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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与顾九渊也算是老相识,年少时还曾同门过一段极短的时间。
不过那时候沈清弦已有小成,在外修行,顾九渊在万秀山待了两年后便寻无踪迹。
沈清弦之所以会记得,是因为师父曾感慨过:“天降之子,可怜逆性。”
当时沈清弦并未在意,等师父飞升,心域一夜间壮大无边后,他才意识到这话的深意。
顾九渊有着傲人的天资,却一身反骨。
万秀山修的是顺天道,他偏偏满腹质疑,唯心所欲。
道心不和,难得大成,本以为他会就此陨落,却不想另辟蹊径,在心域大放异彩。
之后沈清弦便没怎么见过他,不过这个名字却印在了心头。
难道天道是让他手刃逆子?
这么想着,玉简上又蹦出了一行字:“其二,与顾见深同饮共醉。”
沈清弦沉吟了一下:趁他醉要他命?
不一会儿,玉简上又蹦出一行字:“其三,与顾见深同游妄烬星海。”
沈清弦:将他沉入星海?倒也是个好归宿。
玉简忍无可忍,又蹦出一行字:“其四,不得对顾见深起杀心。”
沈清弦:“”
玉简一口气冒了这么多行,似乎是累了,之前一直闪烁的光芒咻得一下灭了。
沈清弦又想了一下:不是杀心,是皈依。
这次玉简没冒字了,看来是真“累”了。
也足够了,沈清弦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东西。
看来只要光芒不闪,它就没法窥探自己的念想。
沈清弦轻轻抚摸着玉简,嘴角含笑。
倒也是个有趣的物事,竟有本事进到他的识海中。
修复天梯?
且先试试吧。
七日眨眼即逝,徒孙徒徒孙徒徒孙们整装待发,俨然是天道最高战斗力!
走进星海,在烁烁晨光中,所有人都躬身行礼。
沈清弦仍是那副简单打扮,清净、素淡,却盖住了星海的无上光辉。
没人敢打量涟华尊主的容貌,也无需打量,在至高无上的力量面前,一切都是都是虚妄。
星海是湛蓝色,妄烬是深黑色。
湛蓝这边的一抹浅白成了最亮眼的光芒。
深黑那边的一抹殷红成了最霸道的存在。
第三章()
第三章
黑蓝相接处,两个人遥遥相望。
沈清弦看到了顾九渊,只是一眼便将记忆中模糊的影子具象了。
极深的妄烬路上,男子肤色雪白,身长肩宽,一袭深红长袍仿佛深夜中绽放的彼岸花,妖异张扬随心所欲。
隔得很远,可沈清弦却看到了他的眼睛:一双瑰丽如红宝石般的眸子。
他看着他,他也定定地看着他,一方云淡风轻,一方执着笃定。
沈清轩极轻地皱了皱眉天道这边瞬间剑拔弩张!
曾子良叶湛等人纷纷凝神闭气,等待着一触即发的大战!
忽然间,一股热气从脚底升腾,紧接着一缕难以言说的香气四溢,这味道惑人,仿佛最美的梦境最深的渴望中,那最期待的一缕香气。
它勾起了年少最纯真的懵懂,引出了漫漫人生路上最深沉的欲望,牵起了极深的渴望之心情动之念。
刹那间,数千天道精英同时沉沦,连六大掌门都眸生茫然,分不清现实与虚幻。
现实虚幻
都是什么?
一个低沉迷人的声音响起:“何必自寻烦扰?”
轻慢慵懒的言语,可是却响在了心底,冲进了脑海,擭住了一切精神和理智,让人忍不住迷失其中。
喜、怒、忧、思、悲、恐、惊,最扰人的七情此刻化作一体,融为一条笔直的线,席卷着温暖和炽热涌动在血液灵脉之中
一股冷冽清风撕碎了缱绻惫懒。
瞬息间天地变换,温柔美地塌陷,那虚妄的暖意散去,涌上心底的是彻骨凉意。
叶湛修为最高,他最先回神,往日里冷静骄傲的男人此时手心后背全是冷汗!
是幻术!
九渊魔尊的迷心术!
万万没想到有涟华尊主在,这魔帝还这样嚣张!
早就听闻九渊魔尊擅驭人心,一手迷心术能让人数千年辨不清真实与虚伪,可怎么都没想到他竟然敢在这里、在此时,如此大规模的释放。
更加可怕的是,除了涟华尊主,所有人皆中了此术。
要知道,在场的顺天道诸人全是凝神戒备,精神高度集中,而且多多少少佩戴了抵御幻术的法器。
更不要提他们这些开海的修士,更是各有法门,从不畏惧任何幻术。
可刚才的一瞬,颠覆了一切。
若非涟华尊主出手,他们只怕要全军覆灭。
一阵阵寒意涌上心头,再也没人敢小瞧那位心域的帝尊。
能与天道第一人齐名,他他着实可怕!
幻术解开,众人才发现双方已经离的很近。
远远看去,那九渊魔尊正站在自家尊主面前,他身量略高一些,瑰丽的红眸中满是戏谑:“师叔,好久不见。”
从辈分上,顾见深还真得叫沈清弦一声师叔。
当年沈清弦是师父的关门弟子,而顾见深是沈清弦师兄的关门弟子,虽然两人几乎没见过面,也没深交过,但却是实实在在的同门关系。
当然,双方站在这个位置上,说这些就是挑衅了。
沈清弦面色不动:“帝尊客气了,道不同,无需论辈。”
顾见深没出声,只是垂眸看着他,从他清冷的发到白皙的额间,最后停在了那抹眉心印上——血色的莲花生在似雪的肌肤上,平白添了丝凄美之态。
顾九渊薄唇微扬,轻叹道:“轻云蔽月,流风回雪。”
八个字一落,天道众人分分钟原地爆炸!
这魔帝,竟竟敢
更加狂妄的在后头,顾见深含笑问道:“尊主,可有人赞赏过你这倾世容颜?”
“放肆!”叶湛忍无可忍,只想和这魔修同归于尽!
沈清弦抬手拦下,叶湛气得都快爆炸了,放眼整个修真界,有谁敢如此对尊主出口妄言!
眼前这魔修实在可恶至极!
相较于弟子的震怒,沈清弦神态平静,他看向顾见深,轻声道:“红艳露凝香;巫山枉断肠。”
顾见深怔了下。
沈清弦凝眸看他:“帝尊之姿,艳绝芳华。”
这下原地爆炸的是心域的四护法八大将十六死卫!
这沈涟华竟把他们的帝尊比作一个以色侍君的女人!
三言两语,天道和心域已经剑拔弩张,现在立刻马上就想干架。
可身处中心的两个人在短暂的停顿之后,竟相视而笑。
没错相视而笑!
天道六派以为自己眼瞎了。
心域诸人以为自己脑残了。
正所谓语不惊人死不休,本以为会魔尊一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结果顾见深好脾气地说道:“能得尊主赞誉,此生有幸。”
心域左护法剑怜瞬时瞪大眼:不不不,陛下,不是这样的,那不是赞誉啊!
沈清弦微笑:“陛下,请。”
顾见深客气道:“尊主,请。”
两人并肩而行,一边踏在茫茫星海上,一边踏在深不见底的妄烬路上,相携而立的修长身影,竟构成了一副千古绝伦的美景。
不不不,不存在的!
看过此景的人都在极力催眠自己,不存在美景,这是天底下最可怕的景象!
这一天,天道和心域的门徒万万年来第一次想到一块去了。
叶湛等人跟上,心里直懊恼:都怪我们不争气,让尊主受委屈了!
天道六派的脑回路是这样的:双方一见面,顾见深就给天道一个下马威,一个迷心术让众人都失了智,哪怕尊主没中招,可是也有了顾忌。
双方开战,倘若那顾见深借机操纵天道众人,只怕尊主无力顾及,会造成损伤,所以尊主忍了下来,打算从长计议。
这样想着,叶湛等人便恨得很,恨那魔帝嚣张狂妄也恨自己的无能,给尊主拖后腿了!
却说心域那边,也是有自己的脑回路。
虽然顾见深先发制人,用迷心术试探了天道的虾兵蟹将,但在叶湛等人都没察觉的时候,整个心域的诸人也全被震慑了。
几乎是在迷心术解开的瞬间,沈清弦庞大的神识便铺天盖地而来,瞬间笼罩了心域所有门徒。
心域的修行以“唯心”为第一要素,可沈清弦的神识太强悍,这样如天塌如山崩般压制而来,仿若神一般让人心生敬仰。
而敬仰与唯心是相斥的,如果沈清弦继续施压,这些心域的门人只怕全都可以改修顺天道了!
当然,顾见深也及时撑起屏障,阻拦了沈清弦,可那一瞬间的巨大压制力也给了心域诸人不可磨灭的心灵创伤。
所以心域诸人也觉得自家帝尊受了天大的委屈!肯定是为了护住他们的百年修行,才同那天道的应声虫虚与委蛇。
门人们都想得挺多,不过结果还不错,大家不仅没打起来,还真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开始问道了!
其实也没什么道可问。
天道尊的是顺应天道,让天理融入血肉身心。
心域信的是心既天理,唯心而行。
这俩真论起道来,只怕分分钟打起来。
理念相差太大,说的粗鲁点儿,真是论个屁都嫌多。
沈清弦也没想和顾见深论道,他查看了一下玉简,那个“其一,与顾见深见面”已经变成了浅灰色,意味着完成了,与此同时,他识海中的天梯虚影有了一小块台阶。
虽然很是儿戏,但跟着玉简所言行事,似乎真能修复天梯。
有了显而易见的成果,沈清弦越发有干劲了。
“其二,与顾见深同饮共醉。”
喝酒?虽然沈清轩数千年没碰过这东西,不过都是凡物,难不倒涟华帝尊。
只是该怎么开口提这事呢?
有件事叶湛他们猜得没错,沈清弦的确是担心他们,不过不是担心他们被迷心术所惑,而是怕把他们吓到怀疑人生。
比如滴酒不沾的祖师爷开始要酒喝
正在涟华尊主苦恼之际,九渊帝尊给他“递枕头”了。
顾见深道:“为了此次论道,心域略备薄礼,不知能否请尊主赏脸一试?”
他话音一落,心域的使徒鱼贯而入,曼妙身姿,悠悠薄纱,纤纤玉手上捧着光华流转的玉瓶佳酿。
瓶塞开启,浓郁的酒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大殿。
不知酒滋味,但闻酒香气,已让人心醉神迷。
使徒正要给沈清弦斟酒,顾见深接过玉壶道:“我来。”
使徒满眼震惊,但却不敢违背,只得行了礼退下去。
大殿下,天道众人又开始痛彻心扉了。
酒酒酒!
谁都知道尊主超然于世,早已不碰这俗物,如今为了他们竟然竟然
叶湛紧握拳头,恨得咬牙切齿。
第四章()
第四章
玉壶澄净,执着壶身的手骨节分明,修长整齐。
顾见深略微侧身,深红衣袖浮动,暗色纹路闪烁,美酒倾倒,仿佛落下了整片银河,端的是美妙绝伦。
沈清弦微微颔首,有礼道:“多谢。”
顾见深扬唇,一缕笑意让整个大殿氤氲起薄薄热气:“请。”
沈清弦勾起酒杯,他姿态清雅,喝酒的模样也和别人不同,好像那不是让人迷醉放浪之物,而是仙风回荡的道法仪式,端庄谨慎又神圣。
可一想到这是酒,那神圣上便披了一件云雾般的轻纱,让人想撕碎。
顾见深眼中笑意越深,在他放下酒杯又给他斟满:“尊主觉得如何?可还适口?”
沈清弦道:“玉樽甘露,醇馥幽郁。”
顾见深又给他满上:“过誉了。”
大殿之上,两人把盏言欢,殿下众人却痛彻心扉!
叶湛等人眼都绿了!这魔修恶徒竟妄想灌醉尊主!
剑怜等人眼都红了!这虚伪造作的沈白莲竟让陛下亲自斟酒!还一杯又一杯!
紧接着又都握紧拳头,惭愧得心间滴血。
——都是他们太无能了,竟让尊主(陛下)受此奇耻大辱!
连喝两杯后,沈清弦有些犯愁,酒是好酒,口味极佳,灵气充盈,味道堪称绝世。
只是玉简上书要与顾见深共饮同醉。
顾见深不喝,显然没法完成,而且只喝不行,还得醉,还得是同醉。
到了他们这个境界,酒量这东西不值一提。
酒量好也罢,酒量坏也罢,修为高了就只剩下一个“高”字了。
哪怕沈清弦千年来都未饮一杯,如今也是千杯不醉。
推己及人,再看顾见深那姿态,沈清弦琢磨着,估计万杯都别想醉。
这可如何是好?
沈清弦一蹙眉,台下的天道弟子们又揪心滴血了。
怎能如此无能!怎能如此废物!怎能让他们的尊主受此委屈!
别说叶湛这个赤胆忠心了,曾子良这个生性事故的都心疼得快要喘不上气了。
可是他们不敢妄动,不敢毁了尊主对他们的一片仁爱之心!
沈清弦想了下,决定先试探下,看看只是“同饮”的话能不能达标。
顾见深又要给他斟酒,沈清弦道:“陛下不喝吗?”
顾见深顿了下。
沈清弦碰了一下他的酒杯道:“此等佳酿,不如同饮。”
顾见深便给自己倒了一杯,举了下后道:“既是尊主的意思,那顾某恭敬不如从命。”
说罢,他仰头喝下,一饮而尽的模样风流恣意,不经意间衣袖滑落,露出的小臂白皙却结实,很是惹眼。
沈清弦含笑给他满上:“陛下爽快。”
顾见深轻笑一声,连喝两杯。
这下轮到心域诸子心间滴血了。
沈白莲实在欺人太甚!不仅让陛下给他斟酒,还让陛下陪酒!
他一个天道的应声虫,怎敢如此嚣张得意!
沈清轩一杯,顾见深一杯,觥筹交错间,两人已经饮下数瓶。
台下的两帮人心疼着心疼着,慢慢有“聪明人”回过味来了。
比如天道这边的曾聪明用传音入密开小会
解释一下,传音入密这个法术其实是瞒不过各家大佬的。
倘若沈清弦想听,曾子良和叶湛等人说的什么他全都听得清楚。
不过正常情况下他不会听,这是个主动能力,不是被动的,毕竟天底下修士如此之多,如果谁和谁传密大佬都听,只怕要累死。
所以没什么特殊情况,沈清弦并不会去干涉他们开小会。
至于顾见深却是没法听到曾子良等人在说什么的,因为沈清弦在,沈清弦自会给自家人开启屏障,阻挡外物。
同理,沈清弦也听不到心域诸人的小会,因为顾见深也会提前帮他们屏蔽。
所以各家小会开得都听顺利。
曾子良道:“尊主这是在与那魔帝较量!”
叶湛怒道:“较量什么?分明是委曲求全!”
曾子良道:“你错了!尊主是何等人也?虽然顾忌我们的安危不肯与那魔帝正面冲突,但酒量比拼何尝不是一种修为的试探?”
程静深沉道:“有道理。”
修士喝的酒和凡人喝的酒自然是不同的。
修士酿的酒中溢满灵气,力道比凡间的酒大上不知多少倍。
修为越高,酒量越好的道理他们都懂,所以台上是不见硝烟的战争,涟华尊主和九渊魔尊的战斗已经打响!
谁先醉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