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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吗?”
阿莼将手附在江凛君手上,闭眼吸了吸鼻子,挂在睫『毛』上的泪水跟着微微颤动了几下。
看着这样的阿莼,江凛君的心都要化成一滩水了,正要回答一句“真的”。
只见阿莼猛地站了起来,仰天叉腰大笑三声,而后一拍桌子对着虚空大骂。
“我就说不是我的错!姜镇那个渣男!这边吊着我那边还跟楚玲珑勾勾搭搭,被我发现了还说什么我没有楚玲珑温柔?还恬不知耻地说什么对我还是有感情的让我跟楚玲珑姐妹好好相处?我去他个腿儿的好姐妹!他咋不上天呢他!老娘没打死他算他走运!”
说完,阿莼端起酒碗一饮而尽,鼓着腮帮子对牛肉戳来戳去,仿佛那些牛肉就是她口中的姜镇。
江凛君默默收回想要安慰阿莼的手,随口问道:
“那个姜镇……现在怎么样了?”
阿莼“啪嗒”一声放下筷子,唇边提起的冷笑看得江凛君头皮发麻。
“我打断了他几根骨头,还破了他的相,要不是我师父拦着,大概现在他跟楚玲珑能做好姐妹了吧。”
江凛君听得某处一疼,忍不住朝旁边挪了挪。
阿莼眼睛眯了眯,朝着江凛君勾了勾手指头。
江凛君只得往她那边凑了凑,只觉耳边忽然传来一阵带着杏花香的热气,江凛君身子一僵。
“你前几天的河灯我可是看见了的,你喜欢我是不是?”
江凛君僵着身子点点头,耳边热气越来越近,他的耳尖也越来越红。
“我跟你说,你要是跟我保证这辈子只娶我一个人,不会再娶其他人的话,我就、我就……”
话未说完,江凛君只觉一个凉凉软软的东西在自己脸上一蹭而过,紧接着肩上一沉。
阿莼彻底醉了,还醉倒在了自己肩上,这本来是江凛君希望的,然而现在江凛君只想让她醒过来把话说完。
但是听见耳边传来轻微有节律的呼吸声,江凛君只得轻叹一声,将银子放在桌上后,毫不费力地将阿莼打横抱了起来,在老板和老板娘暧昧的围观下走出面馆。
天『色』已晚,刚一出面馆一阵凉风迎面吹来,江凛君只感觉脖间一坠,原来是阿莼将胳膊搭在了江凛君脖颈处,头还无意识地在他颈间蹭了蹭。
江凛君紧了紧抱着阿莼的手臂,平稳地往平国公府方向走去。
……
次日清晨,阿莼在松软的被褥中醒来,睡眼惺忪,只觉身心舒爽,完全没有宿醉后的头痛。
她伸了伸懒腰,宽大的寝衣袖子滑下来,『露』出手腕上几道青紫痕迹。
这是什么鬼玩意儿,阿莼狐疑地看了几眼手腕,不小心撞的?不对啊,看起来像是被人捏的。
她连忙穿好衣服,匆匆洗了把脸,刚一打开房门便见一个身影蹲在自己门边,吓了她一跳,再一细看,这背影不是……
“称心!大清早的你蹲我房门前干嘛?不对,现在都巳时了,你怎么还在这儿?怎么没跟公子去书院?”
称心蹲着不动,声音轻飘飘地如同哀怨的鬼魂一般。
“小公子早就去书院了,我这幅样子怎么出门?”
“你哪副样子?”
阿莼挪到称心正面,看了一眼愣住,然后“噗”一声笑了出来,称心一看,委屈地都快要哭了,指着自己肿了一圈青紫的眼睛崩溃道:
“你还笑,你还笑!这是你昨晚干的好事你还记得吗!”
“昨晚,我?”阿莼指了指自己,“不会吧,我喝醉了不打人啊,诶对了,我手腕上是谁弄的?”
说着阿莼往上捋了捋袖子,『露』出手腕,上面几道青紫痕迹异常显眼。
称心心虚地移开目光。
“这……大概是我弄的……”
见阿莼目光不善,称心赶紧捂脸,慌忙道:
“你也不想想我为啥掐你!”
“行,你今儿就说说为什么趁我醉酒的时候掐我,我高兴了还能给你一个痛快。”
阿莼猛地一按指节,一阵咔啦咔啦声响起,称心吞了口口水,道:
“还不是因为昨天你非缠着人家江世子不撒手!我不得把你从人家身上拽下来啊!”
阿莼身形一顿,嘴角抽了抽,昨天、缠着……
阿莼有一种不妙的预感。
称心见阿莼不动了,往后撤了两步道:
“昨晚你不是醉了吗,江世子送你回来,你本来安安静静的,谁知道江世子走的时候你手就搁在人家脖子上死活不松开,那我不得上去掰啊?结果这下可好,使劲掰了两下没掰开不说,你倒是一拳给我砸眼睛上了!”
说完,称心吸了吸鼻子,哀怨地瞪了阿莼一眼。
阿莼崩溃捂头,只想立刻找一块豆腐撞一撞,她无力地往称心那边招了招手。
“我、我现在就一个问题,我不会是在府门口发疯的吧?”
这要是在府门口被哪个大嘴巴子看见还得了!
“当然不是,你还不知道我吗,我哪能让江世子跟你在大门口拉拉扯扯的?”
称心一口回绝,阿莼顿时松了口气,然后便听称心大大咧咧道:
“江世子他一路给你抱进来,诶你别说,江世子这人还真好,都给你送到卧房去了。”
阿莼只觉眼前一黑。
……
江凛君这个人一直是京城的热门话题人物,原因无他,一个俊字加一个贵字。
上次花灯游船会,明明是自己救了凌氏女,第二天传的却是江凛君与凌藜的英雄救美小故事,当时阿莼便知道,跟这个人沾边的话,总有一天会被写进京城广为畅销的小话本。
只是她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
酉时,阿莼刚出公子小院,便遇到了小厨房的烧火丫鬟,她将一本小册子塞进阿莼手中,走前还朝她挤了挤眼睛,面上满是促狭的笑意。
阿莼抽了抽嘴角,将小册子拿出来看了看。
嘶,辣眼睛。
小册子上画着一个身着粗布麻衣的小丫鬟,站在一棵桃花树下,眉头轻蹙捧心自怜,身后,高大俊美的男子痴痴望着她的背影。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右方空白处狂放地写着一行大字——
“小丫鬟与世子的痴情苦恋爱恨纠缠”。
什么鬼?苦恋?纠缠?完全没有好吗!
阿莼目不斜视,一路上遭遇无数丫鬟小厮。
平时府里根本看不见这么多人,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都在偷看我!
“阿莼阿莼!”
平国公府门口,下了学的穆小公子兴冲冲地走到阿莼面前,朝四周望了望,低声道:
“我在路上看到一个东西,给你看!”
说着,穆如枫从装书的布兜中掏出一个小册子。
阿莼看着熟悉的封皮,冷静道:
“我已经有一本了,这本少爷自己看吧。”
穆如枫一怔,瞪大双眼看着阿莼,半晌才红着脸低声道:
“我明白,感情的事情身不由己,不过,女孩子还是要自尊自爱。”
阿莼还没转过来弯,便被穆如枫『插』科打诨糊弄过去了,待夜间穆如枫歇下,她回到自己房中无意中翻到那本小册子……
“阿纯嘤咛一声娇羞地倒在蒋世子怀中,双目含情脸蛋羞红……”
阿莼捏着小册子的手指泛白,额头青筋暴起,再翻。
“她小鸟依人地靠在蒋凛君肩头,粉拳如雨点般捶打着蒋小将军胸膛,引得小将军放声大笑……”
“啪!”
阿莼忍无可忍,将小册子狠狠摔在桌子上。
这这这写的都是什么东西!什么桃花树下的忧郁女子一眼夺走了蒋世子目光,两人痴痴缠缠含情对视,我阿莼什么时候做过看花看上一天这种事?还粉拳雨点般?怕不是要把蒋世子给捶死?
写话本的人能不能上点儿心,好歹改个名字啊!还有,她来京城才几个月,根本没见过穿着将军铠甲的江凛君好不?也没跟江凛君从军出征过!
现在阿莼总算明白白日里穆如枫小公子的劝诫是从哪儿来的了。
真是横天飞来一口大锅!
秋游再见()
往后几日; 每当阿莼找穆小公子解释小话本的事; 任凭她舌灿莲花; 穆小公子都不相信; 反而总逮着机会; 语重心长地教育阿莼要矜持云云; 一看就没少看外头不靠谱的小话本。
后果就是; 阿莼罢工了,穆如枫许了诸多好处,也没能让她答应去镇国公府送东西。
如此; 穆小公子煞费苦心准备了好几天的小礼物又被搁置在了房中。
直到一天清晨,穆小公子破天荒起了个早,换学院制服的时候; 称心将一个食盒扔给阿莼; 转头叫车夫将马车赶到府门前。
阿莼托住食盒,疑『惑』地问:
“学院今天不是不上课吗?公子这是要去哪儿?”
穆小公子挑选着腰间配饰; 道:
“今日学院先生组织了一场秋景游会; 我们要登凌峰山赏景。”
“哦。”阿莼拿着食盒正要放车上; 突然脚步一停; 回头问道:“这次登山是只有学院学子才去吗?”
穆如枫系腰带的手一顿; 随后若无其事道:
“那是自然; 跟学院无关的人当然不会参加。”
阿莼没注意穆如枫一瞬间的迟疑,点点头走了出去。
……
凌峰山,阿莼收回手; 马车帘子落了下来; 挡住了外头的景象。
眸子直勾勾盯着穆如枫,阿莼面无表情问道:
“公子,跟学院无关之人不是不会来这个秋游会吗?”
穆如枫坐在离阿莼最远的地方,目光躲闪:
“是啊,可是江兄曾是学院里的优秀学子,而且还是江妹妹的哥哥,与学院还是有点关系的。”
“穆、如、枫!”
阿莼气极,指着穆小公子“你你你”了半天也没能说出话来,最后气愤地趴在小案桌上挠了一通泄愤,吱呀吱呀的声音听得穆如枫心惊胆战。
待阿莼安静了,小公子这才凑过去戳了戳她的肩膀,小心翼翼道:
“阿莼,你没事吧?”
“你看我的样子,像是没事吗?”
阿莼没好气地说,抬头瞪了穆如枫一眼。
穆如枫委屈巴巴地看着阿莼,道:
“我这不是没办法吗,称心脸上的淤青还没好,你要是听说了江兄在,肯定是不来的,到时候我若是单独来,还如何将这木雕送给江妹妹?”
说着,穆如枫手在暗格中『摸』来『摸』去,拿出一个木雕小人出来。
“那你只管你自己啊,都不管我尴尬不尴尬?”
阿莼气呼呼说了一句,却坐直了身子,对着穆如枫伸手。
“行了行了,我帮你去送。”
穆如枫却将木雕小人宝贝一般放了回去,从中间拿了另一个木雕出来。
阿莼接过一看,这个木雕刻得比刚才那个简洁了几分,她仔细看了看,狐疑道:
“这个木雕跟刚刚那个木雕长得不一样啊。”
“这个木雕是照着你刻的,就送给你了,算是对你这么久帮我辛勤的报答,刚才那个是照着江妹妹刻的,我想亲手交给她。”
阿莼无语:“你亲手交给她,那我还来干嘛?”
“你当然是来给我壮胆的啊。”
穆如枫十分有底气。
“行行行,你有理。”
阿莼看了两眼木雕,这才塞在自己腰间的小布包中。
马车队行了约莫三刻后终于停了,阿莼掀开帘子,见前边的人陆续下车,便也跟着穆如枫一同下了马车。
穆如枫跟着几个相熟的学子凑在一起,一群学子浩浩『荡』『荡』走到了一片空地。
说是空地,其实摆放着许多案桌,案桌上笔墨纸砚一样不少,看起来早有准备。
三四个俊朗青年站在其中一个案桌旁,一人手执画笔,似是正在描画远处景『色』。
见到这么一大群人到来,这几个青年笑着朝带队先生走过来。
文先生看到最前头的青年,明显一惊,远远地便开始拱手行礼。
“草民恭迎六皇子。”
青年快走几步扶起文先生,朝着后边欲要行礼的众人摆了摆手,笑道:
“文先生不必多礼,本皇子也在智德书院待过几年,算是这些学子的学兄,这次秋游会不请自到,还请先生勿要介怀。”
六皇子这话其实也就是客套客套,他堂堂一个皇子,来一个小小的秋游会何须与别人说?
果然,文先生听了之后连连说:
“哪里哪里,六皇子屈尊降贵,草民惶恐。”
两人又客套了几句,文先生便大手一挥,让学子们自由赏景。
穆如枫与同窗讨论着这凌峰山的秋景,期间无数次将目光投向江月华,可惜江小姐跟自己的小姐妹聊得欢快,根本没注意到他,穆如枫不由得失落。
过了一会儿,穆如枫感觉背后有人捣了捣自己,他回头一看,阿莼严肃地指了指江月华那边。
只见一个浓眉大眼的青年站在江月华身边,两人不知说了些什么,江月华突然朝着男子咯咯咯笑了起来,然后青年便拍了拍江凛君的胳膊,两人朝着刚刚那个六皇子一行人走去。
穆如枫傻眼,阿莼悄悄往前凑了凑,低声道:
“小公子,我刚听到江小姐喊那个青年‘表哥’,公子你知道吧,有句俗话说,‘表哥表妹,凑成一对’,你可得当心啊!”
“什么凑成一对,不许瞎说!”穆如枫脸『色』一沉,咬牙道了句,转身便要朝着江月华方向走去,阿莼连忙拦住。
“公子哟,你这是干什么,怎么一副要去捉那什么的样子,我跟你说你跟江小姐婚事可还没定下呢,这万一惹江小姐生气了不跟你订婚了怎么办?”
穆如枫扁扁嘴:
“那怎么办,我难道就这么看着那个劳什子表哥在江妹妹面前晃来晃去?”
阿莼拍了拍穆如枫肩膀,道:“你不是要送江小姐木雕吗?送了之后,趁着江小姐心情好,旁敲侧击一下不就好了?”
穆如枫眼睛一亮,道了一声“好主意”。
……
这次秋游会的举办地点是在凌峰山山腰,这里号称是凌峰山风景最美的地方,成片的桂花散发着清甜气息,在地上铺了细细密密的一层,远远看去金黄一片。
阿莼一边心不在焉地想等会儿摘些桂花回去制桂花蜜吃,一边等着江月华落单。
这一等就等到了午时。
吃饭时间到了,没办法,阿莼只能先回马车上拿食盒。
结果等她回来的时候,就看见自己小公子特别开心地跟江月华坐在了一起……虽然中间隔着笑得傻乎乎的唐表哥和正襟危坐的江世子。
“阿莼,这里!”
几人坐在一块整理过的草坪上,见到阿莼回来,穆如枫特意站起来招了招手。
阿莼走了过去,对几人行礼后面相穆如枫,目光追问:怎么回事?
穆如枫『摸』了『摸』鼻子,道:
“呃,江兄怕我一个人用膳无聊,所以邀请我一起用膳,来,你也快坐下吧!”
阿莼见江月华的婢女也坐着,便点点头,坐在了穆如枫身旁。
待阿莼将三层食盒铺展开后,穆如枫朝着江月华道:
“江妹妹要不要尝尝我带来的糕点?”
江月华很给面子地点了点头,也同样将自己的糕点给穆如枫尝了尝。
阿莼眼观鼻鼻观心,迅速吃饱了之后闭紧嘴巴不再说话,手指抠着腿边的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