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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手指在那“沈”字上轻轻抚过,深不见底的眸子中,浮起一股怅然,与无可奈何。
“启禀将军,有传书一封,恳请将军过目。”
听到帐外的声音,周怀安瞬间将眼底的落寞压下,此时的他,又变成了那个不怒自威,威风凛凛的大将军。
“拿进来。”男人将簪子收回,对着帐外吩咐。
“是。”来人小心翼翼,双手托着一封信,低着脑袋从帐外走了进来。
周怀安将信接过,打开一看,那一双锐利严峻的眸子中先是微微一震,继而便是勾了勾唇,浮起了几许笑意。
“去告诉黄贯中,不必再去京师,让他尽快把谢广给我带过来。”
周怀安声音洪亮,一语言毕,又是看了一眼手中的信,一笑道:“这小子,销声匿迹了这么多年,总算是有了消息。”
“可是将军,”来人面有难色,斟酌着开口;“贤妃娘娘那边可是催的紧,昨日又有一封信,从京师送到了北疆。”
周怀安不以为意,将那信搁在了案桌上,淡淡道;“一个女人罢了,有何要紧。”
“属下遵命。”来人躬身行礼,刚欲退下,就听周怀安唤住了他;“慢着。”
“将军还有何吩咐?”来人顿时停下了步子。
“夫人那边,可有消息?”
“回将军,晨起收到了李参将的传书,只说夫人一行已是赶到了河州,怕是要不了多久,便能赶到云州的将军府。”
“让周子墨领一支骑兵,去云州相迎,把他娘安顿好后再回来。”
“可是将军。。。。”
“怎么?”周怀安最不喜人说话吞吞吐吐,见来人如此,男人皱起眉头。
“少将军此时,并不在营中。”
“混账,他去了哪?”周怀安喝道。
“这个,属下也不清楚,只知道少将军昨日一大早便是领了几个近侍离开了军营,兴许是去了周遭的镇子。。。。”
“这个逆子!”周怀安深知儿子贪玩的脾性,晓得周子墨此番偷偷溜出军营,定是去了周遭乡镇喝酒逍遥去了,男人压抑着自己的怒意,只沉着脸,厉声道;“让人去找,务必要把人给我揪回来!”
“将军息怒,属下这就派人去寻少将军。”
“罢,去告诉周邵,让他领人去云州接他婶母。”周怀安提起了侄儿。
“是,属下明白。”
“去吧。”周怀安摆了摆手,来人又是行了一礼,方才躬身退下。
秦小满醒来时,天色微亮。
越往北行,天气越是寒冷,秦小满先是将手伸进襁褓,摸了摸孩子的小脚,见儿子脚心温暖,才放下了心,往丈夫的怀里缩了缩身子。
“醒这样早?”谢广侧过身,勾住了秦小满的身子。
“夫君,还要多久,咱们才能到北疆?”
“要不了多久,前头就是河州,再往北去就是云州,怀化将军府,便在那里。”
“将军府?”秦小满微微诧异,“大将军的府邸,不是在京师吗?”
谢广笑了笑,十分的耐心的开口;“大将军在京师自然也有府邸,只不过将军常年戍边,皇上便是在云州又是恩赐了一座将军府,已留将军的家眷所住。”
“大将军还有家眷?”
“傻子,大将军比我足足大了七岁,我都已经有了老婆孩子,他又岂会没有?”谢广一记轻笑,点了点秦小满的鼻尖。
☆、104章 一直都对你好
秦小满有些羞赧,小声道;“我只以为像大将军那样的人,就像天上的人一样,哪儿会像咱们这些老百姓似得,有妻有子呢。”
谢广笑,“大将军也是人,也和咱们一样有血有肉,自然也会成家生子了。”
秦小满抿唇一笑,也觉得自己的想法十分傻气,便将脸蛋往丈夫的怀里一藏,手指点了点谢广的胸膛,微笑道;“你又笑话我了。”
谢广凝视着她的笑涡,只觉心中畅快,忍不住握住了她的小手,放在唇边亲吻起来。
秦小满脸面浮起了动人的红晕,夫妻两温存一会儿,就听襁褓里的谢远动了动身子,嘴巴里“哦啊哦啊”的唤出了声。
“小东西醒了。”谢广听着,便是笑着起身,将儿子抱了过来。
秦小满眼眸柔和,用手探了探孩子的尿布,便是“哎呀”一声,道;“远儿该换尿布了。”
谢广大手一模,果真见孩子的尿布已经湿透,他将儿子送回秦小满的臂弯,自己则是下了床,取来了干净的尿布,作势便要给孩子换上。
“夫君,还是我来吧。”秦小满心里有些过意不去,自从孩子落地,她除了给孩子喂奶,其他的事便都是谢广再做,就连孩子偶尔的闹夜,也都是谢广起身去哄,此时想来,只让她既是甜蜜,又是赧然。
照顾孩子本就是女人家该做的事,哪好让夫君插手?
“怎么了?”谢广抬头睨了她一眼。
“我已经出了月子了,往后远儿的事都交给我吧,夫君毕竟是男人,不该做这些的。”
“给自己孩子换尿布,还不是是天经地义的事?”谢广听了妻子的话,只觉好笑,他提起了儿子的小脚,也没让秦小满动手,便将尿布给孩子换上了。
秦小满瞧在眼里,眼眶就是有些湿润了,趁着谢广逗着儿子,秦小满绞着手指,开口道;“夫君,之前在秦家村时,村里人都说,男人是不该做家务,更不该照顾孩子的。倘若谁家的爷们做了这些,定要被旁人笑话,说他不是男人。”
谢广抱着孩子,闻言只是淡淡一笑,“让自己女人累死累活,既要服侍自己,又要服侍孩子,自己却什么也不做,这就是男人了?”
秦小满想了想,从小到大,她所知道的那些秦家村的大老爷们,在家里几乎全是甩手掌柜,就连油瓶倒了都不会扶一下。家家户户,烧水做饭的是女人,洗衣晾衣的是女人,生儿育女的是女人,就连爷们心情不好时,用来撒气的也还是女人。
又有谁曾像谢广这样,将妻儿放在了心上?
秦小满轻轻一叹,只觉得自己是命好,才摊上了一个好夫婿。
谢广将孩子放下,大手擒住了秦小满的腰身,将她抱入怀中,他的声音低沉,喷在秦小满的耳旁,让她又热又痒。
“我是不是男人,你不清楚?”
就这样一句话,秦小满的脸蛋“刷”的一下变得通红,就连粉嫩的颈弯上也是落了一层红霞,她嗔了丈夫一眼,轻轻推了推他的身子。
谢广瞧着她娇羞的模样,眸心便是一阵暗沉,他没有在说话,只扣紧了妻子的腰肢,让她动弹不得,自己则是低下头,深深吻了下去。
秦小满微微闭上了眼睛,由着丈夫辗转吮吸着自己的唇瓣,她的小手起先只是抵在谢广胸口,继而便是慢慢的将手指松开,轻轻的勾住了丈夫的脖子。
两人缱绻良久,谢广才松开了她的嘴唇。
秦小满轻轻喘气,浑身娇软无力的趴在丈夫怀里,隔了一会儿,才道;“夫君,我有句话想问你。”
“什么话?”谢广低头,抚弄着她的长发。
“如果。。。当初方氏没有离开你,王大姐也没有难产,你对她们,也会像对我一样好吗?”
秦小满说完,一双杏眸便是有些不安的向着谢广看去,她的心跳的有些快,只不知谢广会如何作答。
其实这句话,她已经憋在心里许久了,每逢见谢广待自己这样好,她在知足的同时,心里都会涌来浅浅的疑惑,就不知这个男人对前两个妻子,会不会也这样好。
“不会。”谢广干脆利落的吐出了两个字。
“真的?”秦小满先是一怔,继而心里就是冒出丝丝的甜意。
即使知道自己不该这样想,可她到底年纪还小,不论谢广之前有过多少女人,她总还是希望在丈夫心里,自己才是第一位的。
“真的。”谢广点了点头,瞧着自己的小媳妇,目光中透着淡淡的宠溺。
“为什么?”秦小满问,若说他不会对方氏这样好,她还觉得情有可原,可若说不会对王大妹这样好,她就有些不解了。
“哪有什么为什么。”谢广皱了皱眉,唇角浮起一丝苦笑。
扪心自问,当年他与方氏成亲时,年纪还小,脾气也盛,加上方氏也不是个好相与的,摔门而出都是家常便饭,他也自是没那个心思,去怜惜方氏,对方氏好。
至于王大妹,虽是为他产子而亡,可在她生前,他待她也就如寻常男子对自家媳妇那般,并无什么区别,虽从未打过她,骂过她,也从未让她做过重活,但待她的那份心,也是无法与秦小满相比。
“那夫君以后,还会对我这样好吗?”秦小满声音清脆,对着丈夫相问。
“会,”谢广点了点头,抱紧了她的身子,他看着秦小满的眼睛,低着嗓子道了句;“一直都对你好。”
秦小满闻言,心头顿时一软,她的眉眼间俱是噙着清甜的笑意,只环住丈夫的身子,不说话了。
谢广有些无奈,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淡淡笑道;“你就是被我惯坏了。”
说完,男人看着妻子面颊上的酒窝,便是满腔爱怜,心甘情愿,一直这样惯下去才好。
云州,将军府。
“婶母一路辛苦,还请早些安置。”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立在堂下,就见他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虽是一袭铠甲,却仍是难掩清俊。
周夫人苏氏今年三十有五,却是皮肤细腻,风韵犹存。
面对比自己小不了几岁的侄儿,苏氏微微颔首,叮嘱道;“这一路有劳你前去相迎,如今到了云州,你也可安心回到军营,与你叔父复命。”
“不敢,迎接婶母,本是小侄分内之事,小侄不敢邀功。”周邵声线清越,面色沉静如水。
苏氏闻言,便是叹道;“想来接我之事,本该由墨儿来做,只这孩子贪玩,怕是又惹怒了你叔父,才将你指了过来。”
周邵没有出声,只将眼眸垂的更低了些。
苏氏晓得周邵的性子,知道他不爱言语,当下也不追问儿子,只提起了夫君;“不知你叔父近日如何,何时有空回府?”
“叔父身子康健,婶母不必挂怀。”周邵拱了拱手,一五一十道;“只不过叔父军务缠身,只怕不能时常回府,还请婶母体谅。”
“罢,”苏氏微微叹息;“这么些年他一直驻守边疆,就算偶有回京,也是忙的不见人影。如今承蒙皇上恩泽,在云州赐下府邸,他却还是。。。。”
苏氏微微苦笑,也不再往下说,只对着周邵道;“婶母晓得你也有事在身,就不留你了,回去吧。”
周邵行了一礼,却并未动身,他看了苏氏一眼,终是艰涩开口;“婶母,不知瑶儿。。。。”
“瞧婶母这记性,”苏氏笑了起来;“尽顾着说你叔父,竟将你们这对小夫妻忘了。”
周邵没有出声,手指却是不为人知的攥紧了,聚精会神的听着苏氏口中,有关妻子的话语。
“瑶儿身子不好,此行我也就没有带她过来,她心里很是惦记你,为你做了一季的衣衫鞋袜,都是她亲手所绣。”
苏氏说着,便是向着自己的贴身侍女看去,那侍女得了令,当即折过身子,取来了一样包袱,双手递到了周邵面前。
“瑶儿给你备的衣衫全在这里,你这媳妇手巧,连我这个做婶母的都是自叹弗如。”
苏氏唇角含笑,眼见着周邵将那包袱接过,骨节微微泛白。
“我知你心里牵挂瑶儿,瑶儿又何尝不想你。”苏氏说起来,也是不忍,“你驻守边疆,对社稷有功,只是苦了瑶儿,她在府里,只要听得人提起你,便是忍不住的悄悄掉泪。你们夫妻聚少离多,婶母看着心里也是难过。等着下次你叔父回府,婶母跟着劝劝,让你叔父放你回京,和你媳妇相聚。”
周邵压下心头的思绪,只掩下了眸心,对着苏氏作揖;“小侄多谢婶母。”
苏氏知道他的性子,当下也不为意,又是说了两句旁的,便放了周邵出府。
“将军。”看见周邵出来,便有心腹侍从迎了上去。
周邵面色冷硬,再无面对苏氏时的恭敬,只压低了声音,对着侍从道;“如何了?”
侍从明白他问的是什么,当下回道;“回将军,大将军命人将周子墨擒回了军营,下令打了三十军棍,如今周子墨还在床上躺着,动弹不得。”
周邵面无表情,只翻身上马,吐出了两个字来;“回营。”
“是,将军。”
☆、105章 初到军营
马车中,秦小满抱着儿子,娇柔的身段上披着厚厚的斗篷,就连孩子浑身上下也都被绒毯仔细的包裹着,只露出一张粉嫩的小脸。
越往北去,天气越是寒冷,纵使穿的厚实,可秦小满缩在马车中,还是觉得冷,不由自主的将孩子抱的更紧了些。
到了驿站,一行人停下了脚程,此处离北疆军营已是不远,吃饭打尖,稍作休整后,便是一鼓作气,在天黑前赶到军营。
谢广下了马,将秦小满和孩子从马车上抱了下来,男人先是摸了摸妻子的手,继而又将手探进了孩子的襁褓,察觉母子两的小手都被冻的冰凉,谢广极是心疼,只解开了自己的披风,将秦小满和儿子俱是纳入怀中,将自己胸前的暖意源源不断的传给妻儿。
“再忍一忍,等到了军营就不冷了。”谢广轻轻揉搓着妻子的后背,护着怀里娘儿两进了驿站。
秦小满冻得脸色发青,直到被男人搂在怀里暖了好一会,脸色才稍稍恢复了些红润。怀里的儿子因着一直被母亲暖在怀里,小手和小脚倒是暖呵呵的,白里透红的小脸,睡的正香。
黄贯中与一行男子已是尽数坐下,眼瞅着谢广在一旁陪着妻儿,也没喊他,只让人快快送些热汤热菜,大伙儿吃饱了肚子,好继续赶路。
驿站饭食粗陋,谢广吃在嘴里还不觉得什么,可顾念着秦小满还要给孩子喂奶,每日里却也同他们这些大老爷们一样,吃着粗糙的饭食。
“先将就着吃点,等到了军营,饭食会好上许多。”谢广一面说,一面将自己的那碗米汤也是递到了妻子面前,秦小满如今要喂养孩子,米汤之类的,自是要多喝点。
“夫君,我听说过,军营里全是男子,是不许女人进的,我还带着孩子,若是大将军不允许我留在军营,那怎么办?”秦小满眼瞳中有担忧之色,小声的问着丈夫。
“不用担心,离军营七十里处,有个周家坝,里面住的一些边将家的媳妇,等咱们见过大将军,我便将你和孩子安置在那里。”
“那咱们是要分开了?”秦小满心惊肉跳,打心眼里不想与谢广分别。
谢广点点头,安抚道;“你别怕,周家坝都是些女人和孩子,平日里你带着远儿,无事也可与她们多多走动,我得了空,就回去看你和孩子。”
“那夫君,不能与我们一起住吗?”秦小满声音很轻,生怕夫妻两之间的话,会让黄贯中一行听见。
谢广摇了摇头;“我自是要留在军中的,但我答应你,除了操练和训兵,我都会去陪着你和孩子。”
秦小满骤然离家千里,到了这寒苦之地,早已是无法可想,只有眼前的这个男人,才是能让她和孩子依靠的,如今谢广这样说来,她又能说什么?
瞧着妻子有些凄楚的小脸,谢广心口微疼,只将米汤端起,自己抿了一口,见不冷不烫,喝着正好,便是送到了秦小满的唇边,温声道;“来,先趁热把汤喝了。”
秦小满抱着儿子,只借着丈夫的手,刚喝了几口米汤,就听黄贯中那边传来一阵挪揄的低笑,她听在耳里,脸庞顿时红了,再不敢让夫君喂了,只自己用手将碗接过,羞得不敢抬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