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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星衡痛苦不堪,也落在泥沼之中挣扎,双脚逐渐陷入,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将那万恶之源扔掉吧,斩掉贪念,皈依我佛!”
齐星衡立即取出乾坤袋,就要将里面的五雷镜取出来扔掉,只是那乾坤袋上的绳结十分难解,他本来也不熟悉,这时哆哆嗦嗦急切之间更是无法解开,正忙乱间,猛然右肩被人从背后拍了一下,随后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兄弟!”
第一第七回 去执念一心脱七苦(上)
知道眼前这小孩就是青城鼻祖之后,齐星衡并没有显出丝毫敬意,反而抓着男孩肩膀左看右看,打量了半天:“啧啧,怪不得一下子就能把那死尸撂倒呢,原来是前辈高人啊!”
李静虚身为青城派鼻祖,与长眉真人同辈,道行之高天下罕见,早已达到了心性如水,德比赤子的境界,虽然被齐星衡如此观看,倒也不动怒,不动声色地扒拉开齐星衡的手,向后退出几步,盘腿虚坐在他对面:“青城派本来就是上清一脉,三清大道,峨嵋派得太清道统,青城派得上清道统,昆仑派得玉清道统,只是当年我截教万仙来朝,另外两脉不顾三清情分,勾结佛教打压我教,致使教派凋零,人才失落。”
齐星衡看着小孩挺有意思,眉宇之间表情显得十分郑重,只是配上那张稚嫩的小脸就显得有趣多了,他从后世过来,接受的是人人平等的思想,根本就没有那种对前辈高人的敬畏,不禁又逗他:“你不是跟长眉老道是至交嘛,另外现在青城派也不错啊,也算是天下间除了峨嵋派之外的一大正派了。”
李静虚摇头:“现在的青城派掌教朱梅是峨嵋派连山大师之徒水晶子,已经不再是我上清传承了。”顿了顿,又说,“这许多年来,青城与峨嵋派渊源纠葛,想当年连山大师得了一部我上清道书,对我截教道法万分钦佩,发下大宏远,不再用峨嵋派自居的太清道,而是跑到海外专研上清道,欲给那些被人贬称为‘旁门’的修士趟出一条道来,不论根骨,皆可成仙,要不是这样,也不会让他的徒孙朱梅执掌青城派,只可惜他所得功法不全,后来又为佛门宵小所乘,最终没能成功。”
“佛门?”齐星衡有些奇怪,“佛门不都讲究慈悲为怀吗?难道也有坏蛋?”
李静虚苦笑:“教派之争从上古开始便已存在,比如当年的五台山焚经(注①),又如教徒中自行伪造传言的《老子化胡经》(注②),佛教也造出释迦摩尼三位弟子入东土的传言(注③)。况且,《道德经》有云‘天下皆知善之为善,斯恶已。’在修道人眼里,是没有绝对的善恶的。”
齐星衡不懂其中典故,听得云里雾里,故自说:“我也不知道我师父是谁,他给我留下一部经书,说是三日后回来找我,结果还没到三天,我就被一个道士给抓去浙江了,后来又被另外一个,就是上面那位三尸道人弄到这里来。”说着又想起带出来的婴儿,刚才斗僵尸打得激烈,竟然把他给忘了,刚一回头,正看到一个幼小的身影正附在那僵尸的半截尸体上大口地吃着什么。
齐星衡惊出一身冷汗,跳过去一看,那小孩竟然在吃僵尸的肉,初时还没有注意,这小小的婴儿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生出了牙齿。
他咽了一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将小孩抱过来,那孩子竟然也不挣扎,反而冲着齐星衡咧嘴,咯咯直笑,口角处还有暗褐色的血渍,白森森的牙齿上还挂着几块肉沫残渣,看他用小舌头一舔,那情形要多诡异就有多诡异,齐星衡后脊背阵阵发凉,差点将他扔出去。
那边李静虚又幽幽叹了口气:“这孩子凶戾之处更胜妖孽,最好的办法就是现在将他杀死,否则长大之后,将不可收拾,天地之间,也只有你一个人能够治得了他。”
齐星衡一愣:“为什么是我?”
李静虚小脸上泛起戏谑的笑容:“他本是一位前辈高人的元婴,被那和尚炼成‘人形舍利’,用来镇压气运和抵御业火的,他本来是没有智力和思想的,只是被你那颗沾染了你自身精血的血髓丹,开启了灵智,成了一个彻彻底底的妖孽,凶戾成性,原本好好的‘佛童’,被你变成了血婴。”
齐星衡吧嗒吧嗒嘴:“那你能算出他的前世是谁吗?”
李静虚摇摇头:“他在轮回盘上也不知道经历了九世轮回,就连我也算不出他的前身是谁。”忽然又拍手笑道,“以后你就带着他吧,否则不见了你,他凶性大发,只要再过几年,就算是外面那个和尚和道士连手,也要被他连皮带肉吃个干净。”
“这个……”齐星衡看李静虚虽然说得可怕,但是并没有露出但有的神色,知道事情还有缓和的余地,“啊,对了,我说你怎么不在青城山享福,深更半夜地跑到这里来,难不成是专门来等我的?”
一听这话,李静虚眉毛又重新皱了起来:“我因为弟子拖累,多年不能飞升,最近净中参悟,忽然算出,还得从弟子之中着手,本来还以为是你,现在看来,竟然是这小东西。”他艰难地说,“只要我能够将这小家伙引入大道,便可飞升去了。”
知道这时齐星衡的心思才完全放下来,将小婴儿递到李静虚怀里:“那就多亏你了,可别让他再吃死尸了。”看了看婴儿嘴角上的血迹,兀自心凉不已,“另外,既然咱们两个是一个门派的,那我就跟你上青城山好了,现在外面太危险了,那和尚和道士都不是好人。”
“你须得给我七滴精血,使他在七年之内凶性不发作,等七年之后,无论成败,我都将他送还给你,另外,你也给他起个名字吧!”
齐星衡这几天无论是画符还是施法,都得用到血,不是咬手指头就是咬舌尖,早已经是轻车熟路,闻言咬破中指,给了七滴鲜血,李静虚用一个白玉瓷瓶接着。
“叫什么名字好呢?”齐星衡琢磨着,自己毕竟不是孩子的亲生父母,随便给起名字可不好,“大号等将他见了他爹和娘再说,先起个小名吧,我先前听他母亲唤他作“宝儿”就叫‘血宝儿’好了。”
李静虚微微笑道:“不错不错,他也算是因血而生,叫血宝儿正好。不过青城派早已经几乎成了峨嵋派得别府,我也不再是青城派掌教,另外你自有机缘造化,我却不能带你一起走。”
李静虚说完,脚一跺,一道金光,平地乍起,映得满室通明,他直接穿破房顶,飞上天际,把外面相斗的三尸道人和法善都吓了一跳,那三尸道人先前感觉到自己一尸被人斩杀,已是知道下面有一位高人,正在撺掇着法善,打算二人联手入内,谁知大和尚本来脾气就不好,又沾染了尸气,犯了犟劲,只是要把三尸道长杀死,耽搁了这么一会,李静虚已经飞到空中。
“海东青,法善,血婴已经被极乐童子取走,你们若想要,尽可到无忧洞来讨要!”李静虚话音说到最后,已经是飞到千里之外,声音滚滚送来,依旧清清楚楚。
二人一听是前青城派的鼻祖极乐真人李静虚,顿时都傻了眼,就算是借给他们八个胆子,也万不敢去捋极乐小朋友的虎须,别说去讨要血婴,就算是连一点复仇的念头也不敢升起。
血婴已失,再打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法善怒哼哼地吼道:“海老道!今天若不是你,佛童也不会被极乐真人带走,哼,日后我必定会再找你讨个说法!”
三尸道长忙活了一晚上,最终落得一场空,此时也是恼怒异常:“大和尚随时可来,我海东青奉陪到底!”法善也不再多话,一掉头便往弥陀寺飞回。
三尸道长落入殿中,还没等看清楚是什么情况,齐星衡就猛扑过来,哭得泣不成声:“师伯啊,那小婴儿被一个小孩子给骗走了,我追不上他,你可得帮我报仇啊!”
海东青正恼怒万分,一见齐星衡,满肚子的怒气竟然消了大半:“这不怪你,那位是青城派的鼻祖,极乐真人,别说是你,就算是我也不是他的对手,他不杀你,已经是万幸了。”看了一眼殿中被斩为两截的僵尸,忍不住长叹一声,“走吧,白骨魔姬诞辰将近,咱们提前赶过去,要不然被人说成我们失礼,可就不好了。”说完伸手拉住齐星衡胳膊,架起尸云,飞出武昌地界,又往西昆仑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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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①:据传说,五台山最早是道家的地盘,文殊菩萨来时,仅居住在“石盘洞”。
后来东汉明帝年间,因为做了个梦,就去请来两位印度和尚,带来经书,并且修建了中国第一座佛寺白马寺。
再后来,这两个和尚到五台派文殊道场祭拜,大约是看中了这处风水宝地,就兴起了在此建寺的念想,两家看风水选地皮的时候起了摩擦,胡僧仗恃逞强,道家也不甘示弱,串联六七百位道士,将官司打到汉明帝那里去。之后两家就当着皇帝的面,在白马寺前斗法。
刚开始,无论是比经书数量,还是念经的声势,都是道教胜了一筹,最后胡僧提出,真经不怕火炼,于是两家烧书。当时道教的经书都是纸张、布帛、竹板所制,当场就把几百卷经书烧了个精光,而佛教的是贝叶金页书,其余佛像钵盂,尤其是舍利子本就是从火里烧出来的,结果保留了下来。最后汉明帝就把五台山判给了佛教,并且让道士剃度去做和尚。
注②:《老子化胡经》,经书上接着有记载的老子出函谷关后开始述说,应该算作是老子西出函谷关故事的续集。说他老人家,牙都没了,还骑着青牛翻过了喜马拉雅山来到天竺,降生为佛主,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天上地下,唯我独尊云云。一说是道士为贬低佛教所做,一说是佛教徒为了能够在中国顺利传教所做。
注③:说是释迦摩尼有三位弟子跑到中国来,才有的太上老君,其中一个就是孔子。
第一第六回 服仙丹佛童变血婴(下)
齐星衡可不管这一僧一道谁胜谁负,在他看来这俩家伙没一个好东西,看了看怀里的婴儿,心想就算把他送还给他母亲,一会天上的僧道无论谁下来,他都跑不掉,而且还会连累屋中的柳三娘。
略一寻思,他取出六张替身符,烧成灰烬,打了瓢凉水,泡了,分别给躺在地上的六个泼皮灌下去,然后解开他们身上的黑煞丝的束缚。
齐星衡从乾坤袋中取出斩铁剑,轻轻一挥,便将一块青石板划成两段,吓得众泼皮战战兢兢跪地求饶,他冷冷说道:“你们几个给我看好了,天上那个大和尚和道士可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一会下来就要捉住你们,吃你们的心肝,我心肠好,见不得人冤苦,所以放你们逃走,不过你们可要记住了,一定得分开,如果两个以上的在一起,就会被他俩立即察觉,追上去油炸心肝,清蒸人脑,你们六个只有分别向六个方向逃走,才不会被抓住知道么?”
六个泼皮吓得面如土色,一哄而散,齐星衡从屋里扯了一条床单,将婴儿裹上,又用一条丝带扎在背后,急匆匆出了齐家大院,往城北疾奔。
此时夜深人静,大明朝实行宵禁,而且四门早已经关闭,齐星衡刚到城门口就有四个官兵阻拦,他举起五鬼幡,射出黑煞丝将四人缠住,奋力用斩铁剑去砍城门。
斩铁剑何等的锋利,切那包铁的城门就如切豆腐一般,将城门砍出一个大洞,然后穿洞而出,此时吊桥高高竖起,外面就是波涛滚滚的护城河,他在河边略一踌躇,又将五鬼放出,给每只厉鬼都贴上一张五行血遁符,分按五行方位,围成一圈,又咬破中指,每只鬼赏了一滴精血,他脚踏罡步,掐诀念咒,最后命令:“速降将我送到对岸,五鬼速行,急急如律令!”
那五鬼这次倒也听话,他话一说完,周围便刮起腾腾黑风,绕着他不住旋转,越来越快,到后来便将他轻飘飘托起,“嗖嗖嗖”,阴风怒号,很快便带着他飞到对岸。
双脚一踏实地,他立即收了五鬼,齐星衡脸色此时极是惨白,这五鬼搬运法对修炼多年的修真自然伸手拈来,不在话下,只是他才只是修炼了几天光景,虽然《炼血真经》是截教秘法,但也不可能让他立即就有多少道行法力,刚才这一会的功夫,便让他头晕目眩,上眼皮直打下眼皮,只想就地躺下,昏昏睡去。
咬了咬牙,吞了一颗血髓丹,齐星衡背着血婴在城外绕了一圈,用黑煞丝捉了一只老鼠,喂它吃了一张替身符,然后转到向西。
虽然齐星衡用张波儿等泼皮和老鼠们带着他的替身符混淆视听,又转道向西,但也没能支持多久,刚走出数里,就听到后面传来大和尚法善的声音:“小娃娃!竟然将我教佛童拐走,实乃罪大恶极!”
齐星衡一回头,便看到法善在距离地面不到三丈高的地方面朝下疾飞而来,一张胖脸已经扭曲到极为恐怖的地步,七窍都流出血来,身上只剩下那件袈裟还算完好,里面的僧袍都已经破破烂烂,黝黑结块,仿佛被浓硫酸烧过一样。
见他追来,齐星衡心中一凛,心想莫不是那三尸道人已经被他杀了?
法善在空中,张开一只大手,就往齐星衡头上抓来,齐星衡就势滚到,反手解下背上丝绦,将婴儿抱在怀里,眼看那金刚降魔巨手,带着无匹佛光二次抓下,他立即打出焚天血咒,然后也不敢看结果,手脚并用,向前疾奔,眼看有一座城隍庙,取出斩铁剑,将墙壁破开一个窟窿,弯腰钻了进去。
法善见他竟然能够发火,也不吃惊,一把便将火焰抓灭,正要第三次将齐星衡脚踝抓住,忽然觉察不妥,收回手掌一看,只见宽大的手掌心已经被烙下了一个血红色的道教符号,上面兀自有火焰燃烧。
“咦?好怪的符印!”法善右掌金光闪烁,瞬间将血咒抹去,不过心中也有些惊异,心想一会捉到那小孩一定要好好问问他,莫非佛童身上的异变就是他搞的?佛童身上可是有师父七指禅师的舍利佛光护体,他竟然能够令其异变,那得有多高的法力!
明代的城隍庙香火还是很旺盛的,明太祖朱元璋落难的时候就曾夜宿城隍庙,所以对其推崇有加,称帝之后,还册封过四城城隍为王,职位一品,与三公、左右丞相平级,州府县城的为公、伯、侯,职位二品,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全国各地几乎有城池的地方,就有城隍庙,而且里面乐师、道士、祭祀皆全。
齐星衡进了城隍庙,口中祝祷:“城隍爷,我今天为救人活命,被凶僧恶道追杀,只能牺牲你的金身了!”说完就拿了供桌上面的烛火,四处放起火来。
古代建筑多是木制,大火一起,立时不可收拾,庙里的人纷纷呼叫者跑出来,提水救火,齐星衡又成乱贴了几张替身符,直到全部用光,正要跑出城隍庙,忽然看到后面大和尚法善和三尸道长双双赶到,二人在空中一边斗法,一边在人群之中寻找齐星衡。
现在跑出去,只能够立即暴露目标,他一转身,又跑到前殿。
一迈进大殿,正要求城隍多多保佑,虽然知道那玩意只是一个纸扎的东西,即使在这个仙侠满天飞的世界也未必真的有灵,但人越是在无助的时候,越是心存侥幸,死马当作活马医也好。
刚来到城隍像前,忽然看到供桌上面坐着一个小男孩,只见他年纪也就十一二岁,身上穿着一件鹅黄色的短衣,项下带着一个黄金项圈,赤着一双粉嫩的白足,生得纯灵俊秀,一对大眼睛闪亮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