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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绍安笑了:“正是因为是一家人,才更要孝敬老夫人您。且老夫人您也说了,云瑶是我表妹,她的父亲更是我的姑父,做侄儿的,上门来带点礼物,虽然是薄礼几份,也是晚辈的一片心意了。”
说到一家人这句话,顾老太太的神色微微一凛,总觉得从蔺绍安的口里说出来,有点古怪。
也可能是她多想了。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顾云瑶都还没进去,躲在门后不知道该用什么面貌去面对。她刻意镇定几分,又听蔺绍安在正堂里笑叹着问道:“表妹以前听说我要来,总是很焦急地就跑来见我,如今怕是快不认识我这个表哥了,到现在都没过来。”
言语中好像颇为可惜的样子。
顾老太太执茶盏的手微微一动,默默看他一眼。半晌后浅笑着回答:“前些日子,府内引入了不少秋菊,这孩子估计是在忙活她的花圃呢。过一会儿应该就能到了。”
“”顾云瑶也没敢发出声音。
其实她已经到了。
掐一掐手心,垂下眼,也沉默着不说话。
蔺绍安喝了半天的茶,不见人来,忽而就想起五年以前,他也是坐在这个正堂里面喝茶,然后突然地看到一颗小小的脑袋,立在门口正左右打量他。好像是跑过来的样子,那时候还是寒冬腊月,她脸上红扑扑的一团,看那样子,是可爱极了,就好像从年画里摘下来的娃娃一样。
嘴唇一张一合着,呼吸着气,脸前一片白雾,那是她从嘴里呵出来的热气。
她一定是很恨他了,那一次在北城门的一面,他故意骑上马,快马加鞭骑到很远,顾云瑶根本追不上来,蔺绍安都能听到这个表妹用很软糯很可怜的声音在后面一阵阵地喊:“表哥,安表哥——”
茶盏忽然从指心滑落,在地上溅得到处都是。
蔺绍安失神了片刻,那奉茶的下人已经被吓住,生怕他身上的哪个部分被烫伤。
蔺绍安跟随父亲在边关闯荡这么久,早就习惯腥风血雨的日子,不过是茶盏打翻了而已,他还有点不好意思,帮忙一起捡碎掉的茶杯。
手上不小心被割了长长的一条血口。
蔺绍安眼前一片猩红,顾老太太看到此处,赶紧叫下人拿可包扎用的棉纱来。
下人应喏才退下时,他的目光也跟着那个下人的步子往前看了几眼,就看到一双精致的绣花鞋慢慢走了过来。
然后是水绿色的褙子,绣金蓝缎领,接着目光往上移,看到一对顶漂亮的猫眼石耳坠,轻轻缀在耳垂上,那耳垂似乎很是柔嫩,不禁想到揉捏在手里是什么体会。
最后才是一张灿若桃花的脸,脸上只略略施了点薄粉,但是眉眼间已经有股脱俗的艳色,逼得人的目光忍不住想要往她的身上看。
那双眼还是如以前一样,明亮澄净,五年前就是这般水灵灵地盯着他看,他当时觉得她可爱,忍不住想要揉揉她的脸颊,又怕她七岁大了,不会愿意将脸颊贡献出来给他捏捏。
如今已经不能说是可爱了,单单一个眼神,都很勾人。
蔺绍安想过表妹会有什么变化,也相信她会越长越出众,甚至也习惯了往年小时候,二姑母在身边的日子。当真正见到她时,心里还有点不设防。
蔺绍安呆愣了片刻,总觉得这个眼神放在她身上太久,实在是太轻佻了。
他赶紧别开脸,顿时就不能轻松地笑出来。
平时以微笑示人的假面具,竟是在这一刻被剥开。
去拿棉纱的下人已经重新回来,蔺绍安自己接过,亲自包扎,还状若无事地笑说道:“云瑶表妹,多年不见了,你是出落得越发水灵了。我刚刚都差点没认出你来。”
他刚刚确实是没认出她来。有一刻的惊险,就快把他的诧异暴露。
不过蔺绍安平时不动声色惯了,此刻也很好地收回片刻中的紧张,笑说道:“往年带了一些东西,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都带回来了。如今你是大了,可我还是带了那些,误把你还当成五年前的那个小丫头,我应该带点胭脂水粉回来。”
顾云瑶望了一眼蔺绍安,还有他已经被处理过,不断渗血的手指,几乎是不留痕迹地从他的伤处瞥过一眼,有些心里事,心思敏锐的蔺绍安都没察觉。
以前她想获得舅舅家的支持,顾老太太也有这个想法,所以她与表哥往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顾老太太找她说过私下通信那种事不太妥当之后,和表哥之间的距离好像如隔了一道山一般。
也有可能是五年前就阻隔了。蔺绍安先纵着马,把她抛在北城门,无论她怎么追,都不回头看她一眼。
顾云瑶甚至有种错觉,表哥都躲着她了,五年之间的那些信,还可能是他回的吗?
但不管怎么说,都不能和他走得太近了,虽然不知道这次他来是不是为了看她,都不能表现得太过热切。
顾云瑶尽量婉转客气地与他言谢:“谢表哥,不过水粉胭脂那些,府内一直不缺,还是不劳表哥费心了。”
说完以后,她就规规矩矩地坐到一边。很少再看他,甚至与他说话。
蔺绍安却是抬眸看向她,水绿色的褙子衬得她皮肤莹白如雪,如缎子般丝滑的乌发绾成一个少女髻,别致地插了几支簪子。脖子里有一个大金锁,与细白的颈很相称。说话很斯文,不紧不慢的语声,不复往年软糯的声音,但是听进人的耳朵里,还是甜丝丝的如沾了蜜糖。
第一百章()
顾云瑶以为蔺绍安小坐一会儿就会走了;谁知道他突然提起来:“听说府内引了不少秋菊;表妹你在种那些,不知我能不能有这个机会看一眼?”
顾老太太正在喝茶,听到蔺绍安这么说;也沉默地看了一眼顾云瑶。就是不知道她的孙女会如何回答了。
顾云瑶活过两世;已经学会把心里真实的想法掩藏,既然表哥提起来,她再推拒,就显得有点刻意了。顾云瑶喝了口茶,笑说道:“既然表哥想瞧;我自会带着表哥去看看;只是我院子里的那些秋菊;毕竟是女子的闺房,表哥出入多有不便;后山里有一片地方;是我前几日新移栽上去的,表哥可以随我去瞧瞧。天有点热,我再让我房里的桃枝她们;准备一点绿豆汤。”
果然还是很生分了,说话的时候也很客套。蔺绍安嘴上不语,先言谢过。
顾老太太因为这几日又犯了偏头痛,暂且没跟着他们来;让两个孩子自己去后山看看。
蔺绍安因为想看秋菊;顾云瑶先把他带到这个地方来。一路上假山绿水;亭台小楼都匆匆略过,顾府里面的景色几乎没有变化,每一处蔺绍安都还记得。
只是身边的人,还是原来的那个人,却又不是原来的那个人了
他不禁侧目看向身边身穿水绿色褙子的小姑娘。
顾云瑶正在和他简言说道:“表哥来的不巧,来的不是时候,秋菊才开了没有几朵,怕是过去看了以后,会叫表哥失望。”
就是这句话,让蔺绍安突然变得不能接受。只是这么一瞬间,顾云瑶缓缓向前走了两步,蔺绍安在她的身后顿足,险些就伸手拉住她。
他低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以为我来是为了看秋菊吗?”
那些种在花圃里的秋菊,根本就没开多少。他哪里不知道?
想让她陪着走走,为的不是单纯看花,顾云瑶哪里也不知道?
两个人都默然了片刻不语,顾云瑶都不敢回头看蔺绍安一眼,从语声里甚至都能感受出他已经生气的样子。
这是顾云瑶第二次见识到表哥生气的样子。
第一次是在侯府里面,她不小心偷听到外祖母和小姨母两个人的谈话,得知自己母亲的坟堆里可能只是衣冠冢,尸首还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又被什么人掳走了。
当时他都不笑了,把她拉在身边,一脸严肃,和他往日笑容常挂嘴边的样子判若两人。
顾云瑶不自在了一瞬间,发现去取绿豆汤的桃枝她们居然还没过来,只好快步走了两步,顾府里面也很大,但是很快被蔺绍安追上。
就在她将要转身的时候,蔺绍安的手已经牵住她的手,紧紧地揪住不肯放。
顾云瑶的脸上现出了片刻的惶恐,但是很快镇静下来,以前她就想过,虽然惹表哥不开心不好,但是有时候不得不得罪。
“表哥,你已非年少,我已非孩子了,这样直接捉住我的手,怕是不妥。还请表哥明白,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
顾云瑶把手抽了抽,要从他的手心里脱离。
蔺绍安看到她如此,忽然就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猛然放开手,想到顾云瑶刚刚的话,心里头就是莫名一刺。再看她一眼,好像是被吓着了,总之离他有一定的距离。是啊,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以前两个人纵马同游,怕她摔着就把她往怀里扯一扯,那时候不像现在这样有这么多的规矩。
蔺绍安有想过,一别几年之后,再见面时表妹甚至有可能出嫁了。总之他不可能与她有亲近的机会,也不可能再有机会牵她的手,或者是揉揉她软嫩的脸。
往常蔺绍安也可以仗着她是个孩子,就可以小小地“欺负”她一下。如今多说一句话,都显得有点暧昧。
也不能再说什么“你这小丫头,还知道要害羞”的话。
她如今长大了,不再需要他的庇佑了。
就是不知道她会嫁给什么人。
以前顾云瑶明明都会盼着他来,一听到他来,迫不及待地连最爱吃的燕皮馄饨也不吃了,就是想要快点见到他,怕错过了,明明就不会错过。如今倒是不会再有这样的事发生。
蔺绍安不敢再往下想下去,可能小丫头真的讨厌极了他,一直耿耿于怀当年那件事。他被这个想法伤到,心里好像被针扎了似的。
他克制了一下,顾云瑶发现他的嘴角那里,重新含着一丝丝的笑意,站在身侧低眉与她说话:“秋菊在哪里,看过以后我就走了。”
蔺绍安说看过秋菊就走,当真是只看了一眼就要走。
顾云瑶也没留他,往年都会把他送到顾府门口,亲眼看着他离开,这次蔺绍安却微笑着说不用了,顾云瑶和他生分着,哪里不知道,蔺绍安也用了同样的方式和她生分起来。
顾云瑶没说什么,虽然不合礼节,蔺绍安认得顾府内的路,桃枝过来时发现小世子已经走了,只留下顾云瑶一个人对着那些还没完全开花的秋菊发呆。有几个倒是像螃蟹腿一样已经绽开,桃枝过来,走到她的身边,还觉得奇怪:“世子他怎么就走了?”
顾云瑶看到有几块土壤颜色不太好,想到待会儿要拿个小铲子过来换一换土,低着眉,没接桃枝的话茬,她往常可以仗着是孩子的身份,做一些以前想做,但不敢做的事,如今是长大了,有想做的事,但是孩子的身份已经没有了。可能就不能再做了吧。
毕竟人总有一天是要长大的,不能什么事都由着性子来。
顾云瑶吩咐桃枝:“把那小铲子拿过来,这边我也得整一整。”
桃枝皱皱眉,还是听她的话,回去取那小铲子。原先准备好两人份的绿豆汤,已经被冰镇过,放在日头下晒了一会儿,再次变得有些发热。只能一个人喝了。
傍晚时分,顾云瑶待在文舒斋里开始提笔练字,最近几日不曾下过雨,那些个秋菊被护得很好。
正这么想着,天色变得很黑,槅扇外忽然就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顾云瑶把桃枝和夏柳唤过来,让两个人找了一把伞,她要过去看看花圃里面的秋菊怎么样。
薛妈妈忽然走进来告诉她说那里已经有人去过了。
顾云瑶蹙起眉,有点奇怪:“什么时候的事,是谁去了?”
天色也就在顷刻间变得不好,这场雨下得很急,就是不知道府内的谁能这么料事如神。
薛妈妈笑道:“是那位纪大人,奴婢也觉得他料事如神,这天色才是变差了,他就能料到会下雨,不仅料到下雨了,还过去瞧瞧花圃里那些秋菊的情况。”
薛妈妈估计纪凉州知道他们家的小姐很宝贝这些秋菊,每一株都是顾云瑶亲手移栽的,此刻下雨了也肯定要去看看情况。
她们这些做下人的原本要帮她忙,虽说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看到顾云瑶移栽秋菊时的手法十分熟练,比一些专门修花草的家仆还要手巧,但姐儿自出生以后便可以以嫡长孙女的身份娇生惯养着,却从来不对她们这些做下人的端着架子,薛妈妈对她早就是感激不尽了。
知道她宝贝那些,不等报告给她,先去看过情况了,纪凉州在那里,用油纸伞遮了一会儿。
顾云瑶听了以后有点哭笑不得,花圃那么大,他一个人一把伞怎么把那么大的一块地方给遮住?
桃枝还有夏柳一人撑一把伞,遮住她,赶到那里的时候,发现纪凉州果然还傻乎乎地站在那里,用伞遮一块好像是很要紧的地方。
他长身玉立着,一身玄衣,手里一把铜色的纸伞,伞叶子还挺大,能遮蔽的地方很多,纪凉州不敢把花圃里踩坏了,专门找了一块有点空的地方,用石头压着,人再站上去。
顾云瑶望到这个情景,更是无奈了,虽然秋老虎还在发威,晚上也切记不能贪凉。
纪凉州微一出神的片刻,就看到雨中影影绰绰的一道影子朝他走来,水绿色的褙子,衬得她的皮肤莹白如玉,还有头发也是乌黑如缎。
大概是难得看到小姑娘和他笑,笑得还很无奈,纪凉州才恍然发觉自己可能做错了什么事。
心里似乎被什么揪了一下。
顾云瑶走来时,脸上是真的挂着拿他没办法的笑容:“纪大人,你在这里做什么?”因为真的不知道是该如何说他才好,她快走了两步,桃枝和夏柳没能及时跟上。
无奈也好,其他的感情也罢,总之她对他笑了。纪凉州伸一伸手,从小石砖上走下,纸伞正好遮在顾云瑶娇小的身子上方,纪凉州看着小姑娘如缎的乌发,低眉了一瞬:“花都没事。”
第一百零一章()
他居然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顾云瑶还是无奈;笑着看向他,说道:“纪大人,既然花都没事;还是请速速回去吧。”
其实她想说;就算花有事,也没什么关系了,总比人有事好。
只要纪凉州人没事就好,他是她的救命恩人,也是上辈子杀了她的人;杀她却也是为了救她;只是顾云瑶有时候还是情不自禁会被前世的记忆困扰;有时候,只是有时候;会想到刀口插在心头上的滋味。
那必然不是一个好的回忆;甚至会恐惧,会颤抖。
纪凉州靠近了她一些,忽然发现小姑娘似乎回想起什么似的;突然站着不说话了,望着他的眼睛,好像是越过了他的视线,想到更深远的其他地方。那个地方捉摸不定;他不知道是哪里。
僵麻了一刻的顾云瑶;忽然往后退了两步;雨水正好拍在后背,她的身上被雨淋得湿了一片。
令人措手不及的是,纪凉州伸手就把她往怀里扯了扯,顾云瑶根本没反应过来,一瞬间就扑进了他的怀里。
他的胸膛正在一起一伏,很紧实的线条。
呼吸有点炽热,就在上空盘旋。
顾云瑶稍稍一仰头,就看到纪凉州俊美的双目正对着她看,然后她昨天少了耳坠子的那个耳垂,被他重新捏在手里,下一刻耳垂上好像多了什么重物,顾云瑶抬手一摸,居然摸到了那个不小心遗失的猫眼石耳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