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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闻谨说得轻巧,邵诚却听得心惊肉跳。这个人什么都知道,知道这件事的后果有哪些,然而知道了还如此淡定就真的让邵诚有点害怕了。
邵诚难得一本正经地仔仔细细把周闻谨看了一遍,想找出他崩溃了的蛛丝马迹,好及时送医治疗。周闻谨被他看得都有些发毛了,赶紧补充说:“我真的没事,你就放心吧!”
邵诚:“你怎么会没事啊?”邵诚这一问其实是个自言自语,结果周闻谨听见了还真想了想。
“怎么会啊?”他思索后道,“大概就是一回生二回熟吧,我都被黑习惯了,也算个黑市户口长期专业户了”
邵诚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心里又急又气又伤感:“你怎么,你怎么”
周闻谨说:“真的,老邵,别为我担心,我已经不是七年前的我了。”周闻谨回想着七年前那个整晚整晚睡不着觉,气得一下子瘦了十七斤的自己,其实自己也有点诧异这一回自己回那么平静的接受。不知道是因为一开始就对伍希然的人品有种隐隐的不信任,还是因为因为有贺西漳了吧。
周闻谨忽而就明白过来了,因为有了他的这则消息,人们就不再会去关注贺西漳的身世,贺西漳那边的压力就会减轻很多了。至于他自己,他刚才也说过了,一回生二回熟,并没有什么不能承受的。太阳底下无新事,说来说去无非也就是这么些陈词滥调,等到热度过去了,还不是该干嘛干嘛。周闻谨还在心里盘算,幸好没让老邵把以前那些乡村厂子的便宜代言给全推了,他还能养活自己。只不过,他是对不起朵丽姆了。
周闻谨说:“小夏”话还没说完,突然就听到门被人重重推开,伴随着高跟鞋“蹬蹬蹬”急速敲打地面的声音,一个女人气势如虹地冲了进来,正是贺西漳的经纪人范缪。
贺西漳跟在后头也进来了,看到周闻谨还打了个手势,他把手掌往下那么一压,周闻谨莫名其妙,还没反应过来,一回头,范缪的脸已经逼到眼前了。
范缪今年已经四十多了,未婚,保养得当,所以看起来还是很显小,特别是那张圆脸庞,和气的时候会有一种少女感,只不过气场全开的时候就只剩下恐怖感了。
范缪:“你怎么搞的!”
周闻谨:“啊?”
范缪:“周闻谨,你脑子是不是坏掉了!”
周闻谨:“”周闻谨求助地看向贺西漳,见贺西漳在那儿捏着个拳头清嗓子,心里骂了句,只好又把眼光投向邵诚。
邵诚没办法,只好哆哆嗦嗦地站起来说:“范”
“你闭嘴!”邵诚只说了一个字就被范缪喷了回去,他老人家愣了一下,慢慢地又坐了回去。“你聊你聊”
周闻谨:“”
范缪:“我真想看看你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东西,啊,你都装了些什么呀!!!”范缪快气死了,“伍希然七年前把你害成那样你见了她不打她还把她请到家里去喝茶?啊?你还给她钱???”
周闻谨:“她她也是没办法,七年前许天衍多厉害啊,我给她钱是因为”
“因为你蠢!”范缪直起身来,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叠照片甩在桌上,“看看这堆东西,如果不是有人替你拦下来了,你现在还不知道得被黑成什么样子!”
周闻谨看了一眼桌面,那上头滑出来一溜全是他和伍希然的照片,拍照的人找的角度很刁钻,每一张看起来都充满了不可言说的故事,比如说周闻谨给伍希然递水那么个简单的动作,就莫名被拍得有一种“藕断丝连欲语还休”的暧昧氛围。周闻谨要不是当事人,都要相信自己和伍希然有过一腿,现在被人找上门了呢。
周闻谨:“这”
“皮猴子拍的。”范缪说,“也不知道你这小子走得什么狗屎运,皮猴子算狗仔圈里最难搞的其中之一了,偏偏他就欠洪康人情,这叠照片是洪康从皮猴子那里截下来的。”
洪康周闻谨蓦然想到了那个曾经在剧组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的“狐狸精”康红,是她出手帮的忙吗?
范缪狐疑地碎碎念着:“我说你是不是认识洪康啊,不然他怎么肯出手帮你?”
周闻谨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算认识。”的确是不算认识,最多也就是搭过几句话而已,为什么康红愿意帮他呢?
范缪说:“我以前还觉得小贺够蠢,没想到你比他更蠢,你简直”
邵诚不高兴了,跳起来说:“凭什么说我们闻谨蠢”邵诚被范缪瞪了一眼,又乖乖地坐了回去,“好男不跟女斗,哼。”
贺西漳咳嗽一声,走上来拉架说:“缪缪你就别吓闻谨了。”又对周闻谨说:“她是想帮你的,就是那张嘴你习惯就好了,我也经常挨她骂的。”
范缪:“谁有那闲工夫骂你,要不是这些年来你搞出那么多事来,我早就嫁出去了好吗!”
贺西漳:“”
周闻谨:“”周闻谨乐了,他还真不知道范缪跟贺西漳私下里是这么相处的,他以前还以为算了,不提也罢。
贺西漳无奈道:“缪缪,外人面前给我留点面子行吗?”
范缪双手叉腰,满脸嘲讽:“外人?什么外人,你不是跟我说非他不娶,非他不嫁,还铁了心说只要我逼你分手你就准备随时开新闻发布会出柜吗?”
周闻谨震惊了,他从没听贺西漳说过这么一段,震惊之下不由又感动起来。贺西漳是真的打算和他发展一段长久的关系,并不像他听说过的那样,gay的恋情都不太长久。
贺西漳:“不是,闻谨当然不是外人,可不是还有老邵”
邵诚委屈巴拉地:“我是闻谨的哥!”
“好好好,没有外人。”贺西漳认命,“那你接着骂吧。”
范缪戳了贺西漳的额头一下:“骂什么,该骂的我这些年少骂你了?有用吗?”范缪苦笑,穿着个裹臀小短裙坐下来,不知怎么做到的,翘起了二郎腿,还摸出了一包烟来。“愁啊,”她取出一根烟,在桌上怼了怼,“真是愁死我了。就没见过你这么不省心的艺人!”
“那也是你自己要当我经纪人的”
范缪:“你再说一遍?”
贺西漳比了个在嘴上拉拉链的手势,看得周闻谨都快笑出来了,心情不知不觉就放松了不少。果然是这样啊,周闻谨想,虽然重蹈了七年前的覆辙,现在的他身边有了贺西漳,不知不觉就没那么紧张了,倒不是说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而是就算天塌下来,至少他也会站在我的身边。周闻谨想着,只要是贺西漳,他这一辈子都不用再害怕会有这么一天那个人突然不告而别,消失在他的生命中,留下他一个独自面对来自四面八方的明枪暗箭。
周闻谨看着贺西漳,他从这个男人笑着的脸上看到了他努力藏起来的担忧和小心翼翼,他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从工作中抽身出来,只是为了来见他。周闻谨想着想着,然后就笑了起来,他伸出手,贺西漳愣了一下,周闻谨就把手放在了贺西漳的脑袋上狠狠丨撸了一把。
第93章 偃旗息鼓()
此为防盗章台上;周闻谨目瞪口呆;台下的控制室里;范缪已经快被李晓红的眼神杀死了。
范缪可怜兮兮地解释:“红姐;我们西漳的记性不太好,他一定是记错了;都怨我,刚才要是让你多说几遍就好了。”
李晓红说:“谁跟我说贺影帝三页纸的台词看一遍就能八丨九不离十地说出来?”
范缪只得又道:“那、那一定是因为西漳他算术不好;所以算错票啦。”
李晓红说:“他几年前忙里偷闲跑去英国游学拿了个理工科硕士学位的事又是谁说的?”
范缪没辙了;只得投降求饶:“红姐;怨我;是我对不起你!”
前台场控来了联系,李晓红按下通话键,里头便传来现场导演崩溃的声音:“现在怎么办,李总?”
李晓红死死盯着监控屏幕,每一个小屏幕里都是一个机位的影像,周闻谨在台上目瞪口呆,谭青愤怒,彭一嘉有点茫然,沈燊一倒还好;居然还跟周闻谨抱了一抱。姚远疑惑,黄珏瑜瞪着贺西漳,贺西漳则在台下微微含笑刚才说周闻谨不好的几个专家评审表情一言难尽;观众席上的观众倒是乐呵呵地鼓掌。
能怎么办?还能重录一遍不成?
虽然我是演员并不是一档直播节目;可以后期修修补补;但是这不代表着已经评选出来的结果能够完全推翻重来,就算签了保密协议又怎样,嘴长在观众身上,总有胆子大的到处走漏消息。路人猜测节目有黑幕是一回事,真的坐实了,那就又是另一回事,君不见那些整容的明星就算证据被甩得满天飞了,还能一口咬死自己就是瘦了、整了牙、化妆效果好吗?承认和不承认,区别实则很大。然而不推翻结论那就得让周闻谨晋级,那就是让谭青和彭一嘉的经纪公司不好看,那就是狠狠打了沈燊一和她经纪公司,甚至是她背后那些人的脸。
人人都知道沈燊一年纪虽小出道虽晚但是天生自带光环,圈里圈外都管她叫公主。不是说她天声娇气吃不得苦,而是说她背景了得,无人敢惹。出道第一部戏就是名导段瑞峰执掌老牌影帝顾牟挂帅的片子,沈燊一在里头演一个贫穷的卖花女。她穿破衣烂衫,造型土了吧唧,印花蓝布的衣服,黑裤子,手里挽个卖花篮,努力凄苦地往街口一站,拍出来还是一个千金大小姐。后来一路演戏、唱歌、代言,都是找的顶尖的资源。成名成家的腕儿带她玩,圈里稍稍有点名气的都千方百计巴结她。本来沈燊一参加这个节目就是奔着晋级去的,她的经纪公司都不用刻意打招呼,谁想到最后竟然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认了,沈燊一的人不肯;不认,贺西漳又怎么肯?
李晓红半辈子在娱乐圈摸爬滚打,练就一双火眼金睛,虽然不知缘由,但却看得出贺西漳之前先抑后扬,为的就是逼黄珏瑜投这一票。李晓红是老人,自然知道七年前的事,人人都说贺西漳和周闻谨不对路,眼前这一出又是什么戏?
李晓红不言不语,那头现场导演已经快哭出来了。台下满是窃窃私语,但是窃窃私语得多了,就成了高歌笑语。我是演员今天的份还没录完,接下去还得让晋级的演员挑选导师进行pk,如今爆冷出了幺蛾子,导演委实不敢拿主意。
李晓红想了又想,还是拿不定主意,突然控制室里响起一串锣鼓齐鸣,好似过年过节舞狮舞龙,李晓红瞠目结舌看向范缪,范缪赶紧告了个饶,掏出手机:“喂,小兔崽子!嗯?!”
范缪听了好一会儿,苦哈哈地把手机朝李晓红跟前一伸:“红姐,找你的。”
李晓红接过来看了一眼屏幕,上面稳稳显着贺西漳三个字,李晓红就知道今天的幺蛾子还未到此为止。她接过电话:“喂,我是李晓红”
录制中场休息,周闻谨坐在一旁有些呆愣。今天发生的一切都超出了他的想象,理性思维受到严峻挑战,令他不知所错。贺西漳为什么要帮他?难道是为了更好地羞辱他?贺西漳是那么无聊的人?接下来又该怎么办?
邵诚却没有周闻谨想那么多,知道结果以后就哈哈大笑,忙不迭跟张权汇报周闻谨给朵丽姆争光添彩。他这头眉飞色舞,那头谭青和彭一嘉以及两人的经纪人俱是一脸怒气,看起来像是随时准备动手的杀人犯。
周闻谨赶在邵诚真的被人撕了之前将他拉出了休息室,让他在走廊里自个儿高兴去。周闻谨觉得,这种幺蛾子对不起赞助商也对不起观众们的期待,思来想去觉得这个错误肯定是要纠正的,但是今天收获还是很多,哪怕只是个梦,也是个好梦。
不多时,节目组通知几人重新上台,站成了之前宣布结果时的站位。张长岭、马晓晓和现场导演正在沟通什么,周闻谨看到一个长发乌黑妆容精致的女子站在一旁交代了几句什么,几人频频点头。不一会儿,工作人员各就各位,张长岭重新站上台去。
张长岭说:“结果已经出来,最后晋级的人是周闻谨。闻谨,此时此刻,你有什么话想对大家说?”
周闻谨接过话筒,这次稳稳说道:“我很意外,也很激动,谢谢大家对我的鼓励,也谢谢各位导师对我的点拨,还要谢谢三位演员和我一同呈现这部作品,我会继续努力!”
台下观众鼓掌,谭青和彭一嘉被请下台去,不知为什么沈燊一还留在台上。女孩子自己也有点茫然,反复用眼神跟场控确认了才留在台上。
张长岭说:“按照节目规则,凡是通过pk环节的演员可以挑选一位导师进行挑战”
我是演员的pk环节结束后,每一个晋级演员都可以找一位导师名曰pk,实则求教,由于这一期贺西漳的到来和沈燊一不可撼动的地位,所以前两组的得胜演员都识相地把贺西漳给让了出来,为的就是让沈燊一获胜后能和他搭档,结果现在却便宜了周闻谨。
周闻谨却直到这时才回过味来,他要和贺西漳一起合作一部作品了?
周闻谨茫然,久已尘封的记忆里他和贺西漳从来都是针尖对麦芒,一开始是他不愿意被贺西漳绑着炒,后来变成了贺西漳不愿意被他周闻谨贴着炒,结果导致两个总被人认错的演员其实从未一同出过镜。谁能想到过了这么多年,在一个综艺节目上却破了这个例。
张长岭说:“下面请看大屏幕上网友为你们挑选出的挑战题目!”
周闻谨在一串紧凑的鼓点中转过身去,身后的led大屏上赫然出现了四个选题:第一题,父女情深;第二题,夫妻反目;第三题,同桌的你;第四题,思慕成狂。
台下一片哄堂大笑,周闻谨却笑不太出来。很显然,由于结果早已注定的关系,这些题目原本都是为贺西漳和沈燊一设计的,因而才会出现父女、夫妻这些有明显指代性的描述,然而现在的胜出者是周闻谨这个男人,这些题目就显得特别可笑起来了。
张长岭挨个把四个题目念了一遍,脸上笑容可掬:“两位要不来一出夫妻反目试试,又有趣又有挑战性。”
台下又是一片笑声,周闻谨厚着脸皮道:“还、还是和谐点好。”
马晓晓便机灵接口:“那就父女情深吧,一定够和谐。”
周闻谨心里直犯嘀咕,面上还是笑吟吟地恭敬问道:“贺老师有什么建议吗?”
贺西漳就盯着周闻谨,灯光下那双眼睛里像是融进了十丈软红尘,又像是装了十坛见血封喉的毒酒,叫人看一眼就醉,醉一场就怕是要丢了性命。
贺西漳说:“我同意你的意见,父女情深和夫妻反目都不够和谐,我看不如就思慕成狂吧。”
周闻谨闻言险些要跳起来,他总觉得贺西漳这次回来有哪里显得不太对,想了半天还真是,估计不是脑袋就是精神不太对。
张长岭说:“思慕成狂,嗯,一听就很容易出彩的剧情。”
我是演员中导师挑战环节的剧本往往也取自优秀的电影电视作品,但是光看提示板上的名字你绝猜不出这是哪部片子,不过但凡名字越激烈的总是让人心里越没底,周闻谨思来想去,终于打定主意:“贺老师,我可不可以挑第三个题目?”
第三个题目,同桌的你。一听就是校园为主题的青春片,周闻谨在脑子里飞快过着这些年来获奖或是叫座的同类型片,比如描述一群问题少年在麻辣老师带领下改邪归正,靠拼搏努力赢得篮球赛冠军的飞翔的蚂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