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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立刻关掉热水,捂着浴巾跑过去一看,果然是邵寻打来的。
“喂!”
她担心他,那是发自内心的急切,结果他倒好,半天不吱声,她“喂喂”了好几次,最后甚至惊惶地抓紧手机,“邵寻,你没事吧?!”
他这才慢悠悠地开口,“……你在几楼来着?”
他的语气很平静,跟平常毫无二致,这让她稍稍放下一颗悬着的心。
“五楼,509,出电梯右拐,走廊尽头这里。”
“把门开着,我马上就到。”
她坐在床边等他。
他风风火火地进来,把门“哐”地关上。
她仔细打量他,唯恐错漏一处,发现他脸上没什么青紫,衣衫也是齐整的,应该没有打架。徐徐舒了口气。不过想想也是,邵寻跟庄翊这种要奔四的男人,就算争得再凶应该也不会打架吧?
“发生了什么?”她问。
“没什么。”
他看到桌子上有半杯水,走过去一饮而尽,好像很渴的样子。
“那边水壶还有,烧开了放冷的,你可以随便喝。”
他走到她身边坐下,身上带着一股浓烈的酒气。
天哪,居然喝了这么多酒,这几个男的到底在干什么?
她一晚上心脏都没揣回窝里,他这一过来,也不知道自觉汇报情况。
她用力推了推他,“邵寻,到底怎么回事?你跟庄翊怎么解决的?”
“你生气吗?”他点了一根烟自顾自地问,“如果真是我一手策划的。”
方汝心根本不关心这个,“我问你跟庄翊到底解决了没?他以后还会不会找你麻烦?”
他抽着烟,没吭声。
她等了好一会儿,心急如焚,音量便高了几分,“邵寻,回话!”
“其实庄翊有些说得没错,一直以来,获益最大的,的确是我,”他自嘲地勾勾嘴角,“搞得像我故意设的局,利用银座,又利用你。”
她皱起眉,“邵寻,你到底有没有事?后续还会有隐患吗?”
“对不起,”他说,“我之前斥责你急功近利,但现在发现,原来我比你贪婪的多得多。我没有资格说你什么,或许,正是因为我做了一个不好的榜样……”
邵寻跟魔怔了似的,在那自言自语,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方汝心忍无可忍,抓着他衬衣,并把他肩膀扳过来。
“别说这些废话行吗?我根本不关心!我现在就想知道这个麻烦到底解决了没!”
“方汝心,难道你不想知道真相吗?其实那件事错不在你,而是我。一切的源头都是我。如果我诚心诚意,用银座的名号来投资,然后接货拿去销售,利润分成不会存在任何纠纷,也就不会有七三、六/四这些幺蛾子!而你一旦看到那份文件的落款是银座,也就懂得不能拿去用,后续不会被他们指责泄『露』合同。”
方汝心急的眼睛都红了,一个劲地在那摇头,表示我不想听这个。
“是我想吃鱼腹,想要自立门户,然后跟老东家产生纠纷,其实你在这次事件里,不过是个细枝末节罢了,但两方没撕破脸之前,只能把愤怒和不满都发泄在你身上。”
她眼泪流了下来,他慌『乱』地给她擦去,“汝心,我真的欠你一句对不起……”
她仍旧摇头,“我求你不要跟我说这个……”
这时候他才终于,真正把她的话听进去,略微怔愣了一下,“你怎么了?”
“这话该我问你!”她哽咽了一下,“我好怕你出事……”
一阵静默。
他骤然舒缓下来,目光十分柔和。
伸手揽她入怀。
一碰到那宽厚的胸膛,她终于大胆地哭出声,“邵寻,我求你以后不要这样,交际场的原则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你却一再闹大,让场面那么难看。我怕得不得了,一度以为你是想惩罚我、教训我……”
他心里发苦,愈发轻柔地『揉』着她后脑勺,“都是我跟庄翊的纠纷,你是被无辜牵连的。”
“汝心,嫁给我很累吧?”
她在他怀里用力点头。
“宝贝,放心,这件事已经解决。”
她隔着朦胧的泪眼看他,“是个什么法子?”
“还能有什么?我自愿退出,这个项目让银座跟其他人去争,我不碰。”
他一点点抹去她的泪,“你说得对,一人做事一人当,既然因我而起,也该由我结束。”
“利润你都不要了吗?蓝度是个好项目……”
鼻头红红的,一双大眼睛闪着泪花,这副娇弱不堪的样子却还要坚持给他推。
邵寻看着她,噗嗤笑了,将她『揉』进怀里,“这是反讽我爱钱吗?”
“想想这笔利润,肯定会觉得惋惜,但,惋惜就惋惜吧,错过这个机会还有下个呢。”
该退的时候就得退,这是一种气度,或者也是一种处事之道。虽然想想那可是几百万啊,罢了罢了,那就不要去想,想着怀里的小可爱才是。
他抬起方汝心的脸,“刚刚我解释那么多,你听进去了吗?这件事的本质能看清吗?”
她却轻轻摇头,“我懒得理清那些复杂的关系,都已经过去。”
“你不觉得生气吗?或许你应该被补偿。”
“我说了,那些已经过去,追究还有什么意义?是你能弥补我什么,抑或是银座能弥补我什么?最后还不是我冷暖自知?你当时有些话说得对,不要投机取巧,不要想着利用这个利用那个,要靠真本事,宁可慢一点。所以我不想再去追究前事,只想着要怎么好好往下走。”
不知道从哪一刻开始,邵寻浑身的气场都柔和下来,完全不是平常的冷峻样子。
“汝心你知道吗?餐桌上的你,真的跟我很像,我几度看得错愕。当然,不是现在,而是年轻时候的我。”
她已经止住眼泪,抬眸对他眨了一下湿润的长睫,“这是好事,不是吗?指不定我以后也能像你这样成功。”
“你肯定会成功,”不过他稍稍停顿了一下,“但不要像我这样。”
“为什么?”
他没说话,复又紧紧抱住她,下颌抵着她额头,感受她散发的温暖热量。
想到她曾经流过的泪,她在自己这儿受过酸楚和惊惶,邵寻第一次尝到了什么叫苦涩,苦的他心口都疼了,忍不住一再用力,将她抱得更紧。
方汝心不是什么老好人,也有她自己的脾气,其实,她哪里是不追究?还不是因为那是邵寻。
她伏在他胸口,“庄翊质问你的时候,你为什么要承认策划了整件事情,明明没有。”
“不是我策划,但的确因我而起,这两者『性』质差不多,认了又如何。”
她立刻从他怀里抬起头,“这哪里是差不多?区别很大的好吗?”
她真是比他还忧心,好不容易平复的难过又有点上来,“你在他们管理层心中的形象全毁了,而且在圈内的口碑也会变差!你整天说我冲动鲁莽,但有时候你比我更甚。”
“我可以出面帮你辟谣,说那份文件是我偷的,并不是你一手策划。”
听到这句话,邵寻盯着她看了片刻,却是微微蹙起眉,直接训斥一句,“方汝心,你是傻了吗?”
她又被骂得一怔。
她并不傻,只是赤子之心都剖给了他,甚至没有为自己留下一点。
这招可以挽回邵寻的形象跟口碑,但会对她自己的声誉造成负面影响。
银座第一大股东的声誉价值,肯定比方汝心这个小研究员大了几十倍都不止,或许很多人也会赞同弃卒保帅。但邵寻不会同意。
傻妮子没有生气,还主动要求帮忙,他内心五味杂陈,但面上仍然不显,只是沉稳地说:“今晚的冲突只是小事,别想得太严重。就算蓝度拒绝跟我合作,也不会影响我的口碑。”
她将信将疑,不过还是“嗯”了声。
语毕,俩人都静默下来。
他又抱了一会儿,然后拍拍她的背,“去洗澡。”
为了给她营造一个更好的睡眠环境,他早早关了灯,只留下床头那盏。
她从浴室里出来,发现外头十分静谧,几乎没有一点声响,光线也是暗暗的。
邵寻站在窗边,高大的身躯投下大片暗影。
他入行早,爬『摸』滚打十几年,也曾像方汝心这样,但现在他终于走上巅峰,但却开始留意到,原来自己一直都是一个人。商场没有牢固的交情,只有永恒的利益。
他手里夹着烟,但也只是夹着而已,很久没抽,烟灰积了好长一截。
那是孤独。
方汝心看着他的背影,心口蓦地抽疼一下,差点又有眼泪上来。
她走到他跟前,一直注视着他,从他眉心的褶皱到眼底一闪而逝的痛苦。
她轻声问道:“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
邵寻垂下眼眸,侧脸刚毅而淡漠。起初他没说话,她主动靠近一步。
然后,她听到他低沉的声音在自己耳边响起,“还好有你在。”
不然真的,身边空无一人。
她挨近他,然后还蹬掉拖鞋,赤着踩在他脚上。
他立刻伸出双手,抱住她的腰。
“邵寻,你是不是很难过?”她小声地问。
他明显一顿,但很快又恢复正常。
“没这回事。”他坚持不显『露』,连否定的声音都那么沉稳有力。
方汝心只是淡淡地弯起嘴角,那种没关系反正我都懂的笑容。
他们就这么紧密地依偎着,她把脑袋枕在他肩上,柔顺的长发披洒下来。
一个场景,一双人,散发着无限的温柔。
“无论富贵贫寒,无论健康疾病,无论人生的顺境逆境,在对方最需要你的时候,你愿意不离不弃终身陪伴直到永远吗?”她无比娴熟地念出婚礼宣誓词,然后手往下探,握住他的。
她一字一顿,“我、愿、意。”
第38章()
38
邵寻喝了太多酒,哪怕洗过澡也是一身味,他不想方汝心被自己熏得迟迟睡不着,只好跟她分床睡,正好标间里头是两张单人床。
但就算分了床,这丫头也是在那翻来覆去,并没有很快沉入酣眠。
邵寻开口问:“你今晚喝了半瓶酒,现在是不是睡不着?”
她本想说我酒量好着呢,结果话到嘴边却成了,“嗯……那你来哄我睡吧。”
“我身上这味熏得慌,我怕你更睡不着。”
“没关系。”
邵寻一骨碌起身,掀开她的被子,躺进去。他是半坐半靠的姿势,她紧紧窝在他身边,一只手搭在他身上。
“唔……还真是挺熏的。”
“要是不舒服立刻跟我说。”
“没有不舒服,我又不对酒精过敏,喝再多都不怕。”
“方汝心,以后不准这样,”标准的邵叔式腔调又来了,“男人的事,你一个女人掺和什么?”
他伸手探了探她额头,温度很正常,然后又扒拉她眼皮子,确认没像自己这样过多红血丝。
方汝心笑着抓着他的手,“你怎么这么热衷当假医生呢,老喜欢检查这检查哪的,你真的懂吗?”
邵寻认真回道,“我的确懂一点。”
她笑咯咯的,将脸埋在他身上,左右摇晃可劲蹭着。
他隔着被子拍了拍她,嘴里还在念叨,“一点都没醉,不可能,怎么回事……”
“你是来哄我睡觉,还是要搞探索发现?”
“我在哄啊。”
是的,邵寻指的就是拍背——不正拍着呢吗?
这可没法让方汝心满意,小声嘟囔:“好敷衍。”
“难道要我讲故事给你听?”
她正儿八经地“昂”了声,“我很想了解你的过去,你随便跟我说说都行。”
他微微一怔。
然后俩人都没有说话。
“你想听,我可以跟你讲一辈子。”
他徐徐一笑,一转身一俯身,抱住,并且再次吻了上去。
她嘴唇小幅度地颤了颤,溢出一声很细微的呼唤。
“老公……”
他左手滑到她背后,将人牢牢扣在自己怀里。
这个吻有点激烈,后来她不得不微微挣动起来,但又伸出手紧紧环住他脖子。
俩人一呼一吸间,全是这种滚烫甜蜜的气息。对邵寻来说,这该是安抚才对,但他丝毫没能温柔平静,反而愈发灼热,含住那柔软的唇狠狠索取。
攻势越来越激烈,呼吸都开始浓重起来。
他跟方汝心的这段感情,实在是有点奇怪,从一开始便是这样,只要一分钟,俩人之间的宁静温柔,便能因为某种压抑的渴望而突然猛烈燃烧,一下子就变成狂热的迫切——像第一次那样。
但理智告诉他,今晚不适合,她有点虚弱。
于是三分钟后,他停了下来。
在热度未散的寂静中,她细细地喘着。
他先是定定地看着她,然后抬手触碰她脸颊。
她那么乖巧、柔媚,神情里几乎有种虔诚的感觉。被他捧起一侧脸蛋时,她还习惯『性』地轻蹭他掌心。
他温柔地,却又有些贪婪地『摸』索着她的脸,一点点地缓缓抚『摸』,粗糙的指腹摩挲过每一寸细腻湿润的肌肤,无限的温慰,无限的静谧。
最后,他在她唇上落下了一个轻吻。
硬心肠如他,在那一刻,竟有一种柔软的情绪爬上来,静悄悄,丝丝缕缕,缠在心头。
邵寻握住她搭在自己身上的小手,慢慢地五指交扣。
她已经闭上眼睛,心安稳了,那些繁『乱』的情绪也一一沉淀。
一会儿后,他听到她用那种细微的声音说道,“邵寻,我不是故意掺和,当时真的以为是上次那事余波未歇。”
听声音知道她快要入睡,邵寻亦把音量放柔放低,“嗯,这事真的过去了,别再想。”
“好。”
五分钟后,他感到她呼吸变得悠长,柔缓地把她从自己身上拨了下来,然后轻手轻脚地起身下床。他拿着房卡出去,十分钟后,端着一纸杯的温水上来,专门去『药』店买了醒酒茶。
他坐到床边,把刚入睡的她扶起来,“来,稍微喝点,明天醒来不会头痛。”
她最讨厌睡觉的时候被打扰,下意识地往他怀里挤,不愿睁开眼睛。
邵寻卡住她的腰,不让她胡『乱』拧动,然后难得哄了句,“宝贝,乖。”
他把杯沿抵上她的唇,她眼睛只打开一条小缝,但却顺从地松开了齿关。
他慢慢抬手,很轻很缓地给她灌了进去。
当然不会让她全部喝完,只要小半杯就可以。
然后他把纸杯往床头柜上一搁,转而双手扶着她的肩,让她慢慢躺了下去。
他又抚了抚她的额头,还是正常温度,这下可算放心。
确认一切都安然无恙,他便伸手把自己那边很暗的床头灯也熄灭,房间陷入一片香甜的黑暗。
他没有躺下,因为毫无睡意。起先还坐在自己那边,看着从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后来,还是又坐到她床边。
他探到被子里,把她的一只手抓了出来。她没醒。
他握着她的手,轻轻贴在自己唇上。
从她的指根,吻到她指尖。
第二天早上,闹钟七点半响的,可她醒来时发现邵寻已经不在。天哪,他几乎一整夜都没睡。而且那被子铺的整整齐齐,很明显是他早上离开时收拾的。如此看来,他应该早就恢复,至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