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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这规矩繁琐的缘故,一路走去那三皇子的宫殿,倒让我起了一头细密的汗,好似周围有重重威压,让我有些透不过气来。
“小公公,这三皇子殿下如今”文方仙君忍不住出声,但那内侍只低头走着,并不回话,文方也只得闭嘴。
我到此时,才终是明白为何觉得透不过气来——太静了。
这偌大的皇城,一步一景,引人流连,可这一切都在秩序之中,来往宫侍,皆是小心谨慎,不敢出声,这般寂静,又怎么会不压抑呢?
“啧啧,看来这皇帝这段日子心情十分不好了。”文方仙君一边走着,一边用了秘术同我们说话。
我点头,深以为然。
龙颜不悦,下面的人自然不敢有喜色,不然被抓住了把柄,可是有苦无处诉。
故而这一路走来,甚是压抑。
到了三皇子所居的寝殿,又是一番行礼折腾,这才到了三皇子的病榻前。
倒是个容颜如玉的小公子,看上去大约十二三岁,面色惨白,连嘴唇也无甚血色,整个人躺在那里,毫无生气。
他的生母云妃守在榻前,美目含泪,见到我们也没能收敛住悲色,眼泪一连串儿地往下落,哭得令人肝肠寸断。
“三位高人,请上前诊脉。”云妃哭得不能自已,便有女官上前来请。
我和文方仙君互看了一眼,然后极有默契地同时向后退了一步,忆韶便冷着一张脸站在了最前面。
“你呀”耳畔飘过一声轻嗔,忆韶唇边露出一抹轻笑,冲我摇了摇头,却也没再说别的什么,只稳步上前,在榻前的椅子上坐下,一手搭在三皇子的手腕上,双目微阖,竟是十分像样。
云妃一边落着泪,一边凄凉又满充希望地看着忆韶,那目光,十分令人心碎。
半晌,忆韶离了三皇子的手腕,双目猛然睁开,迎着云妃满怀期待的目光道:“殿下十分虚弱,难以承受猛药,一切以安神调养为主,待殿下玉体稍安,再来请脉。”
说着,请女官奉上纸墨,行云流水地写下药方,很是胸有成竹的样子。
云妃大约是听惯了这些话,眸中的希望霎时间暗淡下来,哭得愈加凶猛了起来。
我和文方仙君面面相觑,均是不忍;片刻,文方仙君蓦地出言劝道:“娘娘千万保重身体,殿下命格极贵,是要顺遂平安一生的。”
云妃娘娘泪眼朦胧地看向文方仙君:“高人还会批命格?”
“”文方仙君顿时噎住,求救地看向我。
我未曾想到文方仙君竟将三皇子原本的命格给说了出来,更没想到云妃娘娘居然也就顺着问了下来,一时有些头疼;
忆韶在一旁放下纸笔,转脸认真道:“娘娘此话极是。我们这位文大师,不仅医术精湛,更兼高超术法,是个难得一见的奇人啊!”
第236章 三位高人【2】()
云妃和殿中的女官皆是眸光发亮,顿时饱含期待地看向文方仙君;文方仙君目瞪口呆,大约是未曾想到忆韶居然会突然这般饱含深情地夸赞了他一番,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结界巴巴道:“过过奖。”
“高人太过谦逊了,”儿子缠绵病榻多日、药石无用,大约是将所有的希望都转移到了神仙术法上,听闻了这般高度评价,顿时对文方仙君热切了起来,擦了眼泪,竟也恢复了些精神,款款吩咐道,“请高人用茶。”
忆韶同我眨了眨眼睛,狡黠一笑,道:“文大师术法精妙,我们不便在此,有偷师学艺之嫌,还望娘娘体谅。”
云妃娘娘正对文方仙君满怀希望,伸手一挥便准了忆韶所言,于是,忆韶拽着我、丝毫不在意文方仙君那求救的目光,毫不留情地朝外走去。
我同情地回望了文方仙君一眼,忆韶把话说得这么满,我也没有理由留下来,只得冲他摇了摇头,表示爱莫能助,正欲鼓励他两句,便被忆韶给拖了出去。
我简直听到了文方仙君的内心的哀嚎声。
“太子殿下到——”才刚出了殿门,便又是一阵跪拜折腾,待在空中时,顺便看了一眼那个太子的真容,亦是个俊秀的人儿,眼睛长得倒是同皇帝很像,一般地狠厉沉默,因此,他虽面容俊秀,却比三皇子多了几分阴戾之气,眉宇之间也有两分消散不去的疲惫。
“弟弟们一个比一个的才华横溢,也难怪这个太子会这般疲倦。”忆韶朝我笑道。
怪不得。
我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平身吧。”太子殿下的身上,亦带了几分皇帝相同的威严,他打量着面前的两具躯壳,突然微微一笑,带了些说囊馕叮抗夂苁且醭粒拔夷侨艿牟。捎邪盐眨俊�
忆韶此时也懒得下去了,只拉着我隐了身形坐在房檐上,看着那具躯壳机械道:“草民尽力而为。”
太子唇边的笑意深了三分,倒是比之前多了两分愉悦,道:“那高人可要尽心尽力了。”
说罢,已是不耐烦继续说下去,举步走进殿中。
忆韶勾了勾手,那两具躯壳便在众人眼中朝外走去,转至无人处,蓦地消失不见。
“三皇子的病,是不是跟太子有关?”我托了下巴,看向忆韶,他躺倒在房檐之上,倒是轻松自在得紧。
“穆阳的生死劫,大都同太子有关,现在三皇子的命格同穆阳纠缠在一起,自然也要同太子缠在一起了。”忆韶似是在感受太阳的温暖似的,懒洋洋道。
我看着他,他一袭白衫躺在这檐上,慵懒非常,很是肖似一只大白猫,这么一想,便不由得失笑。
“这么好笑?”忆韶睁开了一只眼看向我,眸光灿烂。
我摇了摇头,同他道:“既是如此,想必三皇子一直药石无医,也是太子的手笔;那太子此次前来,会不会对三皇子更加不利?”
“所以我才留了文方仙君在那儿嘛。”忆韶坐起身来,眯眼一笑。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太子会来?”
“猜的呗。”忆韶懒懒道,而后伸手在我眉心中弹了一下,笑道,“再说了,文方仙君我看他左右无事,不如就放在三皇子身边随时候着,以防不测。”
“他到底才飞升不久,若是无人佐助,不会出什么乱子吧?”我有些担忧。
忆韶嗤笑:“你倒是操心。他纵是今日才飞升,那也是神仙,又怎么会对凡人束手无策?再说了,司命府都放心他下界来救急,你有什么不放心?”
听到这里,我却也失笑。
是啊,司命星君派他下界来补救,又怎会不认可他的能力?
倒是我,走了后门下来散心的倒霉神仙,这般操心却是有些可笑了。
“不去看看穆阳么?”我笑着望向他。
忆韶懒懒地托了下巴看着我:“看也没什么用,现在先想想怎么解决这个问题。毕竟命运纠缠不是轻易能解的事情。”
他一边说着,目光仍是落在我身上,盈盈笑意,眸光闪闪。
我转过脸来,觉得面上莫名有些发烫:“想就想,看着我想做什么?我脸上也没有写着解决之道。”
“嗤”忆韶失笑,伸了个懒腰,长臂一伸,便将我环在了怀里,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挣扎,他轻笑道,“阿言是我的力量。”
我怔了一下,竟忘了挣脱他的怀抱,转脸看向他,他仍是眉眼弯弯,笑容明灿,整个人在天光之下仍是熠熠生辉的惊艳。
心尖儿蓦地一痛,我垂下眼睫,不敢再看他。
“穆阳现为人身,神识被封,虽说能够动用术法暂时点醒他,但不到万不得已,此法不用;三皇子既然已经分得了他的出众才华,他必然要弱一些,若是他一直被夺了光芒,那就会越来越不可收拾;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让他重新获得所有人的目光,让太子将注意力重新转回到他的身上。”忆韶仍是拥了我,口中说出的,是正经的分析。
他这一席话,将我的注意力重新转回到了穆阳这件事上,只啧啧叹息。
这生死劫果然残忍,穆阳下世为人,就是当个活靶子,吸引所有带有不同色彩的目光,然后将自己置身于最醒目的地方,亦是最危险的地方。
一步生,一步死。
步步惊心动魄。
虽然感慨,但我到底是懂得其中道理的,思忖片刻,接话道:“眼下三皇子病弱,其实是将所有人的注意拉回穆阳身上的最好时期?”
“阿言果然最聪明了。”忆韶笑得灿烂,“只是之前三皇子惊艳到皇帝,皇帝大约又比较相信‘慧极必伤’这种话,所以一时伤心难过,将注意力全放在了三皇子身上,反倒显不出穆阳来。”
“太子还会来‘探望’三皇子,穆阳天资聪颖,难道不知来探望吗?”我摸了摸下巴,觉得甚是奇怪,“手足友爱,兄友弟恭,皇帝见了,应该也会高兴的。”
第237章 瑞祥之气()
孝悌之义,在六界是通用的道理。
穆阳如此钟灵毓秀,又怎么会不明白这么显而易见的道理?
忆韶笑道:“当一个人满心满眼地看着另一个人时,其他人的好都不会轻易看到了;除非穆阳能够再惊艳到皇帝一次,否则皇帝很难会再次投以相同的目光在他身上。”
这真是难啊。
连当靶子的人生,都如此艰难,要耀眼,要比所有人都耀眼,然后来接明枪暗箭。
说出来,都觉得凄惨无比。
如今,我和忆韶,就要来将这暂且归于平静生活的穆阳重新推入火坑。
这
听起来是何其得不道德啊。
“天下没有比这更便宜的事了,”忆韶看穿我的心思,笑道,“穆阳生而为神,不过是在这人世间走一遭,纵然艰险了些,但若成功悟道,那便能升了位阶,仍过他的神仙生活;这人界的凡人,生生世世轮回,生生世世都要经历这些,永无尽头。”
何止穆阳呢?我们这些出生在天界的神仙,若不为了位阶,自在一生,潇洒自如,可比挣扎在人界生死中的凡人要好上太多了。
所以,一个生死劫,我又在慨叹什么?
忆韶说话,永远是这样一针见血。
“好了,”忆韶蓦地站起身来,微微俯下身来,将手递到我面前,“现在,去看看穆阳。”
“想到办法了?”我顺着他的手起来,问道。
他冲我眨了眨眼睛:“别忘了,我们现在可是高人。”
“嗤”我猝然失笑,想起忆韶在云妃面前夸赞文方仙君的那套说辞,笑道,“你也要去给穆阳批命格了么?”
“阿言果然聪明。”忆韶笑着在我的头上摸了一下,继而拽了我下来,在无人处从容地换了来时的装束与容貌,辨着穆阳所散发的仙灵之气寻了过去。
穆阳所居之处,比之三皇子更要华丽许多——他自小受宠,自然衣食住行,一直都是最优渥的,纵是现在被三皇子抢了风头,也无任何人敢低看他一眼。
“你们是什么人?!”我正在赞叹这宫殿的华美时,不知何时身边已围了一群侍卫过来,各个虎视眈眈,手持武器,一副只要我和忆韶有任何不对劲儿的地方就要冲上来将我们就地正法的架势。
“我们是来为三殿下治病的,”忆韶不动声色地握住了我的手,十分沉着镇定,“只是,方才看到这边瑞气蒸腾,心中慨叹,寻气而来,还望海涵。”
那领头的侍卫眸光一亮,仍是不改其威严:“那你们可知这是哪儿?”
忆韶一脸茫然与无辜地看过去,道:“这是皇宫。”
“”那侍卫长顿时吃了瘪。
我费了好大的力气忍了笑——这话倒也不假,这里不是皇宫,又是什么?
“这里可是二殿下的寝宫!”那侍卫长深吸了口气,骄傲万分道。
我和忆韶对视一眼,看来穆阳确实得宠,亦得人心,连一介小小侍卫长都有一股与有荣焉的自豪,那定然是众望所归的。
“怪不得,怪不得。”忆韶顺势啧啧称叹,“未曾入宫时,便听闻二殿下贤名,今日望气,这般蓬勃瑞相,千年难遇,世间罕见;本来还在猜测到底是哪位贵人,原来是二殿下!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
我瞧着他一本正经地站在那里,满口赞叹,眸中却是调笑之色,不由得浮出一抹轻笑来——不知为何,他站在我身边,我就很安心。
侍卫长听到了这番话,顿时严肃的面容松弛了许多,激动之情溢于言表,若非这皇城规矩礼仪众多,我疑心他会立马同忆韶把酒言欢以诉知己之乐。
“那”
“出什么事了?”一声温和的询问传来,我下意识地转脸去看,只见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站在不远处,眉眼秀丽,十分和顺,唇边带笑,亲近却自带一股不可侵犯的距离感。
这,应该就是穆阳了。
“殿下!”
又是一阵行礼折腾,穆阳温和地叫了平身,他的声音也很是平和,带了一抹暖意,说起话来,让人听着如沐春风,很是舒服。
这般如芝兰般的俊秀人物,也难怪会得双亲喜爱,得嫡兄猜忌。
“请高人入内喝茶。”穆阳却也不疑心什么,只温和相邀道。
大约是因为自幼便得宠爱,所以性格格外温和吧,对一切的明枪暗箭都不设防,所以才会是生死劫。
进入内殿,但闻幽幽兰香,殿内陈设皆是华贵不俗,一杯一纸,都格外彰显身份。
“三弟病情如何?”穆阳关切问道,同太子那般阴戾的眼神不同,他的目光平和慈悲,是真正关心这个庶弟的。
忆韶亦一板一眼回答道:“三殿下身子虚弱,只能须须图之,眼下只先调养身子。”
穆阳点头,语气之中略带伤感:“三弟这一病倒是有些时日了,父皇母后日日担忧,焦灼不已;只望高人能够药到病除,让三弟早些好起来,也了却了父皇心病,为父皇分忧解难。”
倒是个实诚的孩子。
忆韶不动声色道:“若论为君分忧,殿下更为高明。”
穆阳惊奇地看了一眼忆韶,继而摇头道:“我以往年轻不知收敛,所以才传了那些名声在外面;高人是没有见到三弟的表现,才会对我如此谬赞。”
我摸了摸下巴,这个三皇子到底是做了些什么,能够一夕之间将所有的光芒都引到自己头上?替穆阳成为这个活靶子
“殿下过谦了,”忆韶循循善诱道,“三殿下此时病弱,陛下忧心,殿下此时很该大展才华,为陛下分忧才是。”
穆阳并不傻,这么一番话,忆韶的意思显而易见,他定定地看了忆韶许久,眸光仍然清澈无比,只是带了些许的惊疑,半晌,他才幽幽道:“高人来此,大约不只是对穆阳说这些吧?”
“殿下聪颖。”忆韶爽朗一笑,伸手摸了摸下巴,很是仙风道骨的样子,“草民是循着殿下的瑞祥之气,一路寻来到这里的。”
第238章 认真调戏()
瑞祥之气
我略略扶额,穆阳今生乃是个活靶子,哪儿有半分瑞祥了?偏偏忆韶句句不离口,倒是让我有些不敢直视穆阳。
“瑞祥之气?”穆阳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来,“高人过誉了。区区穆阳,怎能瑞祥?父皇清明、兄弟友爱、海晏河清,所以才有瑞祥。”
顿了顿,穆阳淡笑道:“高人慎言。”
温柔和顺,却也言辞谨慎得很。
忆韶静静地看了穆阳一会儿,倏忽露出一个淡笑来:“草民原以为殿下一心为公,原来也不过只为求私罢了。殿下说得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