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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的时间,洛雯走遍了这神仙山脉的每一处角落,看遍了每一个空间碎片,就连最危险的地方,她都已经去过了。她害怕,某一天在不知名的某一处找到了小九儿的尸体,她害怕有一日找到了小九儿,但自己却与他永远地阴阳相隔。分离的越久,洛雯的这份恐惧就越大,直到她找遍了这神仙山脉的每一处后,她才乖乖地坐下来,痴痴地守望着这座山脉,像望夫石一般执着地等待着小九儿在某一天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
洛雯从没有想过放弃,或者说,她已经忘记了放弃是怎样的一种感觉。在这六年间,等待已经成为了她唯一的日常生活,成为了唯一支撑她继续生存下去的动力。
就在这一天,沉寂了许久的神仙山脉终于有了灵魂波动。在侍卫来报的第一时间,她便从军帐中冲了出去,赶往出现那层波动的空间碎片。六年的时间,没有人比她更熟悉这座山脉。她感觉自己在飞,对小九儿的期盼让她超越了自我,以远超出常人的速度疾驰而去。
幻影与这样的洛雯擦肩而过,但幻影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快到洛雯几乎无法察觉。幻影淡淡地看了一眼洛雯,却没有停下来叙旧的打算。对于幻影来说,当前最重要的是追上前面的女子,询问丝儿的下落,并解决萨久子和黑衣人的两笔交易。
不过既然洛雯出现在这里,就说明这暗中的所有操作,果然与身在神图王国的那个丰鲤娘娘也有脱不了的关系。
第142章 另一个丰鲤娘娘()
那女子通过空间碎片回到了神图王国后显然放松了不少警惕。她从神仙山脉一路疾驰,竟然来到了神图王国周边的城池之内。在一处比较偏僻的庙观前停了下来,左右看了看,然后快速地闪了进去。
庙观?幻影在半空中俯视着这处庙观,有些不悦地眯了眯眼睛。这庙观没有那种圣洁的气息,反而散发出了一股浓浓的血腥之气。而那血腥味最浓重的地方,正是那女子赶路的最终目的地。
幻影静静地将自己身上的力量隐藏起来,将气息降到最低,缓步迈进了那处屋子之内。那是一处看起来很普通的小禅房,一个香客模样的男人正躺在床上呼呼大睡,幻影跟着那女子默默地从这男子身边路过,从一副佛像身后闪进了暗门内。
那暗门后世一条长长的暗道,随着逐步踏入暗道的深处,那股血腥之息也愈加浓郁起来。幻影的表情更加不悦了,她倒不是受不得这血腥之气,值不够对于丰鲤娘娘的这种没有一丝美感的杀人手法十分不屑。曾经的幻影过于天真美好,被人类的社会规则所束缚,从不任性妄为。现在的幻影是经过了各种死亡之后的幻影,她深深了解到了死亡的真谛,并不再排斥死亡,而是追求死亡的美感。
人活在世界上,只不过希望自己在迎接死神的时候足够光鲜亮丽,足够自信。追根溯源,都是期盼一种美好的死亡。而丰鲤娘娘这种丝毫没有美感的杀人手法,剥夺了其他人追求美好死亡的权利,正是这一点才让幻影感到分外的不悦。
穿过了漫长的暗道,幻影紧跟着那女子来到了一个偌大的地下寝殿。在这大殿的正前方,坐立着一座等人高的雕塑。那雕塑的眉眼刻画的栩栩如生,仿佛这个人就像是活了一般。但幻影看不到人的面容,自然也只能通过灵魂之力来感应,在第一秒就意识到这是一处雕像,便没再在意了。反而是那女子,对着这雕像崇敬地拜了一拜,幻影这才察觉到,这恐怕就是那丰鲤娘娘的雕像了。
那女子行过礼后并未起身,而是朗声道:“娘娘,奴婢芸儿,前来复命。”
话音落下不久,便听到从那雕像后传来了一个女子的声音:“进来吧。”
这下,芸儿才起身,绕过那座雕像,向着殿内前去。幻影跟着那女子也往殿内去了。
此时,原本躺在禅房内呼呼大睡的香客却一个翻身坐了起来,眼神清明,那还有一丝倦意?他皱着眉头起身下了床,巨大的肥胖的身躯顿时一阵抖动,霎时间转变成了一个俊美的成熟男子。他来到了那座暗门前,眼神复杂,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半响过后,他才转过身来,细细地勘察着这间屋子,过了不久,也一个闪身,进入了暗门之中。
却说幻影跟着这女子一路前来,终于见到了传说中另外一个丰鲤娘娘的真容。这一个丰鲤娘娘长相就完全不同于身处途安王国的丰鲤娘娘了。她浑身上下长满了鱼鳞,双脚布满了鱼鳍,瞳孔是如鱼一般的眼睛,随着呼吸一下一下地向外突出。两眼之间下方有两个小孔,嘴巴是裂开来的,唇肉都裸露在外。她的双手是两只巨大的语气,身上仅有下半身用一条巨长的海带当做裙子围了,上半身则完全裸露在空中,两只**上面布满了癣,看起来格外的令人反胃。
如果说身在途安王国的丰鲤娘娘有多么美丽,那么相应地,这个身处于神图王国的丰鲤娘娘就有多么丑陋。
偏偏那唤做芸儿的女子还如同敬畏神明般低下头去亲吻那女子的脚趾。幻影见状,眼神不禁闪了闪。一道黑影悄然无息地来到了大殿之内,正巧将这一幕看在了眼里,不禁有些犯呕,急忙转过身去缓了缓气息。
“你可成功了?”那卧在水池中的丰鲤娘娘神态慵懒地问道,巨大的鱼眼睛两边分离,又慢慢地聚拢在了芸儿的身上。
“回禀娘娘,芸儿此番前去碰见了些意外。”芸儿毕恭毕敬地跪在丰鲤娘娘的脚边,回答道。
“什么意外?”
“芸儿看见那萨久子浑身破烂,狼狈不堪地躺在悬崖边上,本想着无论他是死是活都再给他来上一刀,以绝后患。但却没想到那萨久子的尸气引来了血兔子,那血兔子眼看着已经到了太空之境,芸儿无法,只得先逃了回来,但由此也可见,那萨久子定然是死透了,否则怎会引来血兔子?故此,芸儿便直接回来向您复命了。”
“……你是说,你并未亲手了结了他?”丰鲤娘娘奇怪刺耳的声音带了些奇怪的音调,芸儿有些诧异地偷偷抬头一望,却看见了丰鲤娘娘已经扭曲了的面容,不由得大吃一惊,尖叫一声瞬间闪了几十步出去。
“你在怕我?”巨大的压力从丰鲤娘娘的身体上席卷而出,那粗如百年老树腰身大小的水柱腾空而起,眼看着下一秒就要向芸儿袭来。但是芸儿并不惊慌,也没有转身逃窜,反而在原地跪了下来,口中连胜道:“娘娘息怒!芸儿只是为自己一时间的唐突冒犯而感到惊异,并无一分害怕之意,对娘娘更是充满了憧憬之心!芸儿愿意为了娘娘的梦想鞠尽瘁!望娘娘看在芸儿侍奉多年的份上,饶芸儿失仪之过!”
那丰鲤娘娘听过芸儿的话后并未开口,那巨大的水柱也未落下。半响后,水柱悄然消失,只听得那丰鲤娘娘低低地似是无奈地叹了口气道:“我又能拿你如何?我身边的弟子也就剩下你们几个了,在这其中,你算是最得用的……罢了罢了,料想那萨久子落入了性情凶残的血兔子的手里,怕是活不了了,你现在便去神图皇宫内,照料一下你师妹。依她那种跳脱的性子,柳韵怕是管不住她的。还有,去看看本座的孩儿如何,你师妹不喜欢那孩子,那孩子便要仰仗你来护佑一段时间了。”
“是。”芸儿领命离去,幻影也跟着芸儿离开了。而那抹黑影已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消失了。
第143章 探听()
幻影跟着那女子再次出了暗门,那个原本躺在禅房内休息的香客也不知所踪,床榻之上放着刚刚那香客穿着的衣服,姑且推断可能是到了诵经的时候,香客已经起身到前殿去了。幻影也并未多想,跟着那女子便出了庙观,在离开一段时间之后,幻影猛然现身,在女子都来不及惊恐呼叫的情况下,抽取了那个女子原本的灵魂之力。
这个世界所有人的生存都依靠着灵魂之力,每个人的灵魂之力都是从那颗曾经由蜀黎皇后保管的晶石上抽取而来。修仙者的修仙法术是将这种灵魂之力转化为另一种更容易抽取的力量,使这种力量更容易被自己所用。至于那些真正地修成了“神仙”的人,他们的力量则与幻影现在的力量完全不同,幻影从未见过这些传说之中的仙人,但若是那只频繁来找麻烦的神龙的话,幻影倒是可以断言,即便修仙者用的是另一种不同的力量,但这种力量与晶核之力也相差甚远。
这女子本不属于纯正的仙人,因此体内的力量多半还是纯正的晶核之力,是以幻影很轻易地就能够抽取出来,并读取她的灵魂之力。至于刚刚幻影为什么要留着她一条小命,随她去见丰鲤娘娘,那纯粹是因为幻影没有找到下手的机会,不好随意地打草惊蛇罢了。
被抽取了灵魂之力的人就只是一具躯壳,失去了灵魂之力的支撑,瞬间便会转化为沙尘,最终消失在这茫茫世间。小九儿为白让重新塑造肉体也是这样一个道理,而翠儿之所以可以在他人身体内生活却不能够长久维系,也正是因为如此。
抽取了一个人的灵魂之力,自然会了解得到这个人的所有记忆。幻影将这些记忆暂时从力量之中抽取出来,又将那部分已经被转化成为修仙者力量的灵魂之力单独分离出来,用少部分的灵魂之力包裹住,储藏在晶核的最深层,做完这一切之后,幻影才静静地抬起头,看向了神图王国的皇城。
好像……有一段时间没看见那孩子了,不知道当初那个又脏又爱撒娇的小屁孩现在如何了,也不知道那个人……现在怎么样了。总归还是有些时间的,回去看看也并无不可。况且小九儿曾经交代自己去见白让一面让他安心。这样想着,幻影便腾空而起,直奔皇城。
两年不见,洛小恩已经长高了一大头,五官看上去也更加清晰了,眉眼轮廓都能看到洛子峪的影子,就连冷着脸不笑的样子也像极了洛子峪。
幻影找到洛小恩的时候,洛恩正在书房内埋头奋笔疾书。幻影不禁有些好奇,这孩子在她的印象中是个极不爱学习的,但却偏偏那样聪明,有着过目不忘的本事,倒是让教习他的师傅说不出什么不好来。和洛恩呆在一起的那几日,这孩子从未主动拿起过书本学习,怎么两年不见,倒是变了性子了?
幻影好奇地往前一凑,却见洛恩的课本下竟然隐藏着一本画册,在那画册的空白处隐隐约约地勾勒出一枝梅树的影子,虽然只是个轮廓,却已经能令人感觉到这梅树的姿影绰约,清新孤傲。如果是正常人家的母亲看到自己家的孩子竟然在绘画方面有了如此高深的造诣,定然会欣喜不已。但幻影原本便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人,在她的眼里,梅花代表孤傲,也代表孤独,代表不得志,代表不受人欣赏。这些字眼汇聚在一起,在幻影的心中就只是代表着三个字——“不快乐”。
洛小恩不快乐。这是幻影看到他的这幅画后的唯一感受。她不禁心头有些难受起来,却又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如何现身安抚洛恩,一时间只得默默地看着眼前的孩童,陪着他一起盯着画面发呆。
“吱呀”的一声门响惊醒了两个人,幻影和洛恩同时抬头望过去,只见一个身着白衣的女子款款地走进门来,但却并未来到书桌前,而是远远地立在门边,将手中的食盒放在了外堂的桌子上。
“殿下,吃点东西吧。”双儿静静地将双手交叠在腹前,缓缓地开口道。
幻影看着这样的双儿有些微微发愣。洛子峪曾经同她说过,她与白让不在的时候,双儿就会变得越加沉稳。一举一动仿佛都背了一座大山一般让人感觉到沉重,也有一种别样的优美。她向来当洛子峪是胡说着逗她笑的,却未想,竟然是真的。她与白让一心想要让双儿稳重些,生怕双儿过于天真被他人欺负了去,结果却将双儿养成了这幅性子,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我没胃口,双姨。”洛恩有些沉闷地回答道,双儿并未应声,也未告退,半响后,便又听见洛恩问道,“俏姨还好吗?”
“还好。”双儿回答道,“奴婢刚才去看她,见她面色已然红润了些,想必不多日便会康复了。”
“不多日便会康复……吗……”洛恩有些怅然地重复道,随后又冷笑了一声,说道,“双姨,父王生病时,您也是如此同我讲的。”
父王生病?幻影的瞳孔不禁一阵猛缩,洛恩口中的父王,莫不是洛子峪么?
“皇帝陛下也会康复的。”双儿面不改色,仿佛没有察觉到洛恩语气里隐藏着的质问,接着回答道,“您当下的重中之重是保全自己的身体,保护好自己不受伤害,这样才不会辜负您父王与母后对您的期待。”
“母后对我的期待吗?那母后现在在哪里,您告诉我呀!”洛恩猛然站起了身,过大的动作将面前的石研碰到了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啪嗒”之音,那上好的石研便就此被摔了个粉粹。
“夫人她……”双儿那一直以来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她猛然抬起头看着洛恩,却又在对上洛恩通红的眼眶时缓缓地低下了头。她说不出口,夫人总有一日会回来的这句话,就连她自己时而都会觉得琉璃会回来是一场幻觉,又怎么能有足够的自信来对洛恩说呢?
第144章 被夫君抓住了()
“我知道,你们都是在骗我的。”洛恩颓然地坐回了椅子之上,小小的身躯笼罩着无可奈何的悲伤,“都是我没用,都是我没用!若我当初听母亲的话,乖乖地听从父王的话就好了。若我不那么任性,一定要违背父王的命令跑出军帐之外,父王也不会为了救我而被歹人所伤。父王不受伤,那个女人就不会有机会借机生事,掌握朝政大权。那女人没有掌握朝堂,父王便也不会一醒来后怒急攻心,再次昏迷。那样的话,父王如今也不至于虚弱至此,被那女人软禁在宫廷深处,我父子二人也不会这样痛苦分离!”
“既然如此,太子殿下就更应当保重好自己的身体,保护自己不受伤害,暗中积攒势力,等到您的父王康复,母后回归之时,便可助他们一臂之力,而不是仍旧像现在一样,躲在他们的羽翼之下,受他们的庇护。”双儿没有丝毫留情,冷着一张脸道。
“……”洛恩无奈地笑了笑,“我知道了,你下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是。”双儿福了福身,转过身便要退出去。却听见洛恩突然再次开口问道:“双姨,你是不是有些许……怨恨母后的?”
双儿闻言娇躯一震,背对着洛恩久久没有转身,没有否认也没有回答,直到洛恩盯着双儿的背影有些眼睛发酸,这才无奈地摆了摆手,道:“瞧我胡说八道些什么呢,双姨,原谅本宫的无礼,请你下去吧。”
“是。”双儿再次点了点头,转过身来行了一礼,快步地退出了宫殿之外。
双儿会恨自己?幻影眯了眯眼睛,不禁想到了前世的环儿在临走时对她说的一句话。
“璃儿,你太天真了,这种天真终归会害人害己。放弃你的那种仁慈吧,失去了决绝前提的仁慈,只会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彼时,她还不太懂这句话的意思,此时,她却莫名地有些懂了。
回头看了看将自己伏在桌子上,把头埋进手臂之中的小孩,幻影微微闭了闭眼睛,转身飞快地奔了出去。对她来说,洛恩固然重要,但纵然是任何人也好,都比不过洛子峪一根手指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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