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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玉林一口气没顺过来,终于还是晕过去了。
陶宪之一把揽着父亲,一边让人去找大夫,陶夫人闻言哭喊着过来,守在陶相的身边,不知所措拉着他的衣袖哭泣。好在大夫来得快,诊断之后说他是气急攻心,调养一番便无大碍,开了方子,让人给陶相抓药了,折腾一番后,陶相终于还是醒了。
皇帝要对付景文昭的事情,陶玉林是知晓的,并且一直站在皇帝那边帮他出谋划策。但是如今他却突然让自己儿子嫁做王妃,绝不可能是因为什么外貌端庄,家教好,他怕自家的孩子做过什么大逆不道之事。
“逆子,你说,你究竟做了什么好事,皇上会下这样一道圣旨?”陶玉林痛心疾首。
“请父亲见谅,孩儿自觉不太适合朝堂,便向皇上寻了个轻松的差事。”
听到这样的回答,陶玉林差点儿没又晕过去,连连摆手,让他滚出去。
陶宪之不想再惹恼父亲,跪下道:“父亲吃完药好生休养,儿子认错,自己领了家法去祠堂里跪着。”说完便真的去祠堂,跪在祖宗牌位前,让人请了家法。
陶宪之在家中地位之高,仅次于陶玉林,所以即便是他自己请的家法,手持藤编的下人还是不敢动。陶宪之跪在地上狠绝地让下人动了手,他不叫停不准停,直打到他背上皮开肉绽,陶母闻言跑过来扑在他身上,母子二人哭做一团才算数。
这等消息在京都传得飞快,陶相不愿丢人现眼,便称病不上朝了。陶宪之因为一背的伤,发烧也病了几日不曾出现在朝堂上。这样一来景文昭又是几日见不到陶宪之,也是急坏了,干脆破罐子破摔,选上了些上好的物什登门造访。
伸手不打笑脸人,陶玉林心中再不待见这位英王,也无法将人拒之门外。景文昭今日不仅登了堂,最后还随套宪之入了他的室。
房门一关,他便急不可耐紧紧拥着陶宪之以表自己入骨的相思。陶宪之那一背的伤痕未好,吃痛发出了“啧”一声。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病了?这些日子我没了你的消息快疯了。”景文昭放开人,二人坐下说话。
“无妨,不过是行了家法。”
“家法?”景文昭惊呼,似是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立马站起来就要去解陶宪之的衣服被他拦下。
“无碍,这几日我本也想找机会见你,不过不太方便出去。今日你来得正好,我有一句话要问你。当年娘娘没做完的那件大事,你还要不要做?”
景文昭突然被问住了,从被赐婚那一刻起,他便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良久之后,终于答了他:“要的。”
“宪之。。。。。。”
“不必多说,我要的不过是个答案。你知道的,无论刀山火海,我总是站在你这边的,即使皇帝已经发觉我二人有不妥,最多换个谋略。”
“宪之,我很后悔,我后悔自己大意,竟让你处于这般危险的境地。”
“不怪你,伴君如伴虎,有今日不过是我自己活该。况且当时也是我执意要用面具的方式与你相见。两年了,我知道你挂念我,我心中也是一样。如今他赐婚也好,至少可以见得光明正大。只是如今他赐婚,定不会轻易放你归去,你我二人绝不可能同时回到南边,所以你要逃回去。”
“逃回去?怎么逃,如何逃?”
“于我们大婚之日,我会找人戴了面具装扮成你的模样,陈家大营中也会生出事端,你则扮作小厮带好暗卫,趁乱出逃。”
“不,要走便一起走,我怎能单独留你在这龙潭虎穴。”
“别傻了,在场那么多相识,两个都走只怕会误事。要逃的必然是你,回去之后立马让南疆王起兵。你放心我在京中很安全。”
“可是。。。。。。”
第103章 祸心(十)()
那一日景文昭与陶宪之在房中谈了许久;直到陶玉林忍不了,让下人过来催,二人才出现。又过了两日;宫中出了告示;将婚期定下,时间很赶;不过皇帝下旨要风光大办,各局各部只能马不停蹄连轴转。而景文昭这边因为有了第一次上门的经验;也不怕再有人盯梢什么的了;日日往陶府跑;甚至还将陶宪之接出去了几次,深更半夜才送回来。陶玉林总觉得自己愧对陶家列祖列宗。
他们这般,景文昊也并不拦着;反倒高兴,这样一来局势更容易掌控。这样日复一日,终于到了要成亲的日子。为了让景文昭娶妃,也为了让二人住的舒适;景文昊特地下令将前朝的行宫装成了英王府。皇榜一早出了,景文昊有意彰显自己对这弟弟的在意,废了好大一番心思宣传;所以真到了那日,果然是万人空巷。
虽说都是男子成亲,景文昭这一回因为是皇家的喜事,必须依足了规矩。景文昭一大早起来又是开面;又是撞门踢轿,等到将陶宪之接上轿子的时候已经过了两个时辰,然后远远不够,因着吉时未到,迎亲的队伍须绕城一圈,最后还去祖庙上了香才算完。宫中的繁文缛节,能用上的全都用上了,等景文昭真的将陶宪之迎回府的时候已经快到午时,两人刚坐到一起,肚子就同时响了。
“你没吃东西?”二人同时发问,又相视一笑,毕竟二人的心情都一样。
景文昭舍不得饿着陶宪之,让人送了些现成的吃食给二人垫肚子,菜刚上来,陶宪之又吩咐人准备了一壶酒来。
“要酒做什么?”
陶宪之坐在桌前,抬头看他,道:“今晚你便要走了,我想提前与你饮合卺酒。”
景文昭这才意识到今日便是二人分别的日子,顿时悲上心头。
下人把酒水送上来,还有两个时辰才拜堂,景文昭支开了所有人,与陶宪之在床上对坐,手上各持一杯酒。景文昭伸手,做了个邀请的姿势,陶宪之便与他挽手,无须开口,仰头饮下了这杯酒。喝完酒倒在一起,享受二人临别前最后一刻清静。
外头声音越来越大,这是来客的声音,主人公不能一直躲在房中,景文昭帮陶宪之穿好衣裳,收拾妥贴,坐在床边舍不得动。
“吉时近了,皇上应该快到,你先出去迎他们。”陶宪之见他不动,自然催他。“拜堂的时候还能见。”
听到这话景文昭才往外走,他一出去,正好碰见宫中的马车到了,景文昊牵着黎晰下车,时时都没忘将人护在怀中。
“臣弟参见皇兄皇嫂。”景文昭欲跪,被景文昊拦下。
“恭祝你大喜,今日免礼。”说罢,几人便言笑晏晏一同进了正厅。
帝后刚入座不久,吉时便到,嬷嬷将红绸交到两位新人手中,好一番跪拜后,二人这亲才算是结成了。正待送入洞房时,景文昭侧身见到黎永不知什么时候悄悄到了景文昊身边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皇帝便带上黎晰回宫去了。
“陈家军营里应该已经起事了,皇上他们已经发觉,喜宴马上开始,趁着人都还在,你混在迎亲的小厮里走,快一些,记得兵分两路。还有一个时辰就会关城门,一定要赶出去。”一回到房中陶宪之就催促景文昭快些走。
“宪之,我。。。。。。”
“成大事者不可优柔寡断,事成后,我等你再娶我一次。”
景文昭呜咽道好,换上了小厮的衣裳,戴着面具,紧紧拥了他,开门踏了出去。
第二日一早,“英王”带着王妃入宫面圣,即便伪装的已经极好,黎晰还是在他二人下跪奉茶的时候发现了破绽。
“放肆!”黎晰罕见发火了,“来人,将英王与王妃拿下。”
在场之人无不震惊,却只能照做。景文昊估计是有不妥,眼下却只能先安慰黎晰,让人顾及自己腹中的孩子,先冷静下来。
黎晰让人拿了酒来,泼在“英王”的脸上,那面具渐渐起皮。景文昊一见眼前场景才知道中计了!
昨夜刚拜完堂,正要饮喜宴的时候,黎永过来找他,说是陈家营中一直潜藏的奸细已经露出马脚。是个二等副将,说是昨夜一直找借口让营中士兵出去演练,结果他刚带人走,大营就着了火,纵火之人在火被扑灭前就自裁,而黎永的眼线查到他正是那副将的死士。景文昊接到消息便以为万事大吉,谁知道这竟是英王声东击西,趁机出逃的掩护。
“来人,将英王妃打入天牢。”景文昊不欲再看到二人。“给朕宣黎永和谢宣入宫,快,快!”
二人接到口谕来得飞快,一到宫中听见这样的消息都是追悔莫及。
“皇上,如今只有下公文,让人快马加鞭去追,希望能赶得急。”谢宣心中总有些不详的预感。昨夜拜堂之时他去了,那是景文昊看陶宪之的眼神他看得真切,二人感情绝不会有假,这样,他竟舍下陶宪之独自逃离,若未能及时拦截,怕是会有大祸。
“皇上,臣请命带上人马l立刻前去追截。”黎永道。
“罢了,去。记得带上两队人,陆路水路皆不可放过。他若是束手就擒,带活口回来,若是反抗,就地诛杀!”
第104章 祸心(十一)()
黎永离京追击景文昭;谢宣留在京中受了皇帝指派审英王妃,陶宪之。
他与陶宪之相识相知,二人从来都是以礼相交;谢宣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二人会一人跪着;一人坐着。陶宪之生来就受尽瞩目,自幼便得到先帝赏识;赐他金腰牌入宫做伴读,他这样的人即便大家都是布衣的时候;看起来也高人一等;自带两分光鲜。加上陶家家教严明;因此即便是身陷囹圄,也未见他有半分慌乱之色。
此情此景,谢宣不禁动了恻隐之心;他屏退了周遭所有人,自己也从那椅子上起来,道:“陶兄,起来说话。”
“宪之如今戴罪之身;不敢。”
谢宣叹口气,亲自去扶他,道:“陶兄;你算是我恩人,何必如此。”
陶宪之仍然推拒,道:“如今英王不知所踪,我知道大人奉了皇上圣谕前来审我;但是宪之昨日才嫁入皇家,大人要问的话,我一无所知。所以,大人大可以直接上刑,早就听说大理寺谢大人审案手段高明,如今得偿一见,足矣。”
“陶兄!”谢宣莫名有些生气,“我知道你与英王情深意重,我也没想从你身上问出英王的下落,更未想过对你用刑。不过,我想知道,究竟为何?你从前明明是太子伴读,太子明明与二皇子更好,若说是生情,怎么不是太子和二皇子?”
“我说过了,罪臣昨日才嫁入皇家,对皇家之事一无所知。大人审案事您的职责,您一不问话二不用刑,不合适,传到皇上那儿会有人非议。况且如今京都对大人的谈论本就不少,不必为了我这个罪人惹祸上身,自古帝王多薄情,他今日信你才让你审我,你若什么都不做,明日他可能就会信其他人了。”
陶宪之一语惊醒梦中人,谢宣不禁自嘲,自己如今也不过是皇帝手中一颗棋子,随时可能被废掉。不过让他亲眼看陶宪之上刑,他还是于心不忍,干脆做了个人情,将他转给了刚升上来的大理寺少卿,嘱咐人莫用极刑便算了,自己则是去审那抓回来的“英王”。
跟着陶宪之入宫面圣的“英王”就是个小喽啰,甚至都不是从前流风提过的高人。这位是早就换好了衣裳,一直藏在景文昭的马车中,今儿个早上将昨夜扮景文昭的人在半路上给换了。所以他只知道自己收了钱,能进宫见一回皇上,其余的再怎么用刑都审不出来了。至于陶宪之那边,他是咬死了说自己不知情,日审夜审刑法用遍了也套不出一句话来。谢宣心中仍然念了旧情,陶宪之受伤他便偷偷差了身边人去给他送药。
这般过了快十日,陶宪之忽然让送药的人带话给谢宣说自己要见他,当晚谢宣带着伤药出现在了地牢。
陶宪之身上如今是伤痕累累,一如谢宣所想,谢宣看着于心不忍,将伤药递了过去。
陶宪之接过药,虚弱地笑道:“让谢兄见笑了。”
谢宣坐在他对面,再一次问他:“陶兄,你这是何苦?”
“谢兄今日是否很好奇,我这时候找你来是做什么?”陶宪之努力维持着自己最后的体面,“不怕告诉谢兄,我憋了一肚子的委屈,不知与何人说,便想到了谢兄前些日子谢兄问我的问题。为什么不是太子和二皇子,而是他呢?世人都知,他可是大齐最不受宠的皇子。”
“陶兄。。。。。。”
“谢兄请听我讲,今日宪之找你来是诉苦的,请谢兄多谢耐心。”
“陶兄尽管说。”
“自从谢兄前些日子提起,这些时日我也在反复问自己这个问题。论才貌,他三兄弟不相上下,论谋略,他与太子比也不差,偏偏性格又争强好胜,不愿忍受一点儿不公。我怎会偏偏对他动心?后来我仔细想想,大约是他明明是个皇子却像小狗一样好哄。”陶宪之说到这儿自顾自笑了。
“谢兄入京时间不长不短,京中氏族大家的恩怨可能不太了解。人都说帝王天生薄情,这话在大齐皇家身上好像不太妥贴,他们一家子都长情,就好比当今圣上对皇后,还有先帝对先皇后。先皇盛宠先皇后,几年都不曾纳过新妃,之所以会娶祁妃有两个原因,一是先皇后母家势力还不够大,这般宠爱惹来了前朝不满,皇帝必须要扩充后宫;二来则是当时祁妃的母家定国公手上有兵权,当时大齐又不太平,北边蛮族入侵,皇帝要他领兵打仗。于是祁妃娘娘在定国公出征的前一夜嫁入了皇宫,一进去就封做嫔位,到后来定国公平定了蛮族归来,娘娘便有了,先帝便晋了她的位份做妃。三皇子出生时,前面已经有两个哥哥,都是皇后嫡出,娘娘知道先帝偏爱皇后,也从未想过自己的孩子能继承大统,这般也相安无事过了许多年。偏偏皇后恃宠生娇,在宫中作威作福,整日找娘娘与三皇子麻烦,就连读书也不许三皇子与她的孩子们一起。先帝又一味偏宠皇后,她想做的事情都听之任之,根本不管娘娘与三皇子。三皇子八岁那年,那也正是我入宫的第一年,三皇子想入学堂听课,二皇子阻拦还捡石子打他,周围宫人站着不动,我不知其中原因,便上去将人拦了下来。我虚长他几岁,那时候还比他高一些,将他送回了祁妃宫中。那是我二人第一次相见,从此他便跟小狗似得缠上了我。”
“我第二日再入宫时发现他又是只身一人等在书斋门口,这次没有再进去。见我来了,慢吞吞从怀中掏出个油纸包,说是他最爱的糕点,特地给我留了一块,我想正是那块糕点打动了我,谢兄,我是不是太好收买了?你不知道,他当时守在那儿看着我吃完的,我吃的时候还一直偷偷看我,直到糕点全部下肚,我跟他道了谢,说非常好吃,他才心满意足,那个眼神我一世都不会忘记。”陶宪之笑着看谢宣。
第105章 祸心(十二)()
谢宣不语;陶宪之便继续说下去。
“到后来他便经常在离书斋还有一段距离的观雨亭等我,每每都是带些东西过来,大多时候是小食;还是甜食。我本是不喜甜的;后来不知怎么被那小狗喂得反倒嗜甜了。而与之相对的,我就带些书;策论集选给他,这样过了一年;有一日他忽然送了块玉佩给我;他说这是祖父给他让他给自己喜爱之人;他就那么给了我,还嚷嚷着喜欢我,像是个要糖的孩子;粘人得很。又过了两年,先帝寿辰,一时兴起在宴会上当着百官的面考三位皇子的文采,让三人做赋。太子自然不在话下;二皇子在太子和皇后的帮衬下勉强过关,而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