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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远宁倒也干脆承认:“是,我来h市的目的,就是想让陈朔不好过一些。”
他说着,抬头对她笑了笑:“也许我母亲到死都是心甘情愿,而我也没见过她,甚至连她的一张照片都没有,更谈不上有多深厚的感情但如果就让她那么默默无闻地死去,甚至在多年后都没有人替她鸣不平,也实在太过可怜。”
是啊,被心爱的人抛弃,怀着他的孩子远走他乡,最后更是在绝望中死去。
无论怎么看,这个女子的一生都太过悲惨。这样的悲惨,是连不相干的路人看了都会觉得难过的程度,更何况身为她的儿子?
也许再没机会补偿她所遭受的一切,可替她发出呐喊,让当年那个负心的人蒙受羞辱和损失,大概是他所能做的唯一的事情了。
他当初刚离开组织,不知道该前往何处,心里突然就想到了自己生父生母的故事。
所以他就决定,要去为她做些什么,哪怕是祭奠那早就消散的魂灵。
只不过他没想到的是,就在这座他的父母曾经爱恨纠葛的地方,他遇到了一生所爱。
内心早就麻木,然而每当想起他和苏季,以及他们很可能注定无法完成的相守,他的胃部还会开始疼痛。
那如同是从身体最深处翻涌上来的痛楚,带着太过刻骨铭心的感觉,让他疲于抵抗。
苏季和他说了一会儿话,就看到他的脸色突然又苍白起来,眉头也越皱越紧。
她连忙过去坐在病床上抱住他的身体,用手掌心去压在他的胃部,轻声说:“远宁,别太在意那些事都过去很多年了。”
她以为他是为了母亲的遭遇难过,努力去抚慰他的心结,抱他也更用力了些,想要用自己的体温,努力给他温暖:“远宁,我们在一起就可以了,那些都过去了。”
她的掌心是压在他的胃上的,所以她能感受到他开始变冷硬的胃部,在她这句话落下的瞬间,猛得痉挛了一下。
墨远宁抿紧了唇,没让一点呻吟溢出来,冷汗从他脸侧滑下,这一刻,痛楚蔓延至心底,咸味的汗水流入唇间,是一种苦涩之极的味道。
他却笑了,良久才俯在她耳边说:“是啊,都过去了。”
第47章()
墨远宁这次虽然没有做部分切除胃部的手术,但也是开刀了,住院的时间肯定要比上次久一些。
然而就算时间推移,苏季也没有离开一下的意思,天天都在病房里住着,虽然是装潢配套堪比五星酒店的贵宾病房,也是病房,绝对没有在家里舒适。
不过苏季却不在意,她喜欢吃咸辣的东西,现在却要求家里送来味淡养胃的饭食,每天陪着墨远宁喝淡而无味的各色煲汤和煮的太过烂的面食,也不觉得是吃苦。
墨远宁对她的态度始终没什么大的变化,倒是那次之后,陈柏岳时不时会来坐一下,兄弟两个谈一些不咸不淡的话题。
因为墨远宁对陈柏岳的态度都要比对她热络一些,苏季有次在送走了陈柏岳后,回来在他面前嘀咕:“我说你们兄弟之间不要有什么奸情吧?你对他都比对我好。”
墨远宁一周后已经能下床自己行走,此刻正坐在病房靠窗的沙发上翻着一本外文版的书,听到她说,就轻笑了声:“总归无论我怎么对你,你总是以为我对你不好。”
他不过随口一说,苏季却听得心脏一阵紧缩。
他们现在会变成这样子,与她始终不肯信任他有莫大的关系,她光顾着沉浸在自己的感受中,却从来没想过被一再忽视误解的他,心里是怎么想的,又会觉得多么难过。
她走到他身后,强笑了下,就半蹲在他身边,握住他放在沙发扶手上的那只手。
他的手现在总是透着点凉意,她抓在手心暖了一阵,还是不见好转,就笑着抬头对他说:“远宁,我知道你对我很好,所以我现在想尽力对你好一些。”
墨远宁翻过了一页书,神色还是无动于衷:“我知道,你是觉得愧疚,想要补偿我一些。”
他这么说的语气很自然,仿佛这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除此之外,也没有其他什么可能。
苏季却想到他那天说出的那句:“你只是不爱我”,她知道现在再去说那些甜腻的情爱之类的话,显得太刻意,但却还是下意识急着表白:“不是的,远宁我是因为爱你,所以才舍不得你受苦。”
这句话说完,连她自己都一愣,随即她才意识到,他们在一起四年,她竟然从来没有这么直白地对墨远宁说过一句“我爱你”。
开始是矜持使然,后来则是因为相处已深,她认为没必要再把这种字眼挂在嘴上。
连墨远宁也有些吃惊的样子,眼睛从书上移开,看着她:“苏小姐?”
苏季本来已经不在意他这么生疏地叫她,这一刻却觉得在意得不得了,明明上一句她才对他表白,下一句就又被一声距离感十足的“苏小姐”给打了回来,整个人都觉得生出了一种酸酸涩涩的感觉。
她已经开始自暴自弃,干脆就咬着牙说了:“我知道现在再说这些话有点晚了,可我真的是爱你的,也许是我猜忌太多,醒悟太迟可这世上除了你之外,没人能让我这么患得患失,哪怕是忍气吞声,也想补救和你的关系。”
她这一串表白显然是出自墨远宁意料之外的,他罕见地看着她愣了很久。
直到苏季说完了,抬头看着他的眼睛,努力试图用目光让他感受到她的诚意和决心,他才带着些错愕的神情转开脸去,侧头清咳了一下,清了清嗓子:“苏小姐,你是觉得不甘心吗?”
苏季听他言下之意,还是根本不信她的一番剖白,就问:“怎么才是不甘心?”
墨远宁没想到她还能反问回来,自己也有些尴尬,解释说:“或许是不甘心我对你淡了,或者是想我这样的人,也有资格拒绝你”
明明之前是她千方百计在言语和待遇上挤兑贬低他,现在听到他毫不在意地说出这样的话,她却觉得难受得不行,胸口酸酸地堵得慌,一口打断他的话:“我爱你又不是因为觉得我比你高贵很多!”
她现在觉得委屈,可也知道墨远宁对她的不信任是被不断伤害后,经年累月堆积出来的,所以她是最没资格让他不要再看轻自己的人。
解释不通,说起来又费劲儿,苏季干脆放弃了言语沟通,夺过他手里那本书放在一边,整个人就贴在了他身上。
他这次病了后,她在他面前总小心翼翼,很少有这种豁出去肆意作为的时候。
这次抱着他的腰,抬头看着他总算动容了的脸庞,顿时像一年不见肉星的饥汗,猛地看到了一整盘鲜香四溢的炖肉,反而不知道该如何下嘴。
她忍耐了片刻,终于还是忍耐不住,凑上去小心地吻了下他的唇角,那薄唇还是血色淡薄,于是她又多亲了一下。
他们离得很近,所以苏季能感觉到她第二次吻上去的时候,他的长睫颤动了一下,似乎是忍不住眨了下眼睛。
她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接着又去吻他的眼角,他们实在是太熟悉,所以就算墨远宁刻意控制,她也能感觉到他虽然还是没有动作,但呼吸却急促了些。
大好一个美人就放在眼前,却只能看,不能吃,本来就大大违背了苏大小姐一向的做人准则。
更何况不管情况如何,应该怪谁或者谁的责任更大一些,她还是觉得有些无处宣泄的委屈,所以这种破罐子破摔的心情更加变本加厉。
她用自己的额头抵住他的额头,尽量让声音小小的,听起来甜美一些:“远宁别再叫我苏小姐了,听起来多伤感。”
她其实只是自己小声抱怨下,本来没指望能得到墨远宁的回答,结果隔了片刻,他却低笑了下:“墨特助或者墨先生,听起来也很伤感。”
她最近本来就很心疼他,听他这么一说,愧疚感真的瞬间爆棚,眼眶都要湿了,伸出手把他抱得更紧了些,轻声说:“对不起,远宁那晚你就说了,你也会觉得难过,我却还是那样对你。”
她说的是那天晚上她从顾家回来醉酒的时候,被他抱在怀里安慰,那时候的事情。
那也是他最后待她温柔的时刻了,他抱着她,对她柔和低语,还让她在他怀里睡着,她现在想起来,还觉得那一晚睡得很好,梦中仿佛都有他淡淡的气息萦绕。
苏季说完后,墨远宁却有些异样地沉默了,她不明所以,又在他脸颊上吻了下。
他撑住她的胳膊,把她拉开了一段距离,然后看着她挑唇笑了笑:“原来你知道那晚是我。”
苏季有些不好意思,点了点头:“我那时候喝的有点醉,不过你把我抱起来的时候,我就知道是你了我只是拉不下面子来叫你的名字,所以就叫了好多声‘清岚哥哥’,那晚的很多话,我也是对你说的。”
她说到这里,想起来那一晚似乎说过一句“你这么坏,我怎么会爱上你”,脸颊有点发红,连忙说:“远宁,我现在当然不觉得你坏了但我还是爱你。”
她一边解释,一边还拉住他的手臂,轻晃了晃:“远宁,我真的知道是你,别人我是不会让他那样抱我的。”
她说着,又想起来那晚自己就发现他胃部在疼,结果她第二天还是因为要故作矜持,没有及时去关心他。
假如她能早点放下那些不必要的自尊,他就不会伤心难过,病情也许就不会严重到这种地步。
说来说去,其实还是她在不知不觉中亏欠了他太多。
墨远宁看着她,突然轻笑了一声,苏季看着他的笑容,就觉得里面的意味太复杂,却绝不是轻松或者释怀。
她还想继续说,却被他站起身后推开了,他也不再看她,甚至不再去拿被她抢走的那本书,就径自向外面走去。
苏季吓了一跳,几乎以为他要一气之下离开病房,忙跟过去拉住他手臂:“远宁,原谅我,我真的不是故意气你的。”
他却毫不留情地将手抽了出来,回头看着她,神情终于不再是这些日子来的冷漠淡然,而是带着几分冷笑:“苏小姐哪里用得着我原谅,请找你的‘清岚哥哥’去吧。”
苏季意识到自己是真的捅了马蜂窝,墨远宁看起来已经放弃了他们的感情,但一直以来,他的醋意和占有欲却绝对不小。
之前他们一起去温泉度假,他都能用喝酒这种杀敌一千,自伤八百的招式,把苏季的注意力从顾清岚和苏禾身上转移过来。
更别提让他知道先前那次,苏季是明知道自己被他抱着,还不停喊着“清岚哥哥”。
她一面偷偷后悔,暗骂自己蠢,还不如就这么瞒着他算了,一面又不敢让他气得又胃疼,只能走上前去,从后面搂住他的腰。
双手都放在他胃部的位置捂住,她说了有史以来最没骨气的一句话:“对不起嘛,别的男人哪里有你好,那胸肌和腹肌不用看,就甩他们几条街了。”
墨远宁可能是一时气糊涂了,竟然接了一句:“你还真想过要看人家的。”
苏季这时候要是不懂得顺势而为,那就白长了一颗脑袋,她立马就笑眯眯接了:“不想看,就要看我们家远宁的。”
第48章()
苏大小姐委屈自己插科打诨了一场,墨美人还是把他自己给气着了,过后就重新躺去病床上,连家里送来了他最喜欢的鸡汤细面,都没心思吃一口。
苏季只能继续去哄他,坐在床边轻摇摇他的身体:“远宁,你可以骂我几句啊,千万别生气。”
墨远宁是平躺着闭着眼睛的,虽然在生气,他倒还保持了睡美人在水晶棺里的标准姿势,闻言只轻哼了声,连动都没动。
不主动配合的墨远宁从来都难搞之极,苏季越发觉得头疼,在无从下嘴了一阵后,只能抬手去摸他的脸颊,然后胡乱感慨:“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被人一边摸脸颊,一边念酸诗,这种体验一点都不好,如今傲娇属性全开的墨远宁怎么可能让她为所欲为,终于抬起眼皮扫了她一眼,接着就翻了下身,留给她一个背部。
可天纵英才、算无遗策如墨公子,也会漏算一点,那就是苏大小姐如今的节操。
他翻了身后,病床一侧就空出了一块不大的空间,苏季竟然就脱了鞋贴着他的后背躺了上去。
墨远宁能感觉到她将手搭在了自己的背上抵住,接着似乎整个身体都贴了上了,他是真的有些无奈,勉强开口说:“苏小姐,这张床不大。”
苏季有些委屈地应了声,又说:“你又叫我苏小姐”
她的声音委实太可怜,弄得他以为再冷言冷语下去,她就会哭出来。
终究对她狠不下心,他只能闭上眼睛,努力忽视背后那个发热的温软身体。
可她似乎没打算就此放过他,隔了一会儿,手指就在他背后的衣料上滑来滑去,力道很轻,透过衣料传递到他的肌肤上,就更像瘙痒。
他努力忍耐了一会儿,她却没有一点停下来的意思,手指头甚至已经滑到了他颈部裸露的肌肤上。
他只能叹了声:“别闹。”
苏季却变本加厉,凑过去把头放在他肩膀上,俯在他耳边说:“叫我小月。”
这般厚脸皮要求人家称呼小名的人,还是那个矜贵到四年都不说一句“爱”的苏大小姐吗?
她手指没有一点停下来的意思,墨远宁只能在沉默片刻后,认命般地说:“别闹,小月。”
苏季小小地欢呼了一声,把手臂伸过去揽在他的腰上抱住。
她嗅到了他颈中熟悉的清爽味道,如今带着点医院的消毒水和药剂的气味,也没有丝毫影响好闻的程度。
于是她又向他的方向靠拢了一点,像一只小猫,拼命向着暖炉的方向贴近。
她其实心里是清楚的,她和墨远宁的事情,远比表面看上去复杂。
她和他的感情,已经变成了一场苦恋。
如果你爱着一个人,又怎么会觉察不到他身上的异常?
她能感觉得到,他想要离开,无论原因是什么,离开后他又将去哪里总归他是想彻底离开的。
她不可避免地想到了他那专业侦探都无法查到蛛丝马迹的过去,也许他还有办法,让今时今日,在这里发生的一切都变成另一个过去。
也会无迹可寻,也会变成他的人生中,另一段被尘封的秘密。
可她还是没有办法就此放手一个人的一生中,能有几次机会,在最后关头,醒悟过来自己所爱的人到底是谁?
一个人的一生中,又有几次机会,可以遇到一个能让自己倾心相爱的人?
“远宁”她抱着他,努力让自己和他贴得更近,“不要忘记我好不好?不要忘记我是爱你的哪怕我在你面前多么糟糕。”
她说完又等了很久,可始终没有听到他的回答她知道他是清醒着的,除了支撑不住昏倒外,他从来不会比她先入睡。
她最后只能隔着衣料,吻了吻他的肩膀,小声重复:“远宁,我爱你。”
声音里透着连她自己都不知深浅的坚定。
无论苏季再怎么努力,墨远宁对她的态度也没有再进一步。
他被逼着不再叫她“苏小姐”,也尽量不用冰冷的表情去对着她,但更加温情的相处模式,在他们身上似乎已经是不可能会发生的事情了。
墨远宁在医院里一住就是半个多月,期间方宏打了个电话给苏季,表示墨特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