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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无言,只细细感受着指与指相缠的温暖……
***
院门外,远远的,就见小凤站立不安在翘首以盼。
“公子……”声音里带着急切,带着惶恐,小凤仓皇的跑过来,“公子,你可回来了!”
萧玉郎微颦眉心,仍未放开无暇的手,淡然问:“什么事?”
小凤不自然的瞥一眼他们相扣的十指,无暇有些窘迫的抽离了手,心莫名的提了起来。
“公子,夫人、夫人和大公子在院子里待了半个时辰了。”小凤惊慌的说。
无暇不由得大惊失色,又是大公子??他又来干什么?
萧玉郎却只是微微敛目,应了一声,镇静自若地抬起脚步径直走向院门。
无暇暗暗压了压心底的慌乱,匆匆跟了上去。
院子里,一片幽静,青洁的石桌旁,坐着雍容华贵的萧夫人,她一脸肃静,待看到进门的萧玉郎,脸色越发阴沉。
站在一侧的萧玉展一脸戏谑,待看到无暇时,眸中闪过一丝犀利。
无暇低垂下头,心跳加快。
萧玉郎从从容容走到萧夫人面前,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礼,语调不卑不亢地问道:“大姨娘,不知您亲自来西院有何事吩咐?”
大姨娘?
无暇惊疑的偷瞄了萧夫人一眼,见她傲慢不屑的白了萧玉郎一眼,冷冷道:“都说玉郎不喜外出,我这偶来一趟,却不见你在院中,我还真是来的不巧。”
无暇对这夫人细看之后,果然发觉她与玉郎的面目无一处相似,之前,还真没有去细想,如今看来,萧夫人并非是玉郎的娘亲,难怪之前看她一提起玉郎便一副不耐的表情。想到此,无暇疼惜的望了望玉郎,怪不得他这么孤僻,原来,是在这种环境中生存。
“玉郎若知晓大姨娘今日来西院,定是会一直候在院中,绝不敢有半点怠慢。”萧玉郎口上说的谦恭有礼,面上却是毫无柔和,眸中更是清冷如冰。
“哼。”萧夫人冷哼一声,侧头挑眸,“是吗?你还将我这老身放在眼中?”
萧玉郎顺势一弯腰身,谨慎地沉声问:“大姨娘何出此言?不知是玉郎哪件事做的不妥,有慢怠之处?”
萧夫人紧盯着萧玉郎眯了眯眼,眸中微露愤懑。
萧玉展突然失笑了一声,晃晃悠悠走到萧玉郎面前,再斜了无暇一眼,道:“玉郎还当真把这丫头给要了回来,也难怪楠儿昨日哭了一天。”
萧玉郎抬眸静静的望住他。
无暇却不由暗吃了一惊,虽然说萧玉郎那天确实让她有些难堪,但无论怎么想,也不该这么娇气啊,居然哭了一天?
萧夫人皱眉,一拍桌面,怒喝:“萧玉郎!你不要以为,老爷对你有几分赏识,便娇横持纵,在府中为所欲为!平日里见你也是安安静静,好似个儒雅之人,谁知道,你居然因为一个奴婢,跑到楠儿院中放肆闹事!真是太可笑太可恨了!”
无暇浑身一抖,差点无法呼吸,看来这惹事的源头,还是她啊,看来今天可有得麻烦了。
悄悄出了一身汗。
萧玉郎脸上却波澜不惊,只是淡然的一笑,雅声道:“大姨娘,玉郎只是将我院中的女婢带回,并未在楠儿处闹事。”
“楠儿哭了一天,你敢说,你没有欺负她么?”萧玉展一仰头,厉声质问。
萧玉郎又不禁笑了笑。这算什么,母子二人来这里兴师问罪了?
“你、你笑什么?”萧玉展羞恼的瞪了瞪他,又顾虑的看了看萧夫人,住了口。
萧夫人锐利的目光扫过无暇,无暇顿觉得脑袋发紧,耳朵里嗡声一片。
“我说了你们也不信,不如去问楠儿便知。”萧玉郎不以为然的挺直了腰,目光淡静的略过萧玉展,萧玉展脸上一怔,竟有点慌乱的偏过头去。
无暇不由暗暗揣摩,按萧玉楠对萧玉郎的感情,应该不会在母亲面前胡说什么,可是萧夫人能怒气冲冲的找来,定是受到这萧玉展的教唆,萧玉展上次没有得逞,心中定怀怨恨,于是从中挑拔,小事化大,想趁机惩治玉郎一番。这男人真是阴险又小人。
还跟着娘亲一起前来闹腾,从旁添油加醋,真是吃饱了没事干的饭桶。
还真……娘。
第十五章
萧夫人站起身,一脸鄙夷的靠近萧玉郎,恨恨地道:“你跟你娘还真是像哎。装清高,扮无辜,你明知道楠儿对你好,便次次利用楠儿,把麻烦转给楠儿,你身为兄长,不觉得羞愧么?果然是,跟你娘的花样如出一辙,一样的令人憎恶!可惜……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萧玉郎眸中一凛,清亮的瞳孔倏地升起一层怒火,但瞬间,便被强压了下去,只剩下幽远的冰冷,“玉郎有没有故意推拖,与根本不会相信的人解释,完全是白费口舌。玉郎的娘亲已故多年,不知大姨娘是为何总是记挂于她,一直耿耿于怀?”
萧夫人面色一青,气愤的气息已不稳,她抬起手,指尖颤抖,“因为,我一看见你,就想到她!一想到她,就更加讨厌你!”
萧玉郎却轻嗤一声:“如此纠结,大姨娘不觉得是庸人自扰?”
“你你……你说什么?”萧玉展一步踏过来,声音提高,“你敢对我娘不敬?”
萧玉郎收敛了笑容,面目阴沉,眸光扫过萧玉展,再停留在萧夫上脸上,萧夫人原本怒气嚣张的气势,突然在愣怔之后,一下子削弱了几分。
“大哥可曾在我的言语中听到有任何不敬之字?”萧玉郎话是对萧玉展讲,但清冷的乌眸却紧紧盯着萧夫人,眸底暗暗蕴着不易察觉的仇恨,吐出的言语中带着冷冽的警告:“另外,玉郎不得不对大姨娘请求一件事,希望大姨娘对我故去的娘亲持于最起码的尊重。不要无中生有。”说完,萧玉郎又不动声色的将目光静静的转向萧玉展。
好一个无中生有!
无暇重重震了一震。这无中生有一词从萧玉郎口中淡淡然然吐出来,不仅一语双关,喻意多层,还带着重重的讽刺。其一,他警告着萧夫人不准再出言侮蔑他娘亲,其二,嘲笑萧夫人直至今日还输在他娘亲之下,他娘亲几乎成了她的阴影,其三,他在鄙视萧夫人久久不能摆脱嫉妒的困拢。这最后嘛,呵,他警告萧玉展不要扭曲了事实在惹是生非。
萧玉展被萧玉郎的静注弄得张口结舌,最终也只是不服气的哼了一声,站到了萧夫人身后。
萧夫人这方,听到萧玉郎的讽刺,眸中闪过慌乱之色,却碍于她尊贵的身份,容不得一个晚辈来教训,脸色陡然因气愤而变得苍白,身子也控制不住的发起抖来,“萧玉郎,你好大的胆子!怎么,你这,是在威吓本夫人吗?!”
“不敢。”萧玉郎说着不敢,头却傲然的昂起,“玉郎若有失礼之处,还请大姨娘莫与小辈计较。”
“哼!”萧夫人气势汹汹的一甩袖,转身坐到凳子上,胸脯一上一下的起伏着,明显被气得不轻,“好啊,你娘亲的事我就不再说,我也懒得跟一个死人计较。”
萧玉郎墨眉一颦,眸底腾的升起一团阴戾之气,唇角倔强的紧抿,半掩在袖口的掌颤抖着蜷握成拳。
无暇心里唾弃了下,这萧夫人怎么句句话都没有一点教养?就算再恨情敌,但是人都去世了,她口下怎么都不留点口德,还用“死人”在人家的儿子面前称呼,真过分。
“但是,楠儿是我的心头肉,我见不得她伤心流泪。”说着萧夫人一凝眉,眼睛笃地瞪向无暇,“害楠儿生气的丫头,我决不能留她在萧府中!”见拿不下萧玉郎,萧夫人便又将矛头指向了无暇。
无暇全身一滞,余光暗暗瞥了瞥萧玉郎。
一旁的萧玉展,终于等到了好戏似的,腰一挺,向前跨了两步,幸灾乐祸地道:“说的是啊,咱们萧府中一向宁静,又怎么能容一个小女婢捣乱,那传出去,不是要笑掉外人的大牙?不成!这事娘一定要严惩。”
萧玉郎微微敛目,沉声道:“昨日之事是我们兄妹之间的事,与下人无关。”
“瞧瞧,你还维护她?!”萧玉展几步走到无暇面前,阴阴地盯着她的脸,道:“连性子清淡的玉郎都乱了方寸,不能不说这丫头有几分媚术,这种贱人我们萧府岂能收留?”
无暇瑟缩着身子,低垂着头不敢申辩。心里却暗暗愤恨,这个恶棍,欺人太甚!
“她是我院中的丫头,收不收留应由我做主。”萧玉郎淡然的语气里却满是坚决。
“是吗?”萧夫人冷冷将目光转向萧玉郎,“为了一个下人便对楠儿恶言恶语,还屡次顶撞长辈?!萧玉郎,我告诉你,你最好安安分分的呆在这院子里,有我在的一天,你就休要妄想在萧家当家做主!今天这事本夫人管定了,这个丫头,立即滚出萧家!”
无暇耳边嗡鸣阵阵,心都要跳出胸膛,强忍着眼泪不从眼眶迸发。
萧玉郎依然稳稳的站着,脸上没有紧张没有担忧也没有不屑,只有清清淡淡的从容不迫,“大姨娘是千金之体,又何必因了一个下人大动干戈,这若被旁人知晓,岂不是要失了萧府大夫人的脸面?所以请您还是将这等小事交给晚辈处理,不要失了您尊贵的身份。”
“你……”萧夫人噌的站起身,脸上红一片白一片,又尴尬又愤怒,“好你个萧玉郎,跟你娘亲一样没大没小,强词夺理,尖酸刻薄,你你你……你是确定这事要拦着了?!哼,今天我倒要看看,我要在这府上赶走一个丫头,谁能拦得住我!”
无暇已呼吸不畅,头脑发胀几乎要站立不稳。
这回,她是死定了么?惹到了大人物,她的小命就要不保了……
萧玉郎眸光一寒,浑身顿升起一股压迫的霸气。
萧夫人脸上明显顿了顿,却硬撑着自己昂着头,脸上的僵硬泄露了她已底气不足。
无暇也愣住了,从来没看到过萧玉郎这种模样。
“您是在嘲弄玉郎无能么?玉郎堂堂萧府二公子,连身边的一个下人都保不了么?”萧玉郎清雅的嗓音,隐隐带着威严的气势。
“玉郎!”萧玉展却突然着急出声,有点着慌有点得意地道:“你这个丫头本就是楠儿带来萧府的,要赶她走,楠儿说了算。”
萧夫人狠狠瞪萧玉展一眼。
萧玉郎微微一笑,“大哥也说这丫头是楠儿送入西院的,既然送入西院自然归我派遣,她没有做错事,我做主子的也绝不能委屈了她。”
“放肆!咱们这萧家还没有谁敢在单院里称王称霸的,你吃谁的用谁的?居然在我面前耍威风!”萧夫人气急败坏。“她已经把萧府闹得天翻地覆了,你还敢说她没有做错?今天,你允也罢,不允也罢,即刻,把这个祸害赶我出去!在萧府,本夫人说了算!”
“您若非要这般说,玉郎不得不提醒您,在萧府,是爹爹说了算。”萧玉郎谦谦恭恭地微微福身,可是他的动作与他说出的话相映在一起,却着实给面前的人回以了深深的讽刺。
萧夫人一个闷哽,差点一口气上不来,一张脸憋得青绿青绿。
“萧……萧玉郎……你……”萧玉展手忙脚乱的去给萧夫人拍胸膛,一边抽空指控萧玉郎,可惜两头顾不全,弄得像个滑稽的小丑。
无暇暗暗痛快的冷笑。
“娘!娘!”院门外突然一阵急促的唤声。
众人回头,均看到萧玉楠失急慌忙的跑进来,她脸色发红,神色焦急,一溜烟跑到萧夫人身侧,“娘,你这是干什么来了?!”言语间,有些许责备。
“反了,全反了……”萧夫人总算喘匀了气,颤着手指向萧玉郎,“我一定要禀告你爹爹,这个逆子……”
“娘,你说什么?!”萧玉楠惊恐万状,一边推攘着萧夫人,一边小心的望望萧玉郎,“二哥他没有做什么,你不要跟爹爹乱讲啦!”
“混帐!每次都是你一定要护着他,他若将你当妹妹看待,万不会为了一个女婢伤你……”
“大姨娘。”萧玉郎突然正色打断萧夫人,他望了望愣住的萧玉楠,声音放柔:“昨日之事,玉郎言语确是有些生硬,却绝非有责怪楠儿之意,改日,必定给予楠儿弥补。”
萧玉楠言听,脸色更红了,却隐隐透出喜悦,她嘟起嘴,喃声道:“你早说不就好了么?总是不知道哄哄人家。”
“楠儿!”萧夫人瞪住萧玉楠,“你这个没出息的丫头!”
“娘——”萧玉楠作势去拉萧夫人,“你别说了,咱们快走吧。”
萧玉展这时突然拍了拍萧玉楠,又挑衅地用眼角瞥向无暇,“楠儿,你二哥方才千方百计费尽心思要留住这丫头,怎么,你就甘心??”
萧玉楠皱起眉心望向无暇,目中复杂。
“楠儿,娘就问你,你若不容这丫头,娘绝不留她,就是你爹爹……”萧夫人挑战似地瞪了瞪萧玉郎,仿佛要扳回刚才输那口气,她坚决狠厉地道:“他也不能阻止。”
萧玉郎淡静的盯向萧玉楠。
萧玉展竖起了耳朵,也一脸期待又着急地望住萧玉楠。
只有无暇垂首敛目,全身早已僵直,麻木的等着萧家人对审判。其实她知道,这萧府其实也是外表宁静,暗地里波涛汹涌,今天这事,她并不是重点,只是成了他们这几个人之间的争斗的一个理由,也是将他们之间矛盾摆上明面的一个引子。所以她留不留下来不是关键,他们就是争的这口气,比的那份威风。甚至借机,将对方死死的压在脚下,永不得翻身。
第十六章
萧玉楠这方可乱了阵脚,萧夫人把这担子丢给她,可真让她不知如何担起。她时而惶恐并歉意地望望萧玉郎,时而乞求地望望萧夫人,最后,一咬牙,她无奈地道:“娘,这是我们兄妹之间的冲突,就算二哥有错,楠儿也有错,您就不要插手了好不好?”
“你说什么?”萧夫人挑起眉心,怒火中烧。
“娘,二哥这么安静,咱们就回去吧。啊。至于这丫头,二哥愿意留下便留下。”说完,萧玉楠怪异的盯了无暇一眼,盯得无暇竟有一阵的心虚。
萧夫人自觉的没有脸面,自家女儿在帮着人家说话,她还能说什么,闭了闭眼,她失望的瞪了瞪萧玉楠,站起身,“好,既然楠儿这样说了,那就先这样。”说着,她缓缓走到萧玉郎面前,冷冷的看着他,“既然如此,本夫人如你所愿如何?回头我跟你爹爹讲一下,将这丫头纳入你房内做个侍妾。”
萧玉楠最先有大反应:“娘!”
萧玉郎微有动容,但一瞬间便又强压下去,“不必大姨娘费心了。”
萧玉展也瞪了眼,神情紧张。
萧夫人瞥眼望了众人各异的神色,略有疑惑,却也尽快掩了去,冷哼一声,“楠儿,展儿,走!”说完,悻悻的拂袖而去。
萧玉楠缓缓移动脚步,走过萧玉郎,视线幽深的望了他一会儿,才垂了目,快步走走。
萧玉展却是万般不安的瞧了瞧萧玉郎,再瞧了瞧无暇,咽了下口水,颇为不甘的吐了口气,也扬长而去。
整个院子,瞬间清静下来。
静了好久,久得,无暇都觉得天色暗了下来。
居然不觉得饿。
……饿?
“公子……您该吃饭了。”无暇小心的望着萧玉郎的背影。
萧玉郎缓缓吁了口气,抬起手摆了摆,疲惫地道:“你先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说完,他抬起脚,转身,没有看她一眼,慢慢走进厅堂。
无暇的眼泪悄然落下,心口有一处,闷疼闷疼的。
今天这一场风波,都是她害公子与萧夫人针锋相对,真期望不要因为此,而给公子带来日后的什么灾难。虽然今天公子尖牙利齿,句句回堵萧夫人,可也是图一时口舌之勇,难保这仇怨越来越深,公子虽是堂堂萧府二公子,可是看情势,他确实没有优势,毕竟他是孤身一人,难怪那萧玉展说公子在萧府没有地位……
但是,一想起公子处处保护着她,她真的好感动好开心又好心疼。
而公子的心,一定更痛。
怎么办?她该去安抚他吗?可是他说想一个人静一静,突然想到他这样的话,有点疏远和陌生。
心里一悸。
她好愧疚好恨自己,不能负担公子的忧愁,恨自己不知道怎么去安抚他的心。
她好怕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