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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里,要是走廊上有醉酒闹事的男人,就算撞到了自己的门,可若是自己躲在屋里不吱声,过一会儿便没动静了。
可今天这敲门的人明显十分执着,还越敲越重。
“小碗!是我!你张姐。”
听到敲门的人终于说话了,小碗才终于松了口气,快步走上前,给张姐开了门。
门刚打开,就有一股十分浓烈的香味传了过来,小碗说不上是好闻不好闻,只觉得大概城里人身上,都有股这样的味道。
张姐随手把烟扔在门口,随小碗进了屋,便立刻将屋门关了起来。
“你一个女孩子,住这种地方,小心点是应该的。”说罢,张姐看了一眼小碗的住处,虽然墙壁早已斑驳,但是屋子却被小碗收拾的挺干净整齐。
“跟姐姐吃宵夜去?”张姐也没多说废话,笑嘻嘻的对小碗说道:“今儿姐姐赚着钱了,请你吃顿好的去。”
小碗倒也没假客气,站起身就要跟张姐往门外走去,一边走还一边说:“上次那家就挺好的。”
“得咧。”张姐拿着自己的小皮包一挥:“带路。”
还是那家烧烤店,还是老徐下手切的羊肉,还是张姐带着小碗,只不过小碗这次吃的比上次还多。
老徐一边往桌上送菜,一边啧啧称奇:“你这妹妹,打无底洞来的吧。”
“去你的。”张姐立刻笑骂道:“别老不正经了。”
等到小碗吃饱喝足了,张姐才点了根烟,不慢不急的对小碗说道:“我说妹妹,怎么回回儿姐姐见你,你都饿的跟几天没吃上饭似的。”
小碗打了个饱嗝,不甘示弱的说道:“我减肥。”
“有你这么减的么。”张姐忽然一乐:“你这不是减肥,你这是囤粮食过冬。”
小碗本来想辩解两句,可是人家好歹请自己吃了两回饭,还都是在自己最饿的时候,能喂饱自己的,哪会是坏人。
“张姐,你怎么赚钱的?”小碗看着张姐身上戴的金首饰,诚心的讨教道。
张姐忽然一愣,然后严肃的对小碗说道:“你一个清白姑娘,干不了姐姐这行。”
小碗立刻摇了摇头,逞强道:“我有的是力气。”
“有力气也不行。”张姐毫不犹豫的拒绝。
“哦。”小碗却也没有强求,她也不喜欢求人,别人不答应的话,那就算了,何必去强求一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没地方要你么?”张姐望着小碗,想了想小碗早先说过的话,问她道:“能干的姑娘也找不着活儿么?”
小碗摇了摇头:“我说白干,管我饭就行,也没人愿意雇我。要再找不到活干,我看恐怕明天就得睡大街了。”
张姐犹豫了一会儿,才终于开口道:“这样吧,姐姐给你找个活儿,不过干活的地儿可能有些乱。”
小碗立刻欣喜道:“乱怕啥,能比猪圈乱。”
张姐忍不住噗哧一乐:“不是那种乱,是唉我怎么跟你说呢,是环境比较复杂。”
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小碗立刻摇头道:“我不怕,我能吃苦。”
吃完饭,小碗跟着张姐到了一个地方,小碗才明白张姐嘴里说的“乱”是个什么意思。
张姐带小碗来的是个酒吧。
酒吧里跳舞的,唱歌的,喝酒的,耍酒疯的应有尽有。
“确实挺乱的。”小碗看着眼前的新奇情景,大声的在张姐耳边说道。
张姐拉着小碗,穿过跳舞的人群,绕到舞厅后面,直接钻进了一个特别隐秘的办公室里。
办公室的隔音特别好,一进去,那动次打次的舞曲便立刻没了声响。
办公室里坐了个男人,穿着花衬衫,戴着大金链子,手臂上还有纹身,小碗看了都觉得害怕。
“齐哥。”张姐跟那男人打了声招呼。
“哟,我的大美人,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被叫做齐哥的男人看到张姐显然十分开心,站起身一把揽过了张姐,亲昵的说道。
小碗的脸顿时就红了。
张姐也没拨开那男人的手,而是往男人怀里一靠,大大咧咧的说:“这是我妹妹,刚从乡下过来,啥都不懂。”
男人立刻上下打量起了小碗:“小土妞,脸倒是挺标致。”
小碗立刻有些生气,但碍于张姐的面子,却也不好扭头就走。
“得了吧,她一小丫头片子,有什么标致不标致的。”张姐伸手掰过男人的脸,让他重新看向自己,才柔声说道:“给我妹妹找个活儿,丫头能吃苦,给钱少点都行。”
“跟着你,不比跟着我赚得多。”齐哥坏笑着对张姐说道。
“得了吧,这可是我亲妹妹,能让她跟着我混么。”张姐立刻没了笑容:“给句话,行不行,不行我找别人去。”
“唉唉,你别啊,怎么说两句就掰扯了,不就安排了小丫头片子么,明天让她过来,送酒端盘子。”齐哥瞅了眼小碗:“会干么?”
小碗一听终于有活干了,立刻点了点头:“我会,力气有的是。”
张姐的脸上这才有些笑意,跟齐哥耳语了一阵后,齐哥立刻喜上眉梢,也不知道张姐到底跟他说了啥。
“小碗,你先回去吧,明天过来,找他就行,他要是不在,就说齐哥给你安排的活儿。”张姐对小碗说道。
小碗应了一声,却还不死心的对张姐问道:“张姐,你不走么?”
张姐摆了摆手,齐哥却早已拿嘴在张姐脸上啃了起来。
小碗赶忙转身打开了门,走出去之后,心里还在不停的噗通狂跳。
一走出那间办公室,震耳欲聋的音乐便再次在小碗耳边响起。
小碗看着舞池里吾嚷吾嚷的人,脸上虽然露出了害怕的神情,但心里却忍不住一阵开心——终于落着脚了。
江凛视角:“小碗这是遇到好人了啊。”我看着画面里只有两面之缘,却极为仗义的张姐,忍不住替小碗松了一口气,对小王八说道。
但小王八似乎并不认同我的观点,白了我一眼说道:“白痴江凛,看谁都像好人。”
“难道不是么!张姐只是跟小碗萍水相逢,就能帮小碗到这份上,已经很难得了好么!”我立刻替张姐打抱不平道:“又不是人人都跟你一样,身为古埃及之王,还是天神,吃香喝辣,穿金戴银的,你是没尝过饿肚子的滋味,也没受过餐风露宿的罪。”
“你一个生在新时代,长在红旗下,衣食无忧的八零后,难道你尝过食不果腹,青黄不接,上无片瓦,下无卓锥的罪么?”小王八立刻反唇相讥。
那成语用的之娴熟,我顿时觉得望尘莫及。
他不是老外么!凭什么用成语比我都溜!
“反正我觉得张姐是好人!我就这么觉着了!怎么着吧。”一时间我也说不过小王八,只能使出耍赖这招。
小王八默默的对着我说道:“一孔之见、才蔽识浅。”
我只能说,自己真的是吃了没文化的亏,被小王八这么嫌弃,一时间气不过,只得气呼呼的向老板娘告状:“老板娘!小王八骂我!”
“才疏识浅,我说的那是骂人的话么?”老板娘还没张嘴,小王八就立刻不忿道。
“好了好了。”老板娘见我实在吵不过小王八,便幽幽的对小王八道:“小荷鲁斯,江凛即便再嘴笨,人家也是女生,你一个男人,就不能让着她点!”
老板娘这劝架还不如不劝呢。这下我满脑子就只有“嘴笨”这俩字儿了。
小王八取得了全面性的胜利后,也懒得在跟我继续吵下去,找到了旧世之眼中,关于小碗的下一个人生节点,便再次将全息图的暂停解开,继续放映了下去。
旧世之眼视角:小碗到这个酒吧打工,已经有半个月了,早在上班的第二天,张姐就主动借了小碗几百块钱,这下住宿费有了,饭钱也有了。
起码再不用担心明天睡在哪,也不用担心下一顿吃什么了。
虽然酒吧的环境挺乱的,小碗干的也都是男人才干的活儿,可是小碗心里却十分开心。
这样好好的干下去,说不定哪天就能攒够去首都的钱,到时候在这里找不到阿雄哥的话,也可以去别的地方碰碰运气。
酒吧里面,总是不乏男人和女人。
据小碗观察,这里面的男人都很有钱,而女人,却大多是同一种职业。
而这里的男人都管这种人叫做“宝贝”。
没人喊小碗“宝贝”。“宝贝”们都是一个比一个漂亮,也一个比一个时髦的人。
小碗太土了,没人看得上。
而小碗自己,也乐得清闲,省的被那些喝醉的男人骚扰。
不过倒有一次,有个男的估计实在喝大发了,拉着在一旁搬啤酒的小碗就往怀里抱,小碗随手抓了瓶啤酒就要往那男人头上砸,好在被场子里的“宝贝”看到,伸手拦了下来。
帮小碗围事儿的女孩叫“婉婉”,长的特别漂亮,人也机灵,当时见着小碗脸色不对劲就一直警醒着,看到小碗拽啤酒瓶更是第一时间就给拦了下来。
要不是婉婉,小碗不知道要捅出多大的娄子来。
后来婉婉私下里跟小碗说,她跟张姐熟,张姐也关照过她,让她多帮忙顾着什么都不懂的小碗。
小碗跟婉婉接触后,才发现这些“宝贝”们,也没有自己心里想的那么不堪。
她们也有自己的无奈,也都有自己的故事,后来小碗和她们私底下聊天多了,也觉得她们挺不容易的。
不过自打那事儿之后,小碗上班就有些心里发怵,没人喊的时候,也绝不往舞池那边靠,都是自己一人在后台搬着箱子,干着男人都不愿意干的体力活。
这天,酒吧关门之前,婉婉突然拉住了正要下班的小碗,神色匆匆的跟小碗说了句话,就立刻快步闪身走了。
婉婉说:“快跑!”
第四十五章说不出的苦衷()
小碗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有两个酒吧的保安向自己围了过来,一人一边,没等小碗反应过来,就狠狠的抓住了小碗的胳膊。
小碗心里顿时一惊,想要挣扎着逃跑,却发现两个保安的手好似铁钳一般箍在了自己胳膊上,此刻就连想动弹一下都难。
“我认识张姐!张姐带我来的!还有齐哥!你们想干什么!”情急之下,小碗终于第一次在酒吧里亮出了自己的“人脉”,却不料那两个保安在听到这些名字后,只是沉默着冷冷一笑,说东西可卖的?
小碗不明所以的看了一眼保安,可眼角余光却忽然瞟到了那一群躲在一旁,用同情的眼光看着自己的“宝贝”们。
小碗顿时慌了,用尽全身力气开始挣扎。
可是保安却不知道从哪拿过来了一杯饮料,捏着小碗鼻子便灌了进去,小碗只觉得那饮料又苦又涩,一股说不出的怪味道,可还没来得及喊救命,小碗便觉得头一沉,昏了过去。
两个保安抬着昏过去的小碗,往酒吧后面的贵宾室走去。
到贵宾室之前,正好经过了齐哥的那间隐藏在舞池后面的小小办公室。
办公室此刻半开着门扉,张姐倒在了沙发上,鼻子上尽是白色的粉末,而齐哥则松了松裤腰带,跟门口抬着小碗的保安使了个眼色,接着便跟在了昏迷的小碗后面,一同往贵宾室走去。
张姐把小碗毁了。
可是张姐却也有难以言说的苦衷。
她若不是毒瘾犯的厉害,又被自己唯一认识的药头齐哥威胁,她也不会被齐哥逼迫着做出那样的事。
犯了毒瘾的人,心里面什么愧疚、良心,统统都跟着人性一起消失不见,张姐做了她在瘾性里唯一能做的选择,卖了小碗,换就了生命里的片刻安宁。
江凛视角:
我愕然失声,一把拉住小王八的胳膊,求他停下旧世之眼,不忍再看。
到底是我错了,我是白痴,我是傻子,我看谁都像好人。
画面晃动了一下,正好回溯到了张姐那吸毒后人事不知的表情上,我看着这个女人,只觉得失望透顶。
本以为她是真心想要帮可怜的小碗,却没料到,她带给小碗的,却是一场如此可怕的浩劫。
我对于人性虽然早有防备,但是对于张姐的行径,却依旧觉得猝不及防。
小碗,可怜的小碗。
我想哭,却只觉得心中发沉,压得我连眼泪也流不出来。
“活在那种环境里的人,都是有着自己的身不由己。”小王八将手轻轻搭在了我的手上,开口道:“她只不过是一个瘾君子,你又能期望在她身上看到多少人性的闪光点。”
“她能在小碗困顿时,给小碗几餐饱饭,已经算不错了。”小王八的声音从未如此的温柔,也从未如此的没有底气,我想小王八说的这句话,恐怕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不过我们这些旁观者又能怎么样,就算心里难受又能如何,曾经发生的已经发生,而未来的日子里,像小碗这样的悲剧也绝不会停止。我只希望老天能够对小碗不那么残忍,这样足以让小碗对人性失望的经历,有过一次也就罢了
“不可能只有一次的。”老板娘随之叹了口气望着我道:“你看到今天她来的时候,眼里的神情了么?那个女人,早已经到了极限了。”
小王八点头:“不然食梦草,恶魔森林里面,也不会传出那样大的躁动来。”
我无言以对。老板娘和小王八都不是普通人,他们比我活的久,经历的比我多,看的自然也比我透。他们说过的话,向来很少出现过错误,我抬头望了一眼悬在办公室中央的全息图,对小王八说道:“继续吧。”
即便是到了现在,我依旧很难将早上看到的那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和旧世之眼中朴实纯洁的小碗画上等号,这个悲惨女人的人生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能够将一个女孩子,打磨成这样一个女人。
我不想再看,却不得不看。
这是生意,是公事,是公司生存的本质,更是老板娘赖以维生的手段。
旧世之眼再次开启,小王八却完全跳过了那足以刺痛心房的画面。
旧世之眼:小碗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了个混乱不堪的小旅社的,也不知道自己在床上到底躺了多久,她的眼前一直晃动着阿雄哥的脸,起初阿雄哥的表情特别愤怒,后来却越来越木然,而他的脸庞,也越来越淡。
直到小碗再也看不清阿雄的五官,小碗这才蒙住被子,用力的哭了起来。
她哭的心里难受,身上更是难受。
就在小碗哭的伤心欲绝的时候,门外却忽然再次传来了敲门声。
小碗心里骤然一紧,下意识的捂住了耳朵,可是想到张姐的那张笑脸,心中却忍不住一阵怒火冲出,她几乎是气急败坏的冲到了门口,拉开门便想跟张姐拼命。
可出现在小碗门口的,却不是张姐。
那个曾给自己通风报信的“宝贝”——婉婉,出现在了门外。
看到来人并非张姐,小碗顿时没了力气,头一晕,便靠着门框坐了下去。
婉婉赶紧蹲下身子,从包里拿出了一块巧克力,塞进了小碗嘴里:“你是多少天没有出门了!你就不怕自己饿死在这里么!”
小碗一向喜欢吃甜食,可是此刻进嘴的巧克力,却只尝到了无尽的苦涩。木然的将巧克力咽了下去,小碗这才觉得重新有了些许力气,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对婉婉问道:“我没了清白,还活着干什么?”
婉婉一把抓住小碗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