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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母子两说着体己话时,帐外的侍女已是恭声开口;“夫人,谢夫人和小公子到了。”
帐子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请谢夫人进来。”
苏氏看了儿子一眼,示意他在外人面前收敛一些,自己则是对外吩咐。
周子墨极不情愿的离开了母亲的膝下,由人搀扶着在塌上斜身坐好,就见帐帘让人从外打开,进来了一个容貌清秀的女子。
周子墨一眼看去,不免有些失望,只道谢广所娶的也不过是个姿色寻常的女子,可那女子却是微微侧了身,向前做了个“请”的手势,引出了身后的一个女子。
周子墨随意一瞥,就是这一瞥,却让他睁大了眼睛。
自秦小满进来后,周子墨的眼睛便一直黏在她身上。
秦小满衣着一直十分朴素,今日来见将军夫人,也只是穿了身素色棉裙,裹着窄窄的纤腰,然而她胜在肌肤晶莹如雪,素净的衣裳更是衬着人清新丽质,她的柳眉如烟,长睫如蝶,竟丝毫不比京师里的那些美人儿逊色。
周子墨怎么也不曾想到在军营中还会见到如此的美人,虽说周边城镇中也有秦楼楚馆,但他年纪还小,一直也还不曾去过,一来是没这份心思,二来是他自幼在京师长大,见惯了形形色色的美女,这些小城里的清倌红倌,自是入不了他的法眼。
可此时见着秦小满,周子墨却是有些怔忪,秦小满的美不同于他素日所见的任何一个女子。那些女子都是出身高贵,一举一动无不是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矜持,除却清高,剩下的便都是些骄纵与跋扈。
然秦小满不同。在她身上,压根看不出一丁点那些京师贵女的盛气凌人,反之她是谦卑的,温顺的,带着民间女儿的娇柔,整个人如同细腻的春茶般,清甜的想让人去饮上一口。
周子墨见她不过十六七岁的样子,分明与自己一般大的年纪,脸庞上仍有两分稚气未脱,但偏生又生过了孩子,浑身上下又透出几分母性的柔和,当真让人心动。
“小满见过夫人。”秦小满抱着儿子,向着主位上的女子行了一礼。
“谢夫人不必客气,快些坐吧。”苏氏微笑着,眼角的余光看见儿子一直肆无忌惮的在盯着秦小满瞧,苏氏皱了皱眉,对着周子墨轻咳了两声。
周子墨对母亲的告诫充耳不闻,只扶着后腰站起了身子,向着秦小满走了过去。
“你就是谢叔叔在豫州娶的媳妇?”周子墨离秦小满不过三两步,居高临下的往前倾着身子,鼻尖都差点碰上了秦小满的额头。
“子墨!不得无礼!”苏氏呵斥。
秦小满吓了一跳,情不自禁的抱着孩子后退了两步,对着周子墨点了点头。
“嘿,你不用怕我,我怎么瞧着,咱两年纪差不多大?”周子墨瞧着秦小满一脸戒备的看着自己,反而咧嘴一笑,露出脸颊上的酒窝,满是孩子气。
“那,你多大?”秦小满骤然见着眼前的少年,也是有些好奇,在这军营里,多是些一脸沧桑的壮年汉子,像周子墨这样眉清目秀,一笑还有酒窝的男子,真的是不多见的。
“我今年十七,你呢?”周子墨一双眼睛亮晶晶的,从小,他在军营里见着全是清一色的糙老爷们,又多是叔叔伯伯辈的,就连周邵也都比他大了十岁,如今好容易见了个同龄人,又是个女子,怎不让他高兴。
“子墨!”苏氏秀眉微蹙,眼见着儿子越来越是放肆,终是忍耐不住的大声喝道。
“真是越大越不懂规矩,谢夫人是你谢叔叔的妻子,你理应喊一声婶子才是!如何能追问年纪?”
周子墨听得母亲开口,便是无奈的撇了撇嘴,退后了两步,向着秦小满作了一揖,有些不情愿的喊了句;“小婶婶在上,请受小侄一拜。”
“这怎么担当得起。”秦小满抱着儿子,慌慌张张的避开了周子墨的礼。
周子墨方才俯身又是牵动了伤口,只疼的他龇着牙,站起来时才留意到秦小满怀着的谢远,便是嚷道;“小婶婶小小年纪,怎么都生了孩子了。”
“谢夫人,小儿顽劣,失礼之处,还望夫人不要往心里去。”苏氏瞪了儿子一眼,起身将秦小满拉上了主位,挨着自己坐下。
☆、111章 老男人回营
秦小满有些不安的看了周子墨一眼,见他依旧是站在那里,发觉到秦小满在看他,便是冲着她挤了挤眉眼,一笑间,倒也是神采飞扬。
秦小满不敢再看,只对着苏氏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有干系。苏氏伸出手,从她的怀里将谢远抱了过去,谢远如今已是快三个月了,比刚出生时长大了不少,抱在怀里沉甸甸的,眉宇间像极了谢广。
“这孩子,长得和谢参将真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得,等长大了,定是个俊俏郎君。”苏氏唇角含笑,声音亲切。
“像谢叔叔可俊俏不到哪去,若像小婶婶,那才真是不知要迷倒多少家的姑娘了。”周子墨凑在一旁,对着母亲笑道。
苏氏瞥了儿子一眼,却实在是拿这个混世魔王没有法子,当着秦小满的面,又不想太过斥责儿子,只说了句;“母亲和婶婶说话,你不要插嘴。”
周子墨闻言,便是撇了撇嘴,慢悠悠的寻到软塌坐下。
秦小满不在理会他,瞧着眼前的苏氏,她的心跳的慢慢快了起来,趁着苏氏逗着谢远,她咬了咬牙,终于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夫人,夫君一早说有敌人突袭,然后就匆匆离开了营帐,只不知道他们这一走,要多久才能回来?“
“你不要担心,”苏氏一面轻拍着谢远的后背,一面对着秦小满温声开口;“你们家谢参将,也是大将军麾下的老人儿了,当年可是随着大将军打出过兖州大捷的,这次大燕人来袭,虽说来势汹汹,但他们也定然会逢凶化吉的。”
“可是,夫君回乡多年,这几年一直是随着马帮在外跑货,他。。。已经是很多年没打过仗了,如今就这样上了战场,我怕他会受伤。”秦小满说起来,鼻尖就有些酸涩,她微微低下了眼睛,显得楚楚可人。
“也难怪,孩子还这样小,真是难为你了。”苏氏眼神悲悯,声音越发柔和,她看着秦小满的眼睛,继续劝道;“谢参将并不是前锋将军,他身为参将,自是会伴在大将军身边,等闲不会轻易去冲锋陷阵的,你只管放心。”
秦小满听了这话,才觉得心里好受了点,苏氏将孩子送回她的臂弯,似是无意般道了句;“听说谢参将这些年身在豫州,与夫人喜结连理,又生了这般可爱的儿子,怎么孩子还这样小,谢参将就带着你们不辞千里,来了北疆投奔大将军?”
闻言,秦小满便如实道;“夫人有所不知,夫君这些年在外跑帮,不知怎的得罪了一些人,结下了仇家,我生下远儿不久,夫君就有仇家寻上了门,夫君为了躲避仇家,也是为了我和孩子,没有法子,才会来北疆找将军。”
“哦。”苏氏微微颔首,自言自语般的呢喃了一声;“原来是这样。”
“小婶婶,不知谢叔叔结下的,是什么样的仇家?”一旁的周子墨插嘴。
秦小满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只知道那些人很凶残,个个都拿着刀,在尚水镇的那次,若不是碰巧遇上了黄参将,只怕我们和夫君,还有远儿,一家三口都活不成了。”
秦小满说起当初的事,还是有些后怕,苏氏听在耳里,眉心却是蹙起,似是想不通谢广一家如何会这样凑巧,在路上遇见了黄贯中。
“难不成,谢叔叔都没去报官?”周子墨又道。
“夫君说,报官也没用。”
“也甭管是什么仇家了,如今谢参将能回到北疆,对大将军来说也是喜事,你们母子只管随着他在北疆住着,等这一仗打完,皇上论功行赏,定是少不了谢参将的那一份功劳。”
苏氏的话,只让秦小满听得心里直拧,在她心里,是从没想过让谢广当什么官的,他们就是秦家村里本本分分的老百姓,她连马帮都不愿让男人跑,又哪愿让自己的男人上战场,整日里打打杀杀?
苏氏却是和蔼可亲,又是挑了些旁的和秦小满说了,诸如这些日子倘若她和孩子缺个什么,只管让人来通报一声。无事也可以带着谢广来主帐多多走动,与自个说说话,解解闷。
秦小满轻声谢过,念着天色不早,便是与苏氏告辞,带着孩子回去歇息。
待秦小满走后,周子墨却是咂了咂嘴,说了声;“可惜了。这小婶婶虽不如我瑶儿嫂子美貌,但长得和瑶儿嫂子也有几分相似,怎么就嫁给了谢叔叔。”
苏氏没有理会儿子的叽咕,只对着一旁的侍从道;“去,带黄贯中来见我。”
翌日。
秦小满醒来后,见外头天色极好,便用襁褓裹好了孩子,打算抱着孩子在帐口呆上一会儿,好让儿子能见见天日。
即便她能躲在帐子里,整日暗无天日的捱,可这样小的孩子,哪能不见阳光?
秦小满抱起了儿子,刚掀开帐帘,却是吃了一惊,失声道;“你。。。。怎么来了?”
周子墨挠了挠头,也是有些尴尬,“我闲来没事,就在外走了走,也不知怎的就到了小婶婶这里,就想来和小婶婶说说话。”
秦小满见他眼神明亮,笑容干净,没有一丝一毫的轻贱,对他的戒备也是消退了几分,又顾着他少将军的身份,于是便是微微侧过了身子,对着他道;“那少将军就进帐坐一会吧。”
周子墨有些赧然,因着伤还没好,走起路来还有些不太方便,只一瘸一拐,挪了进去。
秦小满挂起了帘子,帐子里的情形,外头都是一清二楚。
周子墨看着她窈窕纤细的身段,怎么也不像是孩子娘,于是又是问道;“小婶婶还没告诉我,你今年到底多大了?”
秦小满回过身,轻声说了句;“我也是十七岁。”
“这样说来,咱们都是一样的年纪?”周子墨一喜,一双凤目弯成了一对月牙,瞧起来竟有几分可爱。
“嗯。”秦小满似是感染了他的喜悦,唇角也是染上了两分笑意。
“小婶婶怎么成亲这样早,咱两都是十七岁,你这都有孩子了,我到现在连亲事都没定。”周子墨说着闲话,见谢远一直睁着眼睛看着自己,他也是来了兴致,想要拿个什么来逗逗孩子,却见营帐里空空荡荡的,除了一床一桌,两把椅子,便是什么也没有了。
周子墨无法可施,便是冲着谢远做了个鬼脸,孰知谢远瞧见后,便是“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听着儿子的笑声,秦小满十分惊诧,她的双眸璀璨如星,唇角也是浮起了酒窝,对着周子墨道;“远儿还从没这样笑过。”
周子墨哈哈一笑,他年纪小,虽是自幼长在军营,但每逢回到苏氏身边,都被母亲与嬷嬷娇养,这些年他随父亲身在边疆,趁父亲不留意时,他便往周遭的一些城镇跑,在民间长了不少见识,逗弄人的本领也是水涨船高,此时见谢远笑的可爱,周子墨也是来了兴致,手舞足蹈,逗着三个多月的婴孩笑个不停。
秦小满立在一旁,终究也是年纪还小,瞧着周子墨的鬼脸,自己也是绷不住了,随着儿子一块儿笑出了声。
自那日之后,周子墨无事便往秦小满的帐子里跑,他们两人都是差不多的年纪,虽说周子墨在军中一直被人当成孩子看,可秦小满却是谢广的妻子,时日一长,军中虽戒备森严,从无风言风语,但苏氏知晓后,仍是将周子墨狠狠的训斥了一顿,并勒令他不许在接近秦小满母子。
周子墨年轻气盛,越是父母不让做的事儿,他偏偏想去做,之前他去看秦小满,左不过是军中无所事事,又喜欢逗孩子,是以才有事没事的去跑个一趟。可自母亲训斥后,周子墨倒是憋着一口气,日日都要去见秦小满母子一面不可了。
这一日,秦小满如往常一样,正在帐子里哄着孩子入睡。就听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继而是周子墨的声音钻进了耳里;“小婶婶,看我今儿给远儿带了什么!”
秦小满一怔,刚要入睡的谢远听得周子墨的声音,顿时来了精神,觉也不睡了,只睁开了黑漆漆的眼睛,向着帐外伸出胳膊。
秦小满有些踌躇,这些日子,周子墨天天往她这里跑,她早已觉得不妥,也曾小心翼翼的说了几句,可周子墨一派天真,压根不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只按着自己的性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前几日甚至还把谢远给抱出了营帐,在外玩了一圈,才把孩子给她送回来。
秦小满没有法子,只下定决心,打算和他好好说说,她掀开帘子,周子墨顿时一笑,喊了她一句,然后就大摇大摆的走进帐子,直接将谢远抱在了怀里。
“远儿瞧瞧,我给你带了什么?”周子墨从腰间取出了一只拨浪鼓,对着孩子摇了两下,谢远伸出肉呼呼的小手,嘴巴里发出“咿呀咿呀”的声音,想要将拨浪鼓夺在手里。
“这是打哪儿来的?”秦小满瞧见这拨浪鼓,疑惑道。
“我用木头给远儿做的,这孩子整日里待在帐子里,身旁连个小玩意也没有,我就做了个拨浪鼓,留平日里逗逗他。”
周子墨笑的爽朗,倒让秦小满过意不去了,她轻声道谢,周子墨却是满不在乎,只摇着鼓,逗得谢远眉开眼笑。
听着儿子的笑声,秦小满心里软软的,只上前了几步,为儿子将腮边的口水拭去,这样一来,她便与周子墨站的极近,远远看来,就像是一家三口。
“小满,我回来了。”蓦然,有听一道男声从帐外传来,一身戎装的谢广风尘仆仆,下了马便是急匆匆的回到妻儿身边,待他掀开帐帘,就见到了如此一幕。
☆、112章 夫君也会吃醋?
听到谢广的声音,秦小满浑身一颤,她回过头,就见丈夫站在那里,一别数日,谢广比起临走前更瘦了些,他的身材高大,衬着身上的铠甲冷硬不已。
“夫君。”秦小满也顾不得周子墨在场,眼见着谢广平安归来,这些日子的煎熬终是有了个去处,她的眼眶湿润了起来,刚喊出了两个字,就扑倒了男人怀里。
谢广单手搂住了她的身子,这一路他紧赶慢赶,因着牵挂妻儿,男人特意禀明了周怀安,并不曾与军队一同归来,而是领了一小支骑兵先行回营。没曾想刚回来,竟会看见周子墨。
“你受伤了没?”秦小满抽出了身子,一双杏眸上上下下的在谢广身上打量。
‘我没事。”谢广握住她的手,微微收紧。
“谢叔叔,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我爹呢?”
周子墨见帐外并没有大军回营的动静,到底是亲生父子,虽与父亲不合,心里却仍是记挂。
“大将军领兵还在路上,怕再过两个时辰,大军就可回营。”谢广说着,锐目落在了儿子身上,见谢远躺在周子墨臂弯,不时用手去抓周子墨的衣领,尤为熟稔。
“你身上的伤是好了?”谢广向前走了几步,将儿子从周子墨手里抱了过来。
“早已好了,这些日子我在军中闲来无事,就爱来找小婶婶和远儿玩,尤其是远儿,竟与我十分投缘,每次见我就笑。”周子墨大大咧咧,露着一口白牙,丝毫没留意谢广的面色。
数日不见父亲,小小的婴孩早已将谢广忘却,待谢广将孩子抱入怀中时,许是被父亲身上的铠甲所咯,又许是对父亲察觉到陌生,总之,三个多月大的谢远刚被父亲抱在怀里,就是小嘴一撇,“呜哇”一声哭了起来。
听着儿子的哭声,谢广十分心疼,只抱着孩子不住的低哄,他不哄还好,这一哄,非但没止住孩子的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