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圣上朝政颇多,离不开身,一家三口便在含元殿用了午膳,锦书亲自给他盛汤,关切道:“朝政永远忙不完,可身子只有一个,七郎别太辛苦。”
夫妻几年,她对圣上了解颇深,自然瞧的出他近来如何,只是他不肯提,她也就当做不知,偶然间才说一句罢了。
“嗳,”圣上笑着摇头:“你们娘俩,说的话都一样。”
既然回到长安,承熙又同此前一般,每日在文苑与武苑之间穿梭,每日时间占的满满当当。
这日午间,他独自对着一本书看了会儿,忽的问一侧锦书:“母后,良人是什么意思?”
圣上近来转而清闲,这会儿正同锦书相对下棋,闻言便笑了,揶揄的瞧一眼她,同承熙那般,默默等她回答。
良人。
突如其来的,锦书想起圣上曾经同她说过的那句话来。
今夕何夕,见此良人。
面颊微微有些热,锦书有些窘迫,先是斜了圣上一眼,方才反问道:“是太傅讲的课?居然有这个?”
承熙还小,太傅们又有分寸,不该问他这些才是。
“是国风里面的,”承熙道:“彼苍者天,歼我良人。”
锦书松口气,道:“这是秦人缅怀穆公所言,意喻苍天不公,不留好人。”
“哦,”承熙点头道:“原是这样。”
圣上在边上忍着笑,道:“其实,还有另一个意思。”
承熙奇道:“什么?”
“不告诉你,”圣上瞧着儿子,不怀好意道:“问你母后去。”
“他还小呢,说这些做什么,”锦书嗔他一眼,再去说竖着耳朵偷听的承熙:“忙你的功课去。”
“母后说说嘛,”承熙的好奇心被调动起来,如何能静得下心,搁下书本,他凑到锦书耳边去,低声道:“小点声说,不叫父皇听见。”
锦书心中愈发窘迫,面上却淡然:“母后不知道。”
承熙明显不信,只是知道自己从母后嘴里得不到什么,便凑到圣上那儿去撒娇:“父皇父皇,你跟我说嘛。”
圣上瞧着锦书笑了,倒不迟疑,凑到他耳边去,低声说了。
于是承熙靠在圣上怀里去,父子俩一道瞧着锦书笑。
锦书难得有些不好意思,轻咳一声,赶着他去做功课了。
阮玉澄往普陀寺上香,临行前,郑氏特意去瞧她:“都说那儿的菩萨灵验,你去拜一拜,求个福气,也是好事。”
她这句话说的极为含蓄,但阮玉澄却听出其中真意,无非是盼着她求个良缘罢了。
“义母好意,我都明白的。”再三拜谢之后,她这样道。
马车上有娇客,行进的不缓不急,恰到好处,阮玉澄挑起车帘,芙蓉美面向送出来的嬷嬷盈盈一笑,随即放下。
直到马车驶出街口,她面上笑意方才落下,转为淡漠。
普陀寺的禅房僻静,花草幽幽,伴着远处钟声,似乎叫人心灵也跟着宁静下来,隐约肃穆。
她避开归德大将军府上侍从耳目,只带贴身侍女,往最内一间禅房去,等了一刻钟,便听有脚步声渐近,沉沉的,像是踩在她心里。
是他。
她抚了抚发髻,面颊带笑,迎了出去。
然而,不等她看清面前人的脸,对方一记耳光便迎头扇过来,结结实实落在她脸上,叫她几乎当场呆住。
打的很重,可力气控制巧妙,并不觉得响,只是疼。
“楚王殿下。”颤颤巍巍的伸手,她捂住自己脸颊,如此道。
承安却不怜香惜玉,只凉凉的打量她,倏然一笑:“当初那些风声,是你叫人传出去的吧?”
阮玉澄一怔,不解道:“什么风声?”
“明人不说暗话,我没心思同你慢慢掰扯,”承安却不同她分辨,只是继续道:“你只需要知道,我将这笔账,记在你头上就是。”
“殿下是说当初你我在京中的流言吗?”她跪下去,辩解道:“我出身南越,在长安之中,既无人手,也无底蕴,哪里能做的了这种事?”
“怎么做这种事,是你要考虑的,我懒得去想,只是,”承安低头看她,目光淡漠,隐含讥诮:“阮姑娘,你不会忘了自己身份,真当自己是忠烈之后吧?”
“你父亲两面三刀,临时反水,这样一个狗东西,居然被追封赐爵,当真可笑,”他半蹲下去,平视着她,笑意很冷:“你说,归德大将军要是知道,你父亲不是为救他而死,相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自作自受,他会怎么对你?”
阮玉澄嘴唇动了动,终于停下自己的辩解,双目盈盈带泪:“但凭殿下吩咐,玉澄万死不辞。”
“老老实实的待在归德大将军府上,做一个讨人喜欢的义女,其余的,什么都不需要管,”承安站起身,道:“那些小动作,统统收起来,这里是长安,我都不敢说游刃有余,更别说是你。”
“归德大将军是皇帝的人,在南越时,本就是用来钳制你的,”阮玉澄顿了顿,方才道:“殿下”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然而已经足够叫承安明白她的意思。
“不要动他,”他目光平静,有些复杂:“直到现在,我都不想要那个位子,毕竟”
承熙是她的孩子。
“我听说,你同皇太子感情很好,还听说,”阮玉澄想起自己此前听闻,顺势接了下去,了然道:“你曾受过皇后恩惠。”
“确实。”承安面色如常,不见异态。
“只是,”阮玉澄轻声道:“皇帝,怕是未必容得了殿下。”
“那是我跟他的事情,与你无关,做好你的事情便是,”承安不耐烦她的试探,神情有一闪而逝的阴鸷:“人想的太多太美,会死的很难看。”
阮玉澄一个战栗,有些不自然的笑笑,没再开口。
承安于是不再理她,转身离去。
“姑娘,姑娘?”心腹侍女推门进来,见她失神,便唤道:“楚王殿下已经走了。”
“走了,”阮玉澄心不在焉的附和一句:“哦,走了啊。”
窗外的玉兰树叶青翠,像是凝了一汪碧泉,她对着看了一会儿,方才回过神来。
许是女人的直觉使然,许是隐约的思虑使然,她总觉得
他不肯去抢那个位子,并不是因为爱护幼弟,感激皇后,而是另有原因。
究竟是为什么呢。
南巡()
深冬腊月;天气转凉;圣上政事繁忙;深夜才回宫歇息。
许是吹了风的缘故;锦书半夜起身时才发现;他竟烧了起来;赶忙起身穿衣;唤人去请太医来。
太医诊脉之后,说是圣上近来太过操劳,受寒所致;需得好生将养,锦书听了,难得的强硬一次;吩咐人将圣上面前奏疏清走;暂且叫几位老臣看顾,亲自守着圣上照顾。
圣上原本还想说什么的;承熙却跑过去;拉着他衣袖;担忧的瞧着他;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已经足够叫他心软。
靠回软枕上,他瞧着妻儿;顺从的留在这里养病。
承熙很不放心父皇,又怕他跟自己一样嫌药苦偷偷倒掉;便带了自己功课到病床前;一面写,一面监督,可他毕竟太小,好容易熬到深夜,字写到一半,便伏在案上,静悄悄的睡着了。
圣上有点心疼,又觉得欣慰,过去给他披上衣裳,亲自抱着到隔间去睡,拉上被子之后,又在小儿子面前静坐,细细打量他眉眼。
不知不觉,居然过了这么多年。
岁月匆匆,当真无情。
锦书端着药过去,正待唤他,圣上便先一步示意她轻声,缓缓出了隔间,才道:“叫他睡会儿吧,小孩子总是熬夜,对身子不好。”
“小孩子熬夜不好,成人熬夜也不好,”锦书叹口气,将他按回塌上去,道:“七郎比承熙大那么多,怎么同他一样不知道这点?”
“好好好,”圣上一贯顺着她,这会儿也不例外,接过那药碗,微笑道:“朕都依你便是。”
锦书在一边,见他将碗中药液一饮而尽,默默接回空碗,却没离去,只是柔声道:“至亲夫妻,本就是一体,七郎若是心里有事,也别闷着,同我说一说,好不好?”
圣上先是一怔,随即笑了,伸出手去拉她。
锦书顺势伏到他怀里去,一如从前。
“怜怜啊,”圣上轻轻唤她,手指温柔的抚过她长发:“你总是这样聪慧。”
锦书莞尔,想起太医令那日隐约露出的迟疑,笑意却有些涩:“有时候,宁愿自己笨一点。”
“这样就很好,”圣上凑过身去,亲吻她面颊:“再过些时日,朕带你下江南,走一走吧。”
锦书奇道:“微服私访?”
“不,”圣上道:“光明正大。”
“朕未曾登基时,也曾走南访北,只是多半为朝政,从没细看,登基之后,更没有闲暇离京,”他道:“趁这关头,四下里走一走,其实也很好。”
“好,”锦书温柔的应道:“我都听七郎的。”
第二日清晨,承熙醒的很早,揉了揉眼睛,脸都顾不得洗,就跑到里间去瞧父皇,见他这会儿还安详睡着,才松口气,蹑手蹑脚到外边去洗漱。
“母后,你眼睛怎么肿了?”半路遇见母后,他这样问。
“昨夜睡得太晚,难免这样,”锦书摸摸他脸颊,催促道:“去洗把脸,用过早膳,便往文苑去吧,何公今日过来,别叫老人家久等。”
“嗯。”圣上病着,承熙唯恐他担心,格外乖巧。
在外人看来,圣上这一次,不过是寻常小疾,将养半月便好,圣上自己也是这样表现的,不过十几日,便神色如常,继续操持国事。
唯有锦书瞧着他,不时心有忧意,只是见他不提,方才勉强按下
来年一月中旬,圣上便在前朝提了南巡之事,他登基这些年,既没苛求民赋,也没大兴土木,朝臣对于这位天子颇为敬慕,只当他是前去巡牧国土,却没多想,待到圣上将朝政安置妥当,便不再说话。
唯有何公在单独觐见时,说了几句异议。
“圣上带皇后南巡,老臣不好说什么,只是将太子一并带走,难免使得人心浮动,”何公劝道:“臣子终究是臣子,远不能替代皇家,帝都无人,委实”
南巡的名单里,皇后太子自是不必说的,另外居然也有楚王魏王,乃至于未出嫁的三公主,这就叫何公有点诧异了。
然而诧异归诧异,天子家事,他自然不好插嘴,只是,从朝局考虑,他却也希望将太子留下,以防万一。
“何公安心,朕有分寸的,此次出巡,长安必定无恙。”圣上目光有一闪而逝的感伤:“承熙蒙何公照看,是他的福气,朕总算可以安心。”
三朝老臣,绝非浪得虚名。
何公在他隐约晦暗的面色中察觉到什么,思及圣上前些时日那场病,悚然一惊:“圣上。”
南巡之事传出去,少不得受人瞩目,好在圣上勤政,素无恶名,倒也没人给扣个劳民伤财的帽子。
锦书早听他说过这事儿,倒不稀奇,反倒是承熙,欢天喜地的跑过去问她:“母后,听说父皇要带我们往江南去,是真的吗?”
“是真的。”锦书笑道。
“太好了!”他拍着手,兴高采烈道:“我还没去过那么远的地方呢!”
锦书自幼长在闺中,连长安都没出过,闻言不觉一笑:“母后也没去过。”
承熙掰着指头开始数:“那我要去吃那儿的名菜点心,还要去看园林,唔,据说,有的地方一出门就是水,往来都要划船呢”
还没等他说完,魏王承瑜便同生母曲婕妤一道来了。
承熙没出过远门,承瑜虽长他几岁,其实也一样,这次南巡时日长久,曲婕妤没被带上,难免有些不放心,亲自带着儿子到锦书这儿,求她帮忙照看。
锦书从前没害过承瑜,这会儿当然也不会,叫承瑜和承熙一起出去玩儿,单独宽慰曲婕妤几句。
在这样的时代,万事皆以天子意志为准,圣上既然表露出南巡的意思来,待到二月底,工部礼部并尚宫局,便将一切筹备妥当,只欠东风。
如此到了三月初,众人便登上车撵,先出长安,再转乘船,浩浩荡荡,一路经扬州、金陵,往杭州去。
一到了船上,周遭遍是水,委实是叫承熙承瑜两个兴奋坏了,问内侍要了鱼竿鱼线,有模有样的坐在船边垂钓,整日不见人影。
圣上离了朝政,倒是清闲,每日也不急着起身,有时甚至会同锦书一道在床上赖一会儿,夫妻相对,温情脉脉,虽一言不发,于彼此而言,却是心满意足。
这次南巡,本就是为了消遣,行进速度自然不快,路过大城之际,还会停靠岸边,入内走走。
周遭官员知晓圣上脾气,不敢进献珍宝美人,却奉些当地特产,时令果蔬过去,聊表心意,一路走下来,倒是畅快。
路过一座小城歇脚时,圣上起意要查县志,官员取了过来,许是受人好处,特意点了贞女录,言说本地妇孺倍受教化,守节者甚多,口中称赞天子德仁昭昭。
圣上却无喜意,淡漠翻了那本只留下姓氏的贞女录,道:“活人为死人空守,有什么意思?”
官员怔住了。
“用后半生换一个录于纸上,少有人阅的名声,”圣上道:“何苦。”
官员讷讷,不敢应答,自此之后,逼迫年轻寡妇立志守节的人却少了,民间改嫁者愈多。
自然,这都是后事了。
这日傍晚,锦书亲自洗了拇指大的樱桃,红莹莹一碟,端着往圣上那儿去,半道上却遇见了承安。
说起来,自从那次在南山行宫里分开,他们已经很久没见过了。
承安心里念她,然而毕竟已经分封出宫,无事不得再回,她不点头,自然见不得。
锦书那日怒的厉害,不欲同他撕破脸,终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也打发他远远滚开,不叫出现在自己眼前。
只是没想到,竟在这儿遇上了。
承安远远瞧见她过来,低头施礼,然而锦书却没理他,余光都没瞟过去,越过他,径直离去。
承安脸皮厚,摸了摸鼻子,倒不觉得难堪,在原地顿了一顿,随即跟上。
锦书不意他这样不识抬举,脚步不停,淡淡道:“楚王跟过来做什么,顺路么?”
承安轻轻道:“圣上传召。”
锦书微生诧异,眉梢一动,没再说话。
奇怪,好端端的,圣上见他做什么。
更奇怪的是,明明不喜欢这个儿子,怎么还肯带着他南巡。
在心底摇摇头,她不欲再搭理他,转身离去。
锦书是皇后,深得圣上信任,不经传召,便可直入,承安却没这待遇,留在外间,等内侍通传,方才被领着过去。
许是因为离了前朝琐事,圣上心神舒展,身着常服,人瞧着也年轻,听锦书坐在一起,郎才女貌,委实登对。
承安过去的时候,夫妻二人不知说了什么,锦书唇边笑还未曾落下,信手拈了一颗樱桃喂他,圣上吃下去,却顺势在她白皙指尖一咬,目光揶揄,当真情意绵长。
承安心底一阵短促的痛。
那不是刻意做给他看的。
因为那内侍还没入内通传,尚且隔着一层帘幕,海风吹过,隐约掀起,方才被他瞧见。
但正因如此,才叫他一颗心更沉,更觉难过。
他们这样要好,总叫他觉得心口发疼,缩在不知名的角落里,嫉妒羡慕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