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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是瑶儿的意思,瑶儿说,前线战事紧张,不愿夫君担忧,只想等着邵儿回来,在亲口将这喜事说与他知晓。”
说完,苏氏又是添了句;“邵儿的年岁也不小了,如今听说妻子有了身孕,只怕要高兴坏了。”
周怀安不置可否,男人目光深隽,只沉声道了一句;“瑶儿身子不好,你多费些心思,照顾好她们母子。”
“将军放心,妾身理会的。”苏氏笑着答应,又是问道;“只不知将军,打算何时回京?”
“待瑶儿胎象稳固,再走不迟。”男人声音低沉,却十分有力。
苏氏听在耳里,心里顿时不是滋味,试着开口;“恕妾身多嘴,将军不妨将邵儿留下驻守北疆,瑶儿留在云州,夫妻两既能守在一起,瑶儿也不必吃舟车劳顿之苦。”
“云州的大夫,又怎能与京师里的御医相比?”周怀安眉心微皱,声音也是沉了下去。
苏氏心头一凛,再不敢多言,只诺诺称是,“是妾身疏忽了。”
“子墨就在前厅,你们母子许久未见,怕是有许多话要说。”周怀安再次开口,声音淡然而清冽。
“是,那将军先歇着,妾身先行告退。”苏氏行了个礼,离开了书房。
周怀安孤身一人坐在那里,心中的煎熬与隐忍,逼得人近乎发狂,他合上了眼睛,慢慢攥紧了拳头。
☆、121章 他不想要我的孩儿
谢广与秦小满进来时,就见周邵与沈清瑶已是在堂下候着了,秦小满看了两人一眼,就见周邵一语不发的坐在那里,面前摆着一壶酒,一盏杯,正在那里自斟自饮。沈清瑶则是坐在他身旁,面色苍白,神情恍惚。
秦小满瞧着不免有些疑惑,按理说,沈清瑶如今有孕在身,与周邵又是久别重逢,夫妇两人见面后,待沈清瑶将自己有了孩子的事儿一说,两人还不是该好的如蜜里调油,小别胜新婚的似得,可瞧着沈清瑶的样子,哪有一点儿甜蜜的喜悦?
见到二人,周邵与谢广彼此拱了拱手,沈清瑶则是抬起头,对着秦小满勉强了笑了笑。
秦小满放心不下,刚想与她说几句话,就听厅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显然是周怀安,苏氏夫妇。
诸人皆是站起了身子,向着周怀安行下礼去,周怀安免了诸人的礼,与苏氏一道坐在了主位。
“都是自己人,就不必拘着了。”周怀安坐下后,端起了面前的酒杯,向着谢广与周邵示意。
谢广与周邵俱是端起了酒杯,去敬周怀安。
“别光顾着喝酒,菜也是要吃的。”苏氏语笑盈盈,对外道;“来人,将厨房做的烤全羊端来,给将军下酒。”
苏氏的话音刚落,厅外便是有人恭声称是,未过多久,就见厨子推着一辆手推车,将一只炙烤的外焦里嫩的烤全羊送进了饭厅。
云州位于大渝边陲,与胡地为邻,饮食上多多少少也是染上了胡人的一些风俗,但凡有喜事,这种烤全羊都是必不可少的。
厨子行了礼,将那羊肉用刀切片,分置于盘中,由丫鬟们送到主子面前。
秦小满从未吃过这种烤羊肉,闻着那股子香味,不免有些馋,谢广瞧在眼里,心里就是好笑,将自己的那盘也是送在了妻子面前。
“快吃吧。”谢广眉目温和,低语出声。
秦小满噙着酒窝,刚拾起筷子去夹那羊肉,就见对面的沈清瑶转过了身子,干呕了起来。
秦小满顿时放下了筷子,想起沈清瑶如今有孕在身,自是闻不得羊肉身上这股子膻味的,此时见沈清瑶煞白的小脸,秦小满担心起来,再也没了胃口。
“怎么了瑶儿?”苏氏见状连忙起身,走到了沈清瑶面前,皱眉道:“这些日子你不是已经不害喜了吗?”
“婶母,我也不知怎么了,闻到羊肉身上的膻味,就觉得心里难受。”沈清瑶没有去看夫君,只对着周怀安与苏氏微微欠了欠身子,惭愧道;“是瑶儿不好,扰了叔父的接风宴。”
“周邵,”周怀安对着侄儿开口。
“侄儿在。”周邵起身。
“送你媳妇回去,让府里的大夫给她看看。”周怀安叮嘱。
“叔父,我没事,不用让邵哥送我。”不等周邵开口,沈清瑶就是慢慢站了起来,目光却是向着秦小满看去。
察觉到沈清瑶眼底的祈求,秦小满心中一动,向着周怀安行了一礼;“将军,就让我送清瑶姐姐回屋吧。”
闻言,周怀安看了沈清瑶一眼,见她脸颊消瘦,肤色苍白,男人又将目光转向周邵,就见侄儿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微微低垂着眼眸,并不见他上前护送着妻子回屋。
“多喊几个人跟着,去吧。”周怀安眸心深沉,握着杯盏的手,微微收力。
秦小满扶住了沈清瑶的胳膊,两人相视一眼,秦小满心里却是一怔,从沈清瑶的眼底,她分明看见了一抹绝望。
秦小满不敢问什么,只陪着沈清瑶出了饭厅,仆妇与嬷嬷都是在身后跟着,两人一路无话,直到回到沈清瑶的屋子,等那些下人退下,秦小满才敢开口;“姐姐,你怎么了?”
她这不问还好,话刚出口,沈清瑶便是以手遮面,泪水从指缝中溢了出来,止都止不住。
“姐姐,你快别哭,究竟是出什么事了,你和我说说,好不好?”
秦小满着急起来,看着伤心至此的沈清瑶,她实在想不出到底是什么事,才能令她哭成这样。
“姐姐,你就不为自己,也要想想孩子,你这样哭下去,对孩子也不好。”秦小满没法子,只得将孩子搬了出来。
这一招果真凑效,沈清瑶慢慢的垂下了自己的手,就见她满脸的泪痕,犹如梨花带雨般,楚楚动人。
“这个孩子,还会好吗?”沈清瑶抚上自己的肚子,想起周邵与自己说的那些话,泪水又要溃然决堤。
秦小满一惊,“姐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沈清瑶唇角浮起一丝凄楚的笑意,很轻的声音呢喃了一句;“邵哥,根本不想要这个孩子。我孩儿的爹爹,不想要我的孩儿。”
“为什么?”秦小满睁大了眼睛,怎么也想不通,“姐姐辛辛苦苦保着胎,他怎能说出这种话?”
“他说的话,我不敢信,连听都不敢听。”沈清瑶闭上了眼睛,轻轻捂住了自己的耳朵,泪水一行一行的落。
秦小满手足无措,只能拿起帕子,为沈清瑶将泪水一一拭去。
“姐姐。。。。。”秦小满见她这样难过,心里也不是滋味。
“小满,你陪我回京师吧。”沈清瑶握住了秦小满的手,哑声道;“这次打了胜仗,谢参将也要去京师的,我们一块走,等到了京师,我们可以住在沈园,住在我娘家。”
“姐姐,你是周家的媳妇,哪有回娘家的道理?”秦小满温声抚慰。
沈清瑶摇头,“周家,我是再也没法待了,小满,我只能回沈园,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秦小满听得云里雾里,虽不太懂,可瞧着沈清瑶凄楚的面庞,在不忍多说什么,只轻声细语的顺着她的心意,照顾她在床上歇下。
沈清瑶睁着眼睛,脑袋刚沾上枕头,又有一滴泪珠顺着眼角滚了下来。
秦小满放心不下,一直在沈清瑶身边陪着,也不知过去了多久,沈清瑶终是睡着了,秦小满才站起身子,为她将被子掖好,轻手轻脚的离开了屋子。
关上门,秦小满刚转过身,就见一道黑影立在屋前,秦小满起先吓了一跳,继而才看清这道黑影不是别人,竟是周怀安。
“大将军?”秦小满一怔。
周怀安的面色隐在黑暗中,让人看不清楚。
“她睡了?”周怀安问。
“是,姐姐已经歇下了。”秦小满有些疑惑,不明白周怀安为何在此,那一双美眸在男人的身后悄悄找了找,却压根没看见周邵的影子。
秦小满站了片刻,也没听周怀安再说什么,猎猎寒风尽往她的衣裳里钻,只让她支撑不住,终是打着冷战,对着周怀安道;“大将军,姐姐这里有嬷嬷和丫鬟,外间天凉,要不。。。。”
“你先回去。”周怀安打断了她的话,男人的声音不高不低,听不出喜怒。
秦小满对他一直是十分畏惧,见他开口,再也不敢多说什么,只依言离开了沈清瑶的院落。
回去的路上,秦小满的心一直都是提在嗓子眼,想起沈清瑶的那些泪,与她说的那些话,在想起守在屋外的周怀安,秦小满心乱如麻,刚踏进自己的院子,就让人一把抱在了臂弯。
秦小满“啊”的一声惊叫,继而就听谢广的声音响起;“别怕,是我。”
“夫君?”秦小满冻得浑身冰凉,在谢广的怀里颤着身子,直到男人将她抱回了屋,才慢慢暖了过来。
“怎么冻成了这样?”谢广蹙着眉心,将妻子抱在怀里,揉着她的身子。
秦小满惦记儿子,只问道;“远儿呢?”
“让嬷嬷带下去睡了。”
闻言,秦小满松了口气,就听谢广又是问道;“沈夫人如何了,没事吧?”
秦小满想起沈清瑶,顿时问道;“夫君,你有没有瞧见宣威将军?他去哪了?”
“你说周邵?”谢广暗暗皱眉,“你与沈夫人走后,将军也是没了兴致,没多久就散了宴席。至于周邵,我倒没见到他,怎么,他没去瞧沈夫人?”
“没有,”秦小满摇了摇头,“姐姐的情形很不好,我问她,她什么也不说,就一直哭,还说往后再也不能待在周家,我就盼着宣威将军能去陪陪她,可没成想,没瞧见宣威将军,倒是看见了。。。。大将军。”
最后三个字,秦小满声音很轻。
谢广的脸色有些凝重,沉默了一会,才道;“小满,今天的事你就当什么也没看见,对谁也不要乱说,知道吗?”
秦小满点了点头,“可为什么,大将军会守着姐姐?”
“别问了。”谢广紧了紧妻子的肩头,低声道;“这些不是咱们要管的事。”
秦小满垂下眼睛,只将身子埋在丈夫怀里,两人依偎片刻,秦小满道;“夫君,咱们这次,要随大将军一起进京吗?”
“嗯,这一仗打完,大将军要回京述职,皇上自是要论功行赏。”
“那你,也会有赏吗?”秦小满抬起眼睛,瞳仁清凉如波。
“不错,我也有赏。”谢广抚上妻子的面容,微微一笑。
☆、122章 兰香
“皇上会赏给你什么呢?”秦小满看着自己的夫君,心头不知怎的,有些不踏实。
“左不过给个武官的官职,比参将大一点罢了。”谢广声音温和,握住妻子的手心。
“那等夫君做官后,会纳妾吗?”秦小满想也未想,一句话便是脱口而出,话音刚落,她的心跳的就是快了,想起之前在秦家村时,村人都说,城里的那些官老爷,家家户户都是养个十房八房的姨娘,就没听说哪个老爷能守着自家婆娘过一辈子的。
“就娶你一个我都快顾不了了,哪还有心思在纳什么小妾?”谢广摇了摇头,哭笑不得。
“可是,听府里的嬷嬷说,大将军在京师,有着很多姨娘,你在他麾下,会不会也跟他学?”
谢广无言以对,弹了弹秦小满的眉心,笑道;“将军的那些姨娘,都是旁人所赠,为的不过是讨好他,将军这些年常年在外,估计连那些女子的样貌都记不住。再说,我即便做官,也与将军天壤之别,不会有人送女子给我,你放心。”
“那万一,还是有人要送你美人呢?”秦小满仍是不放心。
“送我也不收,这样还不行?”谢广说着,捏了捏秦小满的脸。
见谢广这般说来,秦小满才微微舒了口气,继而有些赧然,细声细气的说了句:“我是怕夫君做了官,就瞧不上我了。”
“傻话,”谢广揽紧了她的身子,实话实说道;“小满,我不瞒你,我虽也想在战场上建功立业,但对那些功名权势,我也没怎么放在心上,对我而言,再大的官也没有你和远儿重要。只是如今,我非得做官不可,没有人能永远庇佑我们,你明白吗?”
秦小满骤然想起了京师里的那些人,想起了自己的生母,想起了与她对立的贤妃,有这些人虎视眈眈的盯着自己,一拨恨不得抢了她,另一拨又恨不得杀了她,如今虽是能仰仗周怀安,可世上的事都是瞬息万变,谁又知道周怀安能仰仗多久?
秦小满心头有些沉重,情不自禁搂住了丈夫的颈,轻声道;“可是夫君,咱们往后,一直都要过这样的日子吗?咱们,再也不能回秦家村,不能回家了吗?”
谢广微一沉吟,对于将来的事,他也不敢夸下海口,于是只得告诉妻子:“小满,眼下我并不能与你承诺什么,我只能答应你,不论到了什么时候,我都会陪着你和远儿,若有合适的机会,我定是会带着你和孩子回家。”
秦小满明白丈夫的难处,她微微点了点头,将脑袋靠在了谢广肩上。
烛光幽幽,将两人的身影拉的老长。
云州东郊,夜深人静。
青瓦宅内,一个十六七岁的小丫头捧了一盆清水,意欲进屋。
“给我站住。”突然,就见一旁的小屋让人从里打开了门,露出了一张老脸。
“快进来。”兰嬷嬷召唤。
丫鬟进了屋,冻得直哆嗦,不解道;“嬷嬷,这大冷天的,您就别难为奴婢,将这盆水送给姑娘,我也好回屋烤烤火。”
“我说你这小蹄子,怎没个眼力见儿,没瞧着大爷今日脸色阴的很,可甭惹着他,省的找不痛快。”
那丫鬟想起周邵,心底就是一寒,只觉得身上更冷了。
兰嬷嬷侧耳听着主屋的动静,努了努嘴,道;“咱就在这守着,若是听得姑娘唤了,再进去。”
“哎,我都听嬷嬷的。”细想下来,丫鬟顿觉兰嬷嬷说的有理,不免连连点头。
主屋里烧着上好的银炭,一屋子的春意融融。
兰香衣衫不整,领口微微扯开,露出一块雪白的肌肤,她的云鬓松散,有几缕贴在额角上,为她平添了几许风情。
周邵已是下了床,将衣裳穿在了身上。
兰香微微撑起了身子,眉梢眼角俱是春意,只懒洋洋的看着男人,对着他说了句;“你今日给我个准话,若等大将军回京,你跟不跟着一起去?”
周邵睨了她一眼,说了句;“这不是你该管的事。”
兰香下了床,水蛇腰柔弱无骨,紧紧贴在了周邵身上,娇声道;“我不依,你若跟着大将军回京,可要将我一块带上。”
周邵勾住了她的腰,在她的纤腰处捏了一把,低声开口;“你老实点,我少不了你的好处。”
兰香“啐”了一口,手指缓缓点过男人的胸膛,嗔道;“这会儿倒让我老实儿了,在床上时,你怎不这样说呢?”
周邵扬了扬唇,松开了自己的手,见他要走,兰香却是搂住了他的腰,纠缠了起来;“怎么,又急着要回去见你那娇滴滴的小夫人了?”
听她提起沈清瑶,周邵面色一沉,只将她的手指拨开,对着身后撂下了一句;“我与你说过,你不配提她。”
语毕,男人再也不曾回头,从屋子里走了出去。
瞧着周邵的背影,兰香恨得攥紧了床褥,待兰嬷嬷走进时,就见她独自一人坐在床上,气得眼圈发红。
“哎哟,姑娘,这是怎么了?和大爷闹架了?”兰嬷嬷一面聒噪,一面将兰香散落在地上的衣衫拾好。
“不就是个京师里的小姐,比老娘会投胎罢了,一个木头美人,也值得稀罕。”兰香“呸”的一口,随手拿了件外衫往身上一裹,露出一截白如莲藕的小腿。
“我说姑娘,你这都快三个月的身子了,到底是和宣威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