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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是不说话,她肯定会马上告辞,一刻都不肯多留。
他只得抛出一个又一个宁璇感兴趣的事,她果然两眼发光,没有提告辞的事。
“是不是找到公孙神医,就知道幕后指使的人是谁。”公孙神医肯定不会无缘无故去对一个皇子下毒,这件事必然有人指使。
“这么多年都没有人见过公孙神医,一定是被人软禁在某处,拿他的家家人作为威胁。”燕王的推论基本上接近事实,他已经撒下大量人手去寻找公孙神医,可惜到现在都没有消息。
宁璇终于提出告辞,燕王看着她纤细的背影,不知怎么的,想到了原野上开着的小黄花。颤巍巍娇弱无比,好似风一吹就散了,可偏偏每年的春夏,都会开满山坡,展示着他们惊人的生命力。
当天在陆氏再三要求,一定要陪着女儿同去。宁璇知道她担心自己,只得同意。同时吩咐吴贵,当天也一并前往。
到了日子,宁璇和扶着母亲上了马车,在大门口又看到了程敏带着女儿宁瑶,四个人同时转头看了对方一眼。陆氏的目光很快就撇开,低头上车,程敏母女俩做出一模一样挑衅的表情,宁璇冷漠的看了他们一眼,不屑于回应。
酒楼里,几家大药行的掌柜都到了,他们也很憋屈。明明是准备联手将宁璇的铺子赶出京城,没想到被镇国公府横插一杠,早知道他们当初就不去镇国公府走那一遭了。
他们原要不想来,但请贴到了之后,吴贵也来了一趟,只说到时宋夫人也会到,请他们务必准时。没有办法,他们不敢得罪镇国公府,只得到了。
宋夫人到的最晚,说是一个包间,实则用一个屏风隔开,她单独坐在屏风里吃茶,并不和他们照面。宋夫人身边的婆子趾高气扬的站在宁璇对面,显然她正是代表着宋夫人。
为了一间小小的铺子,镇国公府的夫人亲自到场,宁璇想想便觉得可笑。但是想到这位夫人的出身,又觉得可以理解。
反正有镇国公在,他的夫人就是小气一点,闹了什么笑话,也没多少人敢谈论传播。或者说,她自己也不在乎。
“人都到齐了,这位姑娘,有什么事便赶紧办了吧,大家伙都忙着呢。”婆子有些不满,闹这么大的架势干什么,莫非还以为可以挣扎一下?人呐,是挣不过命的。
“先请问各位掌柜,你们有何证据说我的香药方子是偷来的。”宁璇直面他们,心里将他们各大药行的招牌嚼了一遍,可惜了当初的合作愉快,果真是利字当头啊。
最大一间药行的掌柜站了出来,语带嫌弃道:“香药方子是寒月庵首创,做药材生意的人几乎都知道。你不是偷来的,还能是怎么得来的。寒月庵可从来不教授弟子制药膏药丸的手艺,这些,我们也都清楚。”
“你们不向师太查证,便妄议他人,给无辜之人定罪,不知道的,还当天子脚下,衙门是你家开的呢。”宁璇此言不可谓不诛心。
药行掌柜吓了一跳,随即道:“你别以为我们是吓大的,人人皆知的道理,再说你怎么知道我们没去查证。师太的信不日便到,到时看你怎么抵赖。”
“原来师太的信还没有到啊。”宁璇轻笑,从吴贵的手中拿过一封信扬了扬,“可是,师太给我的信却已经到了。想必你们的信,也快到了。”
果然有人叩门,开了门原来是药行的伙计们,一人手捧一封信,“是寒月庵师太寄到的信件,怕掌柜们需要,便送来了。”
在场的掌柜,一人接到一封。说话的掌柜笑道:“现在看你怎么狡辩。”
在药行的掌柜们看来,这等赚钱的东西,就是兄弟都有可能反目,师徒关系又如何,寒月庵一定不乐意他们在京城抢生意。
等所有人看完信,在场的掌柜俱是一头一脸的汗,滚滚而下。第一个反应是,他们搞砸了,第二反应是,以后怎么办?
看向宁璇的目光立刻变了,说话的掌柜正反给了自己两个耳光,“宁小姐大人有大量,下头的人搞差了,原本我们也是不赞成的,谁知道事情就成了今天这样,实在是冤枉。”
“就是就是,我们家采货的阿郎与你是旧识,可记得当初还给你带过云丝肚肝。”
一时间,竟和宁璇攀起了交情。
“怎么,各位掌柜现在不说我是偷来的技术了?”宁璇语带讽刺,却是胜券在握。
香药方子是怎么来的,她和师太心知肚明,也有过协议。更何况,师太高洁,绝不会占她一个弟子的便宜。
师太果然来信,言称香药方是宁璇自己所创,借用寒月庵制药发售,也是弟子对师门的孝敬。既然她已经离开寒月庵,又在京城开店,以后寒月庵便不再做香药。
寒月庵不做了,他们药行去哪里拿货?
香药只有宁璇能做,独一份,还用想吗?
“不敢,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改日必登门致歉。”掌柜们鱼贯退出,不敢再留下听宁璇与宋夫人的交锋。
“其实我们大可不必求她,以后这铺子和方子都归了镇国公府。”有掌柜的回过味来说道。
“如果宋夫人仍旧把铺子交给她管呢。”掌柜一语道破。
众人皆默,心中暗恨,开始翻旧帐,看看到底是谁起头闹的这一场,真是偷鸡不成反蚀把米。
“宋夫人,既然偷艺是场误会,这件事,是不是能就此了结。”宁璇没理站在自己身边的婆子,而是直接冲着屏风里的宋夫人说道。
不用宋夫人回答,宋夫人的婆子蹙眉道:“几个商户说的话,哪里能信,谁知道是不是和你串通了演这场戏。再说了,我们镇国公府说你是骗子你就是骗子,就是翻出再多人证又如何。我们夫人要把铺子收回来,别说你去别处开店,就是立足也难。”
宋夫人早就打听清楚了,宫里的德妃娘娘有了新的医女,这一位早就不进宫了。没了宫里的贵人作依仗,她一个六品小官的父亲又算得了什么。
“夫人这是打算不讲理了?”宁璇依旧气定神闲。
“呸,你也配。”婆子啐了一口,在她眼里,宁璇这种人就叫不识好歹。夫人看上你的铺子是你的福气,竟然还敢不从,简直不知所谓。
“可是我倒想知道,夫人拿什么把铺子收回去。”宁璇没有动怒,依旧很淡定。
一连看戏的程敏看到现在,如何不知情况有变,赶紧出声道:“你租铺子的时候就没打听打听吗?那可是镇国公府的铺子,可不就是想收就收。”
陆氏也跟着出声,“你们收铺子可以,凭什么不让我们另外开店,天子脚下,你们就敢这般仗势欺人。那我也豁出这条命,去滚钉板告御状,看看这个天下有没有讲理的地方。”
“娘。”宁璇赶紧拉住陆氏的手,这里头的人,只她一个人知晓,母亲说的不是气话,她是真的这么想的,才会说出来。因为这是她唯一能做到的,保护女儿的方式。
又有敲门声,吴贵上前去开了门,只见一个小厮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一脸纠结。
“怎么是你,不伺候着世子爷,跑到这儿来干什么?”婆子一看,这不是在世子爷跟前伺候的小厮吗?难不成听到风声,这才派人过来。
“世子爷说夫人可能有些误会了,派小的来说清楚这铺子的事。”
宋夫人一听,气的发抖,直接在屏风后开了口,“都说父母在,无私产。他的铺子难道不是镇国公府的,现在所托非人,我这个当主母的,难道不能管。”
小厮低头呶呶嘴,“可这铺子,并非是世子爷的。”
“你说什么,不是世子爷会是谁的,这可是世子爷娘亲的嫁妆,府里是有一份清单的。我知道了,他想护着这个丫头是不是,真看不出来,这丫头倒挺会给男人灌迷魂汤。”
宋夫人一下子愤怒了,小厮想解释,却实在插不上话。
“够了,给我滚回去。”隔壁一人,忽然出声,声音大到,恐怕一层楼的人都能听到。这声音一出,便推门下楼,山摇地晃似的,阵势极大。
宋夫人一下子软倒在圈椅中,手冲着丫鬟一伸,“扶我起来。”
女官()
宋夫人如何听不出来;那是自家国公爷的声音。他就在隔壁;是什么时候来的;听到了多少;宋夫人心里乱麻似的;哪里还管得了宁璇。
丫鬟婆子一左一右扶住她;赶着回去跟老爷解释。只有程敏一脸莫名其妙;追在宋夫人身后,“夫人,您就这么走了。”
不知道是谁吼了一嗓子;宋夫人就见鬼似的跑了。程敏预感到事情可能不会如她所愿,带着宁瑶去追宋夫人。剩下的事怎么办,总该有个章程吧。
人都走光了;隔壁终于又有了动静;宋仲秋走出来,把自家小厮扒拉到一边;盯着宁璇上看下看。巧珠上前拦到宁璇的身前;福礼笑道:“世子爷这是看什么呢;我家姑娘的脸上可没有开出一朵花来。”
世子经常出入燕王府;这些大丫鬟都是认得他的。加上他看谁都是一脸笑;丫鬟们也不怕他。
这儿替宁璇解了围,倒惹得宋仲秋想起她来;一指巧珠道:“好个萧承邺,竟把你这般的美人儿打发出府;你也不闹。”
这位爷;真是唯恐天下不乱,有这么当面挑拔关系的吗?小厮一头黑线,巧珠也是抿了嘴直乐,根本没将他的话当真。
“刚才那位不知是何人,今天还要多谢世子爷替民女解围。”宁璇盈盈一拜,原本只是寄希望于他能来说清楚铺子的归属。至于国公爷和世子爷,她完全可以想像自己的贴子不一定能到他们手上。就算万中无一的希望看到了,恐怕也是随手一扔。
她只为自己今后的解释埋个伏笔,我递过贴子,可是你们没来,怪不得我。
没想到,宋仲秋不仅来了,还将国公爷也哄到这里,可真是帮了她的大忙。
“少在我面前耍花枪,我不信你不知道。”宋仲秋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才多长时间不见,个头拔高了,眉眼也长开了。小美人开始朝着大美人进化,估计用不了多少时间,京城就要多出一个倾国倾城的佳人。
宁璇心里暗恼,面上却丁点不露,“我这不是怕说错了,惹您不快吗?”
心道他和燕王也不知道是怎么搭成一伙的,明明是两类人。燕王看着怕人,面色沉着不喜言笑,但还从未这般让她下不来台过。只有这个宋仲秋,看着嘻嘻哈哈没有尊卑,实则句句不让人,心眼不坏,但从骨子里就是个霸道的世家公子。
“哟,你还会怕呀。”宋仲秋可不信。
“糟了。”宁璇忽然想起一件事,对着他一脸苦笑,“我不知道国公爷能来,就,就……”
“就招了御史。”宋仲秋就知道,她不会把希望全寄托在自己身上。刚才父亲和继母一走,另一头雅间里的客人也趁着乱走掉了。看那模样,似乎正是新进的御史。
宁璇十分抱歉的点头,“不知道现在找他,还来不来得及。”
“你以为人家是你养的狗,招之即来挥之即去呀,放心吧,不就是御史弹劾吗?这点小事,我爹一只手就能摆平仨。”宋仲秋竖起三根手指,才不替他爹着急,反正他爹是简在帝心。
“对不住了,为了我的事,让您大老远跑这一趟。”宁璇万般的歉意,明明白白都写在脸上。
“你好意思麻烦我,怎么不好意思麻烦他,他若说句话,满京城你就能横着走啦。”横着走有点夸张,但一般的人家绝不会来招惹她,至于这些商户,更没那个胆子对她大小声。
“我麻烦王爷的事已经够多了,实在不好意思,件件都去麻烦他。”主要是,下棋的事让她心口如同压了一块磨石,对于王府她有些心生怯意。
不好意思麻烦他,就好意思麻烦我,宋仲秋的心情忽然一下子好了起来,用扇子敲了敲宁璇的额头,“那你打算用什么谢我。”
正打算说送他香药,宋仲秋已经开了口,“你看,我这扇子正好缺个扇坠,不如你给我做一个。”
“好。”宁璇不得不答应下来,看着宋仲秋似乎挺高兴的样子拍了小厮一下,说是要赶紧回府看热闹。
“痛不痛。”陆氏等这些人都走了,上前来揉女儿被扇子打中的额头。
“世子爷闹着玩的,一点也不痛。”宁璇嘿嘿一笑,看样子危机已经过去了。
“走,咱们回家。”陆氏开始后悔了,早知道京城是这么个地方,她宁愿带着女儿一直留在乡下。
“娘,有些局面在爹爹另娶的时候就已经决定了,不管我们呆在什么地方,都是一样的。”到底是母女连心,宁璇一看母亲的脸色,就知道她在想什么,立刻出声劝她。更何况,他们已经足够幸运了,就应该往前看,而不是瞻前顾后。
“娘晓得,娘就是觉得自己没用。”陆氏眼泪哗哗的往下掉,看着这么多人空口白牙诬蔑欺负女儿,可她却什么都做不了。
“娘打理内宅,让我吃的好,睡的好,怎么会没用。娘抬了婉姨娘,分了程敏的宠爱,怎么会没用。女儿觉得娘亲已经做的很好了,千万不可自责。”宁璇上前,擦掉陆氏的眼泪,母女两个出了酒楼上了马车。
吴贵喜气洋洋,回去通知他们这个好消息。香婆还有他娘,都眼巴巴等着消息呢。还有铺子里的掌柜和伙计,早就不知道慌成什么样子了。
镇国公府,国公爷发了好大一顿脾气,将这位后头娶的小妻子,骂了个狗血淋头也不为过。今天一早长子拿了一间酒楼的契书来找他,说不想看到母亲为了一间铺子与燕王府交恶,如果她实在喜欢,就把这间酒楼送给她。
国公爷自然是愣了半天,然后就被长子顺利拐带到了酒楼里。从头听到尾,哪里还有不明白的,自家夫人贪图人家的香药方子,就使出这种无赖的手段去强夺。可笑的是,这间铺子早就不在长子的手上,燕王拿一间酒楼,换了这间铺子给这位宁家姑娘开香药坊。
他自然是听不下去,拍着桌子大吼一声,也没脸露面,回到府中,夫人追着他前后脚回府。想到再娶时,皇上想替他再指一门亲事,老母亲则是非要自己家的侄女嫁给儿子,理由是高门贵女不好伺候,她好不容易当上老封君却没享受过当婆婆的威风,实在不甘心。
他是个孝子,听了老母亲的话,娶了小自己十岁的表妹。当年嫁进来,她才十五岁,一脸青涩,当时他想,反正有他在,夫人柔弱一点也无妨。可才多长时间,当年那个青涩的丫头,已经会仗着镇国公府的势,去强取豪夺。
这是他知道的,不知道的又当如何?还有她娘家那些亲戚,也就是自己的外家,这些年在乡下是不是真的如她所说老实本份,这些统统要打一个问号。
宋夫人还不知道,因为自己的一个举动,让镇国公对她开始了发散性的重新思考。而她只纠结于刚才的事,哭哭啼啼的解释,是受了商户的蒙骗,绝不是想的要抢人家的铺子。
又给长子上眼药,“我都打听过了,他特意退了之前的租户,把这个铺子租给宁家的小姐。谁知道他们之间是怎么回事,说不定早就认识,那丫头看着就不象好人,我也是怕仲秋被人骗。才想出这个法子,把她赶走。”
镇国公忍下燕王拿酒楼给长子换了铺子一事,男人家的事,让个妇人嚷出来,他们也就算了,燕王会怎么想呢。
“不用再说了,我明天去宫里请旨,求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