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呻。吟声渐弱至无,除了肯定是人声外,她什么也瞧不到,此时境况未明,她也不敢妄动,只能屏息静气,不发出一点声响的看着。
倏然间,一只硕大的蛇头自厥草中探出,其大如斗,长信吞吐迅速,面向那个银冠的男子,直立的长身与那个人有一般的高。
洳是从来没见过如此巨硕的大蟒,不妨被吓了跳,胸口气息一下子就乱了。而那条大蟒倏忽的又缩低了身子,隐匿在了草丛间。
洳是粗喘了几口气,一手按住心门,竭力稳住心神,直觉前面危机重重,还是小心避开为妙,她挪步往后退,忽觉头上有些异样,她抬目往上看,正瞧见三臂之外一双阴湿黑亮的眼睛,猩红的长信吞吐进出,巨大的身子盘卷在高壮的乔树上,那条大蟒不知在何时已经游伏了过来,让她毫无察觉。
洳是与那只硕大的蛇头僵然对峙,额上冷汗渐湿鬓角,她不敢乱动,右手背负在身后微微一抖,从交衣窄袖中滑出一柄檀扇被她握在手中。
一声长哨响起,那条巨蟒听得声音,撩高起身子,卷入乔木的上端,身上皮褶纹路与树斑一个颜色,隐匿起来的时候根本让人防不胜防。
“你怎么走入了这里,是迷路了吗?”温润的男子声音,讲着让人并不能懂的苗语。
洳是终于看清了那个苗银冠饰的人,是个年轻的男子,深藏青紫的苗服更衬的他齿颊鲜朗,面如冠玉。原本以为环在他脖颈间的白色物状是块特殊的白玉,谁知道那东西突然动了动,细小的蛇头从背后转到前面,搭在他的肩头,一双眼睛红如血石,居然是一条十分罕见的白蛇。
洳是并不懂苗语,也不知道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急中生智下,她一手抚了抚喉咙,随便呜咽了两声,装作声哑。
男子顿露恍然的神色,眸光温和的对她说,“此处很危险,以后不要再来了。”他抬手指着一个方向,“从这里走,就能安全下山。”
还是让人听不懂的苗语,不过大致也能猜出他的意思,洳是胡乱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男子刚半转过身子,又突然顿住,目光投向她的背影,蓦然又道:“等一下。”他突然就用了汉语。
洳是步子顿住,背脊僵硬立直,感觉寒意由下至上沿着脊椎攀至脖颈处,耳后根一阵发麻。
“你不是苗人。”方才温煦和颜,转眼即变了颜色,“苗族姑娘皆戴腕银,你却没有。”所谓腕银就是银色镯子,苗族姑娘爱佩银饰,戴腕银却是有讲究的,苗族分系众多,腕银亦作为标徽。黑苗、白苗亦或者花苗都是泾渭分明,不戴腕银就没有族归之分,很容易被其他人误伤。
洳是呼吸一窒,也不回他,手中檀扇被她紧握,拇指中指错夹,只需一个借力便能打开扇面。
耳边悉悉索索的声音密集聚拢,身后一声骨哨响起,洳是想也未想的飞身跃上一旁高树,身后嗡鸣声紧追而至,檀扇“啪”的在她手中错指打开,镂空雕花的檀木上隐约可见花团成簇,凤凰衔珠昂首。
她返身右手一挥,扇底荡出劲风,将迎面飞来的蛊虫掀飞大半。那人骨哨吹的不歇,从树梢上游移过来好几条蛇,原本隐匿踪迹的巨蟒也慢慢显身挪动过来。洳是脱手一拍树干,飞身往后急退落地,周围密密麻麻的声音铺天盖地。
看来此刻想轻易脱身怕是不能了,擒贼先擒王,杀千百万只蛊虫她办不到,捉了眼前的男子应该还在能力范围之内。
她眸光微凛,右手疾挥出一道劲气,劈面朝那男子袭去,男子错身堪堪避过,口中骨哨却停了呼哨,蛊虫的动作也慢了,洳是等的就是这么一个间隙,可还不待她出手,林中又有一道身影跃出,几纵光影飞掠,数枚暗器袭向那个男子,他飞身往后急退,虽然是避过了,但是行色多了几分狼狈。
待洳是看清来者的面容时,心下又惊又喜并着若有似无的一分惴动,夜隐幽落地后不由分说的出手袭向面前男子,那男子擅使蛊虫,手下功夫也不错,颈间白蛇时不时探头噬口,夜隐幽要取他的软肋也颇费周章。
周围蛊虫没了骨哨的指挥,一时停滞原处,洳是寻得他的一丝破绽,反手挥扇一把斫断他系着骨哨的红绳,骨哨坠地让他一时分了神,夜隐幽趁势一掌拍中他的肩头,他足下不稳被击的倒退数步。
“走!”夜隐幽不由分说的握住她的手腕,两人迅速飞遁入林中深处。
男子站稳后再抬头看,那两人早跑的没影了,夜隐幽下手没用几分力道自然没伤了他,而他也并未穷追不舍,走过去捡起那只骨哨吹响,汇聚周围的蛊虫霎时退的一干二净。
“又是夜家的人吗……”他掌中握着骨哨,喃喃低头像是在自语,又像是在问着谁。
那双淡若烟尘的眸子,他也曾听人说及过,在夜家有过这么一个人天生灰瞳。
两人跑出很远后才停下,还没站稳,他一把将她拉到身前,目光凌厉的低望着她,眼底却有不安涌动,“你还真是不怕死,他也敢招惹。”
“我也没想碰到他。”她仰起脸迎向他,在他的迫视下,连往昔傲气都软了几分,“我应该是能够脱身的。”
“应该?”他扬了眉,手中将她皓腕越攥越紧,声音有了微哑,“即便你有九成胜算,可还有一分却足以让你万劫不复。这时候你怎不记得自己的宏愿,自己的抱负?”他不能想象,若是自己晚到一步,她会不会就遭了他的毒手,会不会就像夜晗一样中了蛊毒,难以醒来,这般结果她无法承受,而他亦不能。
洳是紧抿了唇,不得言语,脸颊透了一丝白,只因知他所言句句是真,况且她连九成把握也没有。
他看着她清光潋潋的眸子,再多的呵责也终究化为一丝无奈的叹息,“以后不能再这么莽撞了。”
“恩。”她点了点头,露出一丝愧然神色,这次深入麓山确实没什么周全准备,只因为所探得的有用消息几乎没有,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你来麓山也是为了瑞凤鎏珠?”她猜测的问,如今能冒险来麓山的,基本只有一个目的,再无其他。
“算是吧。”他答得模棱两可,一半是为瑞凤鎏珠,另一半却是为了她。
“你也对这个感兴趣了?”她目光变幻,声音悠然,似笑似谑,“不过我可不会让你。”虽然次次都没法从他这里得手,但未必这次不能。
他目光深深看她,绽了一丝微末笑意在唇畔,“无需你让我,我带你去找瑞凤鎏珠,到时候所得归属各凭本事。”
“你带我去找?”洳是讶然,猜不懂他的心思,他如果有什么线索,大可自己去找,先别人一步得到瑞凤鎏珠,这不是他的目的吗?此刻又是为何?
“是。”他含笑点头,目光温醇如五月煦春的风,暖暖拂入人心。
59。第59章()
天边霞光渐逝,夜幕将临。
夜隐幽和风洳是两人往外走了一段不算短的路,周围树木长的疏阔,天空中忽然传来嘹亮高亢的鸣谪声,他们两人循声回头望去。
看到层层红霞云雾间有一只烈羽的凤凰,鹏翅飞旋,周身带有七彩灵光,那凤凰显有九首,皆是彩冠金目,通身似有带火。
洳是瞠目仰望天空中的飞凤,心神震荡。
“传说里在太。祖大婚那日显身抛珠的就是九头鸾凤。”夜隐幽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比起她的激越,他实在太过平静。
“太。祖在还是凤南王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有九凤的映像出现了,最早一次是出现在江淮,然后一路至琅琊、荆楚、潇湘再到最后的陇右和鲁州,沿途有不少百姓见到天呈异象,鸾凤出世。若将这一路连起来看,源头对着东海,而一头……”洳是淡淡而笑,转眸看向夜隐幽,眼中精芒闪动,“对着的却是昆仑。”
“华夏龙脉皆出自昆仑。”夜隐幽望着她,目光静如止水。
洳是沉默低头,高亢的鸣谪声不歇,声音圣洁威严,高旷像是来自九重天上,她缓缓开口,“我却不信这是天谕。”她抬头看向他,似笑非笑,“听说,当年的夜罗王身负异术,幻化出九凤对他来说应该不算难吧。”曾经的夜罗王夜箴擎东朝半壁江山在手,顺应天兆时事,而助太。祖践登九五,帝记史册里浓墨重彩的记着这段历史,她曾经也以为太。祖得天下是天命所归,是人心所向。直到那年中元节,在齐国王宫外的雾影台旁,见他幻化呼令百鬼夜行,这才惊觉到,他们夜罗家的能力,远不止史书所载的那般简单。
若说九凤是夜罗王夜箴一手策划,只为天下民心尽归于新的天子,这般熬尽心力布局天下,可大业将成新朝方甫初立他却悄然归隐离去。也是在那时,她才真正明白了太。祖留下遗诏的意思,若说有愧,凤家亏于夜家太多。
夜隐幽神色微动,深邃目光幽幻,右手负在背后,袖中紫玉金蝶笛垂下的金蝴蝶晃晃悠悠。
“这般无上法相,世人总归是信的。”他似是而非的回答,惊于她的敏锐洞察,以瑞凤鎏珠为引子,意化出九凤这事极为隐秘,就连太。祖也是不知道的,夜罗王只是在遗留下的手札里隐晦的提过一句,被他瞧出了端倪。
“是的,世人总归是信的。”洳是微微一笑,她背后的天空上九凤破云透出,最后一声鸣谪低歇后,它又隐没于层云间,“据说鳞宫下面还有个地宫,我本来想正殿不好进的话,迂回着从地宫反向探入,应该会简单点。”她说话时从腰间小囊里掏出一卷比巴掌略大的牛皮图纸展开。
就着最后几道未尽的余霞光亮,她点了几处红色标记,对夜隐幽说:“这麓山十分诡异,能查来的也就这点资料,大概在这几个点的一处下方便是地宫的入口。”
夜隐幽看了看那几个标记,略作沉吟后,屈膝半蹲下身子,掬了一丕土在掌心,左手摸出随身携带的三枚古钱抛掷落地。
洳是知道他在勘梅花,也就不去打扰他,从腰畔布囊里掏出一粒偌大浑圆的夜明珠,撩了百褶裙蹲在他的身旁为他提珠照明。
夜隐幽诧异的看了看了她手中鹅卵般大小的夜明珠,笑谑道,“你倒真是心细如尘。”
洳是右手撑膝支颐,左手捧着夜明珠,看着那三枚落地的古钱,漫不经心的说道:“地宫里也不知道能不能点燃火折子。”夜明珠光晕自然柔和,也不用夜里点了篝火引起别人注目。她看他一枚一枚的拾起古钱,也不再掷,便问道:“你知道在哪儿了?”
夜隐幽很慎重的点了点头,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她脚底下,洳是循着他目光低头,心中一动,脱口道:“难道就是这里?”
夜隐幽没有回答她,面貌凝作冷肃。洳是惊讶不已,单手抚上面前土地,青草之下泥土微湿,也感觉不到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她眺目环看四周,全是高大的乔木,若说地宫入口就在这里,那触发的机关和隐蔽的入口处又能在哪里?难道真的直接开凿在脚下?
她不死心的站起身,查看了几株最为高大的乔树,夜明珠沿着粗壮的乔木枝干纹路由上而下,树皮痂痕天然所成,也看不出有人工布置虚掩的样子。
忽然身后传来他低声的笑,彷佛是忍的辛苦。洳是回身,夜已沉,黑暗中看不见他的表情,只看到他倚坐地上的身影轮廓,他笑说,“骗你的。”
“嘿!你这人……”她恨声笑,气的磨了磨牙,足尖蓦地点地,一块小石头被她飞踢过去,也没用什么劲道,他一偏首就闪掉了。
“过来坐,午夜的时候我带你去,离开这儿不远,就在附近。”他说的浑似轻松,语调又特别舒缓,音色十分低醇好听。
洳是手中抓着夜明珠走到他身边不远处另一棵树下盘膝坐了,“这地宫下面是什么,你知道吗?”闲来无事瞎聊天,手中明珠被她上下抛掷,昏晕的光芒照耀在她脸上,愈显得她的脸孔透出一种妖异的美。
“不知道,没去过。”他倚着身后高树,曲腿而坐,手中紫玉金蝶笛轻敲着膝盖。
夜风寒凉,深空银月半弯,漫天星斗辉光暗淡,山林里树木在风拂下飒飒抖动,远远听来这风声呼啸似是有人在嘶鸣呼吼,十分恕�
“我总觉得那个地宫未必会比正殿来的安全。”洳是喃喃低声,一双眉头蹙紧,“也不知道那个地宫有几百年没人去过了。”
“恩,我也有这种感觉。”夜隐幽难得附和了她一句,可实在听不出那平静语气下有什么焦虑不安,彷佛他要去的不过是一处寻常地方。
洳是挪坐到他身边,笑吟吟的说,“你不是会算卦吗,不如算算我们此行是吉是凶?”
明珠横亘在两人中间,光亮晕满彼此间三尺两分的空隙,他侧眸看来,目光轻轻落在她的身上,回以淡淡的笑:“早算过了,有你在自然是大吉大利。”
他这么说,洳是反而挑了眉峰,眼眸半睐,似笑还嗔的说道:“又骗我?”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他斜眸睨了她一眼,唇畔挑着的笑若有若无。
“你方才还骗了我,怎么就忘了?”洳是倾过身子,与他一起靠在同棵乔木上,两人并肩而倚,静悄中只有彼此的呼吸声。
他仰望天幕,浅灰的瞳仁里映着漫天星辰,他语声低越的说,“只此一次,以后再也不会骗你。”
洳是一言不发,曲起了双腿抱膝而坐,将脸埋入环绕膝头的双臂中。
静窒良久,彼此间无声沉默,月上中宵,已经快到子时时分。
“睡着了?”夜隐幽见身旁的她毫无声息,轻声问了句。
洳是从臂弯中抬起头,声音慵懒的回道:“这鬼地方哪睡得着。”
他低声笑了,撑臂从地上站起,伸手朝她递出,说道:“时辰差不多了,我们去地宫入口。”
洳是也没多想的握住他递来的手,他稍微一使劲就把她拉了起来。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在密林中,未开凿出道路的山林十分不好走,大白天的都不一定能分辨出方向,入夜后这里环境看上去都差不太多,寻址定位就更加困难。
他走的不快,有时候还得停下来抬头看天,思忖一下再走。
走了并没有多久,就遇到了一条断壑,壑谷深裂,下面还有水流奔腾的声音,面前也并没有桥梁飞架,就这宽壑之间的距离,单凭人力是绝对跃不过去的。
夜隐幽沿着断壑边来回走了数遍,洳是捧着明珠往壑谷下探看,水面波光反耀,隔着几十米的距离,那条涌动的水流细长且急。
“我们要从这里攀爬下去,你跟紧我。”夜隐幽站定在一处乱石中,转身望向洳是。
洳是点了点头,将手中夜明珠塞回腰间锦袋,爬山攀树什么的对她而言易如反掌般简单。
他却抽出一根细绳,走到她的面前。不过七八尺长的绳子,一端系在她的腰间,一端攥在他的手中,在他靠近的时候,温热的气息拂上她的耳鬓,带着淡若微缕的清苦味道,是她熟悉的杜蘅苦香。
“你还怕我摔死不成。”她低声笑他的小题大做。
他却很认真的说,“以防万一。”
他返身先行,沿着石崖上凸出的碎岩往下攀爬,洳是紧跟着他,沿着他的足迹往下走。山壁十分陡峭,有时候的角度是直削往下,凸出的碎岩仅半个脚掌般大小,全靠以此支撑全身。
斜着往下攀爬到了一半的距离,面前的夜隐幽突然一个闪身,人就不见了,下面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