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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夫藏娇-第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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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不再多说,沉默着点点头。深眸又凝望了一会儿贺桩所在的军帐,转身而去。

    贺桩一连在帐里躺了两日,深知她若是一蹶不振,腹中胎儿和硕儿也不知能指望谁。这一日也起来了。

    正好,清莲也从京都赶来了。

    青莲见她精神头好了一些,连忙通知孟夫人将贺硕领了过来。

    贺硕一直内疚于那日没把住嘴,说漏了风声,惹得姐姐与姐夫大闹一场,这会儿怯怯地站在离贺桩好几步远的地方。

    贺桩一见他,便不由想起枉死的爹娘,心里难受,却也勉强扯出一个笑来,朝着贺硕招手,“硕儿怎么站那么远?上次来不是还说想和小外甥多说些话?”

    贺硕盯着她的小腹,眉间好不容易浮起一抹笑意。不过见姐姐越发清瘦,内心自责,摇头道,“小桩姐,对不起”

    贺桩一瞬没了笑意,心里疼得紧,“硕儿,好端端的怎么说这话?是姐姐这两日心绪不佳,冷落你了。”

    贺硕猛摇头,他也在记事的年纪,且辨得清孰是孰非,“爹娘惨死,当真与姐夫无关。那日,是爹爹不愿叫姐夫难做,甘愿跳下城楼的。爹爹还说,叫您别怨,万般皆是命,他死得其所?”

    贺桩一听,痛苦地别过脸去,哽咽道,“我知道,只是一想到爹娘本不该我的心很痛,硕儿,你痛不痛?”

    贺硕一下扎进她的怀里,本不该是他这个年纪还承受的压抑与折磨,他早已撑持不住,可他不知该向谁诉说,只能烂在心头成血成脓。

    这会儿他再也不必忍着,终于可以放声痛哭,闷在她怀里,呜咽道,“姐姐,硕儿心里苦,很苦”

    姐弟俩相拥而泣,帐外的孟夫人与清莲默默听着,只觉心头哀恸,相视垂泪。

    卫良和几日不曾回军营,此次库房被烧,粮草所剩无几,他誓要追查到底。

    而凉州城内,虽已被盛军夺回,不过仍有不少北燕的杀手藏在暗处。

    这群杀手奸诈得很,只闻得一星半点风声,便会伺机而动,手段之狠绝。行事之谨慎,只见盛军捉摸不透。

    这几日卫良和事必躬亲,整个人魔障了一般,非要亲手领兵,四处围追绞杀那帮人。

    不说士兵,便是他手底下的几个副将也有些受不住了。

    他不是出去追查,便是终日在主帐里处理军务,便是如山堆积的事务,被他这般料理,也没有什么了。

    男人浑身疲惫,却也不及心头的万分之一。他每日老神在在,也只有他自己晓得,有时提笔,会莫名地停顿,直到墨水滴落宣纸,晕染出一朵墨梅来。也只有他自己知晓,每到夜里辗转反侧,直到在她的军帐外静立许久,一颗无处安放的心心才觉有了归处。

    贺桩本不知他每夜守在帐外,不过有次起夜,男人黑乎乎的身影立在那儿,吓了她一跳。

    “桩儿,是我”男人阴哑着声音,惶惶开口。

    外头虽也有马灯,不过照得并不清楚,贺桩忙退后几步,险些绊到脚。

    男人眼明手快地一把抱住她,“小心!”

    贺桩这几日也听孟夫人有意无意地提及,男人正忙着绞杀燕贼余党,想着他终日奔波。夜里还那般熬着,只怕身子会垮,可她终是拉不下脸来说软话。

    只好语气疏离地开口,“深更半夜不好好歇着,跑来这里做什么?”

    卫良和听她语气仍旧淡漠,但话里多少透着担忧,不舍地放开她,只道,“等你回帐里,这就回去了。”

    男人直接回了主帐,总算睡了个安稳觉。

    凉州一役,北燕的正规军损失不少,而连日来,他们暗处的力量又接连被卫良和拔了不少。

    颜宋玦大发雷霆,厚厚一沓册子砸在柯景睿面前,厉声道,“这就是你的好计谋?卫良和他只折了个老丈人,便激得盛军众愤,凉州大败,臻帝已连下三道圣旨,沧州万不可失守!你叫本王日后如何自处?”

    柯景睿汗流浃背,他也没想到卫良和竟那般扛得住,喏喏开口,“裕王殿下,在下也不知他会置夫人于不顾,一心追杀咱们的人。”

    裕王来回走动,心烦气躁,“你不知?那会儿可是你口口声声要紧追打击,你也只扰乱了他的心绪,他毁了本王精心培养多年的暗哨,你算算,究竟谁输谁赢?”

    柯景睿汗颜,弱弱开口,“在下也拔了他一个库房!南盛的军饷所剩不多,裕王殿下请放心,咱们只要跟他耗着,他撑不了多久!”

    “撑不了多久?”颜宋玦冷笑道,“凭卫良和的本事,在他枪尽弹绝前,照样杀得你措手不及!”

    柯景睿眸中含恨,只道,“如此,在下就要亲自会一会他了!”

    卫良和这几日心思沉闷,王峰几个被虐得也够惨,四处奔波,生生熬出黑眼袋来,多少有些熬不住。

    于是,三个大男人一合计,还是要那小两口子早日和好,大家也都安生。

    几人中除了王锋,都是大龄男青年,没啥经验之谈,纷纷望着王锋。

    王锋心里头还在合计着要不要也接夫人来,就见他们齐刷刷地盯着他,目光有几分猥琐,“你们这是要作甚?”

    裴泽嘴里吟着笑,拍了拍他的肩头,一语不发地走开了。

    卓青也跟着笑,“这事儿还得指着三哥。”

    “什么叫指着我?”王锋倒指着,满脸诧异,“我家那婆娘要是火气大,我都死缠烂打装病装痛,将军他能么?能么?”

    卓青裴泽一致点头,“死马当活马医了!”

    又过了几日,卫良和真挂了彩回来。

    贺桩一听,登时骇了脸色,忙不迭地跑到主帐去。

你这泪珠子一掉,我心都要化了() 
冯熙来正给他缠着纱布,嘴上数落着,“将军怎那般冲动?眼见北燕的十三亲卫布好了阵还眼巴巴地冲进去。别忘了您什么身份!”

    男人充耳不闻,只侧脸凝望着贺桩,见她虽瞧也不瞧他一眼,不过手里的绢子被她来回揉扯着,皱巴巴的,唇角不由溢出一抹笑意。

    伤成这样了还笑!不给他一点教训就不长记性!

    冯熙来不由加重手上的力道。

    那夜见他,贺桩并未瞧清楚,也没有那个心情顾着他,只隐约瞧着他越发清瘦。清俊的面容,轮廓越加分明,骨节突出。

    她正站在角落,眉头紧蹙地盯着他,只见男人褪去鲜衣铠甲,露出壮实的肩背,穿只一件灰突突的亵裤,连日来的打仗他也乏累不堪,他瘦了好多,深陷的眼窝之下,身上无半点赘肉,也黑了,连日来顶着灼热的日头与干燥的西风,男人额角与脸颊似也被擦伤了,混着烟尘与汗水,嘴唇都干裂了。

    贺桩垂眸,见他的手背也被风沙刮出几道擦痕来,指甲上也嵌着泥土。

    这会儿见冯熙来恶作剧般,又听男人发出低沉的闷哼,眼见那干净的纱布渗出血来,她看着都觉得疼,忍不住埋怨冯熙来。心疼道,“你轻点儿。”

    冯熙来哪里不知卫良和的把戏,只是这一伤,也忒狠了些吧?他浑浊的眸子一转,试探一问,“要不,夫人您来?”

    贺桩霍然抬眸,只见男人目光灼灼地望着她,二人近在眼前,却是离心了,忙不迭地后退一步,一语不发。

    男人瞧着她这般不情愿,灼热的眸子恍若被迎头的一盆冷水泼来,直凉到心底,扭头望向冯熙来,语气里透着指责,“好好做你的事,哪儿那么多废话?”

    空气似乎被凝住一般,弥漫着尴尬的因子。

    冯熙来喉咙的话被他一堵,只好默不作声地继续手上的动作,男人幽深的眸子凝着地面,眸子却是涣散的,即便心口疼得难受,他也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敷了药,缠好绷带,冯熙来想了一下,又道,“这两日别碰水,将军这身子也不是铁打的,在如此下去,只怕扛不住。您就好生歇息!”

    男人面色淡漠。语气说不上什么情绪,平静道,“燕贼正四处作乱,我抽不开身。”

    冯熙来好言相劝,“围剿凉州燕贼之事,将军大可交给王副将他们。”

    男人背过身,找了件长衫披上,他动作极大,一回身,只见胸口处的纱布沁染的血色又扩大了。

    贺桩瞧着,只觉心里头纠得慌。

    男人眉目淡淡,显然没听进冯熙来的话,扫了一眼贺桩,见她仍旧低着头,心里五味杂陈。

    外头王锋在催了,男人默不作声地过去披上那件透着硝烟的铠甲,动作利落地系上披风,看来仍是打算出去。

    冯熙来无奈地摇摇头,长叹一口气。他有心劝说,将军偏是不听,而能令他言听计从的人儿,却不愿开口,他又有什么法子?

    贺桩垂眸,映入眼帘的是男人那把赫赫有名的佩剑,心里隐隐透着担忧,他伤得这般重,还要去围剿,不要命了?

    眼见他就要走出军帐,她也顾不得许多,连忙抓住那墨黑的披风,仍旧未置一词。

    男人只觉有一阵力道在阻着他,力劲不大。他估摸着根本无需他反抗,只消继续往前走,便可隔开那阵力道。

    可他知道是她,他舍不得。

    她已跨出一步,余下的九十九步,即便艰难险阻,他也甘之如饴。

    她终究做不到袖手旁观。

    抓着那透着血腥的披风,贺桩只觉素手一凉,脚步竟有些踉跄,面色发白,两眼泫泪。

    真真是好事多磨,冯熙来识相地退出去。

    男人沉默着回身,见她眼泪一行行地往下落,心如刀绞,语气沉沉而有透着心疼,“桩儿,别哭。”

    她心一慌,就往后退,忘了身后挂着一张硬弓,眼见就要撞上去,却又被他拦腰一把揽了回来。

    她的心一窒,只觉得他的手铁一般烙在自己身上,她惊慌失措地如落入陷阱的小鹿般只想往后退,谁料腰身却被他搂的更紧,慌乱间却听得他声叹息。

    “流汗流血我都不怕,唯独怕你流泪。你这泪珠子一掉,我心都要化了。”

    贺桩的面孔刹那雪白,慌乱地抬起一双乌黑的眼睛,看着眼前的卫良和似乎变了一个人,那面孔在钢盔的遮挡下浮上了一层淡淡阴影,她的手不小心碰到了他的佩剑,冰凉的让她只是害怕。

    眼泪止不住地顺着润泽如玉的面颊一径滚落下来,却仿佛是流不尽一样,模糊间听得他又一声叹息,低声说道,“你这般,倒真叫我无可奈何了。”

    她哭得喘不过气来,脸上都是泪,抽噎着道,“你都伤成这样了,还要出去寻死,那我真带着孩子离开,再也不理你了?”

    他只一声笑,“又说孩子话。”

    她哭得再也说不出连续的话来,心里的委屈和绝望海一般地泛滥着,气恼他不顾着自个儿的身子,她恨死他了,只使劲地挣他的手,却无论如何是挣不开了。

    “谁说孩子话?你什么身份难道不晓得?北燕摆明了想耗尽你的心力,你会不知道么?”

    卫良和微微地笑着,眼瞳乌黑如墨,道,“你不愿见我,我心都疼死了,哪还有心思想事情?你若是再哭,我真要亲你了!”

    他顿了顿,只看着她,忽地低下头来,就往她的脸颊一侧吻去。

    贺桩吓得顾不得什么,伸出两只手用力地抵着他的胸口,眼泪倒真不掉了,威胁他道,“你若是再敢胡来,我真不理你了!”

    男人只觉心头的苦楚顿时烟消云散,可一想那日那样伤她,悔得肠子都青了,她那般柔弱,还怀着孩子,他连杀了自己的心都有了,“桩儿,对不起,以后我再不会那样对你了。要不你打我?只要你解气了,怎么都行了!”

    男人的执行力一向强悍,正说着,他就抓着她白净的手,往心口上砸。

    他的胸口还有伤,贺桩一急,眼眶又红了,“疼,你快松开”

    男人闻言。猛的收回手,见她嫩汪汪的手浮起一抹红晕,心疼不已,“别哭,我听的便是。”

    贺桩撇着嘴,“你还要出去!”

    男人立马揽着她的腰往里走,“不出去,今儿哪儿也不去,只陪着你!”

    贺桩憋着笑,犹做苦闷状,“你不想你的伤口好了?”

    卫良和忙卸掉沉重的铠甲,“小伤罢了,冯熙来他那是瞎说,故意唬你呢!也只有你这般好骗。”

    贺桩登时不高兴了,别过脸去,男人哪里还敢出气,赶紧解开衣裳,拿着绷带和金疮药搁她面前,“上药不成问题,不过缠这绷带,还得指着桩儿。”

    贺桩叫他方才没轻没重的,哪里敢让他亲自上药,只得抽掉他手里的瓷瓶,拿剪子剪开伤口,染血的绷带一掉,映入眼帘的是手指大小的淤红伤口,中间还翻来一块新肉来。

    刺目的红,贺桩只觉心如刀割,用棉花将他伤口边的血渍擦干净,而后抖着瓷瓶,吸了吸鼻子,什么也没说,安静为他上药,再缠上绷带。

    他腰身宽阔,贺桩垂首,绕着他转了两圈,总算是把他的伤口包扎好了。

    男人瞧着她通红的眼眶,心知她难受,只道,“桩儿,自古以来,便是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上阵杀敌,哪有不受伤的道理?你别多想!”

    贺桩何尝不知,只是一想到他那般劳苦,她却还跟他闹,眼泪“啪嗒”又掉了,她内疚得根本不敢看他,哑着声音道,“相公,对不起。我明知你尽力了,却还对你说那样的话,只是一想到爹爹一生清明,他本该有一个极好的仕途,却是因为我一生碌碌无为,最后还落得个如此凄凉的下场,我却无能为力若不是我嫁给了你是我害死了他,却反过来责怪你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男人听着她毫无章法的自责,心早化成一片,粗砺的拇指细细摩挲着她雪白的容颜,温声道,“桩儿,这不是你的错,岳父大义凛然,想必他在天之灵,也不会责怪于你。”

    贺桩捂着他的手掌,哽咽道,“硕儿说,那时你想着救爹爹,甚至连凉州都不要了,我却和你大吵大闹,那会儿我失了机智,说了那么多伤你的话,是我不好。”

    男人淡笑着,心里早就释然,想着她那会儿本就心愤难填,“我也有不好之处。明知你伤心欲绝,说着混话,却还当真,气得发疯,迫着你做了那样的事,桩儿可愿意原谅我?”

    贺桩的清眸里还挂着一泡泪水,想着连日来折磨,他险些成了北燕的刀下鬼,想想就后怕,她紧紧抓着他的手,点头道,“那相公也要答应我,日后行军打仗,切不可莽撞,要顾着自己。”

    男人微微一顿,眉宇间透着几分犹豫。

    战场上刀枪无眼,此次他也并非故意被对方所伤,臻帝拨给颜宋玦那十几个亲卫,身手了得。且擅长排兵布阵,稍有不慎,极易落入他们的阵脚。

    打仗凶险,且越是打到后头,越是艰难。他也无法保证能够全身而退。

    男人沉默片刻,柔柔地抚着她隆起的小腹,唇角漾起柔情,转移话题道,“几日不见,孩子长大不少呢。”

    提及孩子,贺桩满目温软,甜甜道,“这几日孩子都很乖。”

    男人面色温和,“前阵子几次站在你帐外,就想进去瞧瞧你和孩子,可又怕你见了我心烦。你都不知我有多想像现在这般,妻子在怀,人生快事。”

    贺桩抬眸看了他一眼,见他深邃的眼里有着隐隐的笑意,她低头道:“那相公就快些养好伤,等赶走了燕人,咱们还一块过风平浪静的日子。”

    卫良和一笑,说,“嗯,就如你所说,青菜豆腐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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