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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见得那娇怯怯的小喜鹊就这般命丧于姨母之手,如雷怒骂滚滚而来:“我鸟族大首领岂能这般心狠手辣?赤焰你这蛇蝎妇人!”
“赤焰快快滚出丹穴山,我鸟族已容不得你母女二人!”
……
丹珠煞白了脸,手中凤翎举起又落下。她起先被那鹤族少年砍伤了左臂,本不及包扎,此刻群情激愤,只听得她一声惨叫,整个的左臂已被砍了下来,却是一名着高冠的戴胜双目含泪,怒道:“我族中年年向凤栖宫送侍女来,皆是我族中贵女,连年求见,却再不曾见过这些姐妹,定然是被你这鸟给砍杀了!今日我便要为这些姐妹报仇!”他手中长刀犹在泣血,却已是连连向着丹珠砍去。
凤栖宫中宫娥侍女,只除了修为极佳,从鸟身修成人身的族类之外,其余侍女宫娥,皆是各族为表臣服之心,送了族中妙龄女子入宫服侍,只盼能得大首领提点一二。这些送进凤栖宫的女子无不是各族贵女,虽在凤栖宫丹珠面前算不得什么,但在各自族中却是娇养长大,皆是父母心肝珠玉。
姨母面色煞青,手中火光一闪,已击中了那名戴胜,厉声向着已是痛得有点糊涂了的丹珠叫道:“蠢货,还不过来?”又叹道:“为何我便养了你这样一个蠢货?”隔得这样远,群情激愤,我却将她这话听得一清二楚,心内不免酸楚,也不知为着谁。
姨母再是埋怨丹珠,可也将她捧在手心回护了上万年,对丹珠她总算是有一颗纵容溺爱的心。
丹珠这才反应了过来,飞身躲至姨母身后。姨母修为本高,积威犹在,总算群鸟停止了攻击,但却仍是虎视眈眈,不容她有暇逃去。
但听得一声仰天长笑,姨母那从来端方的面上竟然笑起了一串泪花,众人皆被惊得呆住,却见她笑意不改,但汩汩之泪亦不绝也,颤声道:“这数万年间,弑母之事犹在眼前,连驸马也弃我如敝屣,活着又有甚趣味呢?”
到底母女连心,丹珠在其身后惊泣:“娘亲……你不能丢下女儿……”
姨母仿佛此刻才记起女儿来,嫌恶的推开了她:“若非你这蠢材,怎能教为娘走上这条路?你还不快有多远滚多远?”
丹珠本来身上疼痛,此刻大颗大颗的泪滴而下,哽咽道:“娘亲去哪里,我便去哪里!娘亲不能丢下我不管!”
场中诸人本来愤怒,但见得她母女二人这般凄惨话别,反倒停了怒骂之声,只静静观望。
姨母惨声道:“好!好!好!妹妹生得好女儿,我生的这蠢货果真比之不及,而今将我逼得走投无路,真正好极!”话中之意,今日之困境乃是由我所逼。
我心中数万年间怨气尽数而发,亦扬声长笑:“姨母这是说什么话?”恨怨难酬,一时堵上胸臆,寒声道:“姨母此言差矣!一切因果,皆是自作孽!你误杀外祖母之时,青鸾不过将将落地,还是呀呀婴孩,远在修罗城!你哄骗青鸾娘亲前来替罪,对外扬言乃是娘亲嫁与爹爹气死了外祖母,那时候青鸾力不能及,浑然不知世情险恶,失母无哺,被迫流落丹穴山!这一切又怎能谈得上乃是青鸾所逼呢?”
她怔得一怔,本仙却容不得她喘息,将心中滔滔恨意尽述到底:“后来青鸾被贬下女床山,你未尝没有要青鸾自此丧命之举!谁人不知女床山峰高魔厉,青鸾小小一只鸾鸟,修为尚浅,若非……”若非我身边这人舍命相护……我紧握了岳珂的手,万千情意只盼他能尽晓。又道:“及止后来,你母女二人在凤栖宫中作恶,丹珠被退婚却迁怒喜鹊一族,把个弱势的一族杀得只逃出了一只,堪称灭族之祸!青鸾在凤栖宫中这上万年,冷眼瞧了多少次丹珠骄纵杀婢,姨母不闻不问的场景。便是红莺所求,不过天理公道二字矣!她虽为外祖母之义女,却比你这亲女更为懂得义母教养恩义二字,懂得天理公道。如今你穷途末路,哪一件不是咎由自取?怎能诬赖说是青鸾所逼呢?”
身后贴上来的胸膛带着温暖清香的气息,他轻柔在我耳边道:“青儿,为这种人动怒,不值当!”我的手被他反手纳进暖意融融的大掌,一点点将僵硬的五指揉搓开来,令得我冰冷的双手变暖。
姨母被我这番话数说的哑口无言,转身又推了丹珠一把:“蠢材,还是快走,留在此地等着瞧你娘亲怎么死吗?”
但丹珠双脚被扎了根似的 ,死活不走,只呜咽着摇头。她长叹一声,语重心长道:“你好自为之吧!娘亲再也护不了你了!”厉目朝天而视,猛然叫道:“娘亲啊……”眼前红光一闪,当胸一把短匕,已是自裁。
她身后的丹珠傻呆呆接住缓缓下坠的姨母,此时仿佛才明白过来一般,猛然间号哭起来,嘶声力竭,恨不得将整个胸腔都哭出来。
就算姨母自裁,却不能掩盖丹珠的恶行。她被鸟族严密看管了起来。但据看守之人说,她完全有能力自杀,仙力并不曾被封,便是身上凤翎也无人去拿。更有守卫冷言嘲讽,却都见她无动于衷。
凤族因着三大长老力主,望凤姨能够担起鸟族大首领一职,但凤姨笑言自己在海外仙洲散漫惯了,不惯发号施令。于是鸟族之中有人提出令本仙担负此责。
那一日天清气朗,群鸟又再聚朝阳鼓前议政,本仙指着凤姨身边的小金凤笑道:“这不是个现成的人选嘛?七翎小金凤尊贵无比,品性无可挑剔,还有何可争议之处?”
凤姨叹道:“你这孩子……”
我指着台下这些相识的面孔笑道:“诸位也说句实话,青鸾在这丹穴山做了万把年的泼皮无赖,要是真担此责,诸位心中定然不放心罢?”
众人轰然而笑。
有人接口道:“就算是个泼皮无赖,这万年间也不曾见青鸾姑娘为非作歹,欺弱凌小,总比丹珠那心狠手辣的丫头令人放心罢?”
本仙不无感慨!
凤族族长,鸟族大首领由此议定,由小金凤担当。凤姨出来几日,已是归心似箭,极想回到海外仙洲去。小金凤恋恋不舍,数次想留下娘亲协助自己理事,无奈凤姨去意已决。于是她又来缠我,本仙被她缠得哭笑不得,拍着她的肩膀道:“丹穴山人人皆知姐姐乃泼皮也,你要向来不务正业的泼皮理政,委实有点难!”
她一张小脸顿时垮了下来。
九狸借机讽刺:“能力欠佳便理应推拒,这会揽了下来又不能胜任,将来也不知丢谁的脸去?”
小金凤发狠了一回,瞪着他怒道:“谁说我不能胜任?”又苦着脸几乎哭出来:“都是娘亲所说,姐姐放着现成的修罗公主不去享福,怎会做这苦命的大首领?若金凤不接这差,便是不孝!”
我“噗”一声笑出来,心中虽惊异凤姨的卜算先机,但还是好心伸出三根手指来,朝她示意。
小金凤先不解其意,又见我执意伸着三根手指,双目倏忽一亮:“三大长老?!”眼前人影已是消失不见。
九狸愤愤不平抱怨:“姐姐从不曾对九狸这般好过!姐姐若能找出人来替九狸打理青丘政务,才叫公平!”
我拧了他的耳朵佯怒:“你小子还敢胡说!再嘟嚷送回去给你姑母调教!”
本仙左手边坐着的那人起身前来,轻轻拉开了本仙那只不规矩的鸟爪,半是责备半是亲昵道:“老大不小了,还欺负这只禽兽,你就不能找点别的乐子吗?”
我的手任由他握着,歪头笑道:“欺负你行么?”
九狸跳起来,涨红了脸恼道:“姐姐,你跟这条傻龙不合适!”怒气冲冲拂袖而去了。
合适不合适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眼前的这条傻龙目光温柔,隔了很久才应道:“给你欺负一辈子!”
本仙心里顿然心花怒放。
离开丹穴山的时候,凤姨果真只带了来时的几名长随,不见了三大长老的影子。也不知小金凤用了何种方法,磨动了凤姨将三大长老留在了她身边。
九狸这孩子近日在小金凤面前牙尖嘴利,本仙头疼得厉害,把他踢回了青丘去给自己姑母调教。
听说小金凤一上台,鸟族便提出严厉处罚丹珠。失去左臂的丹珠便被发配前往洪荒大泽。听说那里瘴疠沼泽,比之女床山更为荒芜。恰在我们离开之日起行。
我见得凤栖宫中新换的守卫押解着丹珠从我面前飘过,神情木然,意态萧索,不知如何,便想起了极小的时候,那傲气十足的女孩子,穿着五彩羽衣,冷冷哼道:“不过是个寄养的丫头,将来大一些在宫中打打杂跑跑腿,也配叫本公主姐姐?”
我们终究,无缘以姐妹相称。
107
107、鸳盟已定 。。。
回到修罗城之后,还未坐定,宫中侍婢已拥上前来,齐齐道:”给公主殿下道喜!殿下大喜了!”
嗯……能将姨母逼得自裁,替娘亲与外祖母报仇,姑且算得喜事一桩。
本仙笑盈盈道:“难得大家记挂着娘亲的大仇,如今鸟族大首领已自裁谢罪,都去芳女官那领赏吧!”
内中一名叫绿萝的侍女笑道:“殿下这是糊涂了!喜事自然是公主殿下的亲事,我王已在那五名参加驸马大比的少年之中定下了未来的准驸马,阖宫已在为殿下婚事做准备了!”
我心中大惊,倚塌而起,小心道:“爹爹为我定下的……定下的不知是哪位少年郎?”
那绿萝红了脸,吃吃笑了两声,道:“乃是摧伏大人家的长公子,摩乐统领!”见得我猛然立起身来,在殿内走了两步,那绿萝面上堆欢,笑容更盛:“摩乐统领乃是多少修罗眷属梦中的良人,与雄力统领乃是修罗铁骑里的一双佳儿郎。只是雄力统领沉默寡言,比不得摩乐统领风趣,会讨姑娘欢心罢了。公主殿下与他结为良缘,日子定然不会无趣……”
她不住口唠唠叨叨在我耳边讲摩乐的好处,将本仙惹得怒了,恼道:“既然摩尔统领这般得你的喜爱,不如由你替本殿嫁了罢?”
殿内侍婢大惊,尽皆跪伏在地,一片求饶之声:“殿下,是奴婢多言了!奴婢死罪,殿下切勿气恼!”
门外脚步堂堂,爹爹已是一身常服走了进来,见得我头疼的模样,怒道:“公主才回来,怎的就惹得公主无故动怒了?”
我头疼的挥挥手:“全部退下!”只等脚步声消歇,方才垮下脸来,问道:“绿萝说爹爹为女儿定了门亲事,乃是摧伏叔叔的长子,可是真有其事?”
爹爹双目炯炯,不闪不避:“这门亲事是爹爹替你订下来的。现下修罗城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我哀号一声,想象着万众齐呼庆贺这门亲事的时候,唯有我这位新嫁娘事不关已,不由生出几分荒诞之意来。但我又不能对着爹爹发怒,因此更加郁卒:“爹爹明知我与摩乐无情,为何非要将我二人撮成一对?”
爹爹摸了摸我的发顶:“鸾儿莫非以为爹爹是那狠心之辈,不肯容你与意中人在一起?”
我心道:此话可是你自己说的。
他苦笑道:“就算那岳小子乃是冼尧之子,入赘我修罗城也并无不可!可此刻他乃天族太子,八荒六合皆盯着我修罗城瞧。近日爹爹听得探报,天界那班腐朽臣子斥我修罗城挟持了他们的太子,定然要集合天界之力,救得天族太子回天庭。”
这是个怎样荒诞的故事?
那人整日在修罗城悠哉乐哉,日子过得惬意无比,醉酒比武,走马弹冠,怎的便成了被挟持之人了?
天帝冼尧不会是老糊涂了吧?
“难道真要重起兵戈?”
爹爹叹道:“我修罗城固然不怕起兵,天界与修罗城大战,向来占不得便宜。但无论如何……那岳小子总还是你娘亲曾经救过的小子……混是混了一点,爹爹却不想因着他再挑起战事……”
“万一将来……”他倒又含了半句话在喉中。
将来如何,谁也不知道。但现如今却有一件事极为困扰本仙。
“爹爹也说了,不如将他送回去便罢了,何至于就定然要替女儿定下一门亲事呢?”
只要本仙不曾成亲,他不曾娶妻,男未婚女未嫁,不管是十万年还是八万年,我都等得。
爹爹似瞧透了我的心事,毫不留情道:“鸾儿,你想嫁进天界去,除非爹爹死了!不——爹爹死了也不允许!你娘亲当年便是命丧天帝之手,我岂能瞧着你嫁进天庭去?!再说,就算你想嫁,冼尧未必敢替自己的儿子娶!”
当着爹爹的面,我几乎想抱头痛哭。然而瞧着他那般痛苦神色,我若与他据理力争下去,不但伤了父女感情,更令他想起娘亲,伤怀不已。我咬了咬唇,最后一次搏一回:“那爹爹可否请摩乐来,我与摩乐也好谈一次?二人大婚,总要多多了解才有利于婚后生活吧?”
爹爹见我心意回转,似终于放下心来,拍拍我的肩,道:“不如今晚就让摩乐陪你进晚膳?”
我差点想说:那恐怕我连一口也吃不下了。但见得他这般小心翼翼的神色,也知机会难得,只得勉强点点头。
或者宫中侍女所言不差,与摩乐生活,当真不会少了乐趣。
晚膳摆上来之时,我本来以为今日自己定然一口也吃不下去。但瞧着他吃得香甜,浑无尴尬之色,又一边挥舞玉箸,殷勤劝道:“公主须多吃些,近日奔波,小臣瞧着公主比前些日子瘦了许多。”
盛情难却,我只得就着他极力推荐的果蔬汤喝了两口,心道:他这般吃得欢畅,也不知是否乃是心愿得偿?但本仙本来生得也平常,脾气古怪,瞧着也不像是令人一见中意,极难忘怀的女子,他竟然同意了修罗爹爹的提议,也不知心中如何作想?
低头沉思,又被他打断,只东拉西扯,哪道菜产自修罗城哪里,哪道菜最为出名,公主定然要尝尝,我虽食不知味,也不觉间被他给哄骗着吃下去了许多。
等侍婢前来撤去碗碟,奉上香茗之时,不觉间已有六七分饱意。二人沉默着饮了半盏香茗,他又立起身来,道:“公主虽才回来,有些劳累,但饭后最不能休息,以防积食。不如我们去宫外走走?”
本仙已存了想要同他好好谈一谈的心思,最好是釜底抽薪,令他也生出悔意来,不同意这门亲事,爹爹总不好强求臣下迎娶自己的女儿吧?
但宫外人流庞杂,又不适宜聊天。于是强笑道:“宫内幽静,不如我们便在宫中小径随意走走?”
摩乐并无异议。
宫中侍卫婢子一早见得我与摩乐同行,各个面上隐带笑意,早避得远了,鸟雀不见。
修罗王宫占地颇广,我一意埋头往幽深小径之中行走,大约半个时辰之后,身后一直静静跟随的脚步声停了下来,摩乐拖长了调子道:“公主——”
我转头去瞧,心中还在忧心岳珂,万一他知道了爹爹将我许配与摩乐,不知会不会伤了心?天可怜见,此事事前我可半点不晓,他若再钻了牛角尖认为我也同意,那可如何是好?
摩乐立在一株浓荫树下,皱眉道:“公主既然想同摩乐深谈,寻一处无人之地,现下此处幽静,何不停下来?”
我环顾四周,这才发现周围皆是浓荫巨树,但这林中竟然有一处空旷之处,设了石凳石案,显然适合三五友人在此密谈。只是案凳之上皆有尘土落叶,久未人至。
吹出一口仙气,令那案凳洁净,有礼道:“摩乐统领请!”率先入座。
摩乐似有不豫,终究还是坐了,以指轻叩桌面,猜测道:“公主今日见臣下,可是因为你我二人的婚约?”
本仙由衷一笑:“摩尔统领如此善解人意,传言果真无误。青鸾今日相请,实是为了你我二人婚约。统领也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