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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慎之心中暗自叹道,这人活脱脱一副人面桃花的无礼模样!
前来迎接的各方显贵们之中,离着领头的外务大臣最近的莫过于唐慎之唐大人和其母亲同为壅族出身的即将身为洪临川人妻的郡主姜允婷。郡主身份特殊不宜为外人尽见,因此就以薄巾面纱覆于面容之上,暗自冷眼观着旁人。
却说姜允婷身为郡主瞧着被母妃同族派遣来的使节看了会子,便忍俊不禁地笑着碰碰不远处的唐慎之,笑道:“你仔细瞧一瞧他,看着行动举止像你不像。”
唐慎之听了这话险些给她这一句话气得跳将起来,面色不改、心中愠怒道:“胡说甚么,他浑身上下有哪里像我。”
允婷郡主只是“哼”了一声,却不回话,心中暗想道:一样的恃才傲物、一样的盛气凌人,一样的风流风骨,一样的……彻骨的黯然与悲伤。
那位外务大臣冷眼旁观,心中暗自默默道:这位使节,若非初丧拷仳、便定是丧偶未愈。
……只因着那份隐匿于双眸之中彻骨的苍凉,决非一张面皮儿之上的微笑和欢悦就可以尽数将其掩藏。
那位壅族来的使节越发走得近了,待得行至跟前之际,便将那双狐狸眼儿环视一周,最后定格在姜允婷的颜面之上,向着她尚且算中规中矩地行了一礼,开口道:“壅族特使——诸葛清明,前来拜见过尊贵的公主殿下。”
众人闻听一愣。、
姜允婷道:“特使错了,我虽然是京城父皇陛下的女儿,但是位分只在郡主,今日不过是来凑个热闹,没不能代表外务大臣来迎接你们。”
那名唤诸葛清明的长安特使闻言一怔,随即便道:“……不想您这样一位九天之上贵不可言的面相之人——竟然不是公主?……”而后再转过面来瞧着前来迎接的外务大臣道,“原来你与我说得竟是真的。……陛下他竟真的是一位颇具心思之人……”
这句话说得一语双关、颇有意犹未尽之感。
唐慎之听得眉心皱起,心中隐隐升起一股不满之意。
这位壅族使节,并非一位好打发之人呐。
却见这位诸葛大人又道:“能够将我们壅族逼得主动派遣人来这边儿的——想来是一位了不得的人物。不过今日一见……只是不知晓这万里之境,究竟是皇帝陛下做主?还是您外务大臣当家?……”
一句话气得外务大臣变了脸色,未待来得及开口说上任何话语,一旁的唐慎之听罢便道:“使节大人说笑话了。京城万里之域,自然是由皇帝陛下当家作主。大人初来乍到,诸多事情不甚了解亦是有的,只是不懂之事便这样妄加评判、肆意断言——未免就有些太过轻佻了罢。”
这“轻佻”一词竟亦能出口,众人便听出来这位唐大人是真正动气了的。
正当两边儿之人都为着壅族前来的使节诸葛清明捏了一把冷汗之际,却听闻那使节面不改色地道了一句:“……早就听闻京城中的大人们忠心为主,尽心竭力辅助三朝皇帝治理万里山川、平定战乱——今日一见,果真是光明磊落、毫无私心之人。诸葛某人敬服不已。”
唐慎之不过是为外务大臣鸣不平,无自觉的抢了别人的话头,此刻正在懊悔不已,暗自深吸一口气,尽力挤出一抹笑容。
外务大臣便接话,道:“上宾远道而来,自然应当以礼相待。来人——引着壅族来的的诸葛使节去驿馆休憩。”
哪料想得那位诸葛使节笑着摆摆手道:“无妨无妨,诸葛某人现今尚且不是很累。”
这句话一说出来,且气得那位外务大臣连客套话儿都懒得与他说了。
折腾了大半日,终于把该打发走的人都打发安置到驿站中休息去了。
唐慎之回去自己毡帐,听闻得一桩新文:申王爷与申王妃之子起了争执,一怒之下将之家法处置,终究弄伤了小贝子。
唐慎之听了又不禁是一阵头疼。这位申王妃宠爱长子、而苛待幼子,已非一日之寒了;在翰林中也早已不止一次拿着此事说起传得沸沸扬扬,皇帝陛下也因此与申王爷他们“促膝长谈”了许多次,奈何申王妃却并听不进去,执意宠爱长子无度。近日来朝廷之中事情众多,人人都要忙得脚不沾地,因而也无人顾及得了这位申王妃与大、小贝子的母子相处之情。
唐慎之唐大人这几日之间忙得晕头转向,一听闻此事,本不相关自己什么事,却奈何祖父生前与这位申王爷交情甚好,因而在这桩事情上多留心了一些。
☆、第八十二章 壅族来的女人
话说姜允婷跟着外务大臣和唐慎之他们到城外来迎接壅族的使节,一方面是好奇心驱使,另外一方面也是因为受了母妃的所托。
母妃让她出城来,拜会一个人。
而此时此刻,她的父皇却在宫中召见了申王爷,讨论申王妃与贝子的事务。
其大意无非就是:要申王爷平衡好府中家事,对孩子们都应该做到“一碗水端平”的才好。
听完父皇说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申王爷便点头称是,道:“儿臣这几日一心忙着外头的事情,对于此事倒是儿臣的疏忽了。”
皇帝陛下不禁慨叹道:“纵然生为生身母亲,但这亲子尚且有偏有向之事亦是自古有之的……只是,孩子们年纪还都那样小,不懂事也需要思量分寸。你的王妃此次处事,确实过于严苛了些……”
申王爷闻言不禁面色凝重起来,低声说道:“父皇所言甚是。若是连自己的孩儿都不能好好悉心善待,更况乎是日后非己所出的孩儿呢……”想着,便不由担忧起自己与申王府一门的未来罢了。、
皇帝陛下听罢便眉心微蹙,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沉吟半晌,继而道了一句:“……你那位王妃若是不能一碗水端平,尚且不能够好好善待自己亲生的孩子,那她也便不配为王妃之尊了。何况我身为父亲与君上也是不会不管不问的,你且宽心便是了。”
申王爷听闻父皇如是说,这才稍稍宽心,提步离去。
儿子这一走,皇帝反倒是得以空下心来思虑些许旁的事情去:
申王爷这步棋无论走得是对是错,都已成定局、反悔不得的了。如今之计,唯有想方设法消除外患的戒备防范,才能最大限度地维护自己孩儿的晚市大业。想当初自己执意要向着壅族派人出去求娶壅族的公主为妃,一则不过是为了钳制壅族极其彪悍好斗的势力,不可谓不存有极大的私心;二则就是为了自家儿子们一片难得的赤诚爱恋得以周全,最深得圣心的申王整日里都为着那位远在壅族的高贵姑娘动心动情,少不得煞费了多少心思为其周全。现今好事玉成,也算得了却了皇族和壅族之间彼此的一份牵挂、圆了彼此一段可遇不可求的好姻缘。
只是可惜——壅族的使节诸葛清明,却未必会这样想……
自壅族的族长大王死后,号令全族的权利终究落在了诸葛清明的手上。诸葛某人夙愿得偿、理当无限兴奋。难为着一直与京城中申王牵丝拌藤、扯不清楚道不明白的壅族公主——便由此升格成为诸葛某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诸葛清明此次前来京城,奉自家壅族的族长之名——送上三位如花美女献给皇帝陛下。
而此中之意,皇帝即便不用去想,也能够猜得八九不离十。
只是可惜了素来守候在皇帝身边的壅族妃子,不知心中会作何感想……
申王爷才走了没有多久,原本在申王府之中等着夫君归来的申王妃便被一位“贵客”造访,只见姜允婷郡主从门外头进了来,关切地问道:“我的好嫂嫂,外头近来传言传得风言风语,申王哥哥都跟你说甚么了?”
申王妃打眼儿瞧了她一眼,似笑非笑道:“你仿佛很是关心你哥哥的家务事啊。”
姜允婷听罢这个话脸上不禁一红,半晌说不出话来。
申王妃自觉失礼,但是余怒未消,因而沉吟了半晌,才道:“……我的好妹妹啊……你我同出于壅族,也算是关系比旁人更近一重的,怎么连你都惯会取笑我了……我的孩子们自然是我这个做母亲的教养,也并没有什么更加亲厚或者更加厌弃这一说,外面的人不过是胡说八道地传着闲话儿罢了,怎么能听信他们的话呢?……只怕是你皇兄他若是听信了其他小人的谗言,怕是就真的不想再理会我了呢。”
说话之间,申王妃的脸色绯红得更加厉害,甚是像极了盛放在京城城中三月间的红花翠柳——要多鲜艳便有多鲜艳,要多娇嫩便有多娇嫩。
姜允婷双目微敛,笑意更盛。她面目含笑地对着申王妃摆摆手,将这位正当难为情的美人儿王妃唤到自己身旁坐下,笑得好不畅快:“自此不再理会你?申哥哥他又哪里舍得……”
申王妃柔声道:“我就知道的,妹妹心中是最知道我的。”于此同时,在姜允婷视线触及不到之处,她的眼瞳闪现过一丝凌厉的寒光。
☆、第八十三章 凭空消失掉的妹夫
揽月观星楼,是京城最好的一家酒楼。
今晚在这座酒楼之中,洪家二公子洪临川正温了一壶清酒,与“金鳞才子”唐慎之对坐着啜饮着。
对面的唐大公子颇有些无可奈何地瞧着自己的这位“忠诚追随者”,时不时摇头叹气道:“真是想不到,我唐慎之阅人无数,竟也会有失了准头看走眼的时候……”
洪临川摇头笑道:“看走了眼?——对谁?”
“你啊,”唐慎之唐大人有些敏感地揉揉自己的鼻尖,“……本想着你很不错,再过几年,留着给我家妹妹瑶儿做夫君是挺好的一桩美事儿,却不想再过一些日子只怕你在这个时辰是正软香暖玉抱了个满怀呢……白白辜负了我对他十几年如一日地看重……”
“软香暖玉?呵呵……”洪二公子笑道,“我从不相信,除了婷儿以外——我还会对其他女子动凡心杂念。”
唐慎之道:“洪临川啊洪临川,你们洪家的人——不动情则已,一旦动情,便是如此地用情至深、再难以自拔的吗?……”
洪临川依旧云淡风清地笑道:“我早己说过,要让我忘怀此生挚爱,移情他人——除非日出西山水皆倒流——任凭世间其他女子再是如何地绝色倾城,自从认定了婷儿之后,我也是不会正眼瞧其他女子一眼的了,更不要说将别的女子放在心上。”
唐慎之听罢不禁奇道:“小川对自己就真的这般信任吗?要知道,但凡是个男子,最难以忍耐地也是长久地孤独寂寞……”
即便是他唐慎之自己,都不敢确信自己一生之中,究竟会爱恋上多少位女子,究竟会在这一生之中,对多少位姑娘难以忘怀?
“我与自己相识已逾十几年,比我认识兄长你的时日还要长些,这还会有甚么不了解的?”洪二公子笑道,“我此生绝对不会移情任何女子——况且如果我洪临川看中的女子真要是那样容易忘怀的人,那么必然不会是婷儿本身的模样了;而且我洪临川若是那么容易就对感情不贞的男子,兄长你的妹妹又何必苦苦守候这样一个无情无义的男子?”话至此处,不免流露出些许落寞,“我虽不是世间最能令婷儿动心的伟岸男子,却是这整个世间最一心一意待她,全心全意地为她着想思虑的男子……这点子自信,再如何说我都还是有的。”
唐慎之受不了地看着坐在对面的人,颇有些无可奈何地摇摇脑袋,说道:
“原本很好的一个妹夫人选,这下子——可真的是凭空消失了……哎呀,可惜啊可惜……实在是太也可惜了。”
洪临川略感歉意地说道:“难得兄长看得起我,这一杯酒——全当是像兄长赔罪的吧。”
唐慎之摆摆手,面含笑意地说道:“感情原本就是两情相悦、你情我愿的事情,没有什么‘赔罪’不‘赔罪’的说法,小川既然已经有了决定,那么身为大哥我自然是要祝福你们的。”
洪临川道:“……其实,我家中还有几位兄弟,与瑶儿妹妹年纪相仿或者略微年长几岁的弟弟也有几位……要不然——”
“打住!”话未说完,便被唐慎之强行打断,说道,“你们洪家的其他几位公子——还是就不要向我推荐了吧……话虽然并不好听,不过,小川,我觉得如果是你们妹妹,也不会愿意把她嫁给那样的几位公子哥儿的吧?”
“……”洪临川一时竟忽然觉得自己居然无言以对,因为他找寻不出来任何反驳的合理成立的理由。
唐慎之笑道:“所以说啊,‘好妹夫’的候选人凭空消失了就是凭空消失了……是找寻不到任何可以替代的上好人选的。”
☆、第八十四章 冷月无眠
洪临峰回到洪府的时候,已经过了酉时。
他已经连着好几天都不在家中吃晚饭,以至于他丝毫都察觉不到,自己妻子苏文翡的心理变化。
苏文翡觉得,自己在洪家,越来越活得像是一个笑话。
是啊,现在正是整个洪府最忙碌、最热闹的时候,但是却唯独只有大少夫人一个人,感觉到格外的空虚与寂寥……
她的身份,究竟算是个什么人呢?如果说她是洪临峰的夫人,那么为什么洪家上下的事情她全都尽数插不上手,在洪府上上下下的人们中间,活得好像一个透明的影子一般?
洪夫人近来这些日子都在帮着孙姨娘一起料理二公子洪临川的婚事,虽然从未曾刻意冷落过苏文翡任何一刻,但是有些时候有些事情还是难免是要力不从心的。
苏文翡没有办法厚着脸皮总去打扰自己的婆婆,所以只得自己一个人识趣儿地在一旁安安分分地待着,冷眼看着洪府上上下下主人仆从们忙成一团。
日子一天又一天地翻过去,苏文翡却越来越的觉得,自己并不嫩算作是洪府的人。
这种感觉越来越攫取包裹着她的心脏,搅得她整个人,心都要痛死了。
她不知道这些事情应该跟什么人诉说?她更加不知道谁才能够真正地理解她此时此刻的诸多感受?她是那么孤苦、那么寂寞、那么难以接受身边的一切美好。
或许,从她打定主意跟自己的夫君洪临峰摊牌的那一刻起,她就应该做好这样的思想准备——试问这天下之间又会有哪一个男子?会对一个根本就不爱慕自己、也永远不可能移情别恋地爱慕着自己的女子付出自己的真心呢?!
苏文翡心中苦涩。
她早就已经放弃了作为一个妻子应该尽心尽力去完成的义务,也因为此,她将没有资格去期盼着洪临峰对于她的垂青或者爱慕。
是她自己先放手的——可是为什么?她现在的心,居然会好生难过?
……明明就是她自己要先行选择放弃的啊。
是她自己选择要在心中为了所仰慕的君子唐慎之而守身如玉,要在心中一生一世都供奉着自己所爱慕的男子,直到地老天荒,直到她的身躯和意志都消散在这个世间之中……但是为什么?这才短短的几个月时间,她就觉得煎熬地难以忍受、觉得自己有些后悔当初做下这样的决定了呢?
果然,是她苏文翡太过高估了自己的坚持与执着了呢!
苏文翡突然觉得,自己好想要喝点酒来消消愁绪。
洪临峰回到府邸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个微醺的娘子——
“……?”洪大公子站在不近不远的距离之外看着苏文翡,就像是在注视着一个不太相熟的陌生朋友,口气颇有些包含着淡淡的忧虑地,问道,“你……晚间饮过了几杯。”
苏文翡苦笑道:“世间所有的事情,但凡意料之外的,总是格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