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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将筒搭上弓,偷偷瞄了正在说话的冷亦然,轻轻扣动弩上的机关,那短箭便迅疾无声的朝冷亦然的背后射去。
那种弩是北戎特制的,轻巧方便,弩上装了机关,发射力道大,偏生又无声,就算武道高深的武者,毫无防备之下很难发现有暗箭来袭,而冷亦然虽是武道强者,但他此时正全神贯注的注视着百里墨的一举一动,全然没有发现身后一支涂满剧毒的冷箭正向自己射来。
刘景枫正好骑马过来,远远地,他便发现一抹蓝莹莹物体正无声的射向冷亦然,他长剑一扬,准确的将那短箭击落,快马加鞭的冲向冷亦然。
“有暗箭!”刘景枫极时提醒着,飞身下马,挡在冷亦然身前,冷亦然回头,却看见另一支暗箭也飞了过来,软剑一挑,将那阴冷的暗箭击落。
刘景枫突然将他一个熊抱,两人便换了个边,只听一声闷哼,刘景枫的身子在这一夜第二次一僵,直挺挺的向后倒去。
冷亦然大惊,回过头来一看,百里墨手上正拿着鱼那黑衣女子手中一扬的弩,趁冷亦然回身击落第二支冷箭时,他射出了第三支冷箭,刘景枫被冷亦然挡着,无法出剑,竟是生生的将冷亦然抱着打了个转,那支冷剑便射在了他的左臂之上。
“又要浪费你一粒药……”话还没说完,刘景枫便不再说话,冷亦然大骇,摸出一粒药丸便往他口里塞,百里墨与那黑衣女子一击得中,心中大喜,见冷亦然失了心神,立即又扣动机关,两支小弩齐齐向冷亦然发剑,但百里墨只射出两支,还有一支,他正要再发,突然气海穴一滞,身上的穴位竟是被刚刚苏醒过来的紫苏一掌拍中,再也动弹不得。
紫苏刚一醒,便眼见着刘景枫为救冷亦然而中了暗箭,她强忍痛愧疚之意,趁百里墨全副心神用在对付冷亦然之际,缓慢的伸出手,出其不意的控制住了百里墨,自己成功的逃离了他的控制。
紫苏踉踉跄跄跑到刘景枫身边,无力的喊了一句:“少爷!”腿一软便跳了下去。
冷亦然突然间紫苏脱离了桎梏,心中一喜,见百里墨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心中有一丝了然,他对这厮痛恨之极,手一扬,手中那枚涂了蚀骨粉的暗器便躲中了百里墨早已受伤的左肩。
百里墨穴道被削,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伤口上迅速化脓溃烂,发出臭不可闻的腐肉味。
“救……救他。”紫苏此时心痛如刀绞,刘景枫脸色如墨,那毒比先前的霸道不只一倍两倍,冷亦然身上带着的解毒药只能缓解毒性的蔓延,却不能解除毒性。
冷亦然手指连点,护住刘景芬感到心脉,一掌拍向他的胸口,想将渐渐入内腑的毒素导出,一刻钟过后,刘景枫总算醒来,紫苏大舒一口气,忍不住就抓住他的手道:“少爷,都是紫苏害的呢。”
刘景芬高虚弱的勾起嘴角,笑道:“你……你终于……肯再叫我少爷了,不要……不要生我的气。”
紫苏的眼泪如珠玉般倾泻而出,心痛欲裂,为什么,为什么再自己认清心中的情感后,他要如此相待,这个恩情太沉重,她要如何还得起,少爷一直没有亏待;她,是自己以前世的思想来强求他,他从小便是接受的三妻四妾的教育,自己却离经叛道,非要跟他说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当初年少时,两人互有情意,是自己一直拒少爷于千里之外,不肯接受他,想方设法要逃离他,他为了给自己一个平妻的身份,差点死在了北戎草原上,用命换来u盾军功,一回来全部都放弃,只求能给自己一个体面的身份,她对不起他啊……
“少爷,紫苏对不起你,你不要再说话,我们回去好好医治,一定能治好你 的。”
刘景枫痴痴的看着她,手吃力的想要抬起,一旁的冷亦然看了伸出手去帮他托起,刘景枫的手终于够着紫苏的脸,他费力的移动着大拇指,想要帮紫苏抹去泪水。
“别……哭,嫁给……他吧,他比我更……更懂……懂得你的心,把你交给他,我……我放心了。”说完,手一垂,头一偏,眼睛慢慢的合上了。
紫苏大恸,手哆嗦着探向他的鼻间,竟是没了呼吸,她立即觉得头晕目眩,喉头一甜,胸口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良久她才大叫一声:“少爷——”声音凄厉无比。
冷亦然也很悲痛,流经风雨他原是发小,两家关系一直就好,又是同窗,同一次的殿试,关系非同一般,如果不是紫苏,他们应该是最好的朋友,这两年了,两人虽互为轻敌,心里也老较着劲,还闹到朝堂去过,但却从未真真正正在心中将对方视为敌人。
先前他出手救了刘景枫,没想到,一个时辰未到,这个平生最惺惺相惜的好友竟是将命陪给了他,叫他如何不愧,叫他如何不痛?他情愿躺在地上的是自己,而不是他。
好友是个要强的人,他爱着紫苏,却明知道紫苏的心里已经没有了他,竟用这种方式将自己重新刻入紫苏的心里,这份情太浓太重,沉重的叫冷亦然扛不起,他和紫苏以后的岁月都永远不会忘记这位老朋友了,从此以后,不会再有两个人的世界,哪怕到自己与紫苏沉沉老去时,他还会活在自己与紫苏中间,聪明人,就算是死,也用了一种最聪明的方式,他不由又一次在心里感佩这位老友。
那边百里墨终于忍不住肩膀上迅速溃烂的疼痛,怪叫起来,他身想挥剑斩断自己的左臂,至少他们还可以保留一命,但穴道被制。动不了。
躲在暗处的黑衣女子听到百里墨的惨叫声,不由心惊肉跳,正想暗暗逃走,冷亦然突然从刘景枫身边站了起来,如鬼魅一般的向她飘来,不过几招,便生擒了她。
这个黑衣女子也是害死刘景枫的罪魁之一,紫苏猛然抬头,满腔的怒火在心中燃烧,“揭下她的面具,看看她究竟是谁,为何一而再,再而三的要害我们。”
冷亦然倒没看出这个女子是易过容的,不过,北戎人擅长易容术,且技术精妙得很,他伸手在那女子脸上一抹,一张人皮面具便自那女子脸上脱落,露出一张清秀的面孔,竟是冷亦然最大的那个小妾,刘氏!
【第154章】
“怎么是你?”在见到刘氏那张清丽面容的一刹那,冷亦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被背叛的屈辱瞬间弥上他的心头,刘氏是冷亦然的第一个女人,是十四岁那年太后送给他的成人礼,也许是男人的第一次情节影响吧,刘氏在他心底一直留有一些地位的,那也许不是爱,情却是有的,那是如姐如母一般的孺慕之情,虽然他也答应过紫苏,会处理后园的所有女人,但对刘氏,他心里早就有了打算:好好供养她,保其妾名,让她在王府里颐养天年。
可一向知书达理,温柔端庄的刘氏怎么成了北戎间谍?而且,刚才她明明对自己放过三次冷箭,她竟想要杀他,这个认知让冷亦然的心犹如被利器划破,不停地滴着血。
冷亦然眼里的震惊和悲怆让刘氏有些动容,原本太后将她送进成亲王府,就是想让她做一名监视成亲王的探子,只是太后并不知道,她原本就是北戎,她的父亲就是北戎宰相,她的母亲却只是一名被北戎掳掠去的普通农家姑娘,宰相看中了她母亲的美貌收为了小妾,但宰相的正妻却容不得她们母子,在某一个月黑风高夜害死了她的母亲,并将她送到了北戎的秘密间谍组织,八岁时,她便成为了一名厉害的间谍,十二岁时被组织送进了大锦宫里,成为一名小宫女。
她跟着冷亦然的时间是最久的,虽然没有正妻的名分,但在后园的女人里,她的地位还是超然的,就是身为相府庶女的孙氏面对她时,也是恭谨有礼的,但这些又有什么用,眼前的男人的心太硬,六年的温柔相对,换不回他一丝的柔情,捂不热他那样比冰山还有寒冷的心,好在他不止对她一个人如此,在她之后陆陆续续进府的女人都如她一样,对这个男人无可奈何,后来,她死了心,也许,他就是个无情之人。
可是,自从他遇到那个卑贱的丫鬟之后,他整个人都变了,他不是无情,只是他的情只为那个女人沸腾,为那个女人燃烧,于是,她开始恨,恨那个得到他全部热情的女人,更恨他对自己的残酷。
所以,当百里墨找上她时,她才会默默地配合弟弟的行动,为弟弟提供有用的情报,尽管,她的弟弟比他的那个娘——宰相的正妻更为阴狠,对她并没有一丝姐弟情谊,她还是心甘情愿地帮助了他,为他提供有用的信息,因为,他的弟弟想要谋害的人,就是自己最恨的那对男女,她也正好借弟弟之手,除掉她所恨之人。
可是,现在看来,她似乎错了,冷亦然眼中的沉痛也刺痛了她的心,没有情,哪有痛,他对她还是有情的。
刘氏贪婪地注视着冷亦然的悲伤,冷亦然的痛,似乎他的悲伤和沉痛是世上最好的疗伤圣药,六年的深情,六年没有回报的爱,在这一刻全得到了补偿,只是真好笑,这份情出现得也太不是时候了,竟然是在她背叛之后,在她几乎杀了他之后才出现,上天对她真的很不公平啊。
刘氏没有回答冷亦然的问话,她诡异地大笑了起来,那笑声凄然而苍凉,带着对生命的留恋,对爱情的眷恋,对老天的恨。她放肆地笑着,笑得肠子有些抽搐,笑得泪流满面,笑得绝望无助。
冷亦然怜悯地看着状似疯狂的刘氏,任她狂笑着,直到看到她的嘴角缓缓流出一股黑血,笑声渐闻渐弱时,他痛苦地闭了闭眼,慢慢走近她道:“我会将你葬入冷家陵园里。”
刘氏的笑骤然停止,带血的眼睛露出异样的光芒,和满心的痛悔,她缓缓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瓶,颤微微地递到冷亦然面前:“我知道,你不想欠他的人情,这个,是解药,只要,没超过一个时辰,就还有救。”
冷亦然一喜,知道她嘴里的他指的就是刘景枫,他深深地看了刘氏一眼,接过瓶子倒出一粒药丸,塞进刘景枫逐渐冰冷的嘴里,用内力帮他吞了下去。
在接过药瓶的那一瞬,他没有怀疑刘氏的诚意,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他知道,刘氏这一次没有骗她。
刘氏见冷亦然对她如此信任,半点也没有怀疑于她,她又笑了,这一次,笑得很满足,很安心,她带着笑,身子慢慢向后倒了下去,仰天倒在冰冷的河边,安静的死去了。
紫苏一直静静地坐在刘景枫身旁,当看到黑衣女子竟是冷亦然的小妾时,她感觉很无奈,她不恨刘氏,尽管刘氏三番几次地想要杀她,那也只是个可怜的女子,一个为爱而疯狂的女人。
当冷亦然说要将刘氏葬入冷家陵园时,她怔了一下,随即明白,冷亦然给了刘氏一个最好,也是最后的归宿,刘氏只是小妾,以她的身份是不能进入冷家陵园的,冷亦然如此说,便是许了她身后的平妻之名,这对于这个时代的女子来说,确实是个不错的归宿。
冷亦然是宽宏的,在刘氏如此背叛他,甚至差点杀了他之后,他还许了她身后的名分,确实很不易了,紫苏并没因他许了别的女人平妻之位而对他生出怨愤,她知道冷亦然对刘氏有情,自从自己出现以后,他的情就全给了自己,再也分不出半点出去给别的女人,所以,他对刘氏也有愧,所以,才会原谅她的背叛。
刘氏死了,冷亦然能够阻止她自死的,但他没有,因为,她做错了事,每个人都有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她错得太过了,只能用生命来赎。
紫苏也相信刘氏临死时拿出的就是解药,因为她在刘氏最后的目光里看到了安详,一个死的安详的人死前是不会再害人的,紫苏深信这一点,果然,片刻之后,刘景枫的鼻息处有了微弱的呼吸。
紫苏终于喜极而泣,捧住刘景枫的头喊着“少爷。”
“不能动他,药物正在他体内流转。”
冷亦然制止了紫苏,他紧张地盯着刘景枫的脸,希望他能快些醒过来。
远处渐渐传来阵阵铁蹄声,御林军围剿了所有的影刹,寻过来了。
天色渐亮之时,刘景枫被抬上了马车,河边百里墨受不了蚀肉粉的毒性,一声声的嚎叫着,紫苏看都没看他一眼,任御林军将他用块粗麻布捆着丢在马背上。
一回京城,紫苏拒绝了冷亦然要她一同去成亲王府的决定,她毅然回到了宫里,尽管她现在已经很清楚,最后劫持自己的人是皇帝派的,她只是希望,那天跟着她的侍卫和宫女没有被灭口。
她直接进了皇上的御书房,宫里的太监、宫女见荣阳公主一身是血地回来了,全都傻了眼,再看平日和善的公主此时脸色冰寒,谁都不敢乱说一句话,任她直接闯进了御书房。
御书房里皇上正与上官雄在讨论着什么,突然见紫苏穿着血衣走了进去,清澈的眼睛冷冷地,甚至带着丝厌恶地看着他时,他愣住了,呆了片刻,皇帝立即从龙椅上下来,兴奋地走过来,一把抓住紫苏的手道:“皇妹,你安全回来了,太好了。”
皇帝话语里的喜欢发自内心,可紫苏听着却觉得非常刺耳,他是一国之君,竟然用那样拙劣的手法去威胁冷亦然,差一点就葬送了两国早已谈好的和谈,葬送了一名大将的生命!
紫苏对这个皇兄真的很失望,可上官雄在,她并不想当着上官雄的面质问皇上,只是微点了点头,却是拖着伤重的身子,转过来对上官雄道:“今天与本公主一同回来的还有一位北戎国影刹首领,他是北戎宰相之子,百里墨,太子殿下,对这个名字,你应该不会陌生吧。”
上官雄一震,眼中立即闪过一丝厉色,他并不知道紫苏劫持的事情,大锦的皇帝刚才还正与他商讨着荣阳公主出使北戎的一些细节问题,直到看到紫苏满身是血进来时,他才隐隐猜到了一些,心里不由大骂大锦皇帝的无耻,若荣阳公主回不来,他还拿什么跟自己谈?
可此时一听紫苏提起百里墨的名字,他不由皱了眉,宰相在国内是支持三皇子的一派,一直极力反对自己与大锦求和,百里潜在大锦已经好几年了,上一次便是百里墨为他提供了大锦成亲王世子与刘将军两人两人的纠葛,所以,他才会成功地“救了”紫苏,并与她结为朋友。
但他这一次的劫持行动并没有通知自己这位太子,全是他擅自而为,所以,上官雄很是恼火,听紫苏的语气很是不善,只怕和谈条件又会有变化了。
果然,紫苏对大锦皇帝说:“皇上,紫苏是被北戎人劫持,幸得刘景枫将军与成亲王世子营救及时,不然紫苏早已死于北戎探子手上了。”
紫苏堂堂大锦公主,竟然被人劫持,皇帝陛下当然很震怒,“太子殿下,你有何话说?”
【第155章】
上官雄苦笑一声,但他现在并没有见着百里墨,只听了紫苏的一面之词,虽然他心底里完全相信紫苏所说的全是真的,但他一贯的厚脸作风让他顶死也不认账:“皇上,容本太子回去重查,三日后再给您一个答复。公主殿下现在虚弱得很,不如先去治伤吧。”他语气关切地说道。
皇上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对紫苏的身体太过淡漠了,忙笑道:“荣阳,你先回宫,让太医看看你的伤势,皇兄会为你讨个公道的。”
紫苏虚弱清冷地看了皇帝一眼道:“不用三天,百里墨就在宫外,叫人带进来对质就是。”
上官雄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紫苏逼得太紧了,让他一时想不出应对的办法来。
皇上见紫苏眼神坚决,便对一旁的宫人打了个手势,那宫人立即小步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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