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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有妻道-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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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研竹侧着耳朵听了一会,浑身酸软没有半分气力。强自撑起身子,暗自骂了一句陶墨言:也不知他是不是刻意报复,给她的拿药吃进去之后她便上吐下泻,过了不到半日脸上便成了这样,脸变了也就罢了,她是真真切切地发起烧来。
  艰难地爬下床,拿起镜子一看,自己都把自己吓得够呛,若是这样一辈子不能好,也真是够让人惆怅的。怨不得朱起镇瞧见她跟瞧见鬼没什么两样。
  不过奇怪的是,张大夫也就罢了,比起林源修来都差上一大截,怎么堂堂太医院的医正,连真天花假天花都辨认不清?
  也不知这是什么奇药,竟能瞒天过海——宋研竹托着下巴想:总不能自己得的是真天花?
  门吱呀一声响了,宋研竹吓了一跳,想要躲到床上去,金氏掩上门骂道:“让你做个样子你都得偷懒,若是让旁人瞧见又得好生说你一顿!”
  宋研竹瞧她脸上怒色未消,谄媚地讨好道:“娘何必同他们置气……我也不是真的病了,求得便是逃出这个家。出去了正好,若是走不了,脸上这东西熬不过几天,那九王爷去而又返,岂不是前功尽弃?”
  “你还好意思说!”金氏狠狠瞪了宋研竹一眼。那日宋研竹忽而那样吓人地出现在她的跟前,她是当真以为她病了,当下哭得死去活来,恨不能自己替她去死。等她哭得肝肠寸断,旁人送走了九王爷,宋研竹才告诉她真相,当下她连掐死宋研竹的心都有了,“若不是瞧你这副样子着实可怜,我非得拎你起来狠打一顿不可!”
  “娘您舍得么?我真的发烧了呀,头疼!”宋研竹可怜兮兮道。
  金氏无奈得摇摇头道:“我就是气不过他们的样子。再说了,你这个样子……”金氏余悸未消,即便知道这些都是假的,仍旧有些害怕道:“若是好不了,你这张脸可怎么办啊?”
  “嫁不出去不还有娘您养着我么!”宋研竹嘻嘻哈哈地抱住金氏的胳膊,金氏道:“你在你爹跟前可不能漏了馅儿了!这些年老太太总偏爱大房,凡事想着大房,我同你爹说,你爹总是不以为然,这回也让他好好看看大房的嘴脸,让他知道什么叫做心寒!”
  “老太太那样瞧不起兄长,又看不起爹爹,爹爹想必心中也很难过吧?”宋研竹轻声问道。
  金氏提眉道:“活该!他若长进些,又怎么会让自个儿娘奚落成那番模样!”
  宋研竹吐吐舌头,金氏道:“你好生休息着,娘这就安排车辆送你出府去。老太太如今视你如烫手山芋,巴不得早些让你走,怕是过不了今晚就得逼我送你走……你爹那我想办法劝服他。到时候我只说送你去附近庄子……过些时日,就说你痊愈了,对府里人心凉,是以出外散心就好。”
  “娘是让我去苏州?”宋研竹问道。
  金氏点点头道:“就苏州吧。咱们在苏州有个小四合院,那儿还有个糕点铺子,打理铺子那家人还是你舅舅送给咱们的,很是不错,应当能将你照顾好。我问过林大夫,他恰好也要去苏州一趟,路上便以替你治病为名,随你走一段路程。”
  宋研竹重重点头。
  金氏掩门出去,过不了片刻,门吱呀一声又响了。
  自从旁人得知她得了天花,个个都躲之不及,即便是到她院子口都绕开走,生怕一不小心染上病。
  她只当金氏落了什么去而又返,抬头微笑,正要喊“娘”,笑容却僵在脸上。宋欢竹掩上门,一转身,吓了一大跳。
  宋研竹惊讶道:“大姐姐你来做什么,你就不怕传染么?”
  “怕……”宋欢竹腿有些哆嗦,贴着门不敢上前,说话有些打颤,道:“你别怪我娘,我娘也得看祖母的脸色……这回是老太太铁了心要将你送走的。”
  “大伯母莫非想我留下不成?”宋研竹翻了个白眼。
  宋欢竹叹了口气,对宋研竹道:“我来就是告诉你一声,王爷说了,他过几日便派人上门提亲……”
  “这么快?”宋研竹有些意外,想想又是意料之中,了然道:“恭喜大姐姐得偿所愿。”
  “有什么可恭喜的。”宋欢竹眼一抬,道:“你不想嫁,恰好我做了填补。你我都是求仁得仁。所以我不必谢你,你也不必恭喜我。”
  “你这人……”宋研竹有些无奈地看着她,“让你说声谢谢我就这样难?”
  宋欢竹扭过头,傲娇道:“不要。”说谢谢就是认输了,她才不要。
  宋研竹无奈地笑笑。想起上一世宋欢竹最后郁郁寡欢的样子,宋研竹叹了口气,有些奇怪道:“你不会后悔么?如果我告诉你,或许你最后的结果同他所有的侍妾一样,最终都被弃之如敝履呢?”
  “你是怕我怪你么?”宋欢竹目光熠熠生光,道:“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怪你。这路是我自己选的,即便结局潦倒,我也没什么可后悔的……更何况,我心疼他。”
  说到最后,她的脸上不由浮上几分粉红。
  宋研竹:“……”
  两世,选了同样的人。前一世是浑浑噩噩地嫁进去,在没有任何防备的情况下输得一塌涂地。这一世,在预知了周围豺狼环绕后,她到底能否杀出重围?
  宋研竹忽而有点期待起宋欢竹的人生来。
  宋欢竹见她直直地望着自己,不知从哪儿来的胆子,一边害怕,一边颤颤巍巍地走上来,握住宋研竹的手,道:“你千万别死,听大夫的话,好好吃药好好休息……活下来总是好的。”
  她的眼里带上几分怜悯,宋研竹甚至在她的言语里听出“好死不如赖活着”的意思,不由眉毛一跳,对宋欢竹道:“赶紧走赶紧走,不然我拉着一块儿死。”
  因着宋老太太坚持,宋研竹走的时候天光未亮。身上带着“天花”二字,来送她的人并不多,宋老太太从头至尾都没出现,让牡丹送来两句话,让她务必保重。大房袁氏为了表示关心,让丫鬟送来了一些药材和银两,三房的荣氏因着有孕在身也不便送行,只让一个宋玉竹远远地站着。宋玉竹原想走近一些同宋研竹说上几句话,宋老太太却是提早派了婆子在门口候着,宋承庆宋合庆宋玉竹三人一旦想要靠近,便被婆子拦住。
  宋承庆气得几次三番想要推开婆子,被金氏眼睛一瞪,宋承庆想到可能露馅,只能作罢。
  只有一个宋盛明,至始至终都被蒙在鼓里,送宋研竹走时,只觉自己心头被挖走一块肉,当着众人的面不好落泪,硬是忍着,脸都憋成了绛紫色。
  金氏只当没瞧见——那几日,金氏整日在他耳旁吹枕头风,他对宋老太太和大房总算是冷了心,他信誓旦旦对金氏道:“若有机会,定要离开宋府,也让金氏过一过当家做主的瘾!”
  那不就是分家么?不只是她一个人,估计荣氏也等着呢!金氏不敢明说,但是能通过这件事,让宋盛明不再那么愚孝,总算也是益事一桩。
  马车开远了,宋研竹拉开马车的帘子,还见到宋盛明偷偷抹泪,她心中不由一酸,生出了几分不舍。
  等马车出了建州城,宋研竹大大松了一口气。拿起镜子一看,脸上渐渐痊愈了,有些地方已经落了痂,露出光滑白嫩的皮肤。
  初夏捏了把热水递给她,凑近了一看,啧啧称奇:“小姐,您用的究竟是什么神药呢,发起来这样吓人,我那日瞧见您,吓得心都要跳出来了!”
  平宝儿凑近一看,担忧道:“会不会留疤呀,若是留疤可就惨了!”
  “若是留疤了,咱们就寻给咱小姐药的人,让他赔!!”初夏狠狠道。
  “赔什么?”宋研竹笑道。
  “啧啧,这笑容可真是磕碜,半夜里得把人吓死!”平宝儿摇头道,“让他赔咱一个新的小姐好不好?”
  “这个好,这个好!”初夏拍拍手,宋研竹伸出手拧了她两人一把,竖起眉毛道:“一日不打,上房揭瓦,还想换了小姐我?”
  平宝儿吐吐舌头,摇头道:“不换不换,咱们小姐最好。”说着,讨好地上前道:“小姐,苏州好玩儿么?”
  “应该还不错吧?”宋研竹从未去过苏州,一直心生向往,“听说是个美人如织的地方,还有许多好吃的!”
  “小姐莫非就是冲着人家糕点铺子去的?”初夏打趣道,宋研竹一本正经回道:“你这都猜到了?”
  三人忽而又是一阵哈哈大笑。
  半途中休息,林源修仔细地替宋研竹检查了一番,一边道:“都说太医院的玉满楼是天底下制毒用毒第一高手,更是数一数二的名医。若是连他都辨不出这是假天花,这药该是何等厉害!”林源修好奇道:“不知小姐当日服药之后,病状如何?”
  林源修是个医痴,遇上自己都没见过的病情真是感兴趣极了。是以当日听金氏说起宋研竹的病情,他二话不说便应承下来送她去苏州,并且绝不走漏风声。
  宋研竹想了片刻,将当日的情形一五一十对他说,林源修显示啧啧称奇,听到最后面色却有些沉重,“你这病症分明与天花有出入,玉太医如何看不出?”
  “啊?”宋研竹怔了怔,林源修道:“那药你身上还有么?”
  “有……”宋研竹赶忙道:“只剩下一些了。”
  那个白色瓷瓶她一直舍不得扔,只觉得上头的梅花万般好看。当日服药时,她也不知是哪根筋不对,只想着留下一些。此刻赶忙将药拿出来,林源修倒了一些在手背上,略略闻了一闻,面色渐渐沉重起来,问道:“不知这毒…药是谁替小姐求的?”
  宋研竹语窒,脸上显过一丝不自然,问:“怎么了?”
  林源修拍拍手上的粉末,沉了脸道:“不论是谁替你求的这个毒…药,我猜他此刻定然生不如死。”
  宋研竹心想起陶墨言当日咳嗽出血,想起那日他面色苍白,忽而心下一沉:“先生何出此言?”
  林源修笑道:“我说怎么玉满楼竟看不出你是装病……你这毒…药大概就是出自他自个儿的手笔,他又怎么可能拆自个儿的台子?”
  “你是说,这药是从玉太医那求来的?”宋妍竹一愣,林源修点点头道:“八…九不离十。他是个少年天才,也是个医痴。天下中制毒用毒的功夫,无人能出其右。只是他自成年之后便甚少替人制药,且替人制药的规矩也颇为不通情理,所以找他的人极少……”
  “规矩是……”宋研竹有些不安地问。
  林源修瞧了她一眼,身子往后一靠,道:“一种毒…药若要制成总要失败上许多遍,多的失败成千上百次都是有的,最后的成品出来,药效如何总要有人尝试……玉满楼制药只有个要求,就是你求的药,你自个儿试……或者你当他其他药物的尝试者也可以。而他制的药大体是毒…药,即便最后他都能解,可到底是毒…药,尝毒的人不被脱层皮都是奇怪的,更何况,还是你这毒性霸道的‘假天花’。所以我猜,那人此刻定然不大好受——反正比你惨。”
  见宋研竹面色忽而苍白,林源修轻声笑道:“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顶多就是残废,死肯定是死不了的!”
  “……”
  一阵风吹过,宋研竹不由打了个冷战。那日走时,她挣扎了许久还是给陶墨言写了个封信,内容十分简单,只是“谢谢”二字。她猜他一定看得懂,可是现下想来,只“谢谢”二字,竟有些对不起他为她受过的那些罪。
  也不知他如何了……宋研竹愣怔地望着窗外出神,忽而想起再过几个月便是乡试了,也不知会不会对他有影响。
  这一路走走停停,足足走了半个月才走到苏州。马车进了苏州之后,外头熙熙攘攘的人声带来的人间烟火气息一扫宋研竹的旅途疲累,正撩起马车帘子,初夏凑到跟前,指着不远处的楼道:“二小姐,那是什么地方,怎么这么多姑娘站着?”
  平宝儿跟着探出头去,瞧了一眼,伸出手在初夏个脑门上敲了一下:“你说你眼睛怎么就真厉害,一眼就瞧见那样的地方……”说着,自个儿的脸都红了。
  初夏抱怨道:“我打小便在府里长大,甚少出门,所以见识浅了些……宝儿好妹妹,你若是知道,你就告诉我嘛,改明儿我求求小姐,也带你出来玩儿!”
  宋研竹好奇地望了一眼,噗嗤一笑,收回了视线淡淡道:“这地方我可不敢带你来。你若是个男子也就罢了,女子可万万去不得那地方!”
  “啊?为什么?”初夏疑惑道。
  “你晓得什么是楚馆秦楼么?”宋研竹轻声问道。
  初夏茫茫然摇头,宋研竹但笑不语,平宝儿急了,附在她的耳旁轻声说了两句,只见初夏的脸涨得通红,忙放下帘子道:“天,怎么这么……光天化日之下,竟能这样大方!”
  “当时年少春衫薄。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翠屏金屈曲,醉入花丛宿。此度见花枝,白头誓不归……”宋研竹随口念了两句,感叹道:“自古江南多才俊,多少话本子……”
  话本子……宋研竹脑子里一闪而过陶墨言那戏谑的双眼,耳边响起他说的那些——“话本子那些姑娘被救,总要说上一句,‘公子大恩,小女子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你倒好,半个‘谢’字也没有……罢了,我也不求你谢谢我,可你今日将我全身上下看了个遍,总要给我个说法吧?”
  陶墨言啊陶墨言……
  “话本子怎么了?”平宝儿推了宋研竹一把,宋研竹愣怔了片刻,嘴里浮上几分苦涩,轻声笑道:”那些话本子都是出自苏杭一带。烟雨婆娑下,才子佳人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了人间无数,没能遇上佳人的,都到那秦楼楚馆寻风流……果然是个好地方!”
  “呸!怪不得都说才子多薄情,红颜多薄命。”初夏应道。宋研竹愣了一下,一时觉得初夏简直太聪明了,说得话有理有据,竟让人无法反驳。
  “说得太对了!”宋研竹连连鼓掌,撩了窗子再往外看,只见不远处的花楼上,姑娘们或执绢扇轻摇,或斜靠栏杆凭栏眺望,花楼人流如织,也有进不去的男人,仰头看着楼上的姑娘,口水落到地上都浑然未觉。
  宋研竹正要收回视线,忽而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在人群中一闪而过,到了花楼门口,便有姑娘风情万种的走出来,袅娜地跌在他的身上,二人并肩进了花楼。
  “那是谁……”宋研竹自言自语道,想了半日也想不起他是谁,马车已经疾驰而过。
  又过了半个时辰左右,宋研竹总算落了地。下了马车,早有夫妇二人等在门口,宋研竹抬头一看,匾额上写着“好吃点心铺”几个字,宋研竹不由大窘:这名字取得真是颇为接地气,也不知是谁的主意。
  打理点心铺的家人是早些年宋研竹的舅舅送给金氏的,临走前几日金氏便提前告诉宋研竹这家人的情况。当家的男人叫李旺,妻子张氏原是在舅舅家中帮工,舅母见她为人不错,便将她二人送给了金氏。点心铺子后头是个二进的小院子,连同院子都是金氏的嫁妆,后来金氏见他二人着实不错,就把点心铺子送给了她二人,让她二人帮忙打理院子。
  这些年这点心铺子在二人的张罗下,算是不温不火,她二人也是实诚人,拿了人铺子,便兢兢业业替人守着屋子,每年年底还会托人捎带东西孝敬金氏。
  二人样貌都很周正,身上的衣裳半旧不新,看着却很是干净得体。见了宋研竹就要跪下,宋研竹忙扶起二人道:“这是做什么!”
  打了个眼色,初夏将一袋银子塞到李旺的手里,又给了张氏两个绞丝银镯子,只当是见面礼,二人诚惶诚恐不肯收,推了几回,是平宝儿上前硬塞到二人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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