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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即便如此,也挡不住他原就是神君的事实。
修邑一路走到奈何桥,这之间无任何鬼差的出现,一路上,似乎除了他也就那些无居所的鬼魂了。
一望无际的昏暗,他顿了足,依稀可以看到桥头边上站着一个婆婆模样的妇人,身边摆放了一个破旧的桌子,桌上摆放了一个永远倒不尽汤水的坛子,坛子边上是一个黑底黄边的土烧碗。
妇人望向修邑这边,面含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修邑抬步缓缓而去,走近至妇人面前,妇人颔首,恭敬行礼:“神君。”
修邑微微扬手,面色哀伤,幽沉道:“我已不在神位,九世修凡,‘神君’二字,随你的一碗汤水而消散罢。”
原来妇人便是孟婆。
听了修邑之言,孟婆只是恭敬道:“天庭已为地府下达指令,神君若过奈何桥,可不用喝下这碗汤,开天辟地以来,神君可是头一遭。”
修邑神色微微波动,仰头看向头顶上方,即便,根本看不到天。
第16章 情落仙山16()
他淡若苦笑,孟婆察言观色,道:“天帝是不舍神君,神君不喝汤,记忆犹在,是投胎还是回归神体,均有神君自己做主;若神君喝下这碗汤,便能忘记一切痛苦,九世修行也只能全凭缘分了。”
孟婆的话意明显,修邑自是知晓她话里所有。
天帝此番,是给自己最后一个反悔的机会,孟婆刚刚也说了,开天辟地以来,自己是头一遭,所以说,这个例,即便职权再大,哪怕是天帝也不可轻易开的。
孟婆汤,是投胎者过奈何桥时必须要喝下的一碗汤,无论职权高低或贫贱富贵均不可避免。
自然,也有不愿喝的,可那样就无法投胎转世为人,有的生生世世只能做畜生,有的,只能做孤魂野鬼
天帝此意,依然给了修邑两个选择,修邑可以不喝孟婆汤,但却无法投胎为人,如此一来,又如何与月楚舞九世圆满?
若喝下汤药,记忆全部消失,九世之誓,若有一世有差池,他与楚舞均会飞灰湮灭。
天帝疼惜他,自然不想他轮到这样一种结果,月楚舞对天帝而言,最好是没有,永远消失,他自然是希望修邑能‘醒悟’过来。
于是在修邑过奈何桥时,还是不忍他冒着那样大的危险,再给了他一次回头的机会。
如此,他的两个选择,一是回头,二是冒着飞灰湮灭的危险。
可是,修邑对楚舞的执念,既毫无一丝犹豫的跃下诛仙台,又何惧一碗孟婆汤?
他低沉暗哑的声音再度响起:“天帝厚爱,修邑无福消受,楚舞在,我便在,楚舞去,我亦去。”
孟婆也不再多言,对她而言,她的任务就是给每一个投胎者一碗自己煮的汤就好。
可他修邑,毕竟是神君,让三界平和几万年的神君,不免觉着他为了一个半妖半仙走上这样的结局,实在可惜。
孟婆拿起坛子在碗里倒上汤,双手奉上,面容慈笑:“那就请神君喝下吧。”
修邑静视她手中的汤,脸上一丝怅然,嘴角含笑,接过了孟婆手里的汤。
毫无犹豫,他立刻要喝上,孟婆却说:“神君可要想清楚,这汤一喝,就势必走过奈何桥,桥的另一头到底是何种模样,无人知晓,每个人过桥之后的景象不同,而神君的景象,也只有神君过去了才能知晓。”
修邑眼里一丝决然,孟婆话没有让他犹豫半分,一碗汤一饮而尽。
望着奈何桥,寂静就像无底的黑洞,让人生惧。
“我不愿舍弃这段记忆,可我即便忘记了自己,也不会忘记她。”他的话,让听的人忍不住哀伤,“如果一碗汤就让我彻底忘了她,那我便不配拥有她对我的这一番情谊?”
缓步走过奈何桥,望着桥的另一端,他嘴角扬着淡淡的一抹浅笑,似乎,那头,是楚舞在等着他。
而每走一步,对他而言,就离楚舞更近一步。
眼前浮现楚舞灿烂如花的笑脸,那般干净纯洁,如她的玉兰花一样,圣洁似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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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情落仙山17()
楚舞楚舞
奈何桥上,他的眼前又转换了楚舞哭泣流泪的画面。
这不禁让他的心酸楚的厉害。
记忆力,楚舞是很少流泪的,即便以前有哭过,也只是光打雷不下雨吓唬人的那种。
而在自己将紫勤带到她面前,告诉她自己开始中意紫勤之时,自那之后,她就总是郁郁寡欢,经常听说她在掉泪。
即便自己可以用法力看见她,可他却从来不用,因为看了,会心疼。
可最终,他还是忍不住看了,这一看,便是最后一眼。
当他感应不妙的时候,就用法术看了她,这一看,她却正用一根尖利的竹子朝她自己心口的位置刺过去
可自己急速赶到的时候,也已经来不及了
想到这些,他凄苦的笑意含在嘴畔。
奈何桥的尽头,就直接进入六道轮回了,他顿足片刻,在脑海里回忆与她的点点滴滴,犹记得把楚舞带回流云仙山的一切。
最终,他一步跨了过去,身子缓缓消散
楚舞,我们来世相见——我会等你,直到你的出现。
分开,也是相聚的开始。
此生情尽,是下世缘的开始。
——觅温馨,莫相离,初进仙山恩——
数千年前。
那日初遇楚舞和紫勤之后,他便携了楚舞和紫勤一道回了流云仙山。
他人还未到,仙山众弟子就早早的恭候着了,众弟子赶紧上前,恭敬道:“恭迎师父(师尊、师祖)回山。”
他轻轻扬手:“起罢。”
楚舞和紫勤看到这个阵仗,不免好奇,却又着实吓着了。
在那深山中修炼,可从未看到过如此阵势,而且此地美得不似凡间,原本就是仙山仙境,她们两个现在倒是有种农村人进城的感觉。
只是流云山的众弟子都吃惊不已,师父居然带了两只妖回来!
大弟子宿留风率先开了口:“师父,您带这两只妖回来是?”
楚舞和紫勤再无知,却也能感觉到这里除了师父以外,每一个人看过来的目光都极为不善,抱着紫勤有些的害怕的躲在修邑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来。
“师父,他们他们,都是你的徒弟吗?会不会欺负我和紫勤?”
修邑并未理会宿留风的疑问,微微侧头,嘴角两端若有若无的勾起,转身,伸出手在楚舞的头上轻抚,静道:“莫怕。”
楚舞很喜欢他的触碰,只觉得他指尖传来一阵让人安心的温暖,好像有他在,自己什么都不会再害怕了,睁着两只水汪汪的眼向他点头,带着灿烂的笑容。
他,也回以她温馨的微笑。
这让仙山之众都惊愕不已,师尊向来不苟言笑,整日都是云淡风轻的。
对任何事物都不会有半点波动,哪怕天塌下来也不会波动情绪半分,而此时,他居然对着两只小妖笑?!
还居然这么温柔?
而且这两只妖唤师尊什么?
师父?
这?
这两件事,真比天塌下来还让他的众弟子和徒孙惊讶,个个你望望我,我望望你,确认自己是否有听错。
第18章 情落仙山18()
当然,在确定对方都和自己差不多之时,每个人都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刚刚那只妖的确喊师尊为‘师父’!
三弟子卿然不解:“师父,您这?”
修邑的笑容如佛祖一样大慈大悲,却又让人不敢靠近,脸上清风淡淡,平静对大弟子道:
“她们是为师回山之时,途径不归山,见她们修炼不易,因此带了回来。”
众弟子一听是不归山,各各诧异的望着楚舞与她怀中的紫勤。
“留风,你且为她们安排个住处。”
宿留风恭敬作揖:“弟子谨遵师尊之命。”
“师父师父,您要去哪里!”楚舞见他抬步而去,急忙拦在他身前,“您,不管我和紫勤了?”
见她可怜楚楚又害怕的模样,修邑的声音犹如春日暖风,流淌在人的心头,道:“你先随留风去看看你们的住处罢。”
楚舞再想抓住他,却见他早已白衣飘飘向远处的山顶而去,之后便看不见他的身影,消失在云雾之中。
宿留风让众弟子散去,对还在遥望山顶而失望的楚舞道:“师妹,要不现在去看看你们的住处?”
楚舞这才回神,望着面前的三人,每一个都有不同的风格,一个青衣长袍,额间挂着一块晶莹剔透宛若青玉的饰物,黑色长发的一部分用发带自然束起,手执一把玉扇,长相妖孽,却不失霸气阳刚,犹记此人正是刚刚师父口中的‘留风’。
而之后开口的那个人却是一身红袍,身后一根红色发带随意将头发扎着,手持一根长长的红色笛子,即便如此,却也感受到他周身仙气。
而另一个未开过口的,一身素色袍子,蓝白相衬,皮肤白皙,黑发全部束起,给人感觉几分病态,人气胜过他身上的仙气。
见她痴愣,宿留风道:“想来师妹还不认识我们,既然师妹也被师父收在门下,我等便是你师兄,是该向师妹介绍一下才是。”
卿然笑盈盈的看着她和紫勤,尘恋一脸平淡。
“我乃师尊座下大弟子宿留风,今后便是你大师兄,他是你二师兄卿然,他是你三师兄尘恋。”他依次介绍一身红袍与人气大过仙气之人,又问:“不知师妹如何称呼?”
楚舞有些懵懵懂懂,卿然朗笑:“哈哈哈,大师兄,你这么严肃着你的一张脸,小心吓着了我们的小师妹。”
宿留风干咳两声,示意卿然不许胡言。
卿然不以为意,道:“不归山何为不归山?自然是有去无回的不归之山,那里的妖,各各作恶多端,外来者去了,除非是法力高超者,否则无论是人是妖还是神仙,或是修炼的得道高人,进去了就别想出来,却没想到今日居然出来两只干净的妖,这也就够稀奇了。”
卿然笑的若有意味,他又说:“师父只是去参加北华神君的寿宴,却不想这一回来还领了这两只小妖一道回来,居然还成了师父的弟子,我们的小师妹,这真是让我们难以消化啊。”
宿留风严肃道:“师弟,不可胡言,她们现在已经是师父的弟子了。”
第19章 情落仙山19()
一直未开口的尘恋道:“大师兄说的是,二师兄,她现在可是我们的师妹。”
卿然又道:“师父从不收女弟子的,这回,真是稀奇事百出,居然让我们有了个小师妹!”
这点,宿留风和尘恋似乎很认同。
楚舞低头不语,其实从始至终,人家都没说过要收她和紫勤为弟子,都是她自己开口闭口左一个师父,右一个师父的喊。
卿然看着楚舞手上的紫勤,见它张牙舞爪的样子,便打趣道:“诶,师兄师弟,你们看,小师妹怀里抱着的这朵牵牛花是我们的师妹还是师弟?为何不幻化人形出来?”
紫勤的喇叭口一歪,不朝着他们了!
“哟哟哟,我这还没说什么,就使小性子了。”卿然取笑,“这个样子,倒像是个师妹,师兄师弟,你们说呢?”
严肃的宿留风和平淡的尘恋看紫勤那个样子,不禁也笑了起来。
紫勤有些生气,终是出声:“谁说我像师妹了!”
卿然:“你二师兄我说的。”
“我我,我才不是师妹!”
“哦?”卿然挑眉,红笛在手,潇洒一转,在紫勤身上挑来挑去,“如此说来,你是我们的师弟啰?可这声音,怎么像个没长大的孩童?”
紫勤一副不服气的模样。
“师弟,你是跟着师父学医术的,对这花花草草最在行了,你教教师兄我该如何分辨这花是公是母?不是说有的雄性植物不开花么,既然这朵牵牛花自己说是个师弟,又怎么会开出这么一朵花?别说,这花平时看着不起眼,此时再看,倒还挺好看的。”
紫勤气鼓鼓的跳开楚舞的怀里,飘在空中,一副想要揍人的模样:“我自己何时有说过我是师弟了!”
卿然诧异:“不雌不雄?”
紫勤在空中怒得乱飞:“你才不雌不雄!”
严肃的宿留风忍不住笑出声,平淡的尘恋也笑着解释道:“花的性别,并非用开花与否来分辨,雌花只有雌蕊,也叫花柱,而雄花只有雄蕊,也叫花丝;雌花有子房,而雄花没有。”
几人目光都停在紫勤身上,特别是卿然,恨不得将脑袋伸进紫勤的花口中一探究竟。
“通常雌花比雄花大。”尘恋说,“多数植株是雌雄同花的,一部分是雌雄同株异花,比如说大多数瓜类蔬菜。有的是雌雄异株,比如说某些蔬菜和果树,便是如此。”
卿然听得头大,摇着头道:“罢了罢了,你与我说了这一通,我只听懂了一句‘雌雄同株’,如此说来,这朵牵牛花,便是半雌半雄了?”
尘恋轻笑:“这也可以这么说吧。”
“哈哈哈哈”卿然大笑,“我就说你不雌不雄,你这喇叭花还不承认。”
“我我”紫勤在空中气愤的飞来飞去。
突然,它向卿然飞去,卿然的红笛似是不经意的一扫,紫勤就挂在了他的红笛之上,想要挣扎着下来,却似乎被控制住了,怎么也挣扎不动。
楚舞见状,连忙将紫勤给抱了下来,紧紧的护在怀里:“紫勤,你老实点,不要乱动!”
第20章 情落仙山20()
“紫勤?”卿然扑哧笑出声,“啊哈哈哈哈哈哈紫勤?就这名字,待你幻化人形了,我看就师妹最适合你了。”
接着他又憋着笑意说:“师弟?我看还是算了。”
紫勤气的张牙舞爪,楚舞轻轻摸着它安抚,对卿然笑道:“二师兄说的是,我也希望紫勤幻化女身,如此,我就有师妹了。”
紫勤似乎不大愿意,道:“谁说我要做你师妹,我比你大,要做,我也是你师姐,或是师兄!我就说不要那神仙给的名字了,这起的名字太娘了!”
楚舞拍了下它那紫色的花朵:“我觉得这个名字起的好,我说你是师妹你就是师妹!”
宿留风正正色:“好了,要做师弟还是师妹,待以后你们自身决定了,如今我们还是唤紫勤为紫勤罢,待它想好做我们师妹还是师弟了,我们再改口。”他又问:“只是不知师妹芳名?”
楚舞这才朝三人笑道:“我叫月楚舞,也是师父给起的名字,三位师兄好!”
三人也都稍微严肃了些,向她回以礼貌,宿留风道:“原来师妹和紫勤的名字均是师尊赐的。”
卿然道:“师尊学识渊博,这名字倒是适合她们,与形相似。”
“尘师弟,我还有些事情要去向师尊禀告,你代我将师妹和紫勤带去景玉亭住吧,然后找个人为师妹收拾好房间,晚些时候我们带着师妹和紫勤一同到碧落崖向师尊问安。”
“是,大师兄。”
“那,师妹,晚些时候见。”卿然笑道,“还有这朵雌雄未辨的紫勤,晚些时候见咯?”
紫勤就差没扑上狠狠的缠在卿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