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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从连从未见林辰如此生气。
听着一个有一个字从林辰嘴里吐出,他简直想替面前两位父母点根蜡烛。
“您说……他是天才。”
母亲顿时满面红光,再不复先前的尴尬羞愧。
“我给他做过韦氏儿童智力量表,测验结果很显然证明了这点。”
“那您能教教我们,平时该怎么教育他吗?”
林辰说着,微低头看身旁的小胖墩,并没有回答男孩母亲的问题,而是问:“发生了什么事,慢慢说……”
“奶奶……怕水……”小胖墩拉着林辰的衣角,有些急切。
林辰皱了皱眉头,似乎也对这样的关键词提示,有些摸不着头脑。
小胖子用力指着自己,又用力指了指门口,想拖着林辰出门。
“你说,你奶奶怕水,想让我去给你奶奶治病?”林辰试探着问道。
小胖子顿时点头。
林辰心念电转,猛然抬头,对两位父母说:“他奶奶最近被犬类咬伤了?”
小胖子父亲也摸不着头脑,望着自己媳妇,说:“妈好像没说起过啊?”
“他有没有拉着奶奶,给你们学狗叫?”林辰又问。
“你怎么知道?”
“马上带你们母亲去医院!”
刑从连开着大吉普,在无人的马路的飞驰。
一路上,林辰系着安全带坐在副驾驶位置,一言不发。
刑从连透过反光镜,看了眼后座上抱着孩子的两位父母,终于忍不住想要缓和下紧张的气氛,于是开始没话找话:“小胖奶奶被狗咬伤了,为什么来找你啊……”
“因为他的父母,无法理解他想要表达的事情……”林辰依旧耿直,后座的两位父母,再次露出尴尬表情。但他虽然生气,依旧很耐心地,向刑从连解释起来:“小胖子很怕水,我曾经教过他治疗这种心理问题的方法,他来找我,是想让我去帮他奶奶治疗……”
“恐水症?”
“是。”
“你们天才间的交流我们凡人果然理解不了啊……”
刑从连感慨道。
“您是说,我儿子,有恐水症,他确实从小怕水,不过最近好像好多了……”后座的家长问道。
“怕水是怕水,恐水症是恐水症,后面那个是狂犬病的别名,恐怕是小胖知道奶奶被狗咬伤,你们又一直不明白他的说什么,他就干脆来找林辰了。”刑从连解释道。
原本男人只是将信将疑,现在一听母亲可能被狗咬了,又没有去打狂犬病疫苗,顿时心急如焚,赶忙,抓着前排座椅,对刑从连说:“麻烦您再快点好吗。”
赶到胖墩家时,老太太正提着太极剑,要去公园锻炼。
见儿子儿媳紧张兮兮冲过来问这问那,还摆摆手,表示被狗咬了是小事,也没发病,不要耽误自己锻炼。
胖墩爸一把将儿子塞在林辰手里,和媳妇一左一右,架着老人就往自己车库跑,边跑还边说:“林先生,我儿子麻烦您照顾一下。”
小胖墩望着父母离去的方向,满脸担忧,林辰牵着小孩肉呼呼的手,很难得地用手揉了揉小孩毛茸茸的发顶,声音温柔:“你做的很好,奶奶不会有事的。”
“这才7岁啊,就这么聪明,简直成精了。”
为防未成年人吸食二手烟,刑从连叼着没点着的卷烟,声音含混不清。
林辰牵着小孩的手,走在他身旁稍后的位置。
“他的智商比正常同龄人高出四个标准差,大约有160左右,不是这么聪明,而是非常非常聪明。”
“这小子放这家人养真是可惜了,当爹妈的抱着天才当白痴养。”刑从连极其谄媚地对林辰这样说。
“他的父母非常包容他,这并不是件坏事。”林辰顿了顿,很认真地,望着小胖墩的大眼睛,说:“因为这样,你才有非常平静而安稳的童年。”
你的父母不会逼迫你进行永无止境的学习,你可以像普通孩子一样成长到现在,这点,非常最重要。
“那,你刚才干嘛又告诉他爹妈这事呢?”
“因为,时间到了。”
刑从连并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他刚想继续问下去,却见小胖墩抬头望着林辰,像大人似的,郑重地点了点头。
见此情形,刑队长只得无语凝烟:“果然是超人宝宝,这么小就会找心理医生治病……”关键是,挑人还挑得那么准。
“是啊,确实非常可怕。他第一次偷偷跑进沙盘间,我以为,他只是来偷玩具,可是非常完整地,说出了沙盘游戏四个字。”林辰说着,忍不住摇头。
第291章 五浮128()
0…0
休息站工作人员拿来棕色毛毯; 第一批到来的女警正在给乘客倒茶,见女警不紧不慢的动作; 林辰意识到; 刑从连应该是发现他了。
“你们什么时候才做笔录啊; 我们赶时间回家呢!”有乘客捧着纸杯,语气略微透着不耐烦。
“就是,留两个人下来说说就好了!”一旁的乘客附和道。
“您稍等一会儿。”女警笑得十分温柔; “前面鉴证科的同事还没清理完现场; 高速公路限速通行,客运处新调来的车; 也被堵在半路呢。”
“还要鉴证科; 像拍电视一样!”
“这都快两个小时; 还没弄完啊?”
“搞这么打阵仗干嘛啦,我们人又没事; 小朋友恶作剧而已!”
几位年长的妇女三三两两发表意见,林辰依旧坐在很角落的地方,角落里有些冷; 但也因此非常安静; 他很认真观察每一人的表情,心中渐渐升腾起奇异怪的感觉。
再次提起劫案; 所有人脸上都很轻松很无所谓,他们不仅没有任何创伤后的应激反应; 反而责怪警方大惊小怪。他的目光; 最后落到女警脸上; 女警轻轻将长发拨至耳后,很可惜的是,他也并没有在女警美丽的脸庞上,找到任何属于紧张或者凝重一类的情绪。
那么,所有人现在之所以还留在这里,除了刑从连的命令,大约就真的是因为后方堵车。
林辰渐渐觉得事态有些严重。
他向窗外望去,那里是延伸至天地尽头的青绿色芦苇,风一吹,便漾起海一般的涟漪。
空间里渐渐安静下来,又渐渐变得太过安静。
忽然,林辰听见楼下传来一些脚步声,那是典型的警用皮靴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并且声音越来越密集,楼下像是来的很多人,那应该是警方的大队人马赶到。
那些人踏入大厅走过转角然后上楼……
意识到这点,林辰忽然觉得紧张,这种紧张不至于让双手出汗身体颤抖,但足以瞬间打断所有思路,他很明显感到心跳很快、大脑很空白,所学的任何心理调节法,甚至在这一刻,都不会被回忆起。
他在紧张,他因为即将到来的某一人而紧张。
啪嗒一声。
皮靴踩上最后一级台阶,林辰下意识抬起头。
如果说,紧张感到来,是毫无缘由的条件反射,那么那么紧张的褪去,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楼梯口的身影很挺拔,如同岩石堆砌的孤峰,也很料峭,仿佛降霜的冬夜。
那人警服笔挺,肩膀上银星闪耀,那人姓黄,周吴陈黄的黄。
……
……
接到王朝电话时,刑从连刚走入枫景学校。
“卧槽老大不好了,黄督察要带专家去去休息站做笔录了,你赶紧去,晚了我怕我家阿辰惨遭毒手啊!”
电话那头,王朝连珠炮似地吐了一堆词,因为他发音太快,刑从连并没有听得太清:“你说哪个督察?”
“黄泽黄泽黄泽啊!”王朝简直要急死,“高速堵车最佳行车路线我已经发你手机了不谢么么哒!”
王朝话音未落,刑从连就听见手机响起新消息提醒,他低头一看,是封新邮件。
“是出了什么事吗,刑队长?”杨典峰似乎隐约感到电话那头的声音很紧急,忍不住很关心地问道。
刑从连皱了皱眉,然后迅速转身,向路边的吉普跑去。
校外春风是因为年轻人的喧闹,而食堂里的喧嚣,则全是因为数名警察的到来
大厅一角的旅客们纷纷站起,日光从落地窗和高出的透明顶棚散落进来,黄泽站在楼梯口,却听不见周围的任何声音。
阳光太明亮,米色大理石反射了大部分光,黄泽感觉被什么东西刺到双眼,一阵恍惚。
他好像看到了林辰,那也确实是林辰。
但林辰的尸体明明该在滚滚江水里,林辰的魂魄明明该在什么墓地里……
可林辰就站在旅客中间,他眼神清亮,头发因阳光而显得微微湿润。
黄泽忽然很想笑。
他看见林辰放下手里的纸杯,转身替身边的老人披好围巾,说了些好像是安抚情绪的话,然后才慢慢走过来。
果然是林辰,哪怕撒下弥天大谎,哪怕被人当场撞破,也依旧波澜不惊、毫无歉意。
林辰越走越近,黄泽的拳头也越捏越紧。
最后,林辰终于在他面前停住脚步。
他居高临下,看着林的眼睛,妄图从中看出任何歉意或者愧疚,可是没有,林辰依旧很平静淡然,淡然到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在那一刻,黄泽再也克制不住内心的愤怒,他猛地挥拳,冲林辰脸颊打去。
那是用尽全身力气的一拳,把林辰打得猛一踉跄,但他并没有解恨,他见林辰捂脸退了两步,再次捏紧拳头,向前挥去。
林辰被打得有些晃神,疼痛是其次,眼前陷入短暂的黑暗,失去了任何行动能力,他意识到黄泽又向他挥拳,他觉得自己应该躲开,可身体完全不听指挥。
然而第二拳并未如期而至,黄泽脑子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他的拳头似乎在半空中换了位置,落到了他的肩头,他直接被人一把扣住。
等林辰反应过来时,耳鸣很厉害,脸火辣辣的疼,嘴里满是血腥味道。
他感到自己的脸被按在什么硬质布料上,直到心跳声传来,他才意识到,他正被黄泽紧紧抱住。
“你为什么不去死呢?”他听见黄泽在他耳边说。
他能明显感觉到,黄泽声音有些哽咽,可是又哽咽什么呢?
林辰觉得奇怪,也很尴尬,他双手不知该放哪里,然而黄泽却没有放手的意思。
最后,还是旁边不知谁的一个问题,解救了他。
“你就是林辰?”
说话的人顶着满头蓬松杂乱的卷发,那些头发几乎要遮住眼睛,林辰循声看了对方一眼。
黄泽如梦初醒,像扔垃圾一样,将他猛地推开。
林辰捂着脸抬头,看到了一头蓬松杂乱的卷发。
“你果然没死啊,黄督查还伤心很久呢?”那人的语气很随意,仿佛早就料到此事般胸有成竹。
“忘了自我介绍,我叫姜哲。”见他没反应过来,有些呆愣,姜哲脸上露出一丝嘲讽,“宏景市局新任心理学顾问。”
哦,原来是刑从连同事。
林辰点点头,很自然地伸手。
然而姜哲却没有伸手:“1111特大杀人案,你的嫌疑还没洗清,我不和杀人凶手握手。”
姜哲的声音很大,大厅内的所有目光,齐刷刷向他聚来。
哦,果然是黄泽的朋友。
林辰收回手,很礼貌地欠了欠身,既然打过招呼,又没有其他话可以说,他就向自己的坐位走去。
“你为什么在这里,这次劫车案和你有关吗,你还是那么想出名!”
身后传来姜哲连珠炮似的发问,林辰只好再次停下、转身,看着姜哲微挑的眉和嘲讽的唇,他很认真想了一会儿,才认真回答:“不是,我只是刚巧路过,不那么走运的一名受害者。”
像是被触怒了似得,姜哲猛地拔高音量:“是,受害者,上次冯沛林的案子你也是受害者,我看过卷宗,你还和受害者一起搂着跳江!你这么直觉敏锐,会不知道有人观察你三年?你根本就是在帮冯沛林逃命,只是最后冯沛林死了,结果不好而已,也只是那个白痴警察不会怀疑你!”
姜哲语速很快,声音很冷,整得玻璃窗似乎都在抖动,因为声音太大,他也说得很累,于是他顿了顿。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很轻飘很随意的声音:“诶诶,姜专家,在背后说人坏话不好吧。”
姜哲猛地一怔。
林辰,也猛地一怔。
林辰双目轻闭,不为所动。
付郝很气愤,他磨了磨牙,想开口,却被刑从连按住。
“看起来,得请冯先生来喝杯茶了,您说是不是啊,政委?”刑从连揉了揉胡子,将所有人注意力从林辰身上拉回。
政委的脸很红,却还是故作深沉,沉吟片刻后,说:“是啊老刑。”
刑从连站了起来,椅子与地面发出糙砺的声音,他下意识看着林辰的方向,想带林辰同去,然而,林辰却不在看他。
黄泽收起本子,冷峻的脸孔微抬起一个角度,道:“刑队长,让无关人等参与破案,似乎不太好吧。”
“林先生曾对本案侦破工作起了关键性作用,怎么是无关人等呢?”
听了刑从连的话,黄泽翻了翻本子,像是看到了什么记录,然而抬头问:“似乎付教授,才是警队特聘心理学专家?”
刑从连顿时哑口无言,他想再做争辩,却看到林辰微微睁眼,看着他,摇了摇头。
付郝赶紧拽住刑从连:“走走老刑,我们逮人去!”
……
路边香樟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吉普车疾驰而过,付郝噤声不语,刑从连只顾踩着油门,车内气氛阴沉得吓人。
遇到红灯,刑从连一个急停,扭过头,冷冷道:“你怎么不解释?”
“解释什么啊。”付郝说。
“林辰是你师兄,是专家中的专家,你为什么不说?”
“那是黄泽,我师兄都不说话,你别强出头!”刑从连态度强硬过头,付郝被逼地有些生气,于是冲他嚷道。
“黄泽怎么了,看见黄泽你就吓得不敢开口了?”
“黄泽,那是师兄的!”
付郝将要把话说出口,却看见刑从连目光闪烁,他忽然明白,刑从连这是在套话:“老刑你学坏了!”
付郝气得牙痒。
“快说快说,黄泽和林辰怎么了,到底有什么过节,还有那姓陈的……”他说的,咔哒一声,将车锁落下,“你今天不说清楚,就别想出这个门。”
男人八卦起来,确实比女人还要麻烦,因为他们很执着,也很有手段。
付郝望着变换颜色的交通指示灯,感受到缓缓加快的车速,长长叹了口气:“你听过‘周吴陈黄’吗?”
“哪本小说里的?”刑从连随口问道。
付郝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看刑从连,只觉得刚营造出的高深莫测气氛荡然无存。
“老刑,你怎么这么不食人间烟火啊……”付郝很无奈,语气也忽然平静下来,“但就算你活在世外,也必须知道,这个世间还是有一些大家族,他们很有钱,有钱就代表有势力,普通人很难接触到这些人,但一旦接触,就必须小心谨慎,这不是小说,这是比小说更奇葩的现实。”
“什么意思?”
“南北世家,周吴陈黄。”付郝目视前方,轻轻开口,说了八个字。
车外的雨声有些大,车内的引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