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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紧抿双唇，也许穆泽说的没错，十年过去了，他依旧没任何长进。
穆泽收起证件，先问蹲着分件的快递员，“你好，你们这儿有没有一个叫陆续的快递员？”
那男的手里忙活不停，抬头看了穆泽一眼，“陆续？俺刚来的，不知道这人啊。”
说完继续分件。
“你呢？”穆泽转头问另一个，那人也摇头说不知道。
穆泽刚一扭头，角落里喝水的那个直接抢答，“我也不知道。”
“……”穆泽皱了下眉，屋子里的三个快递员都问过了，只剩下在电脑桌前坐着的姑娘了。
穆泽迈过包裹，往前走了几步，看到了躲在显示器后面的姑娘的脸，“你好，请问你知不知道有个叫陆续的快递员？”
他想了下又补充道：“人有点胖。”
那姑娘明显愣了一下，眼神往别处看了看，抬手『摸』了下耳垂。
摇摇头，“陆续？我……我不知道啊。”
穆泽问询的时候，樊不凡在旁边一直观察每一个人回答时的反应，这姑娘神『色』慌张，小动作太多，明显有事儿！
他一个大步跨过来，抓住姑娘放在桌面上的手，语气轻佻的说：“小妹儿挺俊呀，哟，这戒指不错，款式个『性』别致，清新脱俗。配你。”
突然被陌生男人『摸』手，小姑娘明显吓了一跳，猛地抽回手，脸都红了。
“你干嘛！”
原本蹲在地上揽件的小哥一下子跳起来，窜过来一把揪住樊不凡的衣领，“我警告你，离她远点！”
哟，情敌？
樊不凡笑笑，“兄弟别急，我不过是看见那戒指好看，没别的意思。”
那人瞪了他一眼，不情愿的松了手。
“谢谢配合。”樊不凡拽着穆泽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那姑娘。
目光相对，樊不凡眯眼探究，小姑娘闪躲低头。
樊不凡勾起嘴角。
走出两百米远，穆泽问樊不凡，“怎么回事？”
樊不凡双手揣兜，远望了一下站点的小门面，吹了个口哨，“胖子有福。”
没头没脑的，穆泽皱了下眉。
穆泽和樊不凡前脚出门，小姑娘立马打了个电话。
樊不凡拽他上车，给老a报了个地址，“去这儿。”
老a见穆泽没发话，用询问的眼神看向他，穆泽点点头，车子立马发动。
樊不凡笑了笑，军人出身就是不一样。服从命令是天职，光是这一项，他就不可能做到。
樊不凡报的这个地址并不远，大概两公里多一点，车子在一个有点老旧的小区面前停下了。
穆泽按下车窗看了眼。
这地方大多是群租房，有点『乱』。
“来来来，快下车。”樊不凡这回倒是积极，“带你见见老朋友。”
穆泽看向他的眼神一亮。
樊不凡得意的扬了下眉，“哥们牛『逼』吧？”
“这里是那姑娘的家？”穆泽没理他，擦身走进去，“陆续在那里。”
“你怎么知道？！”樊不凡顿时觉得特没劲，这人什么事都知道，一点惊喜感都没有。
穆泽站定回头，“我又不瞎，你『摸』了那姑娘的手，又带我们到这儿。如果没有陆续，那为什么？”
樊不凡怔了一下，貌似是这么个理儿。
“行了，别琢磨了。”穆泽催促，“再晚人就跑了。”
樊不凡反应过来，“哦对，那赶紧！”
那姑娘的出租屋在最里头，这边小胡同里到处都是“陷阱”，一个不留神不是“踩雷”就“中招儿”。
上楼的时候，樊不凡忍不住吐槽，“靠，这儿比我那儿还脏『乱』差。”
本以为自己已经到顶了，没想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啊。
“多少号？”穆泽又停下来问他，忍不住催促，“你在蜗牛爬吗？走快点。”
樊不凡扶着墙气喘吁吁，“是你走太快好么……”
穆泽耸了下肩，这个动作在樊不凡眼里好像是在说，我快怪我咯。
六楼，两人在一扇生了锈的铁门前停下。
穆泽看了眼，铁栅栏里是被黑『色』油渍糊满的老旧木门，“就是这儿？”
樊不凡抬头，费力的辨认着门框上斑驳的数字，半天才确定，“对，47号，601。”
“你说这锁能撬开吗？”樊不凡低头研究，“挺旧的了，应该可……诶诶你干嘛？”
穆泽一手把他拽到后面，“离远点。”说完两手握住铁栏杆，攥紧。
樊不凡探头，看到穆泽那两手开始用力，手指粗细的铁棍开始变形，往后一拉，咣当一声，整个铁门被拽出来了。
樊不凡：“！！！”
穆泽把手中变形的铁门往墙边一靠，紧接着就是一脚，那扇破旧的木门哪经得起如此暴击，直接报废。
一个单间毫无遮挡的就暴『露』在穆泽面前，他扫视了一圈，并没有人。
“诶，人跑了？”樊不凡震惊过后赶紧冲进来看。
穆泽没说话，更加仔细的把每个角落都看一遍，很快目光就落到了冰箱后的桌子上。
樊不凡是个急『性』子，“嘿，胖子的行动力还挺……”
“嘘！”
穆泽食指比在唇边，樊不凡赶紧噤声。
当空气都变得安静时，狭小的空间里稍有一点儿动静儿就变的非常明显。
樊不凡竖起耳朵听，好像有……嚼东西的声音。
他轻手轻脚的猫进来，在冰箱前面蹲了下来，旁边的桌子底下，背靠着冰箱的圆润身影抖个不停，却依然没有停下吃东西的动作。
危险将至，仍舍弃不了吃，这大概就是对吃货这个属『性』的最好诠释。
樊不凡看着这一身黄白工服，轻轻把手放在那肥厚的肩头，“汉堡好吃吗？”
那身影猛地一顿，手里的汉堡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慢慢回头，眼中的惊恐绝望被惊喜和希望代替。
“你是……”陆续用油乎乎的手猛地一拍，“樊不凡！”
“喂，脏啊！”樊不凡嫌弃的跳起来，往后躲了好几步。
陆续高兴的想要钻出来，结果撞到了桌顶，“啊”，就跟地震一样，桌面上的东西噼里啪啦掉一地。
陆续成功从桌子底下钻出来，还不忘了把掉在地上的半个汉堡捡起来，吹一吹咬了一口，才发现屋子里除了樊不凡还有一个人。
“穆泽！”
如果说看到樊不凡是高兴，那么看到穆泽就如同看到了神。
一个两百斤的胖子，跑起步来就跟地动山摇没两样，然后，他加速度扑向穆泽。
樊不凡闭上了眼。
第8章 全｜裸的凶手（）
**
陆续砸下来的那一瞬间，樊不凡脑袋里出现了巨石滚落，人被砸成肉泥的画面，他闭上眼睛的那一秒，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一秒两秒过去了，原本该有的动静儿却没有听到，樊不凡偏了下头，睁开眼睛。
落入他眼中的画面却是另一番光景。
穆泽像是托举一样，把陆续举在头顶，握在他身上的手因为太过用力而陷进满身肥肉里。
胖子在高处显然没有安全感，但穆泽却把两百斤举出了五十斤的感觉。那不费吹灰之力的样子，就像是在说“这些对爷来说都so easy”！
樊不凡都看傻了，他发现穆泽这家伙就跟个黑洞似的，没有底，你永远都不知道他的极限在哪里。
“八、八哥，救救我，救救我……”陆续的声音因为害怕而变得颤抖，眼睛里流『露』出来的是真真切切的恐惧。
穆泽把他放下来，胖子一时间没从失重里缓过劲儿来，趔趄了两步，又扑过去抓住穆泽的手臂，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样。
“人真不是我杀的，不是我，八哥你本事大，一定能帮我证明清白的！”陆续的五官因为激动皱在一起，显得脸更大了。
穆泽按住陆续颤抖的胖手，“我们知道不是你，放心，我们会抓到凶手还你清白的。”
樊不凡刚拿起一根薯条，准备蘸酱，听到穆泽这话吓得立马把薯条扔了回去。
“喂喂，什么叫我们？我帮你找到了胖……陆续，我的任务完成了。至于什么抓到凶手啊，证明清白啊这些侦探游戏，你们玩儿就好，老子就不奉陪了。”
他说完就准备拉门走人，好像晚一秒就走不了的样子。
还真是被樊不凡预感中了，他右手刚碰到门把手，左腕就被人从后面拽住了。
“樊子，你别走，救救我！”
陆续这句话被突然冒在樊不凡脑海里的画面打断。
电梯里，陆续对着快递单拨打电话。
拨号还没完成，面前的电梯门就开了。
陆续低头走出电梯，一抬头……
敞开的大门，满墙满地鲜红的血迹，倒在血泊里的人，还有……
一个光『裸』的男人！
那男人起初背对着门，手里的刀还在不断地往下淌血，听到叫声猛地回头。
一张溅满鲜血的脸。
没有狰狞和恐怖。
有的只是平静，超乎寻常的平静。
平静的像是一个旁观者。
卧槽，樊不凡吓得差点一屁股做到地上，猛地甩开陆续的手，脑中的画面一下子就断掉了。
可那张脸，却像是印在樊不凡脑海中的一样，挥之不去。
就是他，董家五口灭门案杀人犯的脸。
真正该被全城通缉的人。
他是谁，在哪里？
樊不凡哆嗦了一下，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他猛地晃晃脑袋。
关我屁事。
“你看到什么了？”穆泽上前追问，“是不是跟凶手有关？”
这个问题点醒了樊不凡，如果承认了就没玩没了了，他摇摇头，“没有，就看到了些过去的事儿。”
有个声音在樊不凡的心底深处呐喊，赶紧走，这个地方不能久留！
樊不凡犹豫了一下，决定跟从自己的内心。
手再次伸向了大门把手。
陆续一下子慌了，眼神里刚燃起的光一下子熄灭了，看着樊不凡走向门口，他整个人都在颤抖。
垂在身侧的手紧拽住裤边，因肥胖而凹陷的骨节处因太过用力而泛白。
就在樊不凡的手指碰到门把手的那一霎那，陆续突然鼓起勇气，冲了过去。
“樊子，别、别走。”陆续费力的挤进来，死命用背抵住门，肥壮的身躯几乎撑满了整个门框，把樊不凡的去路挡了个严严实实，“你救救我，救救我。”。
“你……”樊不凡看着眼前被塞得满满当当的大门有些可惜，现在就连是个苍蝇，估计都飞不进去。
这下樊不凡算是亲眼见识了，陆续的胖，还真不是虚的。
可樊半仙平生最受不了的就是威胁，不让走是吧？
好，还就真不信这个邪了。
樊不凡啧了声儿，伸手巴拉人，“起开，死胖子，老子要回家，不跟你们玩儿了！”
手碰在陆续身上的那一瞬间，樊不凡惊讶的发现，力量用进去很快就被弹出来。那一身的肥膘没白长，居然还有这功效。
樊不凡自己累够呛，陆续却纹丝不动。
陆续也不想这样，十年未见的老同学，第一次重逢的场面不该是这样的。
他突然低下了头，很快又抬起来，脸上慌『乱』被掩饰，虽然很拙劣，但看得出他很努力。
“哎呀，好久没见都没时间好好叙叙旧，都怪我出了这档子事儿。”陆续抹了把脸，“樊子，外面怪冷的，你们来我也没什么招待的，要不喝口水再走吧。”
说完转身去倒水，肥胖的身影笨拙却真诚，陆续的身子佝的厉害，让人有点难以拒绝。
樊不凡呆站在门口，有些无措的看着穆泽。
穆泽朝他点点头。
很快陆续就端着杯水急匆匆的跑过来，“来，樊子，我记得你最爱喝柠檬水，因为嫌白水没味儿。”
手里的玻璃杯中，那抹鲜亮的黄『色』灼了樊不凡的眼。
穆泽了眼樊不凡，把脚往前伸了一下。
陆续着急把水递给樊不凡，脚下的步子不由得加快，手刚伸出去，脚下突然被什么绊了一下，一下子失去了重心。
杯中的水随着作用力往前飞，正好泼到了樊不凡的手上，他都还来不及甩，一个硕大的阴影直挺挺的向他砸下来。
人倒下的时候回本能的向前抓，那是求生的表现。
所以陆续再次抓住了樊不凡的手，但整个人却没有压下来，被穆泽半截腰拦住了。
樊不凡松了一口气，差一点就以为自己要成为肉下亡魂了，劫后余生的庆幸让他没有注意到，陆续手掌紧握住他手腕的地方，有片片水渍，空了的玻璃杯在地上打转。
水导电，肌肤相贴的地方似乎闪过一丝电流，顺着胳膊直窜樊不凡大脑。
教室一角，从教室最后一拍看着站在黑板前流利书写正确答案的瘦高少年，校服穿在身上都晃『荡』，但由内而外的自信遮也遮不住。
低头看看自己空白的试卷。
好羡慕。
篮球场上，站在球场外看着场上奔跑跳跃的瘦高少年，在接到队友传球后，稳稳接住，在三分线外站定，轻轻一跃，手起球飞，应声落入框中。伸在空中的手一握，喝彩声四起。
低头再看看自己手中的水。
好崇拜。
行动当中，终于能作为队友和瘦高少年并肩作战，自己的能力派上用场，在关键时刻化险为夷渡过难关后，看着少年伸过来的手，一愣。
低头低头看看自己的手。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听着那句“干得漂亮”。
好满足。
“对、对不起！”陆续赶紧爬起来，紧张的重复着这句话，“要不我帮你开门。”
画面因为没了肌肤接触而断开，恢复了清醒的樊不凡呆愣在原地，刚才闪现在脑中的画面陆续的学生时代，而他眼中不断追随的那个瘦高少年，就是自己。
樊不凡从来没有想过，吊儿郎当的自己，居然会是别人眼中的偶像，那样崇拜着追随着努力着，直到终于可以站在一起并肩战斗。
当时的陆续，该有多兴奋？
他猛地回过神来，那是不是当年多有兴奋，如今面对自己曾经偶像的狠心拒绝，就会有多失望？
刚刚心里掀起一阵满足，很快又落空，樊不凡的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儿。毕竟他不是穆泽，在他活的着这二十多年里，还不曾被谁这样崇拜过。
曾经沧海难为水，有些滋味儿一旦体会过，就很难再舍掉。
樊不凡看着面前的陆续，再看看已经打开的大门，却无法迈开脚步了。
穆泽看着樊不凡在门口傻站着，开口道，“走吗？不走就把门关上。”
这是给了一大台阶啊，樊不凡赶紧把门拉上。
穆泽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满意的弧度。
面对穆泽和陆续的目光，樊不凡嗯啊了半天，“算了，来都来了，就帮到底吧！”
嗯，很典型的中国式四字魔咒。
大过年的，多大点事，来都来了。
在陆续听来，这四个字从没有像今天一样这么的悦耳动听。
“樊子，你真好！”
陆续说着又要扑过来，樊不凡连忙摆手，“哪儿的话，都是好哥们儿，应该的应该的。”
穆泽靠在墙边，瞥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