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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兄表妹在一起,也算是亲上加亲。
顾老太太想定了以后,把这封拜帖写得极为仔细。她虽年老,双眼还不昏花,下笔龙飞凤走,十分有神。等侯府收到拜帖以后,已是下午。
夏日吃不进东西,顾云瑶喝完粥以后发现,她写的字帖落在家塾里面忘了带走。
今日早晨顾云梅也来了,因为她很用功,先生夸奖了她。还说了类似“笨鸟可以先飞”的点评。
只是杜名远没想到,连着两日,顾云瑶也来了。
他现在很怕见到这个二小姐,以前他到处找她,恨铁不成钢,想把她拧过来好好进学,甚至说她是自己教过的最不听话的坏学生。但现在杜名远压根不敢见她。
昨天的事情他想了一夜没有结果。第二天早上勉勉强强教完了两位小姐的功课,终于可以松一口气,晌午时分,顾云瑶又来了。
顾云瑶看到先生还没走,也有点意外,让杜老先生不解的是,她根本没提昨日的事情。
接着第二日,她还是来了,乖乖地坐在位置上听课,杜老先生本来有点警惕的心稍微放松了一点。
第三日,顾云瑶还是来了,杜名远从没见过她这么认真听课的模样,开始有点欣慰了。
到第四日,第五日,顾云瑶也来了,这日还下了雷阵雨,雨后的竹林里,叶子上挂满了水露,泥土一阵潮湿气浇溉出来的芬芳,弥漫在空中,经风一吹,惹得一室清凉。
桃枝给她撑了伞,后头还有夏柳跟着,通往家塾的小道上,有青石板铺的路,两边还有竹林做隐蔽,曲径幽深,偶尔能踩到一两个小石子。
桃枝先为她踢远了,竹林的叶子上面不停地滴下雨露,她近着顾云瑶的身,掌着伞,还在郁闷姐儿怎么好端端地开始求学若渴了。桃枝是个有什么话就喜欢直说的丫鬟,在顾府的资历也老,平时顾云瑶已经习惯了她这样。
桃枝道:“姐儿,您今天可以告假说不来的,雨下得这样大,没准梅姐儿也没有过来。”她看到先前电闪雷鸣,降下的一道惊雷要把树枝都折断的样子就是后怕。
三个人一起走了许久,顾云瑶才说道:“既然过来了,就要坚持,省得先生又要被我给气伤了,说我个不听话的坏学生。”
透明的,还能倒映着几重竹影的水滴又降了下来,“啪嗒——”一声在伞面上绽开。路过一处时,风正好吹了过来,滴滴答答的声音恰巧掩盖了身后的一道脚步声。
等到发现她们被人跟着的时候,已经晚了。
青桐的油纸伞面遮了她们半截身影,顾云瑶今天穿了一件豆绿色柿蒂纹杭绸褙子,粉白的湘裙,在杜齐修的眼底,正好能看到她走路时,裙摆摇动的身姿,有点翩跹,有点曼妙,那腰身还是伸手便能盈盈一握的感觉,他按捺下身体里的躁动,恨不能立即走上前掐住她纤细的腰,体会她身上香软的部分。
是夏柳先发现了这个人,和桃枝不一样,她未曾见过杜老先生的这个小儿子杜齐修。今日的他还是一件靛蓝色的长衣,腰间换了一条宽腰带,但是仍然挂着貔貅形状的玉佩,玉佩上面的蓝色流苏穗子以及红珊瑚做的小珠子惹人注目。
他定了定神,看到夏柳发现了他,赶紧拱手一回。
桃枝已经怒了起来:“杜公子,上次偷听便也罢了,您怎么又跟着我们家小姐?这好像不是君子所为吧?”
她一个小丫头居然也知道君子所为和君子不能为这样的事了。杜齐修的眼睛都没落在桃枝的身上,桃枝被他无视了一把,脸色一憋,还想骂他。
顾云瑶终于折过身了,目光也随好奇的夏柳一样,落到杜齐修的身上。
杜齐修在离她们不远不近的地方,脸容轻佻,唇边带笑,总是有股风流的韵味。
顾云瑶看了他两眼以后,就别开目光了,让桃枝和夏柳一起快点赶路。
此刻她们在竹林里面,恰巧经过了外院暂时安置他的居所附近,有时候顾云瑶赶小路就会走这里,没想到杜齐修每天会在这个地方等她们,甚至有时候会跑到家塾外面去偷听她和顾云梅念书。
对付这种人的办法,顾云瑶有许多,但是无视就是最好的选择。她抬了步子,就准备离开。桃枝和夏柳自然是听她的话。
杜齐修见她一句话没能说,就要走,他想到那日在凉亭里面的惊鸿一瞥,他扼住她的手腕,当时的她还拿六菱纱扇遮住脸,但是露出了一双眼睛,冷冷的,仿佛要吃了他的样子,那才是她的真面目。
她虽然有点愠怒,却根本不惧怕他。
起先杜齐修只觉得她人长得很美,有种灵气,有种揉入骨头里的媚态。现在他就是想征服她,想看看顾云瑶对他笑的样子。
她笑起来一定很好看。
杜齐修想劝住她,又不敢动手脚,只能在后面追了两步道:“你想找什么人,说不定我可以帮到你。”
顾云瑶的脚步顿了一顿。
杜齐修原本紧张的脸,好像晴天初绽,脸上的阴霾都一扫而光了。
顾云瑶起先以为自己听错了,杜齐修很有可能是用缓兵之计在试探他,但随后杜齐修在她的身后又说:“我一定可以帮你的,父亲认识的人里,我也认识。特别是江苏学政傅大人。”
江苏学政确实是姓傅没错。顾云瑶动容了一瞬,停下了一阵子。就是这动容的一小会儿功夫里头,杜齐修慢慢走近了一些。要不是桃枝用快要能杀死他的眼神瞪着他,他还会走得更近。
见她不再走动了,那就是愿意听他一席话了。杜齐修兴奋得手有点抖,慢慢克制住了,轻声说道:“我与傅大人私下的感情也不错,他是我父亲的同门师弟,更是我的启蒙导师,我称呼他一声‘先生’,也无错。”
那天和杜老先生的对话被杜齐修偷听到哪里,顾云瑶不得而知,只是她越来越发现了,这位将来的榜眼大人,确实和她“政见”不合,估计也不会和哥哥顾峥成为同道中人,为了达到目的,看来他是一个会不择手段的男人。
顾云瑶并不想与他有太多接触,她不知道这个男人除了偷听以外,还能做出什么下三滥的手段出来。
也不用与他多说什么,只背过身,笑了笑:“还是不劳烦杜公子了吧,我有我的打算。只是杜公子,墙下君子这个行为,还是请你自重一些,不要再做了。”
杜齐修原先笑着的脸都变得凝重了。
匆匆过了十日,顾云瑶寄出去的信终于送到了宣府镇,由下属交到了如今是宣府总兵官的侯爷蔺侦仲手里。
看着信上面如往常寄来的字体一样,他便知道又是云瑶这个孩子寄信来了。
蔺侦仲正喝了一口茶,前段日子大同镇险些失守,还好他派了蔺绍安前去支援。他把蔺绍安带回来以后,也没有厚此薄彼,把唯一的这个儿子安排在三千蔺家军里面作为一员,也慢慢地训练他。
训练很有成果,当然也很辛苦。蔺绍安不怕辛苦,明明是已被封的侯府世子身份,又是身为宣府将军的他的儿子,从来没有因为自己的身份就对其他人端了架子。
在军中,他只是三千蔺家军里的一名普通蔺家军。也更是住镇宣府的万千士兵里普通的一员。
他很喜爱这个儿子,因此他也觉得对不起他。
下属才把信交到蔺侦仲的手里,他望了两眼,小丫头的笔迹是越来越端正清秀,他能从这张信封上面看到她的成长。
但是还不可以
蔺侦仲不忍心自己来烧,便将信返还给这个下属。
下属听到将军又叫他把信拿下去烧了这事,只表露出了一瞬间的惊讶。还是规矩地把信拿下去了。蔺绍安一直不知道这件事。
走到一半,下属发现半道上有人在等他。他回头看了看将军房门的情形,怕是侯爷也不知道这件事。
第七十七章()
纪凉州把信接过来了以后也不说话。
下属也不退下去;就静静地等待他的吩咐。五年了;整整五年的时间,纪凉州从京城里,带了一封誉王亲笔所写的请愿书;希望侯爷蔺侦仲能够收留他在身边。
王爷的请求;侯爷怎么敢不办,蔺月彤那里,还要多多由这个妹夫照应。
纪凉州留了下来,他是个不爱说话的人,平时也不把任何想法表露在脸上;和蔺绍安完全是相反的类型。
蔺绍安看见谁;都以笑脸相待;当然他们两个人同样的都叫人摸不清心思。蔺绍安就算是生气了,他也是笑。纪凉州好像根本不知道什么叫生气。
下属躬身站着这里的一会儿功夫;又看了纪凉州好几眼。他惯穿一身玄衣;身上没有多余的佩饰,腰间常年挂了一把宝刀,刀鞘用金边所镶;这柄刀着实是把好刀,上面的瑞兽纹饰雕刻精细,纯属上品,还有宝石嵌在其内。好像他的身上唯一华贵的东西就是这样了。
纪凉州的这柄刀从来不离身;没有人知道他的刀是因何得来的。有人曾经试过拿他的宝刀;掂在手里太重了;最后还是放弃了。他年纪轻轻竟是这般用力,功夫不简单。初来的时候别人都被他的气场所压,均称呼他一声“纪大人”。
纪凉州突然抬起双眸,点漆如墨的眼就淡淡地看向他,这双眼里好像全无感情似的,看人看物的时候总是这么的冷,所以才叫人摸不透。下属看到他在看他,双肩微微颤了颤,把头赶紧埋了下去。
才听到纪凉州问:“还有什么事吗?”
五年的期间,蔺侦仲不知道派他“烧”了多少封这种来自京城同一人手里的信,看情状,应是一个女子的笔迹,他虽不识得几个字,也知道这上面是一个叫“云瑶”的人寄来的。最后他都没有烧,并不是胆敢抗拒侯爷的命令,因为被纪大人强势摄人的气场逼得只能交出去。
以前不敢过问,现在胆敢和他说上几句话了,下属道:“这是寄给侯爷,寄给小世子的信,属下恐怕交给您还是不太妥当。”
纪凉州看了他一眼,把信塞回了怀里,没给下属任何夺回信的机会,他淡淡地道:“如果侯爷问起来,就说是我的意思。”
下属有点慌了,他不是这个意思,就算侯爷问罪起来,倒霉的是他,也不可能是纪凉州!
毕竟五年期间,纪凉州就算没有任何参将、守备、备御等官职加身,在蛮子军多次进犯宣府镇、大同镇、辽东镇等地的时候,他帮了各个地方的总兵和副总兵许多忙。在众人的心里,是当之无愧的纪大人!
却见到他已经转身走了,只留下了一句话:“我不太会照顾人,但也不会叫你吃苦。”
这就是他的承诺了。
誉王曾经说过,男人的话,要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下属无奈地站在原地,只能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发呆。实在想不明白他和信封上面那个叫“云瑶”的女子又有什么关系。
哪怕要得罪侯爷,还有小世子都好,他一定要将信完整无好地保存下来。
纪凉州走了一会儿,才走回居所。在宣府镇的条件自然比不得江西誉王府乃至京城的生活,但是他习惯了。家徒四壁也好,甚至没有家,都经历过。
纪凉州坐了下来,寻了一处阴凉的地方,将灯用火折子吹亮,那封信还塞在怀里,掏出来的时候被体温捂得有些皱了。
屋内有点暗,借灯光看了看,仔细地把有褶皱的地方全都抚平。一旁放衣物的箱笼上面,压了一个小盒子,此刻小盒子是打开的,在一个遮灰用的棉布下面,露出一叠信封的边角。
常年放在角落,干燥的气候已经让原本颜色簇新的信封,从黄渐渐变到白了。
纪凉州望着今天新的信封发了好一会儿呆,才沉思着抿了唇,将信封塞回那个小盒子里。
拿开遮灰用的棉布,小盒子里满满装了五年来多达二百多封的信,从第一封开始,顾云瑶每个月都会寄三四封过来,一年四季有十二个月,她就寄了整整二百多封过来。
第一次侯爷要烧信的时候也是巧了,被他正好撞见,纪凉州想办法拿到手的时候,信已经被烧了一半,在那个下属的手里他夺了回来,把烧在信上的火舌都拍灭了。
打开来一看,里面的字也都残缺了。笼统可以看到小姑娘画了一个什么东西,旁边标记的字却写着:糖葫芦最后都扔了。
纪凉州也想过,由他看信不太合适,然而如果小姑娘那边没能收到信,她可能会很难过吧。
当年下棋的时候,她就曾经露出过有些沮丧,有些失落的神情,当时的他还在想,是不是应该在一开始的时候听了誉王的话,让一让她比较好。
也不知道她的棋艺有没有更加精湛了。
纪凉州在第一封回信里写上:无妨,再给你买。
第二封,第三封,第四封也到了他的手里。有几次纪凉州有点觉得过意不去,没能拆开信一看究竟,拿到信就都放回去了。在给她的回信里统一写上的都是:无碍。
或者是:一切安好。
“一切安好”四个字用的最多。
有次还是把信拆了,看到小姑娘在信里问他:表哥,是不是我写信的内容特别无聊,你总是那四个字,好像在搪塞我。我也知道,内宅生活必是很无聊,可我还想给你写信,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也总想告诉你我过得好不好。如今祖母还有外祖母的身子都很康健,外祖母一切都好,表哥你也能放宽心了。我知道在那边的生活不易,边关战场,敌我双方势必水火不容,你跟随舅舅保家卫国,万事不必担心,我会将外祖母照顾好,等你回来。
纪凉州的回信里,内容才勉强丰富了一点。
不过字也不多,还是写了简短的几句话,从平日观察蔺绍安的生活而来,比如:今日大同镇险些失守,我奉父亲的命去支援了。一切安好,切勿担心。
还比如:蛮子军想要协商互市共利的事,宣大总督已经回京面见圣上了。一切都好,勿担心。
还有这样的:今日缴获了辎重与牛羊几千,大获全胜。一切都好,勿担心。
每三四个月回信一次,不觉之间也回了二十来封。都会以“一切都好,勿担心”做结尾。
纪凉州坐了一会儿,灯光映在他的脸上,更衬得他眉目俊朗。他静坐了片刻功夫,望了好几眼箱笼上方小木盒子的方向,还是起身走了过去。今日也是把信拆开来看了,本想放进盒子里不去动它,他怕没能看到内容,回信写得不够点题,小姑娘又要问他:表哥,是不是我的信很枯燥?你都不爱看,回复回得这样少。
纪凉州并不是不爱看,而是他确实不是小姑娘的表哥。如此冒充了五年之久,心里时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他把最上面的一封信从里面拿出来,双手捏了好一会儿,还是拆开了。
这次信的内容洋洋洒洒有三页之多,和顾府的教书先生杜名远有关,顾云瑶在里面提到了杜名远的儿子杜齐修来了,俏皮的形容让纪凉州仿佛看到了一个为人轻浮,喜爱耍小聪明的杜齐修。
她还提到:我也不想瞧着他,只盼着明年春闱之际他能快些高中,我祝他早日做个榜眼大人。
纪凉州甚至想象到,她嘴角含笑的模样,小姑娘长得好,与人笑时,唇边会有一粒梨涡甜甜地出现,那双眼也会乌亮亮的如有一弯泓泉在里面流淌。
她以前的声音就很甜软,却是不知道五年之后又是什么样子了。纪凉州想到她用那个情态看着蔺绍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