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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上点头哈腰,做足了礼数,再说能在这里下订的,哪个是能够得罪的。
家仆眼睛朝天一翻,“那你们不会想办法让人退了?”
堂倌犯难,算是鲜见的碰到了如此难缠的客人。谁都知道黔香阁能作到如此规模后头必定有贵人撑腰,一般情况下大家也都是客客气气的,都无甚计较,没想到今日来了个刺头。
“这几位实在抱歉。”从内堂转出一个年轻男子,斯文白净,穿着普通的儒衫,堂倌见他后唤了他一声掌柜,男子很客气的朝他们揖了一礼,“五日后倒有客人退订,您看要是不介意……”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截断,那个家仆不依不饶的摆了摆手,“我家老爷只要四天后的晚席,不能另改。”
男子很为难的笑了笑,“那就十分抱歉了,请诸位另寻他处吧。”
家仆以为来了个管事的,事情能够有所转圜,想不到也没什么差别,当即就发作了,凶神恶煞的对他说,“知道我家老爷是谁吗?!小心改明儿将你们这全部抄了!”
男子抿了抿唇,双手掖在身前淡淡回他一句,“那我倒是真想请教一下你家老爷是谁了。”他说话时,四个身材高大的波斯壮汉走到他身后,分立两旁,双手往胸前一抱,只高如大山的体格就够让人心怵的了。
家仆吞了下口水,谅他们也不敢动手,他敞开嗓门瞎叫唤,可也就喊了几个字,“嗨,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你们……”一句话还没说完,全部哽在了喉间。
他看到一个女子围着白色围兜,手提一把菜刀气冲冲的杀了出来,不由分说一刀劈向那个出言不逊的家仆,亏得那个掌柜及时将她拉回了几步,不然估计那个人的脑袋跟身体就要分家。
“哪里来的小兔崽子敢在老娘的地盘撒野,是嫌命太长了?老娘今天来给你断断!”女子挽着发髻,眉目生的好看,生气火来的那股泼辣劲着实有几分……迷人。
围堵在门前的人津津有味的看着那几个家仆狼狈的倒退,其中有人被高槛绊了一记,载了个跟头。
看着女人的架势不太好惹,那几个人撂下狠话后,狼狈的跑了。她挥了挥手中磨得豁光闪亮的菜刀,叉腰对还聚在门口看戏的人群嚷道:“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众人见没戏看了,都闹哄哄的散了,这才让她看到站在门角处笑的意味深长的洳是。
芙蓉花香温而雅,整个店堂内还有流水清澈的淌动声,叮咚悦耳。
洳是坐在五楼,倚着栏杆往下眺看。
整个楼层挑顶极高,一至五层的楼原来里面完全被架空。屋子中央用木链搭出一个偌大的水池,池中水雾氤氲暖气蔚蒸,竟是用了奇巧的手法引了城外温泉进来,淡淡的硫磺味道飘散。池水中央种有各色芙蓉,或白或粉或红如烈光,当真妖娆绝色美不胜收。
竹梯竹阶在屋内分至错落,从水池台前引伸开去,一路回绕曲折最高可以架到五楼,而每个台阶上都放有一张小几,可坐四人。
“原以为主人随着鸾驾仪队,离开晋阳还远着呢。”刚才还手拿菜刀气势汹汹要劈人的女子转眼就换了张笑脸,左右手各端着一盘菜上来,放到桌上后与洳是对案坐了,“属下新研究出来的炒菜,主人尝尝?”
五楼只他们一桌,其他楼层倒是满满当当坐足了客人。
洳是端着酒盏在手,喝了一口,竹叶青香醇,“馀容,这些年没见,你倒是没大变,只是你从哪儿弄来一个新掌柜?”
馀容笃了筷子,往洳是碗里布菜,“这事儿不值一提,他啊就是个家道中落的仕子,考试么屡试不第,钱都花光了,摆摊卖字画也没人要,有天饿晕在了黔香阁门口,我看他是个读书人就让他在账房里帮帮忙,后来发现他文章写得不怎么样,做生意倒是像天生开了灵智似的,我就逐渐栽培他,近一年才让他当了掌柜。”她搓了搓手,笑的有些得意,“属下就专门进厨房研制新菜单了,您看他干的其实还可以的。”
“你倒是巴不得天天呆厨房。”洳是笑谑她一句,举筷挟了块碗里的鸡片。
馀容被她揶揄的有些不好意思,主人是清楚的,她最大的爱好就是炒菜,翻着花样的炒菜。最近黔香阁生意好的出奇,跟她炒出来的各色别致的小菜不无关系。
“粗估的算算我有好几年没来缙墨,开埠后这里比往常热闹了许多。”洳是一口饮尽杯中的酒,馀容忙为她添满。
“可不是,亏得皇上高瞻远瞩,早早买了这片黄金地段,如今这周围的地价可是高的令人咋舌。”馀容单手支在桌上,手指绕着耳鬓旁垂落的一缕散发,“这开埠也不过两年,缙墨就从一个海滨小城跃为海港大城,每日这里的交易量可是大的惊人,这晋国王室也算赚的盆满砵满了。”她啧啧赞叹,说起缙墨发展的历史,她可是如数家珍,一讲起来就有点收不住,“开通海上贸易,并派遣使节前往东南亚诸国洽谈商贸,这主意百十年来都没人想过,他不但想了而且贯彻执行的很彻底,这海上丝路都快被他打通了,如今晋国的海上军队和商船可是非同一般。”
“萧樾此人,是个人才。”洳是又喝了杯酒下肚,如今这位晋王的事迹,她知道的也算清楚,于治国之道上来看,未见有什么出错的,于经贸商事来看,他是个奇才。
“若能为皇上所用,那可是极好的。”馀容又添了些菜到洳是碗里,“主人不要光喝酒,吃吃属下做的菜呀。”她满怀期待的望着她。
洳是从善如流的吃了口菜,点头表示非常美味,馀容乐滋滋的笑的更欢了。
“刚才门口闹事的人是谁,你看出来了吗?”洳是吃了几口菜后,便放筷不用了。
馀容作为专事晋国的斥候,对于晋国国内形形□□的达官贵人、富商名流都知之甚详,而听那些个侍从的口气想必来头不小。
果然馀容嗤之以鼻,“他啊,于光庄,如今晋王的舅老爷,在晋阳就惯于作威作福,来到缙墨还耍横。”
“于光庄……”洳是眸光低垂,唇齿间默默念动这个名字,“南余才,北于财,就是他么。”
“可不是,南方余淮家的才名远播,北方余光庄家的富可敌国。”馀容接口伶俐,见洳是低头沉默,她自顾自的说着,“红袂几日后在这里登台,这不就想来订个雅阁,近距离观赏红袂大美人的舞姿么,毕竟红袂的舞蹈一年也难得见上一回。”
“馀容。”洳是抬头望着她,止住了她的喋喋不休,“你设法腾出一间雅阁给他。”
馀容讶然了片刻,看到她眼底似水波微粼,有光芒闪过,婉转笑应,“此事不难,属下定为主人办妥。”
“红袂人呢?”洳是拂衣起身,回首低望,立在高处俯瞰时,一切尽在眼底。
“在流云水榭里排练呢,属下等会就叫她来。”馀容跟着起身,起步引她下楼,“我先带主人去客房歇息。”
洳是点了点头,跟着她走下楼。
78。第78章()
馀容的私宅绣阁在黔香阁的最东北的角落里,独立劈出的一块地上,绣阁的后。庭里种着梅花,正一株株的悄然绽放,梅香飘送,十分沁人心脾。
洳是靠坐在窗边,手中翻看着一本杂录,大约是因为午后阳光太过融暖,落在身上让人懒洋洋的,不知不觉间她靠着窗栏睡了过去。
鼻端有梅香忽远忽近,耳畔铃铛声清脆响动,她慵然睁开眼,看到面前窗台上跨坐着一个女子,百尺深红的舞衣纱裙连烟锦,飘曳在窗台下,红纱底下**隐隐,脚踝上挂着的一枚金铃铛在她轻动间发出声响,她手上折着一支红梅,风情万种的看着洳是。
“主人,好久不见。”她笑的妩媚,手中红梅朝她递去,“宝剑赠英雄,香花送美人。”
洳是低笑轻嗤一声,接过她递来的红梅,拈在指尖,“舞排完了?”
“没呢。”她拽了腰间流苏绕在指上,满不在乎的说,“反正排不排的也就这样,是馀容妹子太紧张了,怕我砸了她家招牌呢。”她巧笑倩兮,俯身朝洳是扑去,“知道主人要来,我这不万事都得先放下么。”
洳是身子一倾,从椅上站起躲过了她的合身一扑,淡淡笑道:“红袂如此热情,倒是让我受宠若惊。”
“主人不信?红袂可是日日思念着您呢。”她坐在洳是先前的位置上,身子半斜,一手轻抚耳鬓髻发,这一颦一动亦是风流无间,天生的妖娆别致,美得倾国倾城。
洳是微笑凝定,目光波澜不惊的望着她。
“哎……主人果然长大了,不再像小时候一样会脸红了。”她又似想到了什么,眼中流出淡淡叹惋。第一次见到她时,她才是七八岁,明明这个岁数的女孩子该是天真烂漫,童稚无忧的,而她却已学得大人般的老成持重,与她们交谈时都一本正经的,端的是纹丝不乱,胸有千壑的摸样。
而她从小就是吊儿郎当的性子,越见她端方,就越是爱逗她,连她身份尊贵有时候都不记得了,只晓得喜欢看这个小女孩羞红了脸,敢怒不敢言的样子,真的可爱。
可时光匆匆,似白驹过隙,如今她已及笄真的长大,不会再羞恼于她的调戏,而她不知不觉间亦跨过了双十年华的岁月。
“我说过,你不是红组的人,不必称我主人。”洳是在厅中客桌的另一头坐下,手上红梅搁置桌案,与她隔开距离。
“那我称呼主人什么?长公主?”红袂婉转笑嗔,眼底笑意渐淡,“缟裙红袂临江影,青盖骅骝踏石声,此名乃是先帝所赐。”她从椅上站起缓缓走向洳是,隔开三臂的距离,她单膝俯首朝她跪下,“即便不入红组,我红袂此生亦只追随长公主和皇上。”她徐徐抬眸,与她相视,媚色纵肆,笑容如灼如火。
洳是目光微动,眼中神光变幻,“红袂,有件事我需你去做,只是这事十分凶险。”她顿了顿,犹豫了半晌,再开口时语气十分慎重,“去与不去,你自己决定。”
微风吹过窗台,夕霞深红如锦,两人深谈了许久,设计好了全部的步骤,考虑到了所能想到的所有意外。
“本来四日之后的舞乐我还没怎么上心。”红袂笑道,抬手就为两人杯中斟满了香酒,馀容知道洳是爱酒,索性连茶也不备了,直接就在桌上放了壶上好的竹叶青,亏得红袂也是嗜酒的,“看来这次得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了,若国舅爷瞧不上我的舞,那可真是……”她啧啧了一声,一口饮尽杯中的酒,随意反手抹了唇畔酒渍,“那可真是丢脸丢大了。”
“你的舞向来是极好的。”洳是也一口干尽了杯中的酒,这话说的真心并非敷衍。
红袂能歌善舞在整个凤朝那是响当当的名头,多少豪门富贾一掷千金只为看到她的一曲飞天,只可惜她生性漂泊,居所无定,谁都不知道她将会在哪里出现,在哪间绣阁酒楼献艺。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她现身的当晚,必定会引来无数狂蜂浪蝶。
“不过主人,我怕我到时候真下不了手。”红袂边说边又给自己斟满一杯酒,见洳是还想再喝,她举着酒壶的手往后躲了躲,笑谑道:“主人还是太小,少喝点酒的好。”
洳是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门却在此时被叩响,急促的拍打声,不间隙的传来。
红袂前去应门,才开了道缝隙,来者已迫不及待的推门而入,红袂险险倒退趔趄了几步,待看清来人后,不由揶揄道:“怎的了,是天塌地陷了不成,居然让你馀容大老板都变了脸色。”
平常里馀容会与红袂调笑两三句,此刻却全没了心思。
“夷桑的流寇刚刚又侵扰了边境,被晋国的海军击退了。”馀容沉声说道,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彷佛大敌将来。“这阵子夷桑那边常有人流徙过来,数目不小,听说是他们国内局势也挺扑朔迷离的。”
“这事儿我略知一二。”将离也敛去笑意,正下了神色,她终年游走全国各地,搜集民间的奇志佚事,汇录成册,然后联络遍布四海的红组成员,说到夷桑她也曾去过一阵子,“夷桑有元昭王室统治,是我朝藩国,理应每年上表纳贡,只这几年来已经没了动静。”
洳是缄默,目光平静的深垂。
红袂继续说道:“王室荏弱,如今实际掌权的室町幕府,几乎可以说远越了王权。只是这一年来,幕府下的四大姓开始内争,其中有一姓几乎被夷族,而流徙至我朝的夷桑人应该就是那个家姓下的人。”
“怪不得。”馀容恍然,“听说这次来的有近千人,都被晋国海军扫灭在海上了。”
“赶尽杀绝?”洳是一怔,终于抬起头看向馀容。
“这倒怨不得我们,起先我们也是待客至礼至诚,谁想他们上了岸后,不但烧杀抢掠,还奸。淫妇孺,缙墨不远处的一个小渔村几乎为此遭了灭顶之灾,晋王知道这事儿后,就下了国令,从夷桑来的船只一律不得停靠晋国海岸。今日那数千人是不听劝的硬要闯过来,这不就被灭了。”馀容两手一摊,“这种鸡蛋碰石头的傻事儿居然还会有人去做。”
“只怕他们后继还会有人再来。”洳是目光幽幽,眼中冷意闪烁。
“夷桑蛮族不知死活,若敢再要硬闯我朝海域,末将等必然要他们走着过来滚着回去!”晋国的海军将领是个面皮白净的中年男子,长的虽然斯文,出口讲出的话却是透着豪迈,连声音都是又沉又稳,“四公子,大可放心。”
箫澄走下船梯,又回头看了眼身后的楼船,起楼五层约高100余尺,船体修长规模巨大,用这种巨舰驱打流夷实在有些小题大做。
“王上对东海海域十分关注,就有劳孙将军费心了。”箫澄颔首微笑,一派谦谦君子之风。
“末将定不辱王命,守卫我朝海域安宁。”孙将军抱拳,声音铿锵的回道。
“孙将军请止步。”箫澄婉拒了他的相送,施然踱步走在码头上,随候的近侍上前低声回禀了些什么,他蹙眉抬头,看到岸上一辆装饰豪华的骈车,车前按着两匹神骏的大马,左右侍立的仆从冠带齐整,一色的湖蓝衣衫。
他跟着近侍的步子走过去,侍立马旁的仆从忙搬下脚梯,近侍扶着他上了车,推开车门后,见到里面坐着一个年轻人,长衫玉带,身披狐裘氅衣,手中捧着紫金洌Фサ呐致樱σ饕鞯耐潘�
箫澄泰然落座,看了他一眼,淡淡唤了声,“于候。”
“四公子。”于卫烈拱手同他作揖,笑唤了他一声。而这个于卫烈正是晋国首富于光庄的嫡子,也是唯一的一个儿子,说来也是奇怪,于光庄有十七八个姬妾,膝下有十多个女儿,却唯有这么一个儿子,连想挑个继承者的余地都没有。
“于侯有事吗?”箫澄靠了车壁,一句话问的都不迂回,虽然是表亲的关系,但他并不愿跟于家走的太近。箫澄自觉不是个君子,但也看不惯于家仗着是王上母系亲族,张爪敛财,尽显饕餮之相,完全不知收敛。可王兄对于于家却又是一再容忍,也不知道王兄心里到底存着什么心思。
“四日之后,某在黔香阁置备了夜宴,邀四公子同往。” 于卫烈看着箫澄,目光里闪着别样的光彩。
箫澄却觉得意兴阑珊,“我受王上嘱托前来缙墨巡察军情,只怕不妥。”他婉言推辞。
“只一夜用宴,不妨事,况且那晚有红袂在黔香阁登台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