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嬿婉及良时-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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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人说的是,”柳无书眉头松开,含笑握住了她的手:“是我想得太多了。”

    末了,他面上又有些愁色:“只是大嫂那边,恐怕会不情愿。”

    “她不情愿便不情愿,同我们有什么关系?”

    柳夫人同自己大嫂不睦,并非一日之寒,听丈夫这样说,神色便微微一冷:“她想左右我女儿的婚事本就不该,居然还想将夫君绑到三皇子的船上。

    她有没有想过,万一船翻了,淹死的是谁?”

    柳大夫人出身的赵家,同贤妃所在的萧家沾亲带故,贵妃被册封之前,圣上膝下最为受人瞩目的便是三皇子,自然也引得他们靠了过去。

    柳无书官居国子监祭酒,位阶虽不算太高,却极有声望,少不得会被拉拢。

    此前,柳大夫人便曾登门提议,叫柳无书去做三皇子的太傅,只是他不欲掺和这些事情,婉言推拒掉了,自此,便同长房不太愉快。

    等到出了柳彤云之事后,就更加冷淡了。

    这会儿柳无书有意撮合姚轩与自己幼女,知道的是想要成就一桩良缘,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站到贵妃那边去,以此示好呢。

    柳无书性情温和,相较之下,反倒是柳夫人柔中带刚,每每拍板做决定。

    此刻听妻子这样说,他也就松一口气,含笑道:“好吧,为了我们彤云,明日在国子监见了姚轩,我便问上一问。”

    “去吧,”柳夫人笑道:“彤云性情执拗,既然认准了,便不会改的,我觉着,此事八成能成。”

    事关掌上明珠,柳无书也不拖沓,第二日到了国子监,便将姚轩叫了过去,开门见山的问了出来。

    “转过年来,你便是十五了,”他掩上门,轻声问道:“长安子弟多是早早议亲,家中有没有提过你的婚事?你父亲有没有张罗过此事?”

    姚轩被他问的一愣,顿了一顿,才据实答道:“学生曾经在母亲灵位前立誓,金榜题名前,不提嫁娶之事,此事父亲也知道,所以一直未曾提过。”

    这确实是事实,并非他编出来诓骗柳无书。

    大周建国几百年,早已经不是马背上打天下的年代,对于他们这种低阶官员子弟,唯一能够出人头地的,便是科举。

    母亲早逝,姐姐照顾他与弟弟何等不易,他更不愿早早成家分心,所以便于母亲灵位前立誓,不到金榜题名,绝不娶妻。

    姚望虽然对前两个儿子淡淡的,可骨子里还是希望他们能有出息,听到姚轩这样有志气,倒是极为赞许。

    张氏门第平平,却也知晓金榜题名的难度,有意将姚轩栽跟头,拖上一辈子,自然不会劝阻,只顺着姚望违心的夸了几句,将此事定了下来。

    等到昨日,长女封贵妃的圣旨下了之后,姚望还颇为自得,亏得没有早早为长子定亲。

    贵妃的嫡亲弟弟,哪里是那些歪瓜裂枣能配得上的?

    自然是要选聘高门之女,嫁入姚家的,光耀门楣的。

    立誓之事,毕竟是姚家的家事,知道的人虽然有,却也不多。

    姚望虽身处国子监,却也只是从六品的小吏,柳无书也只是知道有这么个人,以及他有两个颇为出众的儿子,除此之外,便是一无所知了。

    现下听姚轩提起这一茬,他不觉愣住:“金榜题名之前,不议婚事?”

    “是,”姚轩答得坦诚:“母亲在世时,最希望两个儿子能出人头地,光宗耀祖,学生不欲令她失望,所以立下此誓。”

    时人称颂孝义,也无人会拿故去的先母说谎,柳无书看着面前的明俊少年,听他此言左掷地有声,不觉暗生赞赏。

    若有子如此,夫复何求!

    心中这样想,他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微微蹙眉,道:“你可知金榜题名有多难?我大周泱泱学子无数,能够登榜的,也只那几个罢了。”

    “先生自己也说了,总会有人能登上的,”姚轩微微一笑,道:“既然有人能做到,那人为何不能是我?”

    柳无书听他如此自信坦荡之语,少年意气,脱口而出,赞一声“好”。

    将这份赞许收起,他正色起来,缓缓道:“我有一女,资质尚可,愿配于你,你可愿意?”

    柳无书此前一问再问,姚轩心中也有所明悟,只是对方不曾戳破这层窗户纸,所以自己也不会提罢了。

    现下柳无书自己说了出来,他也不会觉得对方是因为姐姐封了贵妃,所以想要攀附。

    祭酒诚信君子,即使是此前他家世不显,也待他优厚,决计做不出这等以亲女攀附之事。

    至于柳家的幼女彤云,姚轩也是有所听闻的。

    柳无书自称资质尚可,委实是谦逊之言。

    当世大儒蒋庭之便曾称颂这位柳家幼女“才堪咏絮,不输道韫”,文华之气若此,可见一斑。

    然而,静默一会儿,姚轩还是道:“柳家贵女自是出众,学生高攀不得,还请先生勿要见怪。”

    柳无书被他拒绝,也不恼怒,只是微有诧异,随即明白过来。

    “怎么,”他哑然一笑:“是怕自己难以金榜题名,拖累她么?”

    “是,”姚轩坦然道:“学生虽有信心金榜题名,却也不知何年何月,不敢请令千金久等。”

    “奇哉怪也,”柳无书笑道:“你既说有信心高中,又说不知何年何月,岂非自相矛盾?”

    “倒也可以这样说,”姚轩笑的毫不在意:“学生将话说出去,若是此生不得实现,他人不过道一句轻狂,左右学生脸皮厚,一笑置之即可。”

    “但若是累令媛苦等,久久不中,岂非害她终生?”

    姚轩向他一拜,肃然道:“因已之故,害人至深,学生安敢如此。”

    “是个好后生。”柳无书抚着胡须,莞尔一笑。

    “你既将话说的这样明白,我便也问的明白些,”柳无书开门见山,道:“倘若她愿意等,你可愿意叫她等吗?”

    姚轩将话说的分明,以为柳无书会打个哈哈,不再去提,却不曾想,竟还有此一问。

    默然片刻,他道:“白首之约事关半生,只凭一席话,学生不敢断言。”

    “好,”柳无书笑道:“你若敢应下来,我反倒不敢应了。”

    “先回去吧,”他目光温和,笑着示意:“明日此时,再来找我。”

    姚轩不意他明日竟还要再见再见,倒是有些讶异。

    抬眼去看,却见柳无书眼底笑意温和,心也随着定了定,向他示礼,退了出去。

    正是冬日,近来天气虽晴朗,却还是透着凉。

    锦书虽不畏冷,却也不欲顶着寒风出门,只一味躲懒儿,留在寝殿里。

    她与圣上正是新婚夫妻,卿卿我我之间,好似蜜里调油,每每同宿同起,极是亲昵。

    大周十日一朝,其余时间若有政事,匆忙些的,圣上便宣召臣子至含元殿,缓和些的,只需上疏即可。

    现下临近年关,各地的事情都少了,倒是不需要召见臣子议事。

    圣上人过而立,在此之前,从没有体会到男女情爱的缱绻缠绵,那种自血液深处涌动起的热切,是完全不受控制的,叫人意乱情迷的痴狂。

    这几日来,他都是吩咐人将奏疏送到甘露殿,处理政事之后,便同锦书腻在一起说笑取乐,依偎在一起,从不厌倦。

    锦书颇通文墨,人亦是落落大方,同他说起书画史书时,也不露怯意,在侧红袖添香,笑语盈盈,极是温柔小意。

    圣上待她,亦是宠溺爱怜,视若珍宝。

    他精于箫瑟,兴致来时,也曾吹与她听,极是辽阔旷远,锦书却擅古琴,缓如流水,急似风雷,也是十分出众。

    到了晚间,二人琴瑟相合,夜色迷茫中曲调着缠绵悱恻,一道传的很远。

    有时候,他们也会一道赏画题字。

    圣上擅长的是颜体,规整雄浑,锦书擅长的却是柳体,硬瘦挺秀,两种截然不同的字迹出现在纸上,却也别有一般意蕴。

    夜色中的灯光带着温暖的晕黄,正红的月影纱泛着鲜艳的流光,内殿的琉璃正无声无息的生辉,半开着透气的窗外传来微弱的几声虫鸣。

    圣上面容挺竣,眉目却柔和,锦书低着头看写就的字,皎皎似一尊玉人。

    二人依偎在一起,相视一笑时,竟比案上交杂在一起的两种字体更添缠绵。

    这是圣上从未有过的感觉,仿佛她是自己投胎时被遗落掉的一半,如此心意相通。

    当来到今生,在人山人海中相遇,跨越千山万水找回时,心中满满的皆是圆满,再无其他。

    内殿里只有他们彼此,他只想专注的看着她,再也无暇去思量别的。

    锦书被他目光看的面颊微热,将笔放下,嗔他一眼:“看什么呢。”

    圣上伸手去拨弄她发髻上闲闲垂下的流苏,含笑道:“怜怜不看朕,如何知道朕在看你?”

    二人近来亲近诸多,彼此相处时,也不甚计较尊卑。

    锦书笑盈盈的看他一看,站起身,也不理他,便往偏殿去。

    圣上随之跟上,笑着揽住她腰身:“做什么呢,又不理朕。”

    锦书道:“圣上总是油嘴滑舌,没个正经,理你做什么?”

    说完,便推开他手,往偏殿去。

    圣上尾巴一样的跟在她身后,锲而不舍的道:“做什么去?”

    “累了,”锦书答得头也不回:“先去沐浴更衣,随即便睡了。”

    圣上也不嫌她冷脸,一把将她拦腰抱起,低头去吻她淡淡扫就的蛾眉:“朕同你一道去。”

    锦书凑过去,在他唇上轻轻一咬,随即又松开,径自抿着唇笑。

    梨涡甜甜,似是含蜜。

    长夜漫漫,情意绵绵,当真静好。

相见() 
毕竟牵涉到女儿的终身大事;柳无书也不曾避讳;归家同夫人说过姚轩心意之后;便令人请了幼女彤云过来;将今日姚轩所说;原原本本的告知于她。

    “他的话为父一个字都不曾改;全部说的分明。”

    柳无书看着幼女;轻轻问:“你听过之后,又待如何?”

    “倘若他一味推拒,女儿自然不会厚颜纠缠;可他却道,怕因此拖累与我,并未全然否决。”

    柳彤云面容温婉;语气却坚定:“既然如此;女儿自是不会退缩。”

    “他可没说,你若是愿意等;他就愿意娶;”柳无书着意提醒:“彤云;想清楚些。”

    “那我也愿意;”柳彤云低着头;手指搅在一起,轻轻道:“女儿想的很清楚;就是他了。”

    “好吧,明日我再去问他;”柳无书莫名的叹口气;上前去摸了摸幼女的长发,语气感叹:“女大不中留啊。”

    “我知道阿爹为难,也担心我,”柳彤云低声道:“可是,还是很想试试看”

    “好啦,阿爹又没有怪你,”柳无书微微一笑,慈爱道:“你能高兴,阿爹做什么都好。”

    父女二人说了几句,柳无书便走了,屋子里便只剩了柳彤云与柳夫人在。

    有些话,当着柳无书的面不好问出来,也是这会儿,柳夫人才低声道:“这可不是头脑一热便能定下来的事情,你需得仔细思量。”

    “事关你终生,”她问:“真的不后悔?”

    “不后悔,”柳彤云抬起头,笑容温婉:“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锦书的册封仪礼定在腊月初六,而在这之前,却还有加封母家之事需得圣上拍板。

    大周旧例,宫中妃嫔晋升高位,多会加恩其母家,以示荣宠。

    圣上爱重锦书,自然不会将此事敷衍过去。

    “如何,”懒洋洋的坐在案前,他笑着问她:“想好要为你父亲求个什么官位了吗?”

    “七郎勿要取笑,”锦书在侧为他研墨,闻言也是一笑:“我父亲这个人,连治家都搞得一塌糊涂,更别说是理政了。

    虽说可以加恩,但朝中还真找不到几个适合他的职位。”

    “你若是愿意,”她想了想,道:“便叫他得个空衔,仍旧留在国子监吧。”

    锦书在姚家呆了这么多年,最是明白姚望心性。

    若说他虚伪吧,偏生还有几分真情。

    若说他无能吧,又还隐含几分才干。

    若说他贪婪吧,可骨子里又有几分文人的清傲。

    倘若将他派到地方去处理民政,好大喜功之下,只怕会搞得一团糟怨声载道。

    但若是只留在国子监做些清简工作,却也能处理的井井有条。

    ——虽说做不成大事,但打理些小事,还是没问题的。

    再则,官场之中也有不成文的惯例,一家之中,很少会有父子几人身居要职的。

    与其等到弟弟们过了科举,授官时遭遇尴尬,还不如未雨绸缪,早早打消掉这种可能性。

    哪怕是为了姚轩与姚昭,锦书也不会叫姚望进户部吏部去,得个肥缺的。

    圣上此前曾吩咐人查过姚家事,对于锦书此言,也能明了几分,听她这样说,便点头道:“既如此,便叫他仍旧留在国子监,做司业去吧。”

    姚望原本只是从六品,司业却是从四品,骤然升了四阶,不可谓恩遇不隆。

    只是仍旧留在国子监,职位也算不得肥厚,倒是不会惹人非议。

    “你那两个弟弟,按制也在加恩之内,”圣上斟酌着道:“本是可以恩荫直接授官的,但是,朕觉得你不会愿意”

    恩荫本是父祖辈为家中子弟而留的余荫,可以不经科举,直接授官,高位宫妃得封时,也会有此一事。

    只是,这个高位的限制太过严苛,直接堵死了大多数人的路,圣上这一朝,也只有锦书与贤妃得过。

    “七郎有心了,”锦书轻声笑道:“阿昭与阿轩都很有志气,不会愿意走恩荫入官的。”

    这条路虽然顺畅,可真的走了,却少不得被人指指点点,说是靠女人的裙带关系。

    两个弟弟都颇有才干,凭借自己的真才实能也足以金榜题名,再加恩荫,便是多此一举了。

    她正了神色,撩起裙摆,缓缓跪下身:“入宫之后,我没求过七郎什么,这一次,却不得不开口了。”

    “这是做什么,”圣上眉头微蹙,握住她手掌,拉她起身:“如此大礼,反倒叫朕难做。”

    “七郎,”锦书依旧跪在地上,顿了顿,方才道:“我想见一见家中亲眷。”

    圣上先是一怔,随即明白过来:“男眷?”

    “是,”锦书点头道:“我父亲与两个弟弟。”

    后宫之中不比其他,规矩最是森严,莫说是外臣,便是内侍们行走,都需得两人一道。

    自圣上至宫中高位嫔妃,出行之时皆会令人开路清园,绝不会如同宫外话本子中说的那样,半路撞上别人,生出种种是非来。

    若是真遇上了,一个冲撞冒失之罪,便足够在掖庭狱度过后半生了。

    锦书知道自己问的不合规矩,可是也不得不问。

    她身为贵妃,固然可以召见家中女眷,也可以传信出去。

    可是有些话,只有面对面才能说得清楚,有些事情,也必须当面锣对面鼓,才能讲的分明。

    深宫寂寂,她膝下未有子嗣,唯一能够依靠的便是圣上的恩宠,在这样的关头,有些准备,她不得不做。

    圣上虽不知她如何打算,却也知锦书不是无的放矢之人。

    宫中律法森严,却也有人情在,伸手将她拉起,他温声道:“依你便是。”

    “等到明日,朕召他们往含元殿去,”圣上低声道:“你们在偏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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