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嫪婉这下明白了,怪不得外面皆传大梁国治水有道,工部也因此声明远播。世人皆道他们有如神助,不伤一兵一卒便可立奇功!
第37章 小院儿赏月()
若说这前半段的路;还能蜗行牛步的慢慢挪。可再行了半个时辰后;泥泞的黄土坡却实在是行上不去了!
车夫怯生生却又无可奈何的转头向车里禀报道:“殿下;这里实在是上不去了”
他言下之意自然是:几位主子可能要受累下车步行一段儿了
嫪婉从悉池国来大梁时;也没少走这种路,自然是体谅车夫的难处。便主动说道:“那将车驻下;我们下车走一段儿好了。”
待车子停将下了;巧彤率先跳了下去,接着伸出手准备接嫪婉。萧寐却拦了嫪婉一把;温柔的笑了笑,说道:“你在车里,我们下去应该就可以了。”说着,他也跳了下去。
虽是减去了两个人的负担;但马儿还是完全拉不动的样子!嘶鸣了几声,似乎拼尽了全部力气,奈何那车轱辘还是转半圈儿,又倒回去半圈儿
嫪婉哪还坐得踏实?立马起身要下去,可这时车子却突然动了!
车子缓慢的往前挪着
嫪婉透过幽帘,看到两侧伴行的侍卫们纷纷翻身下马,一个个惊恐的瞪着眼往马车后面大步奔去!边跑边诚惶诚恐的喊着:“殿下使不得!”
巧彤也惊慌着喊道:“殿下不可啊!奴婢来推!奴婢来推!”
日影西斜,天空迷蒙着小雨。马车后面推车的人;头上、脸上、衣服上;都免不了的被沾湿。
而坐在车上的人,虽被车篷遮挡着风雨,眼眸却也不知何时湿润了。
他果真是那个人
推上这个坡后;道路好了许多,萧寐和巧彤便重新跳到车上来。
萧寐掀开门帘进来,他身上带着一丝清爽,带着一丝神秘,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雨珠。
嫪婉什么也未说,只是伸手递给他帕子。
萧寐竟觉得有点受宠若惊,他接过帕子坐了下来,笑着擦拭脸上和身上的雨水。
马车缓慢的行驶着,萧寐看着坐在对面的嫪婉。他从她的眼中似乎看出了一些异样,他不明白那双美丽的眼眸中为何会有如此重的哀怨
嫪婉突然恍过神儿般回视了他一眼,那眼神中还夹杂着感恩。这反倒令萧寐不好意思了起来。
“那个其实大梁的皇子不像公主想的那般养尊处优,我们从小也是要打些武功底子的”
“殿下想说什么?”嫪婉眼角含着笑,言谈间温柔至极。
“我我就是想说推个车而已,公主不必放在心上”萧寐说完自己都觉得尴尬,前言不搭后语的说了些什么!
此时,巧彤的一声‘阿嚏’强行插入!
嫪婉这才想起她也淋了雨赶忙又拿出一条帕子塞给她,说道:“巧彤,你快也擦擦!”
巧彤尴尬的笑着接过帕子,便识相的乖乖缩在一角擦拭起来,不再吭声。
嫪婉又看了眼窗外的天色,这会儿黑的更厉害了。她终是说道:“殿下,你们都湿了衣裳不宜再受风寒了,况且这个时辰城门也快关了。不如在前面找处客栈先落脚,明早我们再进城。”
说话间,萧寐也扭过头瞥了眼窗外,随后应道:“好。”
容阳城外没有什么太像样的客栈,但眼下只要能有个地儿洗热水澡,换身干爽衣裳,这便足够了!
最终马车停在了一处院子旁。
萧寐先行下车,打眼扫了下这处院子,冲着车上的嫪婉笑道:“今晚可能要委屈公主了。”
嫪婉心想能有多差?便不等巧彤搀扶,就跟着跳下了车。可她的薄底儿绣花鞋落在青石子路面上,顿时一股钻心的痛意袭来!
她“啊”一声尖叫!打了个软腿儿差点跪在地上!好在萧寐及时伸手架住了她,萧寐急切询道:“没事?”
崴了那么狠一下,怎么可能没事?但是嫪婉偏就咬着牙,带着笑,风轻云淡的答了句:“没事。”
嗯,这便是她,莫名的爱逞强。特别是在知道了萧寐便是她前世恩人之后,更想在他面前少点儿矫情,不想成了他的拖油瓶
石子路面刚被春雨洗过,显得光滑、闪亮。嫪婉抬头迎面看见一个匾额挂在院子大门上,匾上写着斗大的四个大字“云来客栈”。
巧彤跳下车来边从萧寐手中接过公主搀着,边皱眉看着这个院子,口中啧啧道:“就这还客栈呢?分明就是个农家小院儿啊!”
院墙上爬满了青藤,一旁的架子上还挂满了丝瓜、豆荚之物,显得幽美而恬静。
不知是此处本来就人烟稀少,还是刚下雨的缘故,院子里极为清静,没有人影。
最里面亮着灯的那间屋子,门没有掩实,屋顶上方有炊烟袅袅升起。嫪婉便跟在萧寐身后往那间屋子走去,只是到了门口两人便停了下来,只小顺子一人进去打探。
不一会儿,小顺子就笑嘻嘻的从帘子一侧钻出个脑袋,说道:“公子,小姐,正好有三间空房!”
三间
最终侍卫们挤在一间房里睡通铺,嫪婉和萧寐各自和贴身下人将就用一间。
嫪婉沐过浴后,没有直接回房里睡觉,而是来到了院子里的那处秋千架下。
先前一进院儿她就看上这东西了!在悉池国的皇宫里好几处都设有秋千,因她从小就爱玩儿。而来到大梁宫后却是再也没见过。
她坐在秋千上,往地面上那么用力一蹬!然后便双脚离地,任那秋千带着她荡起,又落下。
刚刚洗过的长发仍未干透,顺滑而光亮。她每次荡起,那头青丝便如一片浓墨般随风飘洒!
萧寐就这样立在屋檐下,静静的看着
不知多久后,嫪婉才发现了他,然后她也停了下来望着他。
萧寐业已换好了一身天青色的直裾,外面还披着件大氅。他笑着走上前来,“公主怎的还未睡,可是这里环境太糟令公主又难以安寝了?”
嫪婉抿嘴笑着摇摇头,然后仰起头看向天空,“刚下过雨,月色正好,不想睡这么早。”
萧寐也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那月儿的确比往日更亮些,单单挂在那儿便是一副诗情画意的模样。他不禁笑道:“公主好雅兴。只是荡着秋千岂不是会扰了赏月?”
嫪婉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无辜的看向他:“荡秋千能让头发干的快一些。”
萧寐:
顿了须臾,嫪婉又说道:“上回的事,还请殿下见恕。”
萧寐怔了怔,见她恳切的样子不似玩笑,便奇道:“公主何出此言呐?”
嫪婉有些惭愧的垂了垂头,“上回上回我骗你说患有失眠之症”
萧寐这才恍悟,看来是先前道她难眠的话令她误会了,她定以为那是在讽她。
想到这儿,他迫切的想要解释:“公主定是误会了,上回的事我完全没有往心里去!公主也是出于善意”
“歧王殿下,”嫪婉娇柔的声音打断了萧寐,他便立刻保持缄默,虔诚的倾听着她接下来的一字一句
只见她嘴角浅笑着,那甜美似是融进了每一寸肌肤,声音也是浪漫的宛如檐角的风铃:“有些冷,殿下可以把你的大氅给我吗?”
萧寐傻愣在那儿,这突如其来的示好令他彷徨。但他也只是错讹了一瞬,便立马乖乖的将身上大氅解开,抱着拿到嫪婉身旁。
她没有伸手接的意思,萧寐蹑手蹑脚的犹豫着要不要给她披上。可一想到上回在水榭披披风时她怪异的眼神,他便有些不敢妄动了,生怕动作轻浮。
“公主?”他双手抱着衣服上前递了递,可嫪婉除了笑,仍旧没有要接的意思。
他明白她的意思了,便道一声:“失礼了。”然后亲手将大氅给她披在了身上。
可嫪婉裹了裹氅衣,却又说道:“天真的是越来越凉了,不然还是早些回屋。”说完便跳下了秋千架,披着那件大氅往屋里走去。
萧寐:
嫪婉边走着边裹紧了那件大氅,尽管她还想多坐一会儿,可她的眼眶已微微发酸,眼尾也已泛红,情绪已是有些快要迸发。
衣服的温度里有着她所熟悉的味道。歧王常年在寝宫里熏着旃檀香,是以他所穿戴的衣物上都残留着温和而隽永的馥郁。
这与前世的记忆完全吻合
可就在她要掀开门帘进屋去时,萧寐却唤了句:“公主!”
她停下脚步,却不敢回头去看。若被萧寐发现她莫名的哭了,这真的要解释不清了。她只压了压嗓子,镇定应道:“殿下还有何事?”
萧寐拾起地上的发簪,走至嫪婉身侧,笑道:“公主,你的簪子掉”话尚未说完,他突然看到了嫪婉湿润的眼睛。
瞬时他的脸色僵了下来,“公主这是怎么了?”
嫪婉赶忙向另一旁侧了侧脸,“没没什么,打秋千时被风沙迷了眼睛”
萧寐一听突然有些担忧道:“这可不行,我帮你吹一下!”
嫪婉:
第38章 灾区的样子()
到了后半夜又有小雨淅沥;好在天亮前终是彻底停下了。
小顺子结完了住店的银子;又按歧王的习惯多打赏了十两给老板娘;老板娘这下乐了!
她原不是个爱说话的;但见客人这般大方,便热心询问:“几位客官今日可是要进城?”
小顺子笑道:“是啊!正好老板娘你把你这儿的干粮全给我们打包!我们公子还要救济下城里的灾民呢!”
“哎哟~还敢带干粮去!”老板娘咂了下嘴;一脸的忧心之色;说道:“几位客官都是大善人,婆子我不瞒你们!城里现在是好进不好出;几位就这样招摇的驾着马车进去,刚进城就能让灾民给抢喽!”
嫪婉心下一惊!是啊,先前她只想着要尽可能的多带些物料赈济灾民,可是忽略了人的本性。那么丁点儿东西放在那么一大堆人面前;怎么可能要他们保持镇定的一个个来?
小顺子没了主意,回头看了看歧王和公主,显得有些为难。他也不知道自己离开的这几日,城里的境况竟已恶劣至此了。
嫪婉不疾不徐道:“谢谢老板娘的好心提醒,但还是把所有食物给我们包起来。”
老板娘见他们不肯听劝,便叹着气去打包食物了。心下只觉得可惜了这些个好人啊,进了容阳城可就难出来了。
萧寐一行人驾着马车来到城门口,发现确如老板娘所说;容阳城如今是好进不好出!
“大人;我娘子回怀宁县的娘家了,这几日就要生产了,我说什么也得去啊!”一个男人冲着城门兵苦苦哀求道。
“你老婆生孩子又不是你生孩子!你在容阳城里老实等着她给你抱儿子回来!”
那男人被推搡到一边儿;悻悻的退了回去。
城门兵指着后面的一个吼道:“你又是要出去干麻?”
那人带着哭腔:“大人啊!俺爹在岳西县的老家种地,昨夜传来信儿说人要不行了求您高抬贵手放俺出城见俺爹一面儿”
城门兵一听是这么晦气的事儿,马上一脸的厌弃:“人不行了得找大夫,你又不是大夫去了有啥用!下一个!”
那人也被推到了一边儿,但他还是有些不甘的又挤过来问:“大人,现在到底啥情况才能过行啊?”
那城门兵看他也挺可怜,便瞄了一眼守正大人,嗯,没往这看。然后悄么声的偷偷提点了句:“咱们管辖很人性化,红白大事儿肯定放行!”
那人又道:“可我这儿眼看就成白事了啊!”
城门兵有些不耐烦了:“那不还没咽气儿吗!等你家老爷子咽了气儿,你披麻戴孝的出城门儿保准放你过!”
“行了行了,下一个!”
那些排着长队想要出城寻活路的难民,十之八九都是过不了关的。饶是他们已经挖空心思,想了各式各样的理由,可奈何守正大人和城门兵们太过‘尽职尽责’。
嫪婉和萧寐他们看着这一幕,心下不禁气愤!
巧彤也是气不过,“明明那些人在城外都有亲人可投靠,为什么还是不让他们出城?”
嫪婉冷哼一声,气道:“出城的人越多,容阳城的丑事就会扩散的越快。显然这里的‘父母官儿’还抱希望在丑事捅出去前,灾难能得到缓解。”
巧彤更不解了:“可他们瞒而不报,朝廷不给拨放赈灾粮款,这灾情怎么可能缓解?”
萧寐冷笑道:“他们并非不想要朝廷的赈灾款粮。只是听闻容阳城的知府张为民,因配合工部治水有功马上要升任布政使。这个当口要是把他虚报功绩,而且还因囤粮不足酿成灾慌的事捅到朝廷去,他的官路也就走到头了!”
嫪婉看着萧寐忿然的样子,心中却是敬佩的很。歧王殿下平日里像个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却想不到办起正事儿来,也是嫉恶如仇。
他眼中的怒火似两道正义之光,散发着熠熠光辉。
如此,便不难想象前世的作为
“妹妹?婉儿妹妹?”萧寐略感奇怪的叫着她。
嫪婉这才回过神儿来,自己先前竟这般失礼,盯着他看呆了!“啊那个我们可以进城了吗?”
萧寐看着她抿嘴笑了笑,便往进城的那个口走去。
进城的那个口可没出城那边热闹,只有零星的三两人徘徊在门口,他们过去连队也不用排。
“哎,这位兵大哥!”小顺子拿出他拍马屁的看家本领,冲着那城门兵谄笑道:“我家公子和小姐兄妹俩人,要去城里探望亲戚,还请行个方便!”说着,他将一锭银子偷偷塞到对方手里。
那城门兵连忙笑道:“快进去!”
待人进去了,城门兵才以一种睥睨的姿态看着他们的背景,跟身旁的另一个城门兵说笑道:“别人都是求着出城投亲戚,这还有上赶着进城投亲戚的!”说完两人一阵嗤笑。
容阳城与怀宁县接壤的这块儿乃是主城区的西头,因着地势高受决堤影响最小。这里也是官府的所在之处。
可是再往东走几里,就皆是灾荒地区了。
小顺子的家便是在那边,听他说前日回来时大水已退了,只是地和房子统统没了。农户们不只一夜之间失去了今年的所有收成,还成了无家可归的流民!
“咱们直接去官府!先逼那个张为民开粮仓。”嫪婉冲着身旁萧寐说道。
“不,”萧寐有些凝重的看着她,说道:“咱们还是先去灾区看看情况。”
“噢好!”嫪婉乖乖应着。
巧彤在她身后目睹着这一幕,总觉得有点儿不对劲儿倒不是说歧王殿下说的不对,只是公主附和的也太快了。
他们下来马车一路向东走着,每个侍卫都背着两包干粮,看到有蹲在路边的灾民就给两个馒头,这还没走到真正的灾区,所有干粮就已经分发完了!
待到真正的灾区了,他们才惊呆
原来一路走来所路过的那些灾民,还都是能行能动的‘精壮’灾民了!而真正凄惨的,是眼前这些一个个躺在地上,两眼空洞的望着天,身上瑟瑟发着抖,嘴唇干裂的如同石头一样在等死的人
嫪婉看了眼四周,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他们每个人都因饥饿而面无表情,一副随时要断气儿的虚弱样子。
此刻她最大的愿望是自己手中还有一包干粮,然后掰成小块儿给每个人嘴里塞一口,保命
她看着这一切,继而浑身发抖止不住的啜泣
头一次觉得自己如此无力,竟是连一个救命的馒头都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