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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间标准两人病房,室内极其昏暗,洗手间的灯亮着。
病床上依旧躺着两位老人,借着昏暗的光线,可以隐约看见雪白被褥覆盖下,老人瘦削的骨架。再往上是一只放到被褥外的手,另一只手则在被褥里。
胸口处,老人身上的薄被显然刚被悉心掖好,而再往上是枯树皮般的脖颈、干瘪成两条线的嘴唇,以及被大量眼白覆盖的、空洞无神的眼珠。
是的,病床上的两位老人都睁着眼睛,他们仰视着天花板,有一些年久失修霉点顺着天花板缝隙生长。
脚步声再次于病房中回荡,护工小姐走到窗边,刷地拉开窗帘,明媚阳光洒入病房,然而就算这样骤然而来的光明,也没能让病床上两位老人眨动双眼。
还在轻微起伏的胸膛意味着老人们并没有故去,但和尸体相比,也没什么两样。
就在这时,护工小姐转过身,拉开被角,躺了进去。
……
老边饺子馆。
走出门口的警员向花坛三人组点头致意,林辰也点了点头,这才回过神来。
王朝问,究竟是什么原因让沈恋无法接受老流浪汉的死亡与自己有关。
林辰思考了很多种成因,但最简单的也最有可能的原因只有一种。
“沈恋啊,她没办法接受自己成为像小林巷居民那样的、杀人凶手。”
不光是王朝,甚至连刑从连也愣住,远处的警员骑上摩托。
“这只是我的猜测,具体问题也要等见到沈恋才能了解清楚。”林辰缓了缓气息,平静道,“正常人在遇到极端的刺激时,会选择各种防御机制或者认知调适来缓解心理压力。但沈恋,她的心理问题注定她在遇到这些事情时,无法向正常人一样缓解那些压力。”
“所以呢?”刑从连问。他下巴上有青色胡茬,脸庞棱角分明,目光睿智,完全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看透人心。
林辰收回视线,将心底的情绪压了下,冷静地说:“简单来说,沈恋本来认为,老人是因为和小林巷居民在推搡过程中意外身亡的,对她来说不存在任何心理压力,因为老人的死和她没有关系。可当她骤然发现,老人当时根本没有死,而是在冰冷雨夜中因重伤而逐渐死去,那得知此事却没有再去看一眼老人的她也变成了杀人凶手之一。正常人遇到类似事情或许只会想,那是在场其他人的责任随便推诿一下就让这件事过去。但沈恋不行。”林辰说:“有三种攻击醒心理防御机制,转移、投射,还有内摄。如果我没用猜错,沈恋潜意识为她选择了最后一种机制,所谓内摄,是将她所爱、所恨对象征地变成了自我的组成部分,放在沈恋身上,则将具有精神问题的老人吸纳为自己的一部分。”
啪地一声轻响,王朝手里的餐盒落在地上:“这也太变态了!”
“沈恋突然变了一个人,学习成绩突飞猛进和这也有关?”刑从连很敏锐地问道。
“只是一个推测,毕竟我们并不知道那具体是个怎样的老人,但你要知道,精神分裂有时就是天才人物的代名词之一。”
王朝打了个激灵,这才像是:“有精神病的老年人才是她的同类?那她这是要干什么,让全国的老爷爷老奶奶都变成疯子吗,而且这和段老师又有什么关系!”
林辰垂眼,摸了摸少年人的头:“你看,我也不是神,哪能知道这么多。所以,既然段老师帮我们找到了沈恋,那我们就找到她问一问。”
“我们怎么找沈恋!”王朝把问题问出口,就觉得自己很白痴。他刷的转身在花坛前蹲下,拉开电脑开始搜寻机构资料。
林辰说:“精神病康复中心、养老院、或者收容所,宏景不是特大城市,在城市周边这样的机构也不会太多。排除国家民政部门旗下的大型机构,私人的中心就就更屈指可数……”
……
夏风滚烫,拂碧绿田野、拂过大片瓜棚,顺着田埂一直向城市中心翻滚而去。
铺天盖地的热浪擦过那些或高或低的建筑,在宏景市警察局门口的广场上翻滚。
一辆林肯车沿市府大街行驶,并缓缓在市局门口停下。
闻讯而来的记者们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在警局门口占据有利地形,既不敢太过分,又当然不愿放弃前排位置。
与门口沸反盈天的记者相比,真正的会议室里则显得非常肃静,所有人都在吞云吐雾。
上首位置坐着黄泽都要鞠躬行礼的长官。
长官面色凝重,席下噤若寒蝉,最后,对方猛一拍桌:“到现在为止还没人能说出个所以然来是吗?”
大概是因为上司震怒,空气里浓重的烟尘都颤抖了下。
就在这时,会议室大门被敲响。
黄泽猛地向门口看去。
……
老边饺子馆门口。
在刺目的太阳光下,王朝的笔记本电脑反射出令人几乎看不清楚的模糊白光。
林辰很安静坐在一旁,面容宁和,白皙细腻脖颈上因奔波而和暴晒冒着汗渍,像涂了一层釉质的瓷器。他也不在看屏幕,更像在漫无目的想一些什么事情。
“不要想太多了。”刑从连对林辰这么说。这句话有些隐晦,但对林辰来说,应该是再直白不过的一句话。
林辰望着远处虚空方向,并没有任何向他掩藏想法的意思:“就是觉得人类心理很有意思,沈恋这样的天生变态狂,真正逼疯她的居然是她人性中那点仅存的善意。”林辰顿了顿,又补充道,“多希望我错了。”
刑从连猛地一怔,他看着林辰,对方却没有回望他。
刑从连站起身,单手插袋,说:“林顾问,跟我来一下。”
林辰抬头,刑从连掏出车钥匙,指了指停在路边树荫下的吉普车方向。
林辰依言跟他走到车边。
刑从连习惯性拉开驾驶室的门,发现林辰却站在自己身后。他把钥匙在自己手上转了一圈,回头看着林辰。
“你要和我单独说话,可我不想说话。”林辰对他说。
刑从连点了点头,瞬间明白林辰的意思:“也对,驾驶室是有点挤。”
他打开后座门先进去,林辰跟着踩上车。。
拜他新换的车膜所赐,车内昏暗极了,阳光透过树荫和车窗照亮一小片座椅。
虽然盛夏,但车里应该刚才的冷气还没消散,竟有凉意。
林辰另一只脚也踩上车,刑从连握住他的手腕,半开玩笑着说:“其实驾驶室也不错你可以坐在我腿上。”
他话音刚落,车门砰地关上。
刑从连感到林辰反扣住他的十指,下一刻,林辰听从了他的意见,分开双腿,跨坐在了他身上。
刑从连感到胸口一一滞,林辰温热的躯体不留缝隙地和他依靠在一起,林辰有时候真是从善如流的可怕。
不用低头,他都能想象林辰的姿势。
此刻林辰半跪在座位上,脊背柔顺地弯曲,而穿帆布鞋的脚应该露出于坐垫之外,鞋带半垂在空中,轻轻晃动。
刑从连记忆中,类似的场景也出现过,那时的空气里透着令人心猿意马的**,而现在,明明他们关系已经进展了那么多,却变成了只有理所当然的平淡。
只是现在,他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去思考这种平淡意味着什么。
毕竟林辰正靠在他肩上,带着凉意的呼吸落在他喉头,这让人很难分神。
隔着衬衣布料,他单手抚摸着林辰汗津津的脊背。他可以清晰分明摸到林辰的肩甲,脊椎的突起,柔韧的皮肤。
林辰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他不想说话,只想静静地坐在一起。
在这很安静的过程中,林辰的呼吸节奏并没有任何变化,但因为车厢里实在安静极了,他们可以逐渐感受到彼此的心跳。因为呼吸交缠,温度逐渐上升,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但更多的,或许是因为林辰的在他腿上的重量也或许是因为林辰强有力的心跳,他能体会到一种全身心的信赖感。
一种非常珍贵并且毫无保留的情感。
过了一会儿,时间短到刑从连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这种感觉,他就听林辰说:“刑从连……”
“都叫全名了啊,这事有点严重了。”刑从连亲了亲林辰的耳朵。
“我……”
林辰刚开口,刑从连就打断他说下去:“你没有那么脆弱,不需要我时时刻刻都关注你的心理状态,一发现有不对的苗头就要叫停你找你谈谈?”
“不,我很脆弱,也真的很需要你。”
林辰这样说。
第237章 五浮74()
第74章
那瞬间,刑从连心跳漏了一拍。
他摸住林辰后颈,强迫对方抬起头。
林辰神色温和,目光湿润,但当然也没有哭。
刑从了低下了头,就在这时,车外不远处爆发出少年人兴奋地喊声,然后是啪嗒啪嗒跑到吉普车前的声音,拍门声随之传来:“阿辰哥哥找到了,应该没错的!”
林辰猛地从他身上翻坐下来。
刑从连的情绪却并未中断,他想说些什么,却最终还是握住林辰手腕,吻了吻他的发顶。
……
后座门拉开,林辰神色如常。
王朝狐疑地看着后座上两张写着“我们刚才在谈公事”的脸。
“说话!”刑从连呵道。
王朝被吓了一跳,低头看着自己电脑屏幕,立即说:“市郊红树村有家乡村养老院。”
说完这句后,王朝就停了下来。
“然后?”刑从连反问。
少年人将电脑翻转过来,给他们看:“然后,我查不到这个养老院的任何床位信息,他们就只有一个空落落的网站。”
“什么意思?”林辰眯起眼睛。
“没有网络接入这个养老院,也就是说,那是座信息孤岛。”王朝顿了顿,又说,“这个惠和养老院也是和政府合作的定点机构,每年会收容一批流浪人员。但没有迹象显示沈恋和这个机构有任何联系,出资人是一家做农产品的公司,农产品公司老板已经在三年前过世了,我们是不是要去那个公司调查下啊……”
王朝又要开始喋喋不休,林辰却打断他,“就是这里了。”
林辰很果断地说。
“啊,果然是对吧!”王朝立即住嘴,很兴奋地嚷道,“我们要通知黄泽大傻逼吗?”
……
办公室内,黄泽颇为落寞地独自坐在座位上,他周围已经基本上空无一人。
因为刚才的突发状况,省厅的董厅长紧急下令,宏景市各部门所有警员立即归岗,在接到各自任务后,原先挤在办公室的人都散了,反而他们督察处的人闲了下来。
在黄泽身后站着先前那位下属凑了过来,轻声道:“黄督察,董厅长请您过去。”
黄泽抬头,不可思议地向身后看去。
……
惠和疗养院。
一直躺在病床上的姑娘暮然睁开眼,或许是窗外阳光太盛又或许是蝉鸣太响,她就这么盯着天花板上的黑色霉斑,最后伸手,从被子里拿出了手机。
……
老边饺子馆门口,一阵滚烫的热浪拂过街道。
两旁行道树剧烈晃动起来,像是感知到什么,刑从连没有立即回答王朝地问题,而是看向小饭馆门口。
街道肃静,原本站在门口双手如飞打手机游戏的警员突然停滞下来,屏幕上出现新信息提示,他伸手点开,看了一会。
下一刻,他将手机放回口袋,像是暂停魔法结束,他转身迈开大步朝警队大门跑去。
接下来是此起彼伏的手机铃声响起,老边饺子馆内像是沸腾的澡堂,所有人都放下手头的食物,有人在看手机短信也有人在接电话。
而门口那个首先奔跑警员像是发令枪响后首当其冲的运动员。
饭店门口浅蓝色塑料帘被拨开,下一刻,里面所有的警员蜂拥而出,如浪潮般拍向街道。
刑从连坐在车里,看着在很短时间内人去楼空的饺子馆,心里很清楚,就在刚才,应该是有人发出了各部门警员立即回归岗位的通知。
……
沈平是宏景电视台主播。
因为某些恰好的原因,他和现在震动高层的某位女士拥有同样姓氏,甚至连名字听起来都仿佛带着点兄妹的气息。
但沈平真的和沈恋没有任何关系,事实上,直到他收到那份通稿前,他都不知道沈恋究竟是谁。
通稿来自于市里的纳税大户周瑞制药,是由与他相熟的周瑞制药公关部门负责人直接打电话给他后,发到他邮箱的。
那时他正在准备录制今日整点新闻,电话响起,他敏锐从对方语气中感受到事件严重性。而在他挂断电话点开手机邮箱的刹那,他就意识到,这绝对是一起足以震惊全国的大案件。
沈平放下稿子,看了眼身旁的女主播,向导播方向冲了过去。
……
树荫下、吉普车内,林辰和刑从连不约而同做了相同动作。
他们掏出手机,上面并没有任何震动或者来电显示,甚至连未阅读短信都没用一条。
这种不同寻常的平静让刑从连神色凛然,他剑眉微挑,不过很快又恢复寻常,只有了解刑从连的人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照理,刑从连可以下车拉住警员去问或者打电话问自己的手下,不过他第一反应却是走下后座,对少年人说:“去后座。”
说完,他径直走向驾驶室发动车辆,发动车辆,打开冷气和车载收音机。
宏景电视台整点新闻正好开始。
主播悚然的声音透过音响传出,并在吉普车内回荡起来。
……
沈平坐在主播室内。
临上台前,他换了黑白条纹领带,因为看起来更加庄重。
耳机内传来倒数声音,沈平闭上眼,调整呼吸,竭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三分钟前,导播刚从台长办公室跑下楼,隔着录影棚,用气喘喘的声音冲他吼:沈平,播你那条新闻!
沈平就知道,自己赌对了。
年轻的男主播睁开眼,握紧拳头,眼前灯光刺目,他看着面前提词器,用最严肃的口吻说:
“下面播报一条紧急新闻……”
……
“本台消息,周瑞制药日前通过本台以及永川、昌平、逢春等多家电视台包括网络平台,向全社会通报一起严重的药物投毒的事件……”
医院神经内科病区。
原本病房外休息区内挂着的电视一直没有任何声音,长椅上有护工模样的人在睡觉。但不知是谁急匆匆从病房里跑出来,将电视机声音调到最大,源源不断的声音流淌出来。
深蓝色演播厅将主播台前西装革履的男主播衬得分外庄严,而更加令人喉头发紧的则是主播在新闻里提及的信息。
“据悉,涉及药物包括周瑞制药脑康宁、辉盒制药舒脑平、应蒙制药利蒂尼平、康泰得林公司的普尔康宁等多批次药物,药物受到其它化学成分污染,可能导致多种神经系统不良反应。诸如恶心、呕吐、精神抑郁或者躁狂等多种不良反应,周瑞制药呼吁所有服用过以上药物的中老年患者和立即停止服药,如感到不适,请即刻入院检查。”
因为电视声音太大,越来越多的人从病房内走出,木然地站在电视机前,不仅是病人家属,人群中还有被搀扶着的老人,甚至还有人独自拄着拐杖,颤抖着扶墙而立。
电视屏幕有片刻的静止,黑底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