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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夜赋-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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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族长木骋下月大婚。
  阿沫当场把这封加急甩在送信使者的脸上。奔波数日连口水都还没喝上的倒霉信使想着静乐城内的现状,生生把脾气都憋回去了。
  这阵子,不请自来窝在房梁上以横木为床,屋顶为被的兄妹二人观看了妖族内部不团结友爱的全部内容。陆远白打了个呵欠,继续补眠。傅久久则因为这场意外,想起了多日不见的木灵修。
  虽说天族习惯称呼整个妖族地域为地渊,但妖族人所说的地渊,却是妖族的都城。
  老娘就是跑到地渊找死也不便宜了神族。
  傅久久翻了个身,就这么迷迷糊糊地决定了后日的行程。
  

☆、番外二之孤魂

  “它”在祭魂湖里已经生活了几百万年了。
  几百万年的岁月蹉跎,“它”遗忘了过去,遗忘了姓名,甚至连自己是男是女,也记不大清了。
  这是个养魂的湖。听湖里其他七嘴八舌的魂魄说,“它”刚来的时候,碎得七零八落的,是一个老魂可怜“它”,怕被不好相与的魂吞了,便守了“它”几万年,直到“它”养出自己的意识。
  “它”对那个有守护之恩的老魂没什么印象,听说“上岸”好多年了,但再也没回来过。
  对了,“它们”是可以离开的。
  “它”对离开是没什么概念的。外面还有世界吗?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有湖里自在吗?
  祭魂湖里的魂大多是很有来头的,个别记得自己死前光景的,声称自己是妖族第一将领苍穹麾下的贴身亲信,还有奚微洞的古神族,墨羽族的第多少多少任族长……都是些听上去就很威风又没怎么见过的人物,吹没吹牛谁也不知道。
  但不管“它们”曾经是否叱咤风云号令天下,也被祭魂湖底这日复一日永无止尽的生活蹉跎成了尽说些家长里短鸡毛蒜皮的抠脚大汉。
  在湖底无所事事,日常生活就是由“唠嗑——唠嗑——唠嗑”组成。“它”的性格是比较内敛的,总是乖巧地浮在一旁听。大家虽然一句话要夸大上八分,但说的趣事轶闻还是很有意思的,“它”听得津津有味。
  这是群体活动。所谓群体活动,就是大家都要参加的,但任何地方总有些不和谐因素。“它”偷觑了眼抄着手坐的远远的魂,“它们”是没有脸的,但“它”就是能看见他脸上的傲气。只有那个魂从不参加“它们”的活动,硬是在这片小小的湖里隔绝出一个私人空间。
  ——那是最早被丢进这里的魂。
  有人告诉“它”。“它”无所谓地点头,什么时候丢进来的,对“它”而言并不重要。
  后来有一天,有人来了。
  那真是个振奋人心的日子。因为已经很久没有不长眼的瞎闯进来了——外面有无数的阵法。“它们”对身处的环境还是很了解的。
  “它”也被周遭人的兴奋感染了,虽然“它”还不太理解为什么要这么高兴。
  虽然“它”知道,来一个人,就可能有一个魂可以上岸。虽然只是可能。
  “诶……走岔了!”传说是墨羽族族长的魂叽里呱啦地叫起来。
  “咋啦咋啦,咦,跑隔壁诅咒地儿了。”这是曾偷亲过最伟大的神女青后瑞和的魂——虽然大家一致认为他亲的是自己意|淫的画像。
  “啧,还不如来我们这儿呢……”
  “哇~是个人族!老子在湖里蹲这么久,第一次瞧见活着进来的人族!”
  “人族顶个屁用,皮脆,给我我也不要。”
  “出不去了吧。”
  “散了散了,横竖过会儿就死了。”
  ……
  然后过了几天。大家还是照常凑在一起闲唠嗑,这么几百万年,再多的话也说完了。稍微新鲜一点的,大家总会翻来覆去地说,啧啧回味。那个绝无仅有孤身闯进来的人族,当然不可遗落地成为“它们”的谈资。
  “说起来,没感觉到那个人族了。”
  “咦?真的诶,尸体也不在。”
  “诶诶,嘘——嘘——有人来了。”
  苍穹亲信神经兮兮地压低声音,其实外头根本听不见“它们”说话。
  “是谁?”
  “哇!仙族!仙族!这小模样,真是俊!”
  “她过来了!她过来了!我来,让我来!”
  “等等,怎么半死不活的?”
  “它”跟着凑过去看,果真是个很美的女人,就是有点脏。倒不是说她邋遢,而是她身上已经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肉了。和隔壁禁地不同,祭魂湖周围是有阵法的,她竟然闯过了所有的阵法!
  “啧,快死了,恐怕走不过来了。”
  “她的神翼没了!唉,这幅皮囊,上岸了也不好混。”
  “诶,你们神族还讲究这些?”
  “废话,没了神翼就跟你没了小弟弟,天地不容!”
  两个没脸没皮的流氓魂开始互飙荤段子了。以前“它”是很喜欢听的,但这次,“它”却被那个拖着残破的身体,深一脚浅一脚走过来的女人所吸引。
  快油尽灯枯的身体却让“它”看到了鲜活的生命力,“它”突然觉得,只有支着两条腿在陆地上行走,不管走的多么踉跄狼狈,那才算真正的活着。
  “那个人,我能要吗?”
  那是“它”第一次主动表达。
  周遭的一干魂都惊呆了,那两个没脸没皮魂的疯言浪语卡在喉咙里,“咕噜”一声吞下去了。
  “……你、你可要想清楚了。”
  “这人一个人来这种地方,肯定没什么朋友的。”
  “说不定日后会被追杀。”
  “等下一个吧。”
  “……”
  这帮魂又开始喋喋不休了。“它”伸出只有透明轮廓的大手一挥,“我想要她。”
  没有一个魂说话。
  蹲边上的那个从不合群的魂倏然开口,他的声音意外的低沉好听,“你上岸后,就回不来了。”
  “它”拥有的唯一一个容身之处,将不再有“它”的位置。
  然而“它”只是冲他感激地点点头,然后毅然决然地朝湖边飘过去。
  那个美丽的女人居然撑到了湖边,她咬破自己的嘴唇,强迫自己清醒。而后哆哆嗦嗦地取出一个白瓷小瓶,手颤抖着伸到湖面上。
  太远了!
  “它”心急地想,过来,再靠近一点,再近一点!
  女子的头像被什么强行拉过来一样,终于探到水面上方。湖上没有风,一根头发丝都清澈可见。
  当“它”和那个女子对视的一瞬间,庞大的记忆汹涌澎湃地冲入脑海。
  “它”看到她飘然落在三面环山的绿湖边上,背后有惊慌的男声由远及近地传来,“姑娘!切勿轻生啊!”
  “它”看到那个温柔男声的主人细致地给她的脚踝上药。
  “它”看到同一个男人穿着一身喜服,嘴角含着笑意,眸中闪着烛光和她的倩影,轻轻地解开她衣上的盘扣。
  “它”看到那个男人深夜带着寒气回屋,满身伤痕,却先轻轻地给她掖好被角。
  “它”还看到那个男人身上爬满了可怖密集的符文……
  那个女人最终倒下了,她的目光开始迷离浑浊,却看着“它”一点一点地从湖里走出来,愕然地看着“它”,而后又像想起什么似的,渐渐安详地闭眼。
  “它”奇迹般的领会了她的意思——她把“它”当成了她,她托“它”好好照顾那个人。
  其实她并没有错,“它”摸着自己的脸颊,抖了抖刚刚拥有的还不怎么习惯的破败神翼。从今往后,“它”就是她了,“它”就是巧工了。
  ……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本来打算写正文里的,没地方放置,又需要解释
……就番外了=_=

☆、地渊

  一辆墨黑的马车携卷着尘沙而来。拉车的乌青白额马有三只眼睛,四肢健壮,马鬃飞扬。玄黑的马蹄下踩着朱红的火焰,马蹄疾驰,却没有落在地上,那四朵火焰像腾起的云雾,托住了马蹄。
  马车的车厢精致而宽敞,车厢顶上竖着藏青色的大旗,旗上画着低头揽翅的大鸟,简洁而生动。
  这是一列长队。就这么一匹马,除了马车,还拖着车厢后蜿蜒数十里的货物板车。板车上没有人掌控着方向,这列长队却没有中断。
  驾马的老汉驱使着这匹妖族良驹进了地渊。坐在敞篷里喝酒吃肉的妖族守卫瞄了眼车顶上的旗,就继续喝他的酒吃他的肉了。
  倒是老汉停了下来。他个头不高,却灵活的很,满是沟壑的脸夹杂着岁月的痕迹,额角处有烫伤的疤痕。他收缰系绳,自来熟地在守卫边上坐下,倒了一大碗酒,砸吧砸吧嘴就喝起来。
  守卫淡淡地觑了眼车,往嘴里塞了块肉,口齿不清地问,“一个人?”
  “没呢。”老汉夺了他的筷子,夹了几块肉就往嘴里塞,“车里十几来号人,还有俩神族小孩。”
  守卫嗤笑,“他们倒是胆子大。”
  “没啥。大族长成亲,也就凑个热闹看。再说了,你有胆子跑天族看热闹么?趁着年轻,血气旺,就该鼓着胆子去外面瞎转悠转悠。等老了,血性没了,甭管还能活多久,这辈子就到头了。”老汉闭着眼,酒劲上来,那酒槽鼻子越发红了,倒显得他精神起来。
  老汉吃完喝完,又上了车。守卫继续微阖着眼,散漫无聊地等着下一批进城的人。
  地渊也叫不日城。
  没有太阳,只有无尽的黑夜。没有生物,只有遍地的沟壑深渊。这是被驱逐的败者的禁锢之地。上古妖族统领苍穹败于青后瑞和后,妖族兵败如山倒。丰阳神族登高一呼,众神族响应,将妖族逼至不见天日的地渊。
  几百万年过去,妖族不断反抗天族,扩大自己的领土,天族一退再退,终于有了现在的地域。
  天族人仍将妖族居住生活的地方称之为地渊,但在妖族人心中,只有这里,才是地渊,才是让他们铭记耻辱的苟安之地。
  这里有最多的族群,有最强的妖族战士,还有大族长。
  沟壑丛生的地表没有屋舍,但漆黑的大地上冒着轻轻浅浅的柔光,隔远了看,宛如阡陌小路,也像夏夜里深藏在灌木里排列整齐的萤火虫。若是凑近了看,就会发现那些光源,不过是深渊石壁房屋顶上的石头。
  是的,地渊的屋舍都建在渊壁上,地势险恶,却易守难攻。
  每一个深渊都居住着一个族群。
  墨羽族的主事未草今日很忙,应该说,这几个月,她每日都很忙。作为整个妖族最甩手掌柜的族长的主事,她命中注定要比其他族群的主事忙些,连少族长离家出走,给老族长上坟,长老家又生了个娃,甚至失踪了一位绣娘都归她管。但近几日又不同些,因为她家族长又要大婚了。
  他娘的,就是“又”!
  未草在心里将自家族长操了千千万万遍,然后陀螺似的继续她的劳碌命。尽管墨羽族族长兼大族长木骋已经是第十八次大婚,最大的儿都比新娘大,早就没了当年破处似的羞涩感,但他仍像过往的婚礼一样,扔下一句“务必隆重!务必盛大!务必像他的初婚一样!”,然后轻飘飘地走了。
  未草一直觉得自家族长脑子里有坑。
  但那毕竟是她的族长,每每她被脑残族长摧残的时候,她就想想木骋的儿子们。所幸少族长们还是很优秀的,她想着未来少族长们继承木骋衣钵的美好前景,就忍耐下来。
  后日就是拜堂的日子。原本该是上个月就完成的事,但因为新娘家的事,延期一月。木骋对每一位新上任的新娘都是很宠的,也没多大意见。虽然未草私底下揣测那是因为自己族长早已经和准新娘暗度陈仓,才不急于一时。
  木骋广发喜帖,近日出入墨羽族的也多起来。新上任帮忙的堂主事都是族里年轻的小姑娘,未草正带着她们熟悉事务。
  小姑娘们虽然生在族里长在族里,但也极少见族长一家,对族长家的地形也不熟悉。未草给十八夫人送新缝好的嫁衣,一帮小姑娘就跟在屁股后面。
  十八夫人梨棠被安置在梨园里,她们十几个人蜂拥而入的时候,一个绝美少女正和别人说话。
  全妖族的人都知道,墨羽族的木骋作为飞禽中的飞禽,平日打扮得十分花俏,十分招摇,十分扎眼,但对于女人的口味,却十分清淡,特别偏好清新亮丽的少女。梨棠不负木骋几万年如一日的口味,清新脱俗如月下海棠,不施粉黛的面颊白皙通透的能掐出水来,一双翦瞳如一泓秋水,清澈中又有些惑人。总之,往那儿一站,就是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小白莲。
  没见过木骋的外来客,都会觉得这样一个美人搭上木骋这头老牛挺可惜的。
  此时,这棵即将被吃掉的小嫩草却正和一个男人说话。
  那个男子背对着未草等人,看不清面容。当他转过身来的时候,一众没见过市面的小姑娘齐齐倒吸一口凉气。男子身姿颀长,一身浅黄锦衣,玉带束腰,腰侧挂着榆荚木的族徽。他的五官极为英俊,修眉俊目,眸光凌厉。然更引人注目的是,他金发金眼,一双眼睛绽放出琥珀般的光彩,令人见之难忘。
  没见过市面的小姑娘骚动起来。
  “谁?那个人是谁?”
  “金发金眼,是三少族长桄居!”
  “他长得真是……真是……”白衫小辫的姑娘看痴了。
  “英俊!”绿衫双髻的姑娘接口。
  站在最前的未草听的一字不漏。手下的姑娘一个个没见过男人似的,作为老大,她羞耻的老脸一红,强自淡定地将嫁衣呈上去。
  桄居没有走的意思,反而替梨棠接过嫁衣,对未草微微一笑。
  “嘶——”底下的姑娘又犯痴了。
  未草一转身就是另一张修罗面孔,她眼一瞪,姑娘们就噤声了。出了院子,才又窸窸窣窣地小声说话。
  “主事,那是桄居少族长吧?”
  “族长和他长得像不?”
  “桄居少族长和梨棠族长夫人站在一起,啧啧,真是……”
  “……”
  “……”
  未草终于忍无可忍,“闭嘴!”
  梨园的气氛,却诡异的安静。
  桄居一手托着那身大红嫁衣,一手轻轻摩挲着衣料,眼角一挑,端的是风流韵味。他看也不看梨棠,而是漫不经心地问,“最近客人多了些,有些吵了。十八娘最近睡得可好?若是不好,我可与父亲说一说,让你搬到父亲那儿。虽说还未拜堂,但我们妖族一向是不在乎这些虚礼的。”
  梨棠自然地从他手中接过嫁衣,将它抚平。而后直视着桄居的眼睛,恬淡而从容,客客气气道,“不必麻烦。人多热闹,晚了都会歇息,也不算吵闹。”
  桄居邪气一笑,依旧是漫不经心的姿态,“那就好。从今往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十八娘——不要客气……”
  梨棠客气疏离地点点头,迈步进了里屋。
  “十八娘的守卫少了些,要不要我再加些人手?”梨棠一只脚刚踏过门槛,又听见桄居朗声道。
  脚步一顿,梨棠微微过头,看见桄居歪头笑得意味深长的脸,不惊不慌,绽放出一个夏日芙蕖般的笑,美丽却不张扬,“多谢,娘家人不放心,才多此一举。想来也没人敢在墨羽族的地盘上闹事。”说完,便不再回头。
  桄居眯了眯眼,手上无意识地抚摸着刻着族徽的榆荚木,低头揽翅的大鸟在他指下若隐若现。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被那啥拉着斗地主……
拖到现在才这么点字。。。
对造成困扰的童鞋道歉!!!

☆、木檀香

  按照墨羽族的习俗,婚宴上小辈是要对长辈匀福的。匀福是墨羽族特有的婚俗,意为将小辈的好运气分享给长辈。
  纵然木骋大婚多次,儿子们的好福气都被匀得差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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