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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李广却是恍然,玉佩?还记得,今年年初,大雪纷飞,洛川银装素裹,自己一梅园中赏景,自己上到高楼,俯视梅林,却见梅林中,一双人影宛若神仙。那两人皆是一色雪白狐毛红色镶边斗篷,似乎要融入那梅雪之中。女子斗篷遮脸,看不清面容,男子并未带着兜帽,那一身气息,却让李广一眼认出是楚歌。既能巧遇,他自是欢喜,当即下楼前往,只是来到那梅林时,已经无人,唯有雪地上两排模糊的脚印,楚歌已经离去。李广有些遗憾,低头看两人离去方向,却在一旁捡到了一块玉佩,素白映雪,形若腾云。他知道必然是楚歌或者他同伴女子遗失,所以一直留着,放在府中。如若,那块玉佩就是楚云丢失的那块玉,那么那天和楚歌同游的女子?李广想到这,看着楚云,不知为何,脸上一丝红晕。抿了抿唇,“贤弟,你还有其他线索吗?大哥可以帮你找。”认识楚云多年,楚云极少说起她自己的事。楚云想了一下,“我只知自己三岁被师父收养,对于父母却没印象。听师父说,是在河里捡到了我,当时他还以为我已经死了。”“什么河?”李广又问。“是大哥家中附近的碧螺河。”楚云道。李广是净海派人,净海附近河流不少,其中一条碧螺河是通往北方的一条河道。李广心中却浮起了一个想法,他知道自己云家的未婚妻便是在归家途中,在碧螺河落水失踪,年仅三岁。如果,楚云真的是他在梅园中见到的女子,那是不是很可能,楚云就是他的未婚妻,云家大小姐云颦娘。
楚歌在旁,看李广和楚云一问一答,不禁笑了笑,云儿真是迟钝了,看来这李广该怀疑起什么,每日相处,总会有一些发现的。“楚云,去找若紫,让她帮你梳理一下经脉。”楚歌道,楚云不疑有他,起身就去了。楚歌目光落在李广身上,是仔仔细细,从头到脚的看了一遍,看得李广有些茫然,也有些错愕,似乎后背都有些发凉了。“楚大人,为何这般看我?”“听闻你有未婚妻,不知唤作何名?”楚歌问道。“是云家小姐云颦娘。”李广回答得很老实。“哦。你和楚云义结金兰,患难以共,我知道你们兄弟情深,不过,如若楚云深陷危机,性命难保,你是否会倾尽一切救她?”楚歌这一问和上一问可算是牛马不相及了。“会。当初结义,早已言明,不能同生但求同死。”李广答道。“如果是欺君之罪,罪及三族呢?”楚歌微眯了凤眼,压迫之势更浓。“若无法相救,李广愿意同死。”李广倒是果断。楚歌露出了微笑,“楚云与我一同长大,学文习武,朝夕相处,我们虽然不是亲人,却胜过亲人。如今,我已极少入世,把她交给你,我也放心。”“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贤弟的。”李广道。“还有,楚云刚才没说,她左手腕有一红色莲花胎记,不知和你未婚妻是不是一样。”楚歌一语惊人,李广猛然站起,“莲花胎记?”云颦娘确实有一莲花胎记,这是当初他亲自问了璧人的。也就是说,楚云真的是云颦娘!纵然是千山万水,冥冥之中,竟然就是眼前人。
楚歌点头,“是。楚云确实是女子。”这一连番的消息,让李广有些来不及反应,贤弟是女子,贤弟是云颦娘,是他的未婚妻。“所以,她身犯罔顾朝纲,欺君之罪,轻则斩首,重则祸及满门。”所有的惊喜全被这一句话压下,恰如冰水淋身,李广轻颤了一下。好一会,李广才开口,“既是妻之过,自然是作为丈夫的我来承担。”淡淡的微笑在楚歌唇角浮起,“好。回了洛川,我会力保挽薇、净海的人都不受牵连。还有,这件事,回去再告诉楚云吧,我想让她再开心的过段日子,再来面对她该承受的一切。”“多谢你。”只要不牵连净海、挽薇,他已经感激不尽,楚云、贤弟、颦娘,原来我们的缘分那么深,那么就算是为你而死,李广也是心甘情愿。能为楚云舍弃性命,若非爱到极致,又怎么会这般果断。就算一直将楚云当做男子,可是那深入骨髓的感觉,不知不觉,已是沉浸。
☆、三千梦不回
回洛川的途中,刚走了两天,就遇上了今年的第一场雪,雪花洋洋洒洒的将山川覆盖,队伍前进速度自然也就慢了下来。楚歌坐在马车上,车中燃着银炭,将整个车厢熏得温暖如春。车上都铺着柔软的绒毯,几个软垫随意扔在四周,楚歌趴在一个软垫上,眯着眼睛,十分慵懒的模样。红尘事,似乎已经皆成过往,该放下的人已经放下,想不开的人已经想开,自己可以安心了。似乎已经明白,为什么历任楼主最后都选择隐居落秋,不踏足红尘,因为入了红尘便容易结了缘,善缘也好,孽缘也好,终究是伤人伤己。掀起车帘一角,前方楚云和李广领军在前,并排行马,看着背影,也觉得两人很是相配。这几日,李广并未道破楚云身份,只是对着楚云,更加悉心体贴,两人向来不分彼此,楚云也没有察觉李广有什么异样。楚云是云家小姐,于李广家世也算相当,只是楚云自幼在外,刚毅有余,温婉不足,只怕在这大家族中会受了轻视。楚云性情自己是清楚得很,纵然比起自己柔和许多,却也是一股傲气,不肯低头的。若是以后吃了亏可怎么好?转念想来,自从与母后相认,也是聚少离多,自己不能长伴母后身侧,以尽孝心,若有楚云常在洛川,不时进宫陪伴,想必母后也会开心许多。若以太后义女,公主之尊下嫁,倒也是一举数得。心中已有打算,楚歌是高枕无忧,只苦了李广,满心煎熬。
当将楚云定位成女子,许多习以为常的也就变得不寻常了。偶尔的小任性,在以前是少年调皮和腼腆,现在看来分明是女子的娇蛮和羞涩。那张熟悉了的容颜,似乎也变得不一样了。以前觉得是男生女相,唇红齿白,而如今纵然脂粉未施,可是眉如翠羽,面若桃花,一点红唇,分明是琼姿花貌一佳人。一身男装,仗义江湖,不输男儿,豪气干云。武艺超群,夺得这榜眼之位,若非是十九岁,恐怕再过几年,要取状元之位也不难。这对师兄妹果然都是人中龙凤。李广往后看了看楚歌的马车,回头对楚云问道,“风大了,你要不要去马车中休息一下?”“不用了。哪有行军打仗的,作为将军还贪舒适。而且师兄给了这件狐裘很是暖和。”楚云拒绝了,比起在马车中陪师兄,她还是更喜欢和大哥一起骑马,虽然冷了些,却可以和大哥多待在一起。李广也就作罢,“你们师门只有你们师兄妹吗?”“是啊。师父喜欢云游四海,我和师兄都是他路上救的,一直抚养我们,学文习武,就像一家人一样。”楚云答道,“我们都在一个山谷里生活,未到一定修为,是不可以出谷的。”“那你回去过吗?”李广又问。“没有,我出来的时候,师父说和我师徒缘分已经尽了。”楚云有些失落,十几年相处,感情不可能不深,而师父年纪也大了。“缘尽了。。”李广心中沉吟。“那你师兄呢?”“师兄?师父说我今生红尘万丈,嗔喜无忧,而师兄,看尽风云,涤心脱俗,师兄要隐,而我要入。”楚云很清楚楚歌和自己不一样,所以师兄有所求,她总是如她所愿,就像师兄老喜欢让自己扮女装,这何尝不是一穿男装就是十几年的师兄所向往。
晚间歇息,驿站外搭起了帐篷,几处篝火烧得红火,士兵们围着,烤肉烧汤,十分热闹。天也从人愿的停了雪,唯有地上铺了一层。楚歌披着银灰色的大氅,一个人慢慢走着,在一株红梅前停了起来,红梅已经开了,路旁梅树,不曾修剪,开得稀疏,缕缕幽香依然清晰,白雪红梅,天地寂寥。伸手摘下一朵梅花,素手红梅,分外妖娆。楚云端着一碗热汤走了过来,“师兄,你这一站就成了一幅画,都看呆了多少人了。”“云儿,在幻境中,你看到了什么?”楚歌未看她,只是问道。楚云靠着旁边落尽了树叶的一颗树,“看到了很多。不过最多的是大哥。”那个幻境里,她是平常女子,而大哥也是平常人家的人,相识相知相爱相依相伴,没有是非,没有江湖,没有朝廷。她不需要面对身世的猜疑,不需要面对欺君之罪的煎熬,她可以放开一切,飞蛾扑火的爱着大哥。因为太美,所以不想离开,明知是梦,也不愿意醒来。楚歌转头看着楚云,看着她脸上凝重的神色,云儿还是长大了,不在是天真无忧的少女,她已经是一个为爱不顾一切的女子。能够不顾一切,真心真意的爱一次,虽苦也甜吧,楚歌突然有些羡慕了,梅树上雪融化了,一滴雪水落在了楚歌眉间,冰凉得将楚歌那一点情愫很快压了下来。“云儿,有师兄在,什么都不用担心。”看着你,就好像看到另一个自己,一个无需背负责任的自己,你是我的梦,我又怎能不让你完美。
“师兄,我不能连累你。”楚云摇头。“没有连累。师兄可是楚歌,没有什么事,是楚歌做不到的。”楚歌笑得很自信。楚云也笑了笑,“嗯!不过师兄,那个黎央皇帝干嘛要杀你?”“因为他没有想通。现在已经明白了。”楚歌回答得很简单,楚云才不会相信,“不对。那个人喜欢你对不对?”楚云小八卦的小声说道。楚歌笑了笑,“是执念。不是喜欢。”一念不忘,便成心魔。“听闻黎央新皇,未立皇后,结发妻子也只是得了贵妃之位。这个不会和师兄有关吧?”楚云继续问道。“也许是那贵妃身世不够显赫,所以要令选皇后吧。反正呢,这皇后不会是师兄,云儿放心就好。”楚歌道。楚云嘟了嘟嘴,看李广走了过来,也就没有再问,手上的汤也差不多喝完了,“我给你盛一碗。”“去吧。”楚歌点了点头,示意李广过来,楚云随即前去端汤。“明日,我和楚云会先行一步,前往洛川安排,你带队按正常速度回去就好。”楚歌道。“你要安排什么?”李广问道。“欺君之罪不是那么容易的。玉清王与我交情不错,我要去请他帮忙。之后详情,等你回去,我会告知于你。”楚歌道。
第二天,楚歌带着楚云就先行了,纵马飞奔,先返洛川。洛川麒麟街上玉清王府,百莲院里,若紫、青萝服侍着楚云沐浴更衣,一身海棠红装凤尾裙,腰间雪色璎珞带束起纤腰一抹,青丝盘起发髻,白玉嵌珠翠玉钗插在鬓旁,耳中明玉珠,薄施脂粉,更显得冰肌莹彻,皓如凝脂,明艳不可方物。而前堂,楚歌已经告知了玉清王楚云一事,凤清错愕半响,喟然一叹,十分幽怨的看着楚歌,苦大仇深的模样。楚歌轻咳了一声,“王兄,我知道你欣赏楚云这种个性的女子,只是是人家有缘在先,你太迟了。”“我之前没看出你是女子,现在又没看出楚云是女子,这双眼睛真的是可以不用睁开了。”凤清闭上了眼。“没看出我是正常,,而楚云嘛,她的装扮之术,可是得我真传,总不会差到哪去。”楚歌可没有一丝同情凤清的意思。“好王兄,以后若还有,我一定留给你。现在,就烦请王兄,带我们进宫吧。”
福宁宫中,文慈打量着楚云,极是欢喜,“原来这榜眼将军,竟然是美貌女子,又是一个奇女子。”楚云满是娇羞地低着头,这师兄也真是的,就这样把她带进宫了。“云儿和我一起长大,一些方面和我像了五分,不过是比我更像一个女子。”楚歌笑道。“你还好意思说。不知羞。”文慈笑骂了一句,“你既是她师妹,那也就是我女儿,不用害怕。”楚云有些不解。楚歌笑了笑,“我原本姓凤,她是我母后,皇上是我大哥,玉清王是我二哥。你我同门之义,姐妹之情,你也随我唤一声母后。”楚云好一会才消化了这个消息,师兄是沧越公主,太后是她母后,现在这个意思是,要她认太后为义母??“师兄?”“能再多一个女儿,也是添了福气了。”文慈笑着,很是温柔。楚云跪了下来,一扣首,“楚云见过母后。”“乖,快起来。”文慈亲手扶起,“你虽不是凤氏皇族,不过和淇儿是姐妹,这个封号?”“母后,你和皇兄曾经为我拟过一个封号为凤宜,何不就将凤宜颠倒,让云儿为我接受呢。”楚歌道。“宜凤?”文慈念了一遍,“果然不错。那哀家就为你请旨,让皇上封你宜凤公主。”
有楚歌周旋,楚云这欺君之罪似乎就不了了之了。楚歌一本奏本,言说武榜眼楚云于沈幽谷受了重伤,唯有辞官养伤。皇上自然应允,更是赐下黄金千两。所以,这年轻榜眼也是宛如昙花一现,又一次刷新了为官最短官员的时间,不足三月,两个半月就辞官了。而太后直接召来了云家夫妇,楚云的亲生爹娘,让他们一家相聚,皇上更是颁下圣旨,赐婚李广,迎娶宜凤公主,至于李广,自然不知宜凤公主是谁了。李广带军回来,没想到等到的是一道圣旨,迎娶宜凤公主。这圣旨好似晴天霹雳,没有反抗的余地,唯有接受。又闻楚云辞官归去,更是心灰意冷,楚歌不见人影,何处寻人。强颜欢笑,红袍加身。新婚佳夜,才知新娘是故人。失而复得,唯有欣喜。
那边新婚佳夜,这边清幽静寂,捧一杯清茶,楚歌唇角含笑,已经无忧,文慈看着她,无奈摇头,“你安排好了宜凤,那你自己呢?”“母后,我一生为男。”楚歌看了看左右,并无闲人,“母后,我们去走走吧。”看楚歌有话要说的模样,文慈点头,“好。那就我们娘俩去走走。”
御园百花枯黄,唯有梅园花开,未去梅园,楚歌和文慈只是绕着莲花池走着。雪花细细的落着,楚歌撑着一把伞,为两人遮着雪。“母后见得很多,想必应该听过千影楼。”楚歌说道。“千影楼。我只曾听过先帝说过一次,千秋梦,山中仙;沧海吟,水中影。先帝说,有千影,沧越黎央便有太平。”文慈道。“江山永固,帝王相传,千影随行,岁月不衰。母后,我就是现任千影楼主。”楚歌终究还是说出了自己隐藏的身份,不曾说与凤泽凤清,可是要母后放心,她唯有说出。文慈心中一震,只猜想自己女儿在江湖中地位超然,没想到竟然是如此存在,千影楼主,足以颠倒乾坤。“你要去哪里?”文慈握住了楚歌的手,之前那么久,楚歌不曾透露,如今突然说明,必是有了什么变故。“千影犹如一幻影,不能现人前,我该回去了。以后红尘事,不再多沾惹。母后,以后恐怕不能承欢膝下了。”楚歌已有告别之意。“你让我认宜凤做女儿时,我已经猜到了一些。我知道你一片孝心,只是肩上责任太重。淇儿,做你想做的事。母后永远在这里等着你,这里永远是你的家。”文慈的手抚着楚歌的脸,双眼含泪,却带微笑。“我知道。母后放心。”眸中点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