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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云霞形成了美丽的图案,玄王驻足,仰头观看,光秀便也陪着他一起欣赏。不光是他们,就连巡城的、负责治愈的武将们也暂时停下手中的工作,情不自禁地抬起头,欣赏这在幽冥界观看不到的风景。一个老大爷见负责自己的妖看着天空发愣,便笑道:“常言道:‘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看来明天会是个好天气哩。”这一搭话,武将便和老大爷聊了起来,问他为何会有这种说法,还告诉他,他们幽冥界由于没有太阳、星星和月亮,他们判断时间会通过风的流速变化,或者是靠一种“水时钟”来精准时间。郑鸿和无名结束谈话,正在庙堂里踱步,就听见了对话。郑鸿很是惊讶,他原以为,城民们虽然感激救治,但是心里难免还要有一些隔阂。他们现在营造出的气氛,就好像爷爷和他的孙儿闲话家常一样,虽然从实际年龄来看,他们恰恰相反。这时玄王和光秀也慢慢走到了庙堂,扁鹊的姐姐卫灵见了,便在一旁随扈。百姓们早已得知玄王身份,看到他来便围了上来,齐齐跪拜,不住叩谢道:“谢谢青天大老爷!谢谢青天大老爷!”玄王不解:“青天大老爷是什么?”光秀笑道:“‘青天’便是形容玄哥哥你体察民情,爱民如子。这‘大老爷’嘛是他们的一种敬称,像是财神他们就说是‘财神老爷’,皇帝呢就说是‘皇帝老爷’。”又对百姓们说道:“这位是幽冥的国君,今后也将是统治你们的君王,你们当尊称一声‘玄王陛下’。”百姓们虽改了口,但心里还是有些疑虑。有个不怕死的壮汉抬头,问道:“草民斗胆,不知我们归了您统治后,可否还像现在这样有饭吃,有工作做,能有太平日子?”有武将正要叱咤,玄王一摆手,继而对百姓道:“这是自然。你们今后和余的子民并无差别。”“那您的人不会吃了我们?”这一人问,便听得底下窃窃私语:“是呀,是呀,听说妖吃人,别哪天把我们吃了。”玄王道:“妖修行吸取的是天地精华,倘若吸食了人血或是啖其肉,只会使修为倒退,前功尽弃。以前妖会伤人,是因为人在除妖。余记得你们人族有句俗语,‘兔子急了也会咬人’,不是么?”百姓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最后也不知是谁突然说了一句:“陛下若想杀我们,那是轻而易举,又何必这样费心救我们?还帮我们治病,我父亲多年的寒腿就是他们治好的,你们还在怀疑什么?我宁愿归顺陛下,也不愿去伺候那狗皇帝了!”“对对!我儿子的哮喘也是妖给治好的,他们还给我们饭吃,还接济我们银子,这样好的君主上哪找去!”附和声一浪接一浪,更有人认出了光秀头顶上卧着的是麒麟,百姓知道麒麟只会出现在明君身旁,更是不疑有他。最后反倒是一开始为民请命的那个人不对了。“陛下,请您原谅草民,草民只是……只是……”玄王张开双手,道:“你们都起来,余答应会庇护你们,给你们带来繁荣。”民众得到承诺,这才肯放心散了。待他们散尽,前方不远,重新戴好面具的无名刚好出现在玄王他们视野。光秀一愣,旋即嘴一撅,小小地“哼”了一声。无名走近,对着玄王和光秀行跪拜礼:“见过玄王大人,光秀大人。”就听光秀小声嘀咕:“你不怕五雷轰顶,我还怕遭天谴呢。”“呃?”无名没听清楚光秀念叨什么,诧异看他。玄王道:“你起来。方才那为余说话的人是你?”无名起身,笑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您。”这时光秀突然凑近,无名一滞,定定心神,道:“光秀……大人有何见教?”“听说你是因为脸毁了,才不敢示人?”无名低头:“是。”“烧伤?烫伤?”“是……烧伤。”光秀“哈”地一笑:“那正好,摘下面具,我就帮你治了。”作势就要去扯他面具。无名连连后退,忙道:“这……不敢劳烦大人。”光秀步步紧『逼』:“你怕我治不好?中午我为一个全身烧伤的汉子治病,都治得好,你小小一张脸更是不在话下。”“小人这脸伤也是在警醒小人,不治也罢。”“这话不对。人要脸,树要皮,你堂堂八尺男儿,难道脸都不要了不成?”玄王忍不住笑了出来。无名连忙投来求助的视线,玄王却假装没看到。无名如意算盘打错了,玄王当然是站在自己爱侣这一边的。就在无名放弃抵抗打算认命之际,光秀却突然收回了手,打着哈欠说道:“算了,我今天也累了,等你想治的时候,再来找我。”无名一愣,光秀拉住玄王的手,撒娇道:“玄哥哥,我饿了,我们回去。”“好。”无名愣愣地看着他们走出几步,光秀忽然停下,回身道:“你若想通了,千万记得来找我。”这才拉着玄王的手,一路谈笑着走了。直到他们走远,无名才啊地回过神来,摘下面具,『露』出比光秀更为成熟沧桑的脸,痴痴地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光秀,你果然……郑鸿走过来,抬手在他眼前晃晃,“阎老弟,你怎么了?”无名长叹一口气:“我只是突然体会到了当爹是什么心情。”“啊?莫非你是看上了哪家姑娘?这感情好,说说是谁,我去给你说媒。”无名白他一眼,“谢了郑大人。不劳您费心。”这人脸说变就变,郑鸿搔搔头,真是丈二的和尚莫不着头脑。“郑大人,你说倘若一个男子肯为了另一个男子付出一切,这感情已是真到无可挑剔了?”郑鸿的表情就像吞了一个大鸭蛋,吃吃道:“你……你该不会看上的那个人是我?”“郑大人。”“干干干什么……”“您下次再有惊人之语时,麻烦您对着马路说。”无名唉了一声,一甩袖,迎着夕阳,走了。郑鸿看着他的背景,跳起来道:“好你个臭小子,变着法骂我老年痴呆!你!你给我回来!”可惜他这一嗓子被风一卷,四散在空气中,无影无踪了。
第66章()
玄王等人在白善城留得三日。等到第三日时; 北斗平安来报,说稷慎朝廷派一万兵马兵分三路取白水、白晶、白善三城,除陆令外,都已被他歼灭。而那陆令,北斗遵照玄王之命放他回去,敲山震虎,叫他知与皇帝玄王的厉害。另外两城便由北斗和夜羽分别接管,玄鹰由于要听命于夜羽,所以也随行在他身边。白水城的刺史商周仍存良善; 并未鱼肉百姓,又同郑鸿有深交。郑鸿便书信一封托夜羽带去,将白善城和玄王情况一一详说了; 起初商周唯恐有诈,命衙下捕头前往查探; 回来报曰,与郑大人所言无异; 这才信了。他对朝廷早已心灰意冷,若不是放心不下百姓,早就前往别国安度晚年了。他便把刺史大印交到夜羽手中,夜羽再三劝他,他才回心转意; 答应暂代刺史一职,待玄王将稷慎纳入国土时再商议白水城的吏治。白晶城那边行事也很顺利,百姓亲眼所见北斗以一人之力全歼陆令五千精兵; 如今三城互通往来,他们知道白善城住民生活有所保障后,皆愿降于幽冥。陆令将消息带回,朝廷一下炸开了锅。皇帝震怒,下旨讨伐,还钦点濮翼随皇帝亲征。下朝后将军府门前宾客如云,皆是朝廷官员前来问询幽冥兵力之事,个个都是心急如焚,奈何陆大将军都一一挡了,回话说:一个不见。其实他这会子已只身前往宰相府,讨教求生之法。他言道:“那妖只一挥手,本将的兵便全都倒下,简直比……简直比杀鸡还快!若非那妖饶本将『性』命,本将焉能有命回来!”回想起当时情形,又吓出一身冷汗。宰相缕缕胡须,道:“只一妖便有此神通,他还告诉你他们一共来了千人?”陆令惨然道:“是呀!是呀!那还不得把我们踏平来,踏平去!在他们眼里我们就像那碎肉刀下的碾肉,任凭宰割!”宰相沉思片刻,忽然拍案而起:“不如我们先反!”陆令一愣,“怎……怎的?”“这年头,人和妖都转了『性』了,人反倒残暴,妖反倒有情。稷慎已经保不住了,你我不妨早投明主,他日真叫妖夺了权,你我尚能保住『性』命不说,没准还能保住官位,继续享受荣华富贵。”“那濮翼那边……那个濮翼也不是省油的灯呀!”“这……”宰相眼珠一转,忙道:“既如此,你我快快收拾行装,立即出城!”“那……将士们呢?”“哎呀,你我『性』命暂且没得保障,哪里管得了旁人!既然要逃,自然是人越少越好!”陆令擦了一把冷汗,道:“好,好,就这么办,就这么办……”然而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宰相和陆令的谋划不知怎的就走漏出去,官兵们一听他们的长官要弃他们而去,加之平日就对这些权贵不满,揭竿而起,率先反了。白阳城火光冲天,到处都是嘶喊声和争斗声。官兵杀红了眼,见官就杀,宰相虽已乔装打扮但还是有官兵认出了他,将他与他的家奴诛杀了。陆令毕竟是个武人,且战且走,倒是成功逃出了白阳城,奔北狄方向而去。濮翼站在东华门的城墙之上,俯瞰着城内滚滚硝烟,火海四起,心中无限畅意澎湃。“痛苦,愤怒,恐惧,憎恶,悲伤,绝望……啊啊,多么美好的感情,再多一点,再多一点……”濮翼神情陶醉地凝望着天空,凡人的双眼无法观看到的黑『色』不祥气息弥漫在天空,布满了白阳城的天际,它们从城中的每一个拥有负面情绪的人身上散发出来,汇聚于天幕,形成一个巨大的散发着诡异颜『色』的涡旋。“这些负面情绪,真是世间最美好的果实!就快成了,就快成了,哈哈哈哈哈哈!吾族之神即将降临于世!”濮翼双手一摆,立于琴架前,指尖疾行,奏起了《破虏令》。琴声和着喊杀声,在东华门内外和鸣。不多时禁军统领于典焦急赶来,叛军就要杀到东华门下了,国师竟然还有心情演奏?他敢怒不敢言,只得拱手道:“国师!这,这已兵临城下,您倒是拿个主意呀!”“别吵,演奏正是高亢之时。”于典见濮翼举止乖张,神情癫狂,琴声也是分外缭『乱』,不敢在城墙上多待,立即前往皇宫,通禀皇帝。皇帝一拍龙椅,怒叱道:“你说濮翼在城墙上奏曲,还助长叛军气焰?”“他只是奏曲……倒也不像是在助长叛军气焰。臣感觉他……感觉他像……疯了。”“他人上朝时还好端端的,怎的这么快就疯了?”皇帝的表情已是怒不可遏,于典只好讪讪回答:“可是他那样子……实在不正常。”“你,带他来见朕!”于典只拱手低头,却不见动身,与其让他回去直面那个疯子,他宁愿在这里承受皇帝怒火。起码,皇帝发起怒来倒还像个人。皇帝怒极,可宫外生变已容不得他再杀禁军统领来宣泄怒气,再杀,他就真的没了屏障。皇帝霍然长身而起,一拂袖,冷冷盯着于典头顶,一字一字道:“你,带朕见他!”※于典携二十名禁军侍卫随扈皇帝来到东华门城墙上。皇帝望着城墙外怔怔,手指一扬,近似撕心裂肺:“为何皇宫外已成这幅景象?!于典,为何不出动你的禁军?!”“回皇上……臣的禁军只有一万,而皇城外光是正规军就有十万人……还有暴民若千,凭臣的禁军,根本……根本抵挡不住……”皇帝双目圆睁,眼里第一次有了惧『色』,他人也忽然乖戾张狂,张开双臂指着皇城外四起的硝烟:“废物!饭桶!你们都在干什么!朕是皇帝,是天子!难道你们想反抗朕吗!”禁军们齐齐低头,眸中再没了敬意,只剩下轻蔑。琴声悠扬,传到皇帝耳中,于此情此景却是格格不入。皇帝顺着琴声踉跄而去,濮翼演奏完《破虏令》又奏一曲《高山流水》,婉转而不失激昂,回肠『荡』气在天地间。皇帝扶住他手臂,琴声这才止了。“濮翼!濮翼,快去杀光他们,一个不留!”战火下濮翼的眸『色』如荧光流转,他眼里含着笑,十分真诚的笑,望着自皇帝身上冒出的源源不绝的黑煞之气,慢慢扩散到天空同那一团漆黑凝聚,就像在欣赏世间最美丽的风景,流『露』出沁人的微笑。他笑着掸下扶住自己的皇帝的手,皇帝怔怔,向后退了两步,从怒嗥已变成了请求:“濮翼,你还愣着做什么,快去帮朕收拾了他们啊?”“皇上。”濮翼终于开口,“皇上您看这江山,臣现在第一次觉得,是那么秀美。”“朕不想听你废话!还不快去,还不快去碾碎那些蝼蚁!”“皇上,恐惧之下的您真是比暴戾之下的您更加美丽,让吾甚为欣喜。”皇帝如鲠在喉,眼前的这个人,就好像忽然变了一个人。不,不,他眸中溢满了惧『色』,应该说濮翼这个人,他从来就不认识。濮翼看着黑『色』煞气自皇帝身上越冒越多,眼底笑意更深。他双臂张开,就像一位慈祥的母亲在接纳自己的孩子。“多亏了您,吾之神很快就要降临了。”“你说什么?……你、你将丹『药』献给了朕以外的人?”濮翼吃吃地笑:“世间哪里有什么长生不老之丹『药』。活人血,童子心,不过是为了散播恐惧,愤怒,憎恨,悲伤和绝望的工具。现在整个天幕都充满了邪煞之气,吾大功已成,说来,皇上您真是为吾立下大功一件。”“你骗朕!朕吃了你送来的『药』汁,分明已恢复了青春!”“啊——”濮翼拳掌相击,“皇上提醒臣了。臣险些忘了,臣已将您改造得媲美仙人。”皇帝惊恐后退,直到撞到身后侍立的于典身上。于典慌忙扶住皇帝,还是第一次看到皇帝这样惊慌失措。濮翼一步一步微笑着接近,那笑容饱含着恶意,让禁军们连连后退。“皇上啊,您身为一国之君就该自己保家卫国。放心,您那健硕的身体会让您力敌千钧的。”随着濮翼的念咒,结印,洪嘉帝体内的血『液』在不受控地翻滚,有某种可怖的东西在叫嚣着撕扯着他的身躯。他屈辱地跪了下来,喉头翻涌出一股血腥。他恶狠狠地瞪着濮翼,他是皇帝,还从来没有人敢给他如此屈辱。“濮翼,你竟敢……你竟敢……!”话还未说完皇帝又呕出一股鲜血,血却是绿『色』的,像泥潭深处腐烂的臭泥。皇帝忽然仰天咆哮,身体不断痉挛。禁军们惊恐地看着皇帝的肌肉膨胀起来,青筋一条条暴起。有一个兵因为恐惧过度拔腿就跑,可还没跑出十步,肚子突然被人从背后开膛。士兵怔怔地看着从肚子里伸出的一只手,然后倒下。皇帝『舔』着手上沾染的鲜血,说了一声好吃。于典惊恐地看着皇帝突然出现在他本不可能出现的地方,而皇帝原来跪着的位置留下了一个深坑。濮翼笑问:“皇上,您觉得如何?”皇帝回身,嘴里已长出一对獠牙来。他狞笑着:“啊……朕从来没有感觉这么好过。”于典缓缓跪了下来,眼睁睁地看着变成怪物的皇帝虐杀着自己的部下而无能为力。在皇帝的魔爪向他伸来的一瞬间,他流下了绝望的泪水。眼前的恐怖景象剥夺了他对“生”的希望。在他咽气的一刹那,他的脑海里想的最后一句话是:稷慎,完了。“濮卿,朕还是很饿,很饿。”濮翼手指城墙下方的战场,柔声道:“那里还有很多,去吃,皇上。”皇帝巨吼一声,纵身跳下了城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师伯?!”头顶上方忽然传来第三个声音。濮翼笑靥如花,注目着这个从皇宫御剑赶来的太华派弟子,清雅。清雅怒视着他:“这就是您跟师父说的,‘必要的牺牲’吗?”清雅的质问让濮翼感到很不愉快,就连含笑的双眸也忽然变得冰冷,仿佛能随时喷出冻结人的气息。“吾当如何行事,无需汝置喙。”濮翼指尖一指,天上散布的黑雾分离出一些,直直朝清雅砸下。“呃啊啊啊啊啊——!”清雅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撕扯着自己的身体,他痛苦地打着滚,感觉自己的意识正逐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