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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客都走光了,男客那边,忠庆王和楼家人自然是第一时间走了个精光。倒是王九和另外几个人留了下来,一直吃过晚宴才离去。
萧承邺要陪客,宁璇是一个人吃的,中间萧承邺又叫人送来了自己烤好的鸡肉,说是让她尝尝味便罢了,别吃多了积食。
吃过饭,宁璇累了一天,泡在沐桶里差点睡着。
迷迷糊糊听到东初的声音,然后巧珠过去问了几句什么,听到便是一声极大的,“啊……”
很快收了音,短促而惊怒的样子。
“怎么了?”宁璇眼睛都没睁开,含糊着问道。
“没什么,王妃得起了,泡得久了容易迷糊。”巧珠和晓枫两个人扶起宁璇。
出了浴桶,宁璇的精神便好了,“先去榻上歪一会儿,我看看书。”
顺便等等萧承邺。
“是。”巧珠欲言又止,去将宁璇的医书翻了出来。
“王爷现在在哪儿?”宁璇翻着医书,漫不经心的问道。
“还在书房,王九爷和肖家大爷在。”肖家大爷就是一位公主的女婿,本就是名门世家,若是因为娶了公主的女儿就不得皇上待见,如何甘心。
“备些清淡的汤水,和山楂作馅的小点心去,晚上也烤肉,还不知道要怎么上火呢。”
“是。”晓枫出去,遣了小丫鬟跑腿。
“说吧,什么事?”宁璇合上医书,抬头看着巧珠。
巧珠目光躲闪不及,只好坦白,“王爷让白茉莉留下了。”
宁璇呼吸一窒,就听到“喵”一声,暖暖从窗台跳进来,大模大样的钻到宁璇的怀里,找个舒服的角度,睡下来。
摸着暖暖温暖的体温,宁璇冰冷的指尖,终于微微回暖。一下一下挠着暖暖的下巴,她在说话,可是声音却好像飘浮在半空,一点都不象自己发出来的。
“知道了,拔两个小丫鬟去伺候着。”
巧珠出去传了话,再进来时,端了一壶热茶。
屋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宁璇捧着茶杯,问她,“你觉得,如果王爷纳妾,我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奴婢不知。”
“说,不怪你。”
“大约是你若无情我便休。”说完,有些紧张的去看王妃的脸色。
“你若无情我便休,往事如昨易白头。”宁璇不奇怪巧珠会这么想,因为她一直以来给人的感觉便是如此。
“其实,你大可放心。你若无情我便休,说的容易,我娘怎么办?依附于我生活的人怎么办?一个女人,如果抓不住爱情,她还可以抓住别的一些什么,让她可以生活的更好的东西。”
比如金钱,比如权势,比如人心。
她怎么会轻易认输,没有爱情,就不能活吗?她可以证明,她一样能活的很好。
她并不知道,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她已经泪流满面。
美好的东西得来不易,但是打碎它,却只需要一个瞬间。
“这是怎么了?”萧承邺的声音传了进来,看到宁璇眼睛发红,顿时恼了,看向巧珠,“怎么伺候的。”
“王爷怎么回来了?”宁璇看着他,目光灼灼。
“我不回来能去哪儿?”萧承邺不解。
萧承邺一下子就懂了,搂着她的肩膀使劲摇了一下,“想什么呢?春花跟了我这么多年,你都选择信我。怎么一个外头来的,你竟是不信了。”
暖暖“喵呜”一声炸了毛,睡得好好的,被撸毛撸的舒服极了,忽然被掀翻,换了谁能有好脾气。对着萧承邺狠狠叫了好几声,这才迈着猫步,跳下去寻自己的猫窝。
“就是跟了你这么多年,他们还得靠阴谋才能接近你,我当然相信你没那个心思。可是外头的人,我怎么会知道。都说她艳名远播,歌舞双绝,人又这么美,我都想不出理由,你会不喜欢她。”
宁璇此时都没心思去管暖暖了,只知道一股恼的把心中的酸意倒出来。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可见是真恼了。”萧承邺紧紧挨着她,感觉到她娇小的身子紧紧贴着自己,就觉得无一处不熨贴。
“别挨这么近。”宁璇去推他。
“那可不成,你是我媳妇儿,不挨着你挨着谁?”萧承邺耍起无赖来,宁璇越发招架不住。
“你就知道欺负我。”宁璇委屈起来,眼睛睁得大大的,眼泪一颗颗的往下掉,咬着下嘴唇歪头看他。
萧承邺的心一下子收紧了,笨拙的用手指去抹她脸上的泪,“快别恼了,再哭可就不漂亮了。明天进宫,把这个包袱甩出去,好不好。”
“你说什么?”宁璇直起身子看着他,心里一半泡着酸,一半泡着蜜,一时间竟然怔忡了。
“好钢要用在刀刃上。”萧承邺的手指在他脸颊上轻轻一刮,“你说是不是。”
“你是要……”宁璇赶紧抹去脸上的泪,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真傻,傻透了,真的。
好笑之余,忽然更想哭了。于是干脆俯到萧承邺的怀里,哭了个痛快。
“这是怎么了,怎么还哭呢?”萧承邺把她搂在怀里,轻轻拍她的后背,心儿被她哭的发软,软的一塌糊涂。
宁璇哭的是自己,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原来她已经对萧承邺有了这么深的依赖和感情。
她最真实的反应,其实和巧珠说的一样,真的想一个人远走天涯,逃避自己的失败。是她的理智把她硬生生拉了回来,可是她的心就象被压到石磨盘里,给磨的血肉模糊。
“是我错了,应该提前跟你说清楚的,以后不要瞎猜了,有什么事就来当面问我。如果我让你失望了,随你处置,好不好。”
宁璇抬头看他,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就象刚被雨水洗过一般清澈干净。
“不过,现在,你得随我处置。”萧承邺一把抱起她,宁璇惊呼一声,双腿已经离了地。
“等等。”宁璇还在做最后的挣扎,“今天的事,会是个什么结果。”
“不管是□□官员之女,还是□□自家亲戚的女儿,都不是他想洗就能洗的。”这不是忠庆王随便收个人进府,就能抹平的事。这是天大的丑闻,是读书科考出来的文人仕子绝对不能允许发生的事。
官员之女还好说,只要你情我愿,忠庆王花个侧妃或是良娣之位就能解决。但是自家亲戚的女儿,这算什么,这是乱伦。
当然,要是放在皇上的后宫,又不一样了,姑侄共侍一夫也不是没有的事。但谁叫忠庆王不是皇上呢,就算是王爷,他也得受人伦常理的约束。
“不过,现在好像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萧承邺一只手捞起宁璇的脚,在她的脚底心挠了挠。
“别……”宁璇最是怕痒不过,这一挠全身都软了,一边求饶一边笑的眼泪直流。
“看你还胡不胡思乱想,看你还信不信我,看你……”
怎么没说话了,宁璇侧过头去看他,再顺着他的眼神找到自己胸口,衣衫大开,露出一片白花花的酥胸。自己笑的直抽抽的时候,荡起层层乳浪。
宁璇脸一红,双手就往胸前一抱。萧承邺舍了脚去抽她身上的衣带,“我今天不会放过你的。”
作出凶狠状扑了上去。
巧珠在外头看到动静不对,赶紧叫丫鬟们站远些。心里直念阿弥陀佛,王爷没有留在白茉莉的房里,就是给了王妃体面。
两个人只要好好的,哪怕抬个妾室回来,又能怎么样。反正这样身份的女子,顶天不过是个姨娘,就连份位最低的昭训都肖想不了。
当天晚上,好几个府上的书房都一直亮着灯,有人在行动,有人在串联,有人在想对策。
注定了,第二天的朝堂,一定不会平静。
王九一封奏折直接在朝堂上递出,他虽然是勋贵却也是科举入仕,皇上对他十分喜欢,年纪轻轻已经位列四品,是普通读书人想都想不来的晋升速度。
“微臣弹劾忠庆王帷薄不修,□□王妃娘家弟弟的亲生女儿。违反伦常,实为乱伦逆举,请皇上严惩此人,削去王爵,当庭杖责。”
当庭哗然,不管昨天就得到了消息的,还是今天才知道的,都是一副如今才知道的样子。
这事实在太丢脸了,科举出身的文官集团,天然就看不起勋贵,特别是这种鱼肉百姓荒淫无道的勋贵。当即就有好几个人跳出来附和,其中一人奉上奏折,弹劾忠庆王逼良为贱,兼并百姓良田,证词口供一应俱全。
还有一人同样弹劾忠庆王,却是强抢商人之女,又打死上门理论的女子父母亲人,还将人家的家产如数吞并。只留有一个小儿未死,被好心人收留,如今泣血上书,求一个公道。
勋贵集团和文官集团也是天然的不对付,本来单一个□□侄女的事,太过丢人,他们并不想搭理。
但又有这么多弹劾跟上,想必是针对忠庆王而来。再加上昨天忠庆王紧急之下找了不少人进府,这会儿这些人便都出来,开始和稀泥。
献美()
替忠庆王说好话的;大抵意思便是;王爷也是受人蒙骗;并不知道来人是谁。还以为是燕王府用来招待他的歌姬舞姬一流;并且他当时被下了药;做的事都不是自己能控制的。
这话说的实在是蠢;不少人嘴角直抽;想笑又不敢。
但忠庆王这一方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昨天的事人证物证俱在,完全没法抵赖喊冤。只好胡搅蛮缠;希望皇上不要跟他计较。
反正这些年,忠庆王不也是这么荒唐着过来的吗?
燕王拱手上前,“王叔的意思是我给他下了药咯。”
“不敢;不一定是王爷;毕竟昨天有那么多的人。”说话的人已经开始冒汗了,这是得罪一个人不够;还得再得罪一堆人啊。
燕王一笑;“下药的事我就不解释了;清者自清;我还没那么无聊。但有一点;我燕王府什么时候蓄养过歌舞姬,王叔莫不是糊涂了;把燕王府当成了自己家。”
别说王府,一般的国公府蓄养歌舞姬或是戏班子都是常事。但燕王他还真的没有这个爱好;他素来就是个严肃到无趣的人;就两个说书的女先生,也是王妃嫁过去了才有的。
这人被燕王说的连连后退,再也不敢抬头。
房相眼角一抽,这个蠢货,他当初怎么会选了这个蠢货跟他们一道呢。除了拖累大家,还干成过什么好事?
可他又不能让忠庆王这么倒了台,毕竟他是勋贵一方的重要人物。虽然在国家大事上头,他无半点建树,也没人会听他的。但在立储的事上,他的身份就让他天然的有发言权。关键时候,哪怕是在皇上面前点上一句半句呢,说不定就能起到奇效。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房相并不想放弃这个队友,哪怕是猪队友也得拖得走。
哼哼两声上前,“皇上,虽然这事有些荒唐,可是细细想来,楼氏女和庆王叔其实并没有血缘关系。再说,好好一个闺阁女孩子怎么会走到前院,王府的下人也没拦着,说起来,也是有些奇怪的。”
燕王笑道:“公公和儿媳妇也没有血缘关系,难道没有血缘关系就不是亲人了吗?房相敢把这话拿出去,说给天下人听吗?”
他当然不敢,文官集团的人已经开始行动了,引经据典将忠庆王骂的猪狗不如,又将房相骂了个狗血淋头。
一场恶战,在朝堂就此展开。
后宫里,是一片详和。德妃带着儿媳妇去拜过皇后,就回到飞羽宫说话。
“你怕是不知道,忠庆王妃这回是栽了,面子底子掉了个干净。回到王府就病了,偏生弟弟和弟媳妇还围着她要个说法,什么说法,不就是想要好处。”
德妃问了问昨天发生的事,知道楼家三个姐妹一个跟着一个出门,笑的恨不得打跌。
“那最后是怎么找着的。”
“趁着乱把他们送回屋,他们醒了,什么也不敢说。”宁璇也跟着笑,他们敢说才是有鬼了,现在只能咬定,是楼三姑娘自己跑出去的,和任何人无关。
“昨天楼家那对夫妻搂了一个大箱子回去,估摸着还在乐呢,傻子。”
“到底是他们家的姑娘,就算是庶女又怎么样,外头人可不管是嫡是庶,只知道是姓楼的。出了这样的丑事,剩下的姑娘哪里还会有人要,就是儿子怕也不好娶媳妇。”
乱了人伦的人家,谁知道以后会出什么事,真心疼自己孩子的,肯定不敢结亲。就是不心疼的,想结亲也要想想别人怎么看你。
很快有宫人进来,把朝堂里的争执说给他们听。
宁璇有些不自在,“打听这些事好吗?”
“我儿子在里头,昨天出事的地方又在你们府上,我怎么能不打听。”德妃听到文官开始围攻房相,立刻冷笑,小声对宁璇道:“房相肯定会缩,他最怕的就是文官。”
房相明明是勋贵还是勋贵里头最不受人待见的外戚,还是宠妃的外戚,天然就和文官站在了对立面。
但是他偏又是剩下的唯一一个宰辅,这叫文官集团怎么能服气,他们最近正在往上拱,要扶上一个文官的代表去争剩下的宰辅之位。
左右宰辅在推荐荣郡王也就是当初的靖王为储君时,折了一个,就一直没有补上。几方势力都想要,最后被房相运作成他们互相扯后腿,最后谁也上不了。
直到最近他们才忽然意识到,与其文官内部斗个你死我活,最后便宜别人。倒不如他们先合作,推上一个,然后等房相下来,再推另一个。
刚达成默契就遇到房相自己犯错,文官还不跟猫儿见了腥,大着胆子往上扑啊。
朝堂上的局势也如德妃所料,房相缩了,忠庆王一系最大的盟友都缩了,剩下的烂鱼小虾三二只,哪里构得成威胁。
皇上蹙住眉头,他知道忠庆王私下极不检点,但没想到,连亲戚家的姑娘也不放过。御笔一挥,“禁足三个月,三司会审,查明真相,再行定验。”
忠庆王恶毒的看了一眼燕王,被侍卫押送回府,这三个月内,不能出府一步。
但他坚信,只要楼家闭嘴,这件事根本就伤不了他的筋骨。
燕王回报他一个微笑,他的王叔可真天真,真的以为这是一件小事吗?你可以强抢民女,可以强纳姬妾,干习惯了之后,他可能觉得楼氏女除了身份尴尬之外,也没什么特别的。但是,这是真的吗?
咱们,等着瞧吧。
燕王下了朝,直接被皇上召进明心殿。
“到底怎么回事?”皇上一听便知道这里头有问题。
“父皇,真不是儿臣的错。是楼家的这个丫头故意偷穿了白茉莉的衣服,想要来找儿臣。结果她莫名其妙被王叔的下人引到了王叔的屋里,稀里糊涂就这样了。”
什么都不说是不可能的,萧承邺选择说九句真话,然后再藏一句,这样会显得可信。
“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白茉莉又是谁?”
“是京城最出名的歌舞姬,只卖艺不卖身。王叔觊觎她很久了,但她根本不搭理任何人。可能就是这身衣裳,让人误会了吧。三姑娘想让我误会她是白茉莉,忠庆王叔就正好将她误会成了白茉莉。”
萧承邺双手一摊,一脸我也不想啊,可就是这么误会了怎么办。
皇上摇摇头,真是……更乱七八糟了。
不过他倒是相信儿子的话,萧承邺又不是吃饱了撑的,没事算计一个跟八竿子打不着的王叔干什么。
萧承邺去飞羽宫陪着母妃吃了一顿饭,接上宁璇一块回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