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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中虽坐了两桌人,席上只有宫女布菜的身影,却无一丝声音。
皇贵妃心焉地吃着碟子里的佳肴,大半的注意力却放在熹宁帝身上。
见他虽神情如常,目光却不时往太后那桌看去,而不知太后是有意还是无意,熹宁帝对着的方向,正是那邱慕云!
邱慕云时年十八。尚无人问津,今次太后特地将一干贵女接入宫里小住,还打着相看孙媳妇儿的幌子,皇贵妃却不是个傻子,心里原就腹诽太后这是醉翁之意酒!
近十年来,太后与母族兄弟往来极少,鲜少提拔兄弟侄儿,反倒对一母同胞的妹妹多有照拂,连带姨侄女儿也比娘家侄女来得亲密。
皇贵妃是在元后去世三年后才入的宫,头一年又忙着与北羌和亲来的那妖女明争暗斗。等到她成功生下儿子,坐上皇贵妃之位,拿着凤印执掌六宫,她才逐渐意识到。皇帝对于太后亦或是元后母族态度冷淡。
甚至皇帝对元后所出的大皇子也算不上十分疼爱。
事实上,皇帝对于自己的子女,不论哪个宫妃所出,都没有太深的感情。
皇贵妃算起来与熹宁帝也做了近十年的夫妻。与这个男人相处地越久,她越发觉,这是个极为冷情的男人。
又或者他的感情都随着元后的去世而湮没了吧。
又或者是寄托在某个求而不得的女人身上。谁又说得清呢。
这样的男人,有多少女人,亦或宠幸那个女人,与他而言不过逢场作戏,其实并无大多差别。
那么太后想要往他床榻边塞一个人,委实再容易不过。
想着后‘宫很快就要多一个与太后沾亲带故,鲜活美丽的新面孔,皇贵妃的心里便酸酸地有些不是滋味。
太后那一桌上,许是觉得席间的气氛太过沉闷。太后拉着邱慕云谈起了家常,“你母亲身子可好?哀家有些许时日没见过她了。”
邱夫人虽然是太后的亲妹妹,却只是工部侍郎之妻,按品级,是不够资格入宫给皇太后贺千秋的。
自然皇太后若是想妹妹了,自可命小太监传道懿旨,将邱夫人召进宫。
只是这样,在太后看来,做得多了多少有些伤姊妹情分。
故而,她今次只宣了邱慕云进宫。
自然,太后亦有着她自己的打算。
“母亲身子康健,亦时常在府里替娘娘祈福,愿娘娘平安顺遂。”
“我母亲时常在府里与我说,这世间再没有比老祖宗更有福气的老太太了!”嘉禾郡主忙不迭在一旁打趣道。
她来年春天便要出阁,日后进宫陪太后的时日不多,连带着说话也略大胆些。
太后听了这话,忍不住哈哈大笑。“嘉禾,你母亲每天给你灌了多少蜜糖,养得你这张嘴,愈发地甜了!”
众人被俱被太后这句话逗笑,佟雪趁机将吃到一半的红烧狮子头塞入嘴里。
她不过是觉得御膳房所处的红烧狮子头,比之府里厨师做的,色泽要鲜亮些,因而多瞥了一眼,布菜的宫女便将一个大大的狮子头夹到她面前的碟子里。
而她低下头,才张嘴咬了一口,太后就寻着邱慕云说话了。
佟雪本时打算不声不响将这半颗狮子头解决掉,谁知一个意外的声音忽然传入耳里。
“席间几位小娘子朕早先没见过的那位,想必便是定远侯之女了吧?”
竟是坐在另一桌的皇帝,看着佟雪,含笑问道。
佟雪仿佛被抓住偷吃的小猫,嘴里还包着半个圆子,先是惊悚地与熹宁帝的目光对了个正着,后又见众人的视线齐刷刷向她看过来。(。)
第108章 烦躁()
佟雪脸上的笑容有些崩离。
在人前出了丑不可怕,只要脸皮厚些,当做不知道便可。
但谁若是被人当面毫不遮掩地取笑了,那人还“哈哈哈哈”笑个不停,觉得这是件顶有趣的事,被取笑那人心里当然会不好受。
索性有帕子遮着脸,她不甚在意地扯了扯嘴角。而后佯装难堪地低下头,两边鼓鼓的脸颊却在地一起一伏,总算在众人打趣的笑声中,将那半颗红烧狮子头给咽了下去。
待吃完了嘴里的食物,拿帕子仔细擦净嘴角,她才不紧不缓地站起身,冲着熹宁帝落落大方地敛衽行了一礼,笑眯眯地回道:“回圣上,臣女正是定远侯之女。”
脸上哪有一丝十来岁的小姑娘该有的羞窘之意?
熹宁帝看着那双异与常人的水润双眸,依稀能从那看似柔婉的眸中辨出一丝倔强的气息。
这股锋芒外露的倔强与高傲,就像一条丝线,瞬间将他拉回十几年前,也像一根弦,挑动他心底最柔软的那个角落。
“你母亲,她还好吗?”熹宁帝看着佟雪,几乎是有些失神地问道。
因着这一问,原本笑意盎然的太后,蓦然收了面上的笑,而皇贵妃则握捏紧了手中的筷子。
场中气氛不知为何陡然冷凝起来。
就连惯常会调解气愤地嘉禾郡主也有些琢磨不明白,为何老祖宗会因为皇帝舅舅的一句话,蓦然变了脸色。
皇贵妃心里简直翻江倒海般扑腾难受,面上却不得不打起精神,强笑着解释道:“听闻你母亲生产时极为凶险,本宫不时在圣上面前念叨此事,故而圣上今儿见着你,便想起这茬。”
皇贵妃一席话,颇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皇太后闻言,面上神色愈发冷凝。连带坐在她两侧的邱慕云与嘉禾郡主也变得屏气凝神,小心翼翼。
佟雪却是面色如常,还对皇贵妃又好地笑了笑,“多谢圣上与贵妃娘娘挂念。家母她已能下床行走,身体亦在慢慢恢复,舍妹如今也十分强健,与寻常婴儿无异。”
“如此甚好!定远侯为圣上鞠躬尽瘁,你母亲则料理后宅。孝敬婆母,抚养孩子,听闻她无事,本宫甚是欣慰。”皇贵妃情真意切地道。
熹宁帝则收了面上的笑,冷眼瞧着皇贵妃装模作样地说完这番场面话,颇有些讥讽地扯了扯嘴角。
皇贵妃自然知晓自己这副样子会讨熹宁帝不喜,然在座的几个,除了佟雪看起来稚气未脱,仍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姑娘,其余人等。不论是看着温婉大方的邱慕云,还是左右逢源的嘉禾郡主,甚至是自己那有些呆头呆脑的堂侄女儿,心思可都玲珑通透的很。
倘若今日因着熹宁帝这一问,导致“今上惦记臣妻”这种流言传了出去,被有心人加以引导,翻出三个多月前定远侯府爆炸那件公案,那么这些时日里,她与太后想方设法营造的君臣和睦的局面可就全毁了。
甚至定远侯佟靖玄掌管三万禁军,倘若他生了这谋逆心思。所谓远水解不了近火。。。。。。
皇贵妃出身将门,虽然自家老爹死得早,兄弟不争气,但她有个威名赫赫的堂兄。再加之这些年的后‘宫历练,注定她的眼界和见识都远甚于寻常女子,也使得她更加明白,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的道理。
然而,熹宁帝似乎并不愿意买她的帐。
“你与你母亲年轻时很像。”熹宁帝打量着佟雪面容,最后将目光凝聚在她不避不闪的眼眸上。
佟雪面上的笑容一顿。神情恭敬而疏离地垂下眼眸,“奴婢姊妹三人样貌皆承袭母亲。”
看在熹宁帝眼里,她就像一个张牙舞爪的小刺猬,瞬间收拢的刺,将自己紧紧圈起,做足防御的姿态。
“朕吃饱了。你们可别拘束,多陪太后说说话。熹宁帝说着,站起身,欲离开的姿势。
他脸上虽带着一抹浅淡柔和笑意,心里却意兴阑珊。
他如何不知自己的行为有些出格。
但他是高高在上的帝王啊!
坐拥整个江山,受万民景仰,手握生杀大权,他为何就不能任性一回?
然而看着太后与皇贵妃脸上如临大敌的神情,看着这个一举手一投足,宛如缩小版的她的小姑娘,瞬间在自己面前建立起一座坚固的防御堡垒,熹宁帝瞬间觉得无趣极了。
十二年前,他不曾走进过她的内心,这些年,他究竟又是在跟谁较着劲呢?
熹宁帝一时有些理不清自己心中的想法,回到宽阔寂寥的乾清宫,独自静坐许久,也未能抑制住心里的那股烦躁。
终于他猛地从座上站起,神色极为不耐地对贴身太监道,“摆驾怡福宫!”
贴身太监“嗻”了一声,对殿外喊道,“皇上摆驾怡福宫。”
怡福宫地处‘后宫的西北角,毗邻冷宫,与乾清宫相距甚远,里面住着二皇子的生母,身份低微的怡嫔。
皇帝坐在御撵上吹了小半个时辰的冷风,到达怡福宫外时,内心的烦躁已平息了些。
他站在宫外停了片刻,面上似有踌躇,这股踌躇激起他心中的反叛因子,使得他大步迈进门槛,径自往那唯一亮着灯的屋子而去。
怡嫔怕黑,是以睡觉时,房间亦会点上灯,亮如白昼。
因着这个原因,熹宁帝冷落了她许多年。
“皇!”贴身太监正要通报,被熹宁帝一个手势制止了,然而等他走到屋门外,尚未伸手推门时,那门已从里面被人打开。
“臣妾见过圣上。”怡嫔身披素色斗篷,面容恭敬,神情淡漠,整个人便如今日被一圈云层环绕的浅月,浑身上下透出一股清寒的气质。
熹宁帝抬步进屋,在屋中唯一一张玫瑰椅上坐下,他也不说话,只是沉默地坐在那里。
而怡嫔将夜灯放在桌上后,便闷不吭声站在离熹宁帝一丈开外的地方。
二人似较着劲般,明明身处一个房间,却似陌生人办,彼此视而不见。(。)
第109章 下雪()
过了许久,约莫两盏茶的功夫,熹宁帝忽然嗤笑一声,干净利落地站起身,毫无留恋地大步离去。
怡嫔重新拿起夜灯,前去关门。
忽然一阵疾风吹来,灯罩里的烛光猛地摇曳了一下,而后猝然熄灭!
怡嫔陡然陷入一片黑暗之中,被一阵宛如潮水般的恐惧所湮灭。
她神情崩溃的拿双手捂眼,然越是用力去捂,那夜的情形在脑力里愈发地清晰,最终她终于承受不住,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倚着门框,缓缓蜷缩在了地上。
原本已走到院子中央的熹宁帝,陡然听到女子的尖叫声,习惯性地回身望去。
却只瞧见敞开的屋门宛如一只无神的眼睛,黑洞洞地立在那里,那神色淡漠的女子,早已与黑暗融一体。
熹宁帝英挺的眉峰紧了紧,他紧抿着双唇,转身大步往回走,在侍女赶来之前,他已回身奔至屋门处,将怡嫔从地上抱了起来。
“这么多年了,你一点都没变。”熹宁帝咬牙切齿地道,狠绝的语气里带着些许任命般的无奈。
怡嫔则咬紧牙关,双手抱臂,在他怀里瑟瑟发抖。
这一夜,熹宁帝最留宿在了怡福宫。
坐在一张玫瑰椅上,在怡嫔床前守了大半宿。
皇贵妃得知熹宁帝临幸了怡嫔这个消息,不甚打翻了宫女费了好几个时辰熬的美容养颜粥。
佟雪则在临睡前,叮嘱采蓝关窗时,看了一眼屋外的天,浓云遮顶,冷风刺骨,看来是要变天了呢。
第二日,待她醒来时,月姑姑已送来了崭新的夹袄和貂皮大氅。
“昨晚后半夜的时候,忽下起雪来,太后寻思着会变天。特意吩咐奴婢一早将这些御寒衣物送来。”
“谢太后赏赐。劳烦姑姑了。”佟雪接过夹袄和大氅,待更衣洗漱完毕,往屋外一看,便见远处的亭台楼阁。雕梁画栋皆银装素裹,院子里太监宫女正踩在快及膝的雪里,拿着铁锹,铲出一条干净的道路。
“这雪下得这般急又大,不知有多少人又要忍饥挨饿。流离失所了!”
佟雪望着白茫茫的大雪,没有玩弄观赏的心思,想着有许多人将会因此冻死或是饿死,又想起了现下不知身在何处的小乞丐,面上的忧愁愈甚。
“姑娘小小年纪,便生了菩萨心肠。太后娘娘晨起时,亦是这般感叹的呢。”月姑姑闻得佟雪感概,不由附和道。
佟雪浅浅地笑了笑,随着月姑姑一道,前往正殿陪太后用早膳。
席间。并无皇贵妃的身影,原来皇贵妃忙着为熹宁帝分忧,组织后‘宫女眷为灾民筹资,准备御寒衣物及粮食去了。
佟雪等人也没闲着,在慈宁宫里帮着太后整理可捐献出去的衣物,及钗环首饰,林林总总收拾了约莫数千两的东西。
太后和皇贵妃这边大动干戈,其余后妃唯有纷纷效仿,京中豪门贵族收到风声,哪敢不从。纷纷设立粥铺,施粥,或搭建暂时栖身的草棚,赠送御寒衣物等。
因此。京中这场突然而至的大雪,因着熹宁帝的铁血手腕,大力打击抬高物价行为,及后‘宫和各府夫人的慷慨解囊,倒也不曾发现难民暴‘动的事情。
前前后后忙碌了竟十来天,转眼便了十二月。
期间雪也在断断续续的下。却不若初时势头那般强劲。
这日,连着下了近二十日雪的天,竟难得露出了一缕阳光。因着皇子们今日沐休,便齐刷刷去给太后请安,并撺掇着太后到御花园的亭子里观雪赏梅。
太后看着大皇子和三皇子一副熠熠发亮的小眼神儿,便知事情没有观雪赏梅这么简单。
老人家就没有不爱热闹的。
被大皇子、三皇子还有嘉禾郡主软玉哀求一番,便笑呵呵地应下了。
佟雪等人亦穿着严实,穿上鹿皮靴,裹着大氅,往御花园里,太初湖畔的亭子里去。
亭子四面俱被厚重的帘子围住,更在里间燃上上等的银丝炭,佟雪等人走进去时,只觉得温暖如春,倒是一点儿寒意也未察觉。
更让众人惊喜的是,银丝炭上,放着一个镂空铁架,铁架上整齐地排列着,用竹镊穿插着的块块肉食,已发出诱人的香味儿!
“老祖宗,您快说欢不欢喜!”三皇子朱宥霖邀功似的抱住太后的腰,仰头巴巴地问道。
仿佛只要太后说一个“不”字,他便像块牛皮糖似的黏在太后身上不松开了。
太后点了点三皇子的脑袋瓜子,“这都是谁出的点子?保不准是你们嘴馋了,才拿着老祖宗当幌子吧?”
“还是老祖宗理解我们这些小辈的心思!这些日子我可是想这样一边赏雪一边吃肉想疯了!”嘉禾郡主表情夸张地说道。
“你今儿个可要吃上几斤烤肉,不然来日出宫时,你母亲得责怪哀家不给你肉吃!”太后亦笑着打趣道。
嘉禾郡主吐了吐舌头,将一块烤好的鹿肉递到太后手里。
太后毕竟年纪大了,更多的是与小辈待在一处玩儿的开心,真正却吃不了多少东西。
是以,嘉禾郡主递给天后的鹿肉是特意叮嘱小太监切地最小,且事先炖烂,再象征性地将表皮烤地酥脆焦黄。
太后拿起竹镊,轻咬了一口鹿肉,见肉质松软,便知嘉禾郡主事先是费了心思的。
心里感念的孝心,面上笑意愈甚。
“来,你们也吃,不然下手慢了,可就没有了!”太后笑眯眯地吩咐众人道。
亭子很大,众人围坐在一起也不显得拥挤。
大皇子小大人般地请众人入座,还特地坐在了佟雪身边,龇牙咧嘴地朝她笑了笑。
佟雪回之淡然一笑,拿起一块烤的焦脆油黄的鹿肉,“啊呜”咬了一口。
满嘴香甜充斥着整个味蕾,看在美食的份儿上,佟雪决定不和傻头傻脑的大皇子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