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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送你!”
姬小白下意识地接过,那三个小孩便嘻嘻哈哈地跑开了,她拿着手里的白梅,一时间不知该将这白『色』的小花如何安置。那白梅花枝幽香弥散,像一阵风拂过姬小白心间,那疼了一年的心,似也在这一瞬间平缓了下来。姬小白在院中站了许久,她才转身走回屋中,将手里的白梅『插』|入一个小小的青瓷瓶,放在窗前。
妖青悠这一走,过了两个月才又回来,当她推开院门,出现在姬小白面前时,姬小白看着妖青悠苍白的脸『色』,及她嘴边尚还来不及擦净的血,不由满脸愕然。她甚至来不及问妖青悠发生了什么事,那只青狐便嘭的一声倒在地上,姬小白惊呼一声,忙将妖青悠挪到房中,替她查看伤势。
妖青悠伤得很重,她身上并无明显的伤口,但五脏六腑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该是被一法力高强之人一掌震伤了内脏,且这法力中带着极强的浩然之气,留存在妖青悠经脉之内,持续不断地灼伤她的内腑。她本就是强行吊着一口气,此时见着了姬小白,紧绷的心顿时松了,再也坚持不住,昏『迷』过去。
姬小白从未遇见过这样的事情,她也不懂医术,顿时有些手忙脚『乱』。她与青狐相识也有一年,虽没有几多深厚的感情,但至少这一年来,青狐对她也算颇为照顾,如今青狐重伤昏『迷』,姬小白自是希望她能快些好起来,她先用妖力替妖青悠稳住伤势,旋即跑出门,敲响了碧落峰上一个老人的屋门:
“红烛婆婆!红烛婆婆!您快开开门!青悠出事了!”
被峰上狐妖们恭敬称为红烛婆婆的老狐妖不知已活了多少年,似乎在群妖尚未迁至无量山的时候,她便已跟着上一代的妖尊走南闯北,直至上一代的妖尊死于无量佛之手,她才跟着沉寂下来,随后新一代妖尊于无量山力败众多仙家之人,她便也来到碧落峰,欲终老此生。
这碧落峰上众多妖狐,有一大半是红烛婆婆收养的,包括先前姬小白见到的三个小孩,也是红烛婆婆在山林间偶然捡到,见其父母已被捉妖师擒拿,她便出手将孩子救下,养在碧落峰。妖青悠亦是她一手带大,跟了她数百年,深得红烛婆婆喜爱。
按她的话说,她养大了那么多的妖狐,唯有妖青悠与她年轻时最为相像,无论脾『性』或者样貌,都叫红烛婆婆对其颇为疼爱,真心将妖青悠当作自家闺女养大。姬小白来的仓促,敲门声震耳欲聋,房门很快便打开,已上了年纪的红烛一手撑着乌木质地的拐棍,发『色』花白,面容祥和,她开门见姬小白面『色』通红,气喘吁吁的样子,也没听清她说了什么,便道:
“小白啊,你先别急,慢慢说,发生什么事了?”
姬小白深深喘了两口气,才缓过劲儿来,忙道:
“红烛婆婆,您快过来看看,青悠自山下回来,不知怎地受了重伤,现下已昏『迷』不醒了!”
听得姬小白此言,红烛从容的神情立时一变,当即跟着姬小白来到妖青悠的住处,当她看见妖青悠此时的模样,一张慈祥的样貌顿时难看起来,她手中的拐杖咚咚敲在地上,口中亦止不住骂开了:
“这是哪个杀千刀的王八蛋!竟将我儿伤成这样!”
言罢,她快步走到床边,干瘦的右手拂过妖青悠的额头,深红『色』的妖力流转开来,迅速查看一番,这才叫姬小白帮忙将其扶起,然后盘坐在她背后,一手贴着她的后背,运功替其疗伤。
整个过程持续了两个时辰,本是闭目静坐中的妖青悠兀的喷出一口逆血,随后软倒在红烛婆婆怀中,缓缓转醒过来。她的身体仍旧十分虚弱,红烛先前那一番作为,已将残留在她体内的外力尽数祛除,亦稍稍缓和了她的伤势,即便如此,她要想痊愈,没有三两个月是不可能了。
“孩子,是谁将你伤成这样?”
见妖青悠醒来,红烛婆婆忍不住皱眉询问,妖青悠咳嗽两声,复看了姬小白一眼,才缓声道:
“我受妖尊之命于山下寻人,遇见一个和尚,想试探她是否为妖尊所寻之人,便设计与之相斗,谁料那和尚如此精明,明明已受了伤,仍是一眼识破我的计谋,叫我计划落空,我本欲放手先静观其变另寻他法,那和尚却在此时出手要将我擒拿,我自是不肯就范,便与之斗了一番法,那和尚之强乃我生平仅见,我全力而为,仍是不敌,唯得硬生生受她一掌,才换来逃脱之机,否则,你们恐怕再也见不着我了。”
“和尚?”
姬小白心头一跳,不由呢喃出声。妖青悠与红烛婆婆同时转头看向她,姬小白却又摇了摇头,心道那小和尚从不会胡『乱』动手,若是妖青悠没有过分的举动,她必是不会将她如此重创,更莫说主动擒拿,且不论此地距离小和尚的故乡足有万里之遥。
妖青悠醒后状态非常不好,此时又说了那么久的话,越发困倦,红烛婆婆见她神情低『迷』,随时可能睡去,便让妖青悠躺好,然后叫上姬小白准备离开。本已睡下的妖青悠忽然睁开眼,轻唤了一声小白,姬小白脚步顿住,回头看她:
“怎么了?”
妖青悠睁眼直直凝视着她,明明很是倦怠,却仍强撑着,又不肯说话,红烛婆婆见此,便对姬小白道:
“这孩子怕是想让你陪陪她,老身今日也算折腾许久,早已乏了,便不在此多留,你们亦要早些歇息。”
说完,红烛婆婆转身离开了,姬小白依言留下,坐在妖青悠床前,见妖青悠总算闭上了眼,她不知该不该出声,若要说话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气氛稍稍有些凝滞。过了一会儿,妖青悠睁开眼睛,倦怠的双瞳扫过姬小白的面庞,却是无力地笑了:
“怎么,叫你陪我一会儿,就这么不乐意?”
姬小白摇了摇头:
“你这人好生奇怪,受伤了就好好养着,着我在此又无甚用处,若你需得人助,便唤我来,我住旁侧,又不是听不见。”
听闻此言,妖青悠疲倦的神情稍稍染上一抹颓丧,她缱绻的眸子微微垂着,细长的柳眉亦是撇在两侧,许是因为受了伤,所以才越发渴望关怀,莫说她心中还对姬小白有着一点异于常人的念想。她意识有些昏沉,最后再说了一句什么,便陷入沉睡。
姬小白却愣在床前,好半晌都没有回过神来,待得妖青悠已睡沉了,她才沉默地起身,推门走了出去。但妖青悠那句话却一直回『荡』在她脑海,久久不能消散:
“倘若是那人受了伤,你许不是这样的。”
若小和尚受了伤,她自是不会这样,可是,她已离开了她,又怎知她伤不伤?
无量山下有一座小小的山城,名为北岳,凡空已在这城中住了数月,她身上的伤一直没有好透,自那次无量山下与黑衣人一战,新旧伤势一同爆发,让她险些倒地不起。此后月余,又有狐妖潜入她的住处,她不知那狐妖有何打算,却在她身上隐隐觉出小白的气息,恰逢此女着了青衣,凡空第一次主动对人出手,却因伤势未好,生生让那女子逃离。
第四十九章 化修罗()
北岳山城物资贫乏,城中百姓多以上山打猎为生,妖兽皮『毛』对于平民百姓而言,最为保暖,虽价格金贵,仍是有人愿意花大价钱买来。正因为此,北岳山城中有许多道士捉妖师,自是与妖兽常常冲突,也有妖魔自无量山下来,对城中人展开袭击,以解心头怨怒。
时日久了,众人便都觉平常,若是没有捉妖师,又哪里来得妖兽『毛』皮,捉妖师们既然要谋求金钱,便不可撒手而去,每逢妖兽来袭,捉妖师们总不约而同聚在一起,共同抵御。
凡空在北岳山城中养伤数月,也见过几次兽『潮』,无量山上妖兽像是发了疯般对山城发动攻击,似要将山城中百姓尽数吞入腹中。山城正中有一个百丈方圆的空阔空地,数百名降妖师聚在空地中,用珍贵的灵石摆成阵法,抵御兽『潮』。
而捉妖师中的佼佼者,便趁此机会,游走在山城边缘,时不时突袭出手,将一两只落单的妖兽抓入城中,将其击杀。凡空立在城西一处绝高的钟楼上,每当兽『潮』来,便有人敲响钟楼里古老的铜钟,这钟楼看起来颇为陈旧,也不知存在了多少个年头。
她漆黑的眸子仍如最初一样静默,无喜无悲,似能承载世间万千苦痛与无常,滚滚红尘在她眼中,尽都化作轻盈的风,随着时间一点一点消散。她望着城外黑漆漆的兽『潮』,面上没有任何神情,这注定是一场无法消解的灾难,妖兽不肯放下仇怨,捉妖师亦不能抛却山城百姓,必定要苦苦纠缠。
这夜的兽『潮』来得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早,也更凶猛,本是胡『乱』攻击的妖兽们像是得了谁的指令,变得有序起来,这一变动叫凡空眉头微微皱起,她想起大半年前曾在无量山下见到的黑衣男子,只觉告诉她,这男子必居于无量山上,兴许今夜这滚滚兽『潮』,便与之有关。
“凡空大师,妖兽太多了,我们快支撑不住,还请大师出手,佑我山城!”
一蓝袍道士登上钟楼,如愿见到钟楼楼顶的凡空,他双手抱拳,态度十分恭敬。最新最快更新,提供免费阅读凡空来此山城已有大半年,她本是默默养伤,不愿惹起事端,然上一次兽『潮』来时,城中阵法出了变故,破开一个缺口,自缺口中涌入山城的妖兽在城中大肆残杀百姓,凡空才不得已出了一次手,自那时起,北岳山城中所有人都知道,有一高僧在此隐居,其修为深不可测。
今日兽『潮』猛而烈,恰逢有□□个捉妖师不知为何在日前突然失去联系,此时众人抵抗起来有心无力,便有人想到凡空,才有现下这一幕。凡空低声念着经,细细数着手中菩提,那道士见她没有反应,不由有些着急,便又唤了一声:
“大师!”
凡空捻动念珠的手顿了顿,片刻之后,言道:
“让那些在外击杀妖兽的人回来,你们自可守住。”
她不欲造太多杀孽,若非确有取死之道,她不会出手,无论妖魔神佛。那道士面上有些难看,但因凡空强大,他不敢太过违逆,却仍意图尝试将其说服:
“大师,现下山城处于危局,唯有大师出手,方有留存之机,还望大师莫要弃百姓于不顾!”
凡空默叹一声,低声念了一句佛号:
“阿弥陀佛,贫僧有一事不解,还望道长替贫僧解『惑』。”
那道士闻言抱拳:
“大师请讲。”
“此妖兽何故袭击山城?”
骤闻凡空此言,蓝袍道长稍一愣怔,旋即开口:
“大师有所不知,此等妖兽袭人之事自古便有,妖兽自是以食人为趣,吾等修行之人,以苍生安危为己任,自当倾力杜绝此事,若有可能,便将这些妖兽尽数斩杀,如此,山城方可安宁。”
“妖兽以食人为趣。”
凡空低声重复了一便蓝袍道长先前所言,面上稍有些苦涩的摇了摇头,转身拂袖离去:
“今日贫僧不会出手,山城留存与否,全凭天定。”
那道士怎么也没想到凡空竟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一时间愣在原地,直到凡空已走远了,他才骤然回神,却已寻不到凡空踪迹。从未经历此等怪事的道士怒从心起,猛地握紧拳头,怒道:
“怎会如此?!这和尚怎地如此怪哉?!”
但凡空不肯出手,他亦无可奈何,唯有快速下了钟楼,回到城中空地,与众捉妖师协力抵抗兽『潮』。
北岳山城中除了凡空,所有人都觉得这夜格外漫长,在城中苦苦支撑的捉妖师们,到的天亮,竟有一大半脱力倒地,甚至有三人在外捉妖时反被妖兽所伤,待兽『潮』褪去,这三人便也撒手人寰,就此长眠。这死去的三人中,有一人正好是那蓝袍道长的同胞兄弟。
当他看到自家兄弟的遗体被妖兽残忍地撕扯,身上竟无一处完好时,他整个人都呆愣住,仇恨由心而起,他将这仇怨尽都记在凡空身上,若非这怪和尚不肯出手,他的兄弟又怎会遭此横祸!
凡空这日之举无疑触了众怒,那蓝袍道长将城中所有捉妖师都聚在一起,于第二日清晨找上门来,要让凡空给个说法。凡空一夜间便从拯救北岳山城的圣僧,变成了残害同道中人的妖僧。
面对诸多指责,凡空只盘膝静坐,便是那蓝袍道长将长剑架在她的脖子上,她脸上仍是不改颜『色』。
北岳山城忽的又下起了雪,白茫茫的雪花自天空中飘落下来,本是莹亮美丽的景象,在这死了人的冬日里,却显得分外凄凉。雪花落在蓝袍道士肩头,他蓦地长啸一声,一剑刺在凡空肩头,凡空未有躲闪,却听那道士声『色』俱厉,怒声咆哮:
“和尚!贫道从此与你不共戴天,今日且放你自山城离开,全当全了月前恩情,若他日再见,贫道必要将你斩于见下!替我兄弟报仇雪恨!”
世间之事何有对错,许是见解不同,便有了这无法消解的仇怨。待得蓝袍道士与一众以奇怪眼神看着凡空的捉妖师们渐渐离去,凡空闭上眼再念了一遍心经,便起身,缓步走出北岳山城。
北岳山城虽小,却时时有捉妖师往来,城中消息很快便传了出去,且一传十,十传百,到了后来,已完全走了样,人人皆知那北岳山城出了个不肯除妖,倒杀同门数十人的妖僧。但凡自诩正派之人,皆扬言若是遇见此妖僧,必除之而后快!
派了妖兽时时盯住山城情况的孤越自是知晓了此事,他曾于秋奕皇帝口中听闻凡空与一狐妖的往事,故而立即便推测出这被逐出北岳山城的和尚该就是他所寻之人。秋奕皇帝落马之事他也有所听闻,而今已然寻到凡空下落的孤越自是不会管谁做皇帝,谁又失了荣华。
凡空成为众矢之的,如此有趣之事,他贵为妖尊,没有理由不参和一脚,既然正派之人皆要将这和尚除去,便由这些人来试试凡空的底线到底在哪里。凡空还未寻到姬小白,她还未等到妖青悠再出现,自是不会离开无量山,她辗转在无量山四周小城,但凡她每次落脚,总很快被人发现,追杀她的人从最初的一两个,到后来,已有十数人。
她不欲与这些人为敌,但他们却苦苦相『逼』,凡空身上的伤在这辗转流离中一直未好,终是在一场争斗中,她失手打伤了一个追击而来的剑客,就此坐实了妖僧之名。
她躲躲逃逃,能避则避,一年时间就此匆匆而逝。一年,不短,亦不算长,对寿命悠久的妖尊而言,却不过转瞬即逝的光阴,这一年里,凡空被无数人追杀,已然伤重到极限,与人相对,能使出的修为不过全盛十之一二,即便如此,她仍从未对任何人下杀手。
冬日的破庙显得分外凄寒,凡空盘坐在少了一只臂膀的石佛下,她本就瘦削的脸颊经过一年的流离之后越显清瘦,形容憔悴,她低垂着头,心无旁骛地打坐念经,然安静的时间并未持续太久,只听破庙外响起刷刷的破空声,一粗犷汉子哈哈大笑,手中大刀猛地顿在地上,对庙内喊道:
“妖僧!快快出来受死!”
不多时,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在破庙前,一个身材高瘦的男子一脚踹开破败的木门,见得凡空背影,不由冷笑:
“和尚!你已逃了一年!今日一切便都结束!”
凡空睁开眼,眼中神情淡漠,她早已身心俱疲,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