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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栩令看着姜正则,又转头打量了下姜修能,轻轻的叹了口气,心想,怪不得大个子现在愈发的古板没趣。嘴上又冲姜正则说:“我与姜少将都是年少相识,大将军不必如此拘泥于礼节。”
“是。”若是平常,姜正则定还要再说些客套话推让一番,但现在他急于找儿子求证昨夜之事,便也应承下来,对周栩令说道:“今日微臣家中还有一些家事要处理,臣请带着修能修远先行告退,望公主海涵。”
周栩令没想到姜正则那么着急就要带着他俩走,但也没理由阻拦,只好大方的说:“将军有事就先请回吧。”
姜家父子三人朝周栩令又行一礼,便也坐上马车离开。
其实之前在宫门口,姜修远就看出父亲一身的寒气,这会儿坐进了马车,这股寒意更是明显的从脚底漫到了头顶,让姜修远不禁瑟缩。
在心中思量了一番坦白或许能少挨两下打后,姜修远畏畏缩缩的开了口:“父亲。”
“你给老子闭嘴!”姜正则立马打断他。
姜正则的食指不停的『摸』着拇指上套着的玉扳指,心里面又一遍遍的捋着思绪。
等马车到了将军府门口停稳后,姜正则先一步下了马车,冲后头两个儿子说:“你们先给我去前厅站着,等我派人叫袅袅过来再说,在我到之前,你们俩要是敢相互说一个字,我就抽你们一鞭子。”
两兄弟听见父亲所说后,赶紧将嘴唇抿紧,拼命点头。而将修能更是用眼神询问着弟弟,你又惹什么祸了还得连累我。
姜修远看懂了哥哥的眼神,无奈的摇了摇头,这次真不是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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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姜正则派人来叫姜思之去前院时,姜思之心里大概已经猜到父亲为何要找她了。可能是经历了昨夜的事情,也可能是想通了,姜思之没有一丝忐忑和紧张,反而为着马上就要坦白出事情的原委而隐隐松了一口气。
等到了前厅,姜正则和钟氏坐在正中央的两把黄花木圈椅上,姜修能姜修远笔挺的站在左侧。
四个人的面容也是各异。
姜正则面『色』阴沉的像是要滴出墨来;钟氏则是满脸的担忧,一手扶着圈椅,一手紧紧攥着锦帕;姜修远满脸的紧张,眼角甚至控制不住的抽动;而神情最淡然的大概就是姜修能了。
看到姜思之进来,四个人纷纷朝她看去。姜思之走到前厅中央,扯着裙摆,便直挺挺的跪了下去。
“女儿不孝,给父亲在外面惹麻烦了。”姜思之的声音听着有点沙哑。
“袅袅你先起来,爹叫你来,只是想找你问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纵使原本姜正则下定决心这次要好好训训女儿,可看到女儿魂不守舍的样子,就够他心疼的了,早在心里把所有事情都归结于宋景行那个臭小子的头上。
“是女儿先前瞒着家里人偷溜出府的,才会惹下如此祸端……”姜思之依旧跪在地上没有动,双眼开始渐渐放空,像是回忆着一般,轻轻的、慢慢的叙说着整件事情的缘由。
说到最后,整个屋子里鸦雀无声,只有钟氏拿着帕子擦拭着自己的眼泪。
姜正则的下巴紧绷着,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双手牢牢抓着木质的扶手。而姜修远兄弟俩听完后也是一脸的呆滞,谁能想到昨夜的事情发生前,竟然还有那么多故事呢。
跪在地上的姜思之在坦白后,依旧跪着不动半毫,双眼通红,也不知是不是昨夜已经把眼泪哭干了,眼眶里除了一道道血丝,竟没掉出一滴眼泪来。
屋子里就这么安静了许久许久,姜正则才压着声儿开口:“这么说,到现在为止,宋景行也一直以为你是个丫鬟?”
“看他昨夜的样子,应当还不知道我的身份。”姜思之回答。
“嗯。”姜正则点了下头,又冲站着的两个儿子甩了个眼神过去,“还不快把袅袅扶起来!你养你们两个蠢货干嘛的!”
姜修远二人听见父亲发话,连忙将地上的妹妹给扶到一边让她坐下。
第 19 章()
第十九章
“修远你快叫下人去『药』房拿些『药』酒来; 袅袅跪了这么久; 膝盖定是青了。”钟氏心疼的看着女儿; 原先她还一直以为女儿和外甥两情相悦。
钟氏不是十几岁的姑娘; 看女儿这幅伤心的样子; 就知道女儿也是对那宋右相上了心的。
可是; 可是这宋右相实非良人啊。都说夫妻二人心有灵犀; 钟氏怎么会不知道自己夫君的顾忌。姜思之是家里的宝贝,哪怕有一天回来说看上一个厨子,只要能对袅袅好; 她相信自己的夫君也有办法让袅袅风风光光的嫁出去。
“袅袅啊,这件事情你不要想了,爹爹也不会因此怪罪与你。你往后要出府; 就和你哥哥们说; 切记不可再这样瞒着我们了。”姜正则尽量的放缓了声音,他知道府里一家子都轴得很; 不想太过严厉让女儿产生逆反的心理。
“爹爹放心; 女儿省的; 女儿会好好呆在府里看书练字; 尽量不再出府去的。” 姜思之没想到自己闯了那么大的祸; 爹爹竟然没有责怪她一句; 鼻头一红,忍不住抽泣了起来。
姜修能姜修远看妹妹的眼泪说掉就掉,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袅袅怎么就哭了?可是膝盖疼?”姜修能的脑子就是和寻常人想的不一样。
听得姜修远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又轻声哄着妹妹:“袅袅莫要伤心; 没有人怪你,是这宋景行有『毛』病,哥哥们知道你也不想这样的。”
姜正则看见女儿心灰意冷的样子,生怕为此要一蹶不起,也赶紧说:“你哥哥说的对,我们早就说了这宋景行不是个好东西,就仗着自己长着一张稍许标志些的小白脸,便四处欺负良家『妇』女。”
姜思之听见父亲又开始骂那宋景行小白脸,也忍不住破涕为笑。
姜正则见还是自己把女儿给哄好了,颇为得意,腰板都不自觉的挺直了点,又劝着女儿:“你也不必因着这事就把自己给拘在屋子里,再不肯出门。我堂堂建威将军府的大小姐,怎需要躲着别人过生活?”
钟氏见夫君想的明白,也跟着一起劝到:“是啊袅袅,你也别因为别人的错来伤害自己。既然这事情也过去了,你想出去就出去,叫你哥哥多带你出去玩玩散心,或者找你三表哥去。等过些日子,娘也会带你去别的府上多走走。”
虽然现下知道女儿对外甥无意,但是外甥对女儿的好,钟氏是看的到的。看到女儿如今的样子,原本想着让小辈顺其自然慢慢来的心态变了变,钟氏想着还不如趁此帮一把外甥,也好叫女儿转移下注意力、分分心。
瞧瞧外面那些臭男人,果然是没一个好东西,堂堂当朝右相,说起话做起事情来竟也如此放浪,真是不可以貌取人。
而姜思之看着家里人在她交待完一切原委后,没有一个人指责她,还都如此的担心她,觉得心里头暖的不行。
果然宋景行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姜思之心道。
姜正则给夫人使了个眼『色』,钟氏明白他是要和两个儿子商量接下来的事情又不想被女儿知道,于是站了起来,扶起女儿:“袅袅莫要再哭了,那么好看的小脸,哭丑了你爹爹和两个哥哥该心疼了,外头新送了几匹料子正压在库房还没来得及去看,袅袅陪娘去看看,顺便再给你裁几身夏衣。”
姜正则见夫人带着女儿走后,便招呼两个儿子到跟前:“今日皇上可有问起你们此事。”
姜修远摇了摇头回答:“皇上只召见了宋景行,宋景行故意把声儿喊的很响,好叫我听见。”姜修远又把自己听见的那套说辞给父亲复述了一遍。
听儿子说完后,姜正则又沉默了一会儿:“这么说这宋小子倒是在皇上面前一口咬死了这件事情只是个意外,与你无关?”
姜正则有些不放心,这样挨了袅袅一巴掌,又当着下人的面被下了面子,宋景行竟然这么好心的反而帮着遮掩了下来?
“父亲。”一直没有发话的姜修能突然『插』嘴:“我觉得父亲不必过虑,这件事情若真是被人传了出去,也是他宋景行的名声受影响的更多,毕竟我们将军府真要追究起来,是可以在圣上面前告他一个调戏女子的罪名。而这罪名,哪怕圣上有意保他,一旦让那些个酸儒学子知道,必定也是要人人唾弃他的。”
姜修远许是没想到自己榆木疙瘩一般的哥哥能想到这方面,果然是蠢人才能看到他们看不到的思路嘛。
“嗯,你说的也有道理,既然事已至此,修远也就按宋小子的那套说辞,就说他自己喝酒喝多了,误闯进你的雅座闹事,而你又不敢得罪他,怕以后追究,所以先离开了。”姜正则也不打算拿这件事情做文章,毕竟现在没人知道袅袅牵扯此事。京城里的花边事儿那么多,只要无人再提这件事情,那过不了几日,此事就会彻底沉寂下去。
“那父亲,修远有一疑问还请父亲解『惑』。”姜修远想到昨日宋景行的样子,觉得宋景行对自家妹妹的态度,恐怕比他们想的都要认真。
姜正则抬了抬下巴,示意儿子直接问。
“若是,当然儿子只是提个假设,做万全之策。若是,这宋景行真的不死心,来我将军府想要了袅袅呢?”姜修远有些犹豫的说完了整句话。生怕父亲听了不舒服。
姜正则之前好不容易缓和下来的脸『色』,在听完小儿子说完的话后,果然又耷拉了下来。
他背过身去,看着正堂中央挂着的字画,转过头盯着两个儿子,『露』出一个叫人难以琢磨的表情,有些高深莫测的牵起嘴角冷笑了一声:“袅袅?他宋右相想要的是桃夭,若他真拉下脸来跟我将军府开口,我好歹与他同朝共事,又是他的长辈,怎会拂了他面子不满足他这小小的要求呢?”
听出父亲话里的意思,兄弟俩都如释重负般松下了肩膀。
老狐狸果然还是老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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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修远的顾虑并不是没有道理,在被皇帝勒令回府修养了一天的宋景行,若然还是不死心的打起了注意。
他依旧放不下心里头的姑娘,依旧想把他娶回相府。
娶为妻纳为妾。
宋景行的心里头很明白,他是想要把她取回来做正妻,做堂堂的相府主母的。虽然要是让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或许连纳妾都会有人议论一番。
但他如今已是堂堂右相,还需要顾虑旁人的意见不成,只是不知道长辈那边会不会同意。
自己的爹娘都是“离经叛道”不爱受那些规矩的人,宋景行虽然不知道他们会不会赞同这门亲事,但是他心里有信心爹娘是不会阻止的。
倒是祖父祖母那边……
不过想到祖父曾经说过希望自己娶个身份低一些的女子进府,宋景行多少有那么点信心开口。
于是宋景行也不再做他想,便往主院走去。
等到了主院进了前厅,就看见宋斳和夫人陈氏正坐在一起说话。
陈氏看见孙子过来了,连忙放下刚刚在手中摩挲了半天的青白釉菊瓣盏,发出了一声大不大小的脆响。
她走到孙子面前,仰起头,伸出双手捧住宋景行的脸左看右看。在看到他右脸上的红痕后,老太太『摸』额下的一双吊眼微眯着细细打量了一会,然后捧着他右脸的手更是用指腹又拍了一下。
陈氏皱着鼻子抿着嘴,做回了帽椅上。拿起刚刚放下的青白釉茶盏凑到眼前,确定刚刚那一放没有碰出裂纹,才又拿起一旁的盏盖刮了刮茶叶,喝了一口说道:“该!我还当你和那姜家老二真打起来了,担心你半天。你倒好,弄了半天是叫人姑娘给打了。说说吧,怎么惹人家姑娘不痛快了。”
宋景行努了努嘴,想了一下,对着祖父祖母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就把和小姑娘的事情言简意干的说了一通。
宋景行边说边注意两个老人的表情,在说到通房的时候,宋景行特意停顿了一下,果然看见两个老人的眉头都微不可见的皱了一下,不过两个人也都没有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等到宋景行说完整个事情,陈氏反而没有话说了。宋斳侧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夫人,见她只顾自己低头喝着茶,明显准备把这烂摊子丢给自己的样子,倒也认命的拿正眼瞧着自己的孙子问他:“所以你特地跑来我们院里告诉我们这件事,是到底想要跟我们说什么?”
“我还是想娶他。”宋景行说道。
听到那个娶字,正端着茶杯的陈氏抬头看了他一眼,慢慢放下茶杯,有些浑浊的双眼带着一点精光。
陈氏问自己的孙子:“非她不可?”
“非她不可。”宋景行答。
“若以后遇到更喜欢的怎么办?”钟氏又问。
“没有这种假设,我不喜欢思考这种没有意义的事情。”宋景行说。
“如果我今天偏要你假设呢?你若不肯假设,那这件事情就没得谈。”陈氏向来放任孙子的作为,她知道孙子聪慧,但她也知道自己的孙子从小与人来往不多,而且对男女之事淡薄,所以她必须帮孙子把着这道关。她怕孙子还不理解男女之情,错把新鲜感当回事儿。
宋景行像是有些不满陈氏这难得的强势,但是他毕竟是如今文官之首,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能全然不顾。
哪怕他自己不在乎,他也不想以后小姑娘嫁入府中难做。所以他必须要在把她娶进门之前,尽可能的扫清一切的阻碍。
“假若,以后真的遇到更喜欢的,我也不会弃她。人这一辈子要遇到的太多不同的事情和人了,没到明天,我就不敢保证是不是会遇到那个最满意的。可是如果明天我遇到一个更喜欢的,就丢了现在的,那后天我要是遇到另一个更喜欢,难道再换一次吗。那样太浪费感情太浪费精力了。”宋景行难得的一次『性』说了那么多的话。
他很明白自己要的是什么,也很明白这个世上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珍惜当下。所以哪怕是在知道小姑娘是姜修远的通房之后,他也依旧想要娶她过门。
第 20 章()
第二十章
陈氏听完孙子所言; 欣慰的朝宋斳点了点头。
“我与你祖父以前就说过; 你的婚事我们不会干预; 只要你自己满意就好。还有; 就是要找个家世清白也懂事的姑娘。别娶进来天天来找我这个老婆子不痛快。”陈氏想了一想; 决定还是再和孙子提上一提; “这嫁娶是两个人的事情; 虽然我们这边是不会拦着你,但你也得问问那头长辈的愿意。”
“孙儿晓得。”宋景行应下。
“我知道你这孩子主意多,认死理; 但是有些东西也是真真强求不来的。虽然是你出言冒犯在先,让人姑娘动了手,但你还是要问问清楚人家是不是真的愿意跟你。你若是得了人家同意; 也得了人家长辈的首肯; 你再回来与我们说,到时候也把你爹娘给叫回来。”
陈氏絮絮叨叨的说起许多; 也没管孙子到底听没听进去; 她向来就是个不爱管事儿的人; 乐得自己清闲自在。哪怕是当初儿子要去山里隐居; 她也只是在小夫妻俩临走前吩咐他们多带点东西。
但祖母的话倒是多多少少的给宋景行指了条明路; 眼下的情况; 怕是小丫头也不会愿意见他,不如先想法子找到她的父母。
可随即他又否定了这个想法,这件事情; 怕是在将军府已经摆上了台面; 纵使他得了她父母的同意又怎样,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