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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酒肆里来了一个古怪到不能再古怪的客人,长得软趴趴一大坨,他浅灰色的身体,像流动的水一样,一晃一晃的,身上还散发着令人难以忍受的臭味,像发酵的夜香,像腐烂的尸体,更像天下所有恶心死人的东西的调和物
他闭着眼睛向前蠕动着,一片漆黑色的不明油状液体,自他的身后大范围地拖开,简直就拖出了一副散发着恶臭的山水画
好多妖怪招架不了这臭味,当场臭晕了,还有的拼死逃了出去,在酒肆门口止不住地干呕
凡人伙计们一面憋气憋得整张脸涨得通红,一面努力保持着微笑,旁若无事地立在这位古怪的客人身旁,等着为他服务
一大浴桶竹叶青下肚之后,这位客人舒舒服服地打了一个饱嗝,然后,令人惊掉下巴的一幕就这样出现了——只见他深吸一口气,然后重重地打了一个喷嚏,漆黑色的裹着恶臭的不明液体,就这样狠狠地从他的喉咙里甩出,结结实实地喷了那些伙计满身
这些训练有素并且还见多识广,经验老道,历过不少大风大浪的伙计们,当场就招架不住了,头重脚轻地倒在地上昏死过去了,那白眼翻得,简直就快飞出天际了
那位古怪的客人,一边大吃大喝,一边接连不断地打着喷嚏,弄得整座酒肆差不多都糊上了漆黑色的液体,活像夜香桶集体爆炸的案发地
在这股子强烈恶臭的刺激下,我差点就一个绷不住,直接驾鹤西去
而那个简直就是挨千刀的客人,在吃完了所有能吃的东西后,完全没有半分要离开的意思,只见他微微挪动着身子,缓缓地向着一座黑红色的檀木雕像走去,然后张开巨大无敌的嘴巴,将它一口给吞了下去然后,他又走向了房间内的一处枣木柱子,一口下去后,整个房间猛烈地晃动了一下,房顶的青瓦便大片大片地坠落他又走向了另一处枣木柱子
这让我惊恐得要死,可树婆婆和红莹,则一副泰然自若见怪不怪的架势,酒肆被糟蹋成这样,她们却像没事人一样,只是袖手旁观,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在吞完第三根柱子后,这位古怪的客人才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开了,我模仿着树婆婆和红莹,站在一堆新化成的废墟上,向客人九十度鞠躬道别
红莹腾在了半空中,周身裹着水,然后绕着酒肆的残骸,绕着那位客人经过的街道,飞来飞去,好一番认真清洗片刻,周围变得干干净净,就连空气也变得清新了许多,臭味系数荡涤干净,就好似那位客人从未来过似的
树婆婆双手凝聚起青绿色光的光芒,然后地面上奇迹般地伸出了千万条细长的长着娇嫩叶子的柳条,它们拖着酒肆的残骸,将碎掉的它们在半空中拼接,最后,柳条化作点点光芒,落在了裂缝的旁边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裂缝便像伤口似的,奇迹般地愈合了,一模一样毫无半点损伤的酒肆,就这样又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第16章 梦回之境,不归之城(七)()
树婆婆说,那个浑身腥臭、恶心非凡的客人,叫做黑水君,他是唯一一个从赫添的沼泽法阵中直接幻化出来的精怪,具有腐蚀一切的强大妖力。在这不归城,他不臣服于任何神,任何妖,并且完全有资格与这里的挂名城主龙神倨傲比肩而立。
黑水君是赫添的忠仆,赫添以白骨为祭,以血肉为媒,方才筑起了这座令八方神魔既心向往之,又恐惧异常的不归城,因为这座城,虽然是修炼的圣地,但却处处布满了梦幻的陷阱,它会以内心渴切的欲望为诱饵,让你沉溺其中,醉生梦死,在无尽的安逸无尽的享乐下,慢慢耗上自己所有的精力,灵魂也会像夏日下被不断曝晒的湖水一般,慢慢地蒸发,蒸发,再蒸发,直至彻底干涸,最后便是灰飞烟灭,永世再难超生
我小心翼翼地对着树婆婆与红莹打探了一番,从她们那遮遮掩掩躲躲闪闪的态度中,我清楚地了解了自己此刻的处境,这不归城,我大抵是永远都出不去了
表哥曾发叹——“只要爱上过一个人,心里生生世世便是只认定他一个的,任他旁人再如花美眷,也比不得这曾经沧海,除却巫山”
他还说——“爱,原本就是一座独木桥,你一面匆忙行走,它一面剧烈坍塌,从来都是没有回头路的”
就像表哥执着地追求那一段不可触及的缘一样,进入这不归城,我也只能像只被缚的野兽,被困其中,永远都找不到回头的岸了吧!!!
我渐渐地懂得了一点表哥的心境
树婆婆宽慰我说——只要不妄求,不贪念,便可以免受诱惑,在这不归城中活得久一些
这,也是她与红莹存在了好久好久的原因吧
手腕上的那串琥珀手链,再也没有闪烁过任何光芒,或许,君漠早就已经从里面抽身,寻了自己的法器,便甩下我这个拖累,一个人归去了吧一想到这里,心中竟开始忍不住隐隐作痛,痛得就像是陈年结痂的伤口,再度被狠狠扯裂一般
进入这不归城的第九日,我斜靠在柜台上,手执着白玉算盘,指尖在上面飞速流转,轻巧地就像是足尖点地,轻盈地甩着水袖,在微风的吹拂下,在泛起层层涟漪的水面上,灵动旋转的莲花般的舞女似的算珠拨动,所发出的每一道脆响,都是我熟悉而又心动的声音
树婆婆与红莹所经营的这座酒肆,各路妖怪客人总是出奇地多,多到快要将小小的三层檀木小楼撑破
我打算盘的技术,在人界,当属一流,在这个妖魔充斥的不归城,更当属一流中的一流,以至于吸引了那么多道目光,唰唰地向我投射过来我情不自禁地感叹——想安静地打个算盘都难,想安静内敛,像透明的空气一样,不引人注意地打个算盘,更是难上加难
我全神高度贯注,打算盘打得手抽筋之际,一沓子厚厚的城币,重重地拍在了我的手背上,接着,一根有着涂着艳丽红豆蔻的长指甲的手指头,极尽轻浮地挑起了我的下巴。
“真是个可人儿,像个白玉刻成的童子一般!做这些粗使的活计,委实是糟践得厉害,暴殄了这幅上好的皮囊!小公子,以后,便跟着本大人吧!本大人保证你,不愁吃穿,活得,比谁都要逍遥舒坦!!!”
那股子浓烈的馨香,熏得我头昏目眩。
蓦然抬头,我便瞥见了一个一身红衣,皮肤像羊脂玉一样白嫩光滑的美人儿。她长长的睫毛弯弯,上面还整齐地铺了一层红色的绒毛,像蝴蝶张张合合的翅膀一样,在风中微微轻颤她额头中央,有着一朵紫金色的鸢尾花形状的印记,这更是衬得她整个人妖艳无比,简直美到能令人忘记呼吸她从骨子中都渗透出一种风尘的味道,但纵使是风尘,这也应该是脱去世俗,只应天上有的风尘
在极端美色的诱惑下,我情不自禁地发起呆来,对着她的面容,像个花痴似的傻笑着凝望
美人儿收回了轻挑我下巴的手指,用金红色的绢帕,来回轻拭着,然后,葱白的玉指捏着绢帕轻挥,她身后的那两个面目可怖的喽啰便冲上前来,粗鲁地揪着我的胳膊,大力地将我按在柜台上,再然后,我便被架在了半空中,那两个妖怪就像抬麻袋一样,将我搁在了肩上,我明明不怎么重,他们还装出一副很是吃力的模样,口中“嘿呦,嘿呦,嘿呦,嘿呦”地喊着号子,更过分的是,还大幅度地甩着健硕的膀子,就跟抬着木头建宫殿的壮丁似的
我下意识地挣扎着,手脚毫无章法地乱动,奈何却始终是逃不掉,挣不脱
我努力地冲着正在热情接待妖怪客人的红莹大声呼喊着,但周围太过嘈杂,那些身形粗壮,嗓门更是异常粗壮的妖怪,不断地叽叽喳喳,剧烈地撕扯着我的耳膜,并且,这噪音,就像是山洪暴发一般,将我的呼救声狠狠地整个儿吞没
美人儿柔若无骨地歪靠在挂着红色纱幔的步辇上,由两个青面獠牙的怪物端端正正地抬着。
而我,则先是悲催地被五花大绑,从头到脚裹满了红绸,只剩下一双眼睛,还能灵巧自如地乱动;后是被一根冒着寒气的玄冰铁棍,从后颈到脚后跟整个儿贯穿,被两个妖怪像抬水似的,搁在肩上架着。
虽然,这玄冰铁棍与我的血肉之躯之间,还隔着不薄不厚的几层衣料,但是仍能清晰地感知到铁棍上那骇人的冰凉
虽然,整个人被绑得像个加固加厚版的粽子,但我还是在不断地像个毛毛虫似的蠕动着身体,企图做一下这最后的挣扎,尽管,这也只是徒劳
早前便听说书先生说——自古那些个女妖精,都喜欢披个美人皮,千方百计地勾搭文绉绉又穷酸的弱书生,然后吸食他们的精气,将书生敲骨吸髓,狠命地往死里弄
这个美人儿,皮囊绝美倾城,一举一动,都尽显媚态,肯定是色妖中的色妖啊他肯定是将何其无辜的我,当做了到口的肥牛肉由此一想,被缚在铁棍上的我,冷汗忍不住直流这简直就是欲哭无泪,无语凝噎啊
我无比委屈地紧咬着塞在口中的红绸,更加欢快地全力蠕动着
第17章 梦回之境,不归之城(八)()
两个妖怪扛着我,自始至终,他们那高翘得跟座小山丘似的,并且弹性十足的屁股,一直扭啊扭啊扭,高大魁梧的身子,一直上下颠啊颠啊颠
铁棍上的我,就只能别无选择地被动地跟着一直晃过来,又晃过去,晃得我头昏目眩,胃里排山倒海般直翻涌并且,这玄冰铁棍,不仅让我的脊骨被极其强烈的寒气侵蚀,还硌得我脊背生疼,疼得就跟整片背正在被一排排铁钉不断地来回剧烈打磨似的
妖怪们翻山越岭,一路上将我好一顿折腾,终于,他们将我抬入了一个幽深宽阔的山洞只见里面亮着一丛丛紫水晶,小如米粒的萤火虫,挑着散发着明绿色光的灯笼,一小簇一小簇地在其间穿梭飞行,就像是在星河中晃动着缓缓移动的小星星
这一切,美好得就像是一场诱人深陷的梦
两个妖怪将我从肩上放了下来,然后粗鲁地一把抽去了绑在我脊背后面的那根玄冰铁棍,一时之间,我如释重负,像只软趴趴的虾子一样,只是那样无力地躺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一双小巧的三寸金莲,在随风舞动的裙摆下若隐若现,慢慢地移到了我的面前。在如血般的赤红色衣料的点缀下,那双小脚,简直就白得能发出荧荧的碎月光,单是瞧一眼,便能令人心生爱怜,忍不住要将其揣在怀里抚摸爱惜正所谓是“愿在丝而为履,同素足以周旋”当然,心生爱怜,抚摸爱惜的前提,首先便是要将她是妖怪的事实忽略不计
美人儿半躺在地上,扯着血红色的唇,极其妩媚而又不失风尘地笑着,她用莹白纤细的手指,在我的脸上划来划去,一副见男色把持不住的花痴相
在她娇媚入骨而又无比说匦α思干螅涿畹厮盗司洹按氯ズ煤玫鹘獭保。。�
然后,被绑得七荤八素一头雾水且极其无辜的我,便被两个粗鲁的死妖怪像扔麻袋一样扔进了山洞深处的一处隐秘的地牢里。
由于这两个蛮横的妖怪用力实在是太狠了,我又是以咸鱼打挺这种高难度的姿势坠地,于是乎全身上下以屁股为着力点,撞击石头所得到的剧痛,均匀并且不可抑制地向头发丝儿和脚后跟儿这两个极端的方向迅速蔓延我死死地咬着口中的红绸,眼睛中不争气地蓄起了一泡泪
孟子孟老夫子曾有言——“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
虽然,对于孟老夫子这一番睿智而又不失独到的见解,我是五体投地地信服,但是,我只不过是区区一介凡人,也委实没有多大的志向,没想求仙,也没想悟道,上天并没有什么大任要交给我,干嘛还非要和我过不去,让我和那些乱七八糟的神妖鬼怪掺和在一起,动不动就用他们那惊悚可怖的外表来挑战我的心里承受能力掺和就掺和吧,还总是变着法子狠狠地坑我一把,让他们各种虐我,把我虐得伤痕累累,体无完肤
按照现在这副情形来看,再发展下去,我的小命也要就此交代在这里了呜呜呜呜呜呜,越想越觉得自己好生委屈该不会,这一世,我的存在,就是为了给不归城的这些变态妖怪各种凌虐的吧??!由此看来,我的人生,着实是好生凄凉
一想到这里,此时此刻,我又想发自肺腑地叉腰怒骂一句——“你这贼老天”!!!
在我以为我就要被妖怪各种弄死时,生命中的柳暗花明,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出现了。
在漆漆黑的地牢里关了不到两天,我便被妖怪强塞进了一堆花美男中,只见他们又是施脂抹粉,又是狂往自己的衣服上熏香料,还衣衫半褪,露出一大截白嫩白嫩的肩膀,走起路来还弱柳扶风,动不动就翘个兰花指,嗓音细得像死太监中的太监头子一样,妩媚得实在是有些�
这群不男不女的呃,活人!!!他们的首要任务,就是要好好地“调教调教”我而所谓的“调教”,估计是想要将我同化成他们那种阴阳违和的死变态吧!!!
在这群妖孽贱男中,有一个贱人,像被众星追捧的月亮一般,被众贱人狂热地追捧着,他的一举一动,皆贱态尽显,堪称是贱人中的楷模,贱人中的绝世好贱!!!
这个传说级别的至尊贱人,叫小凡凡,据说,他深得女妖青睐,这个既贱到极致,又像他本人一样充斥着入骨风骚的名字,便是女妖亲赐的
这位小凡凡大人,可谓是三千宠爱在一身,是女妖面前的大红人儿,并且,他眼高于顶,估计除了那女妖,他看谁都不稀得拿正眼瞧的。每每看到他昂首挺胸,骨子中流露出一种桀骜之气,我便好想像按着牛头饮水一样,把他那高贵的头颅硬生生地给低下来,把他那张画得比百花楼头牌还要妖孽的脸,给深深地按进黑水君打喷嚏时喷出来的漆黑色裹着恶臭的不明液体里估计有这样不男不女的儿孙,这位小凡凡大人的列祖列宗心里,也是极其崩溃的,搞不好气得棺材板终日里都在乱颤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真是作孽,作孽吆!!!
所有的妖孽美男,组成了女妖庞大的后宫由于他们四体不勤,除了以色侍人来换取富贵安逸,此外,一无是处因此,美貌便是他们唯一可以拿出来炫耀的资本估计也是因此,众人同仇敌忾般,每次看到我,我仿佛都能听到他们因愤愤不平极其怨念而恼怒磨牙的声音我对头脑简单,只会攀比美貌争风吃醋的他们,不由得心生畏惧,以至于每次见到他们,我都会自觉地退到七步之外去,省得让他们一个按捺不住,便抓花我的脸
有生以来,我头一次感到生得太美,是一种负累,是众妖孽美男眼中,不可饶恕的罪若是此刻君漠现身,相信以君漠那种只应天上有的绝世倾城姿色,肯定会让众妖孽美男自惭形秽,说不定还会挥剑自刎一联想到高冷得不可一世的君漠,放低姿态,以色侍奉女妖的讨好样子,我便忍不住感到一阵好笑
众妖孽美男们拼命地排挤我,一见到我就没好气,脑袋高傲地朝天,只会让我看到他们那两个硕大的鼻孔,并且他们不但处处警告我,威胁我,还像防贼一样好生提防着我,听他们那口气,仿佛他们一个不留意,我便会迫不及待不要脸面地爬上那女妖的床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