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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二倒也干脆,“我确实不想给,这件袍子洗洗还可再穿,你却要五十两,你不就是依仗你爹是当朝右相么,仗势欺人。”
“你,你说什么?”宋璃气急。
“伙计并非有意为之,你却不依不饶,开口就是五十两,不是仗势欺人是什么?”小二言语犀利。
宋璃忍无可忍,一伸手,将桌上的茶杯挥了出去。眼看茶杯就到砸到墨雪的脸上,小二一个侧身,伸手护住了墨雪的脸,却没能护住自己的脸。庆幸的是,茶杯砸在了小二的胳膊上,但茶杯里的水全部洒在了小二的脸上。
“小姐,小姐,你没事吧,你怎的那么傻。”墨雪急切的问着小二,伸手拭去小二脸上的茶水。
拭去茶水后,竟是一张绝世清丽的脸庞,翠眉秀远山,双瞳剪秋水,丹唇皓齿,倾国倾城之貌,看的众人屏住呼吸,似乎稍稍呼吸喘息,眼前的女子就会消失,时间骤然停顿。
“墨雪,我没事,若是砸伤了你,我可心疼的很。”
小二嫣然一笑,流波微转,光华盈盈,看的众人心神震荡。连神态自若的六爷都看了一眼,虽不像众人那样茫然失神,但黑眸之下闪过一丝光芒。
小二将银子抛给黄掌柜,笑意甚浓的看着宋璃,“现在我们算是扯平了。”
“是你?!”宋璃顿眸一瞥,蓦地发现眼前之人竟是自己的宿敌,难怪一直觉得小二的声音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胡雨清,今天我倒要看看你能往哪里跑。”
玉清抿嘴一笑,眼波飘动,笑道,“宋大小姐,我这人只有在遇到老鼠时才会跑,莫非你是老鼠?”
“你……”宋璃恨恨的盯着玉清,似有剑拔弩张之势。
玉清一到花间亭,就看到了宋璃,不想节外生枝,特意躲在了六爷后面。只是她没想到宋璃会当众摔出茶杯,如此嚣张。
“小姐,是她们,上次就是她们。”幻儿也发现了,言语充满激动和愤怒。
“是我们,又怎样!”墨雪道。
“就是你们,害的我家小姐没能敬香”
“那你家小姐心不诚,明明去敬香,还不带香。”
“你胡说,明明是你们使诈。”
“谁让你见了一百文钱,就挪不动脚了,明知道你家小姐敬香,也不提着香篮追上去,就知道跟我争那一百文钱,这钱本就是我家小姐的,你能争了去么?你家小姐也是,去敬香,却空着手,不是心不诚是什么?”墨雪说完,对着宋璃笑道,“宋大小姐,上次的事情,你要怪只能怪你的丫头,谁让她那么贪财。”
“挥金如土的宋大小姐,竟然连一个贴身丫头都喂不饱,为了区区一百文钱争论不休,你说旁人会怎么看?”玉清秀眉微蹙的看着宋璃,眼中却竟是笑意。
众人听了这一段,也大致明白了事情的前后经过,没想到眼前的小二,不仅貌若天仙,而且冰雪聪明。四爷、八爷、九爷都投来别样的目光,只是九爷的目光中不同与四爷和八爷的欣赏,更多的是倾慕的灼热。六爷依旧是淡淡的目光,嘴角的弧度略有加深。
就因为那次敬香,宋璃认定玉清就是她宿敌,从小到大,没人敢这么对她。恨恨的盯着玉清,一时又想不到如何治她。
玉清也不看她,径自走到六爷面前,拿起一盘香糯紫薯糕,“六爷,不介意吧。”
“请便,”六爷笑道,指着九爷面前的那份说,“若是不够,这里还有。”
九爷不等玉清开口,将面前的一份连忙端给玉清。
“多谢,”玉清接过,端到了墨雪面前,“吃吧。”
刚刚听到墨雪肚子咕咕叫,才想起两人还未用午饭,本想着送完糕点就能回去,没想到却出了这么一出。
墨雪可能是太饿了,拿起就吃,吃了一半,才想起小姐还没吃,“小姐,你怎么不吃。”墨雪拿起一块塞到玉清的嘴里。
“我得把你喂饱了,免得你拖我的后腿。”玉清语气加长的说道。
墨雪会意,说道,“小姐放心,不喂饱我,也绝不拖小姐的后腿。”
众人听这主仆二人一唱一和,很想笑,可一看到宋璃杀人的目光,又不敢笑,但又憋不住,只能发出闷闷的声响。
黄掌柜走进,看清玉清和墨雪,有些惊讶,“怎么又是你们两个,不是说了嘛,店里不需要人……”
“黄掌柜,”墨雪打断了黄掌柜的话,嘻嘻一笑,道,“王大厨已经同意了,我和我家小姐在店里免费做工半年,他就教我们香糯紫薯糕的做法。”
黄掌柜一脸的无奈,发现自己不能得罪的人太多了,包括这厨子老王。
宋璃没想到这香糯紫薯糕对胡雨清如此重要,一声冷笑,“只要你向我下跪认错,上次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还可以让凝香楼将香糯紫薯糕的制作方法告诉你,你觉得怎样?”
“我若不同意呢?”玉清抿抿唇,这个主意,亏她想的出来。
“你难道不想要香糯紫薯糕的做法?”
“这个不用你操心,我自己的事情,还是比较喜欢亲力亲为。”玉清微笑道。
对于玉清的回答似乎在意料之中,只是心中一口恶气难咽,宋璃冷哼一声,悠悠道,“算了,风尘人家出生的女子,跟你计较,失了本小姐的身份。”
宋璃话像一根刺一样刺在了玉清的心上,娘现在有些失常,兰姨从不提以前的事情,这件事是真是假,她已无法得知。
“有些人是身体沦落风尘,”玉清不承认也不否认,似笑非笑的望着宋璃,目光中却有寒冰,伸手指在宋璃的心口之处,宋璃竟有些怯,忘了避开,“而有些人则是这里沦落风尘。”
“好,说的好。”九爷赞道。
众人也交口称赞,四爷和八爷目光中颇为欣赏,六爷淡眸之下一丝精光闪过。
玉清的话让宋璃怒火中烧,刚才的一点怯意全部消失,“贱人,你在说谁?”
“贱人?贱人骂谁?”玉清问道。
“贱人骂你。”
站在一旁的墨雪,故作委屈的说道,“小姐,有个贱人在骂你。”
众人一听,哄堂大笑,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却没有一个人有劝架的意思,似乎都在等精彩继续。
“死丫头,你再说一遍。”宋璃震怒道。
“死丫头骂谁?”玉清问道。
“死丫头骂……”宋璃差点再次上当,很想向前给玉清一巴掌,可是众目睽睽之下,有失仪态。
其实宋璃并不知道,旁边的九爷早有准备,她的手怕是只能伸出来,却打不出去。
玉清知道宋璃已经怒到极致,拉着墨雪的手就想溜,却被宋璃带来的三个丫头拦住。
“想跑,没那么容易。”宋璃恨道。
“好,我可以不跑,但是放了墨雪,这终究是我们两人之间的恩怨,不应牵连她人。”玉清说的凛然,似乎看淡了生死,只是双眸之中有些许的恐惧。
宋璃看到玉清眼中的恐惧,有些得意,竟大方起来,“好,墨雪可以走。”
墨雪听到这话,疾步逃离,一转眼,就没了人影。
“你的丫头还真不拖你的后腿。”宋璃讥讽道。
“多谢夸奖。”玉清笑道,拿起香糯紫薯糕,斜倚在回廊的栏杆,看着河面,“不知道段大小姐打算如何处置我?”
“蛇,”玉清一声惊呼,目中充满恐惧,手上一颤,香糯紫薯糕掉入河中,“这河水看着清碧,却深不见底,怕是会有很多的蛇。”
宋璃眼中放光,对着玉清说道,“本小姐大度,可以让你走。”
“当真?”玉清惊喜。
“当真,只不过不能穿过这片繁花林。”
花间亭傍安济河,三面均是桃树和梨树,呈扇形,将花间亭围在中间。
“什么!我又不会飞,”玉清莫名的看着宋璃,像似忽然明白,“难不成你想让我从河中游出去?”
宋璃不说话,只是冷冷的看着玉清,微微抬起下巴。
“你明知道这河里有蛇,河□□,我若侥幸不被蛇咬死,也会溺死。”
“哼,那你就自求多福吧。”
众人对宋璃的狠毒是敢怒不敢言,几位爷依旧品糕赏花,对于宋璃与玉清的争执,不置一词。
玉清来到回廊边,回头对着宋璃笑道,“你会后悔的。”说完,扑通一声跳入河里,河面溅起晶莹的水花,水花落入河中,波光涟漪,不消片刻,河面归于平静。
☆、梨花似雪偶遇良人 花间亭里又添新恨(下)
花梨树林覆盖着的安济河边,停靠着一只画舫。
画舫里,玉清已擦干头发,换好衣服,只是这件衣服袖子有些长,真不知道墨雪是从哪里弄来的。抖抖袖子悠然的走到前舱,看到案几上的点心,一扫而光。
“你好歹给我留一点。”温润的声音响起。
“六爷?”玉清侧目望去,正是六爷,倏地站了起来,警惕道,“你是怎么进来的?”
“走进来的。”六爷目光坦然,好整以暇的望着玉清一身丝白长衫,绝世容华。
走进来?刚才她在擦头发,在换衣服。玉清不自觉的拉了拉领口,“你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就在……”六爷顿了顿,见玉清紧张的盯着自己,嘴角噙笑,又顿了一会儿,“方才。”
“真的?”玉清敛起秀眉,狐疑的看着他。
“我若是你,这种情况下,宁可相信对方的话都是真的。”六爷面带笑意。
玉清咬着唇,不得不承认他的话有道理。不相信他的话,难道相信方才换衣服的时候都被他看到了。
“有的时候,糊涂一些,未必是坏事。” 六爷走到案几旁,拂袍坐下。
玉清理了理鬓角的长发,坐了下来,“你来,有事么?”
“这话该是我问你,上我的船,是找我有事?”
“你的船?这明明是我的船,我的衣服还在这里……”玉清环顾四周,声音渐弱,霍然发现,这确实不是她的船。
天!不仅仅是她错了,墨雪也错了。墨雪肯定是看错了船,放错了衣服。转眸见盘里剩下的半块点心,她还吃了人家的点心,只剩半块。玉清犹豫片刻,利索的将剩下的半块点心放到嘴里。
六爷哑然失笑,端看玉清,“你倒是干脆。”
玉清挑挑眉,吃都吃了,也不差这半块,“剩下的半块还给你,你会吃么?!”
“也是,”六爷挑挑眉,“如今,你全吃了,打算如何还我?”
刚还了一份债,现今,又添了一份债。玉清咬咬唇,流波微转,坐到六爷对面,“有空你去凝香楼用膳,我请你吃香糯紫薯糕,好不好?”
“好。”六爷点头,目中含笑。
见六爷爽快答应,玉清松了一口气,“其实,我觉得香糯紫薯糕里加些梨花,会比桃花更清香,你去时,我就做香糯紫薯梨花糕给你吃。”
“你这么说,我就更要去了,”六爷挑起横帘,看向花间亭,“河水泛红了,宋小姐正在请人下河救你。”
“她的良心其实也不坏,”玉清扬起嘴角,“我已经请人送了一份礼物给她。”
“你让人给宋小姐送了什么?”六爷微蹙双眉,远远看见一渔夫装扮的中年男子将一个篮子递给宋璃。
“黄鳝,”玉清望去,见宋璃一脚踢飞篮子,嘻嘻一笑,“她肯定当作蛇了。”
清盈灵动,六爷眼底的光芒一掠而过。
“我得出去,不然送黄鳝的人就要遭殃了,宋璃虽无杀人之心,但盛怒之下,指不定做出什么事来。”玉清走出船舱,来到甲板上,请船夫撑起竹篙,画舫悠悠的来到了花间亭的对面。
画舫上的玉清罗衫随风飘逸,雾鬓风鬟,凌云出尘,如晨中曦光,暮中晚霞,又如林中明月,水中青莲,如梦如幻,竟积聚了世间的清灵,让众人人心神震荡。
船舱里,六爷看着玉清窈窕的身影,目光沉沉,一丝无奈划过眸底。
“胡雨清!”宋璃咬牙切齿。
“宋大小姐,气不顺,则颜衰,黄鳝有驻颜之效,特意捉来送你,是不是嫌我送的黄鳝太少,”玉清笑道,“实在抱歉,刚才游的太急,就捉了这么一条。”
画舫未停留,继续向南而去。玉清不等宋璃回话,返回舱中。一只莹白玉手伸出窗外,对着花间亭轻轻摇摆,像似跟某人在挥别。宋璃看着玉清轻晃的手,像一个个巴掌一样打在脸上。
“遇到你这样的对手,还真的有点为宋大小姐可怜,”六爷戏谑道,“你与宋璃怎会结仇?”
“年初去建安寺上香,宋璃非要抢在我前面,我便让墨雪丢了一百文钱在她丫头幻儿的身边,幻儿为了一百文钱与墨雪争,宋璃进了寺里才发现香篮还在幻儿手上。出了寺院,宋璃见我跟墨雪说话,明白了一切。从此,结下仇恨。” 玉清吐吐舌头道。
六爷淡然一笑,看着玉清的双眸流连在花间亭外的梨树林,“你喜欢梨花?”
“你怎么知道?”玉清目光扫过娇艳的桃花,静默的停留在远处的梨花林,“风流雅士总是将美人比作桃花,所谓人面桃花;但是桃花的美总带着些娇艳,梨花的美却有着玉骨冰肌。”
六爷点头道,“有理,我也喜欢梨花。”
玉清讶然侧目,看向六爷,仿佛看到了似雪梨花,良久之后,恍然觉得失态,“六爷是京城人么?”
“算是,生于此,几年前迁居西北。”六爷说完,不再多言。
玉清半垂着头,目光从案几扫过玉杯,又扫过锦屏,还是找不到话说。相识不过半日,这样相对无语,浑身都不自在。玉清抬眸偷偷看向六爷,见六爷正半躺着闭目养神,双肩一松舒口气。若是现在走,是不是该跟六爷打声招呼?
“有事么?”六爷未睁开双眼,也未等玉清回话,“若是没事,陪我坐一会儿。”
“六爷,”玉清轻唤,听六爷嗯了一声,“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六爷点点头,“问吧。”
“六爷既然不喜欢依依,为何还收下她。”
六爷幽幽的睁开双目,深沉的目光直抵玉清的双眸,“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她?”
玉清被六爷看的有些慌,“你若喜欢她,大可自己跟刘妈妈说,为她赎身,何必等着四爷送你。”
六爷幽深的目光渐渐转为赞赏,“那你猜猜,我为何等他送来?”
“这个……我猜不出来,”玉清撅起嘴,瞬间,流波生辉,“莫非你知道他会送来。”
“那你再猜猜,他为何要送我女人?”六爷戏谑的看着玉清。
玉清抿抿唇,目光中一丝嘲讽一掠而逝。自古以来,送人礼物无非是有求于人,四爷有求于六爷,送六爷女人,必定是投其所好。
“你定是认为我风流成性,四爷因有事求我,所以送我女人,”六爷见玉清点点头,拂袖而笑,“你猜对了一半。”
玉清暗忖,一半?是哪一半,是风流成性,还是四爷有求于他?心底竟暗暗希望猜对的是后面一半。
琴声伴笛声飘来,忽远忽近,打断了玉清的思绪,这声音不像是来自花间亭,探身望去,迎面驶来一只小船。小船越来越近,里面两个男子,一个冷峻肃穆抚琴,一个俊朗儒雅鸣笛,玉清甚是高兴,对两个男子微微一笑。
玉清回到舱里,转过身,见六爷依旧半躺着身子,微阖双目。
“朋友?”六爷问道。
“算是,见过几面而已,他二人一个擅抚琴,一个擅吹笛,配合的天衣无缝;”琴堤悠扬,玉清情不自禁说,“琴笛合奏,悠如高空流云,风拂群山;阔如千里平原,万里苍穹;时而万马奔腾;时而林静山幽,让人惊叹。”
六爷点点头,“那你擅长什么?”
“我?”玉清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