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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许来生-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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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承训微微一怔,迅速转了话题,他朝魏国夫人端起一杯酒,“来,承训敬母亲一杯,多谢您对孩儿的照料。”

魏国夫人极客气地斟了一小盅,印尤裳双肘搁在桌上,她托腮望着刘承训和魏国夫人,从侧面看魏国夫人越发像自己的母亲,屋内酒气夹着鱼香,直往鼻端沁来,这场景却温暖的连四季也暗淡。

印尤裳忽然记起幼时刘承训带她去崇善寺,她许下心底的希望:只愿以后能和娘,承训哥哥永远在一起。

现在仿佛正是愿望实现的一刻。

“二少爷,您看夫人跟大少爷笑的多开心。”侍从南弈不屑地瞥了眼魏国夫人的殿内。

刘承佑立于门外不远处正望着他们,桌前三人肆无忌惮地把酒言欢,嬉笑声震于殿外,刘承佑的眼中掠过一丝蔑视,“大哥到底是大哥,就算从小不由母后养着,可母后对我大哥还是比对我,这个从小在她身边长大的儿子好上千百倍。”

“殿下,咱们进去吗?”南奕低声问道。

刘承佑慵懒地拂了袖,“进去作何?对了,事情你打听的如何了?”

听到此话,南奕慌垂下脑袋,“回少爷,正在查,您也知道这事牵涉到苏丞相,实在不好办。”

“记住千万别惊动了苏逢吉,我倒要看看这个契丹来的女人到底是谁。”刘承佑望着厅内的印尤裳,唇畔抹过一丝颇有意味的笑。

**

印尤裳回到中原不过几日,魏国夫人便也来替她说情。

“前面刚出去的大臣都是承训找来替他游说的,该不会,你也要替那混账说情的?”刘知远凝视着魏国夫人,他满面阴霾,平扁而尖利的喉咙仿若锋锐的银剑。

魏国夫人倒是不惊不怕,“陛下,既然承训喜欢那契丹姑娘,娶了她便是,何必整日困在我身边,我瞧着他们俩眉目传情,当真觉得是作孽。”

“这么说,夫人是嫌她碍手碍脚?改日送往别处便是。”

魏国夫人莞尔一笑,恍若仙子美人落入凡尘,她走到近刘知远的身旁去帮他捶肩,刘知远顿时觉得困乏不堪,他仰头靠着椅背合上双目,“其实,我也明白陛下的意思,承训如今已是太子,若要娶妻,必是身世门第贵不可言的女子,但王爷可曾想过要是承训非那印姑娘不娶可如何是好?”

刘知远猛地将她的手一摔,一个鲤鱼打挺,蹿起身来,“他敢!”

魏国夫人慢慢抚平刘知远胸口的闷气,“陛下过去总说承训有种孤勇,这数年来的战役他出生入死,从契丹到晋帝,他可曾怕过谁?”

刘知远一怔,似乎觉得魏国夫人所言有理。

魏国夫人俯下身趴在刘知远肩上,呼出阵阵温热醉人的香气,“再说陛下,您看承佑单妾室就纳了六个,承训身为长子却无一妻,这岂不是太说不过去了,要我说啊,倒不如由着承训一次,让她娶了那吐谷浑王的义女……”

刘知远听的有些发懵,只觉耳边气息沁人心脾,拂得他心间发痒。

魏国夫人这边刚从殿内出来,刘承训就心急如焚地问道:“怎么样?”

魏国夫人掩面笑道:“瞧你,整日闷不吭声,一提到那印姑娘立刻跟变了个人似的。”

刘承训急不可耐,“到底父王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魏国夫人瞅着陌生的长子,她不慌不忙地扯出丝绢,轻轻擦拭去他额上的细汗,“放心吧,你父王说他会仔细考虑的,说是考虑,我瞧他那态度差不多就默许了!”

刘承训激动地手足无措,匆朝魏国夫人行了礼,“孩儿谢……”“好了,好了,快去瞧瞧你那宝贝的印姑娘吧。”魏国夫人笑送长子离开,许久她才垂下嘴角。

“夫人待太子可真好。”丫鬟有些酸涩的说。

魏国夫人身穿玉白柳条裙,她顺手将杭白丝绢塞于袖内,黛眉微皱露出锋利的笑,“你也觉得我对承训比承佑要好?”

丫鬟莫名的望着她,“不然夫人您何必为太子去求皇上?”

魏国夫人乌黑的眸子却闪过一丝异样,“这你就不懂了,刘承训自小在皇上身边长大,备受宠爱,若是此事遂了他的愿,日后他定会加倍为皇上效力,战场上刀剑无眼,到时他若不在了……”魏国夫人的唇抿过狡黠的笑,“再者从长远的说,以后继承大统的必是刘承训,可他单娶一个吐谷浑王的女儿,还是个义女,凭什么拉拢诸多势力。”

丫鬟弓下身子,笑着冲魏国夫人行了礼,“夫人真是考虑得滴水不漏,奴婢实在是佩服!”

魏国夫人的指甲使劲扎进掌心内,十八年前她咬断脐带生下刘承佑,在纷飞的战火中她冒死才将他养大,虽说刘承训是她的长子,可从出生起刘承训便被刘知远带走了,二十年间她一眼都未曾见过长子,终日与她相依为命的只有二子刘承佑,这些年她受尽了折磨,日后的荣华富贵除了她的二子刘承佑,谁也别想夺走!

**

“这是要去哪啊?”印尤裳被刘承训拽的有些喘不上气。

刘承训的手却紧攥住她,“到了你就知道。”

印尤裳艰难地同刘承训攀上顶楼,阳光迎面照来,俯身即可看到车如流水的街道,放眼远望,竟是一览无余的繁华市景,整座城池尽收眼底,当真是万丈红尘。

顶楼的风很大,刘承训紧握住印尤裳的手,只恐瘦小的她会被风卷走,“美吗?”

白瓦粉墙在阳光的照射下如同无数个大小不一的瓷杯,杯内装满成群的萤火,路上熙熙攘攘的马车更似颗颗金色的沙粒。

“承训哥哥,我为你跳支舞吧?”

刘承训望着她娇媚的脸庞一愣,印尤裳却已迎着风翩然起舞,她穿着粉荷色的衣衫,薄如蝉翼的纱裙在风中飘动,她轻抬腕低垂眉,脚步轻云慢移步步生莲,仿佛玉袖生风,旋身间已是风姿绰约仪态万千。

刘承训痴痴地望着她,这一刹他几乎失了神,顶楼的风呼呼地刮着,她就如同是月宫仙子,在这晶莹剔透的琼楼玉宇之上起舞,仿佛满天日光正纷纷坠落,连缀天上人间,却不及她美的流光溢彩。

刘承训猛地将印尤裳拽入怀中,他紧紧地搂着她,只怕她会瞬间腾云驾雾而去。

印尤裳的目光明净清澈,有种灵秀逼人的美,刘承训伸手去碰她的脸颊,心却怦然一跳,指尖竟是如凝脂样的滑腻,令人欲罢不能。刘承训再也忍不住,终于垂头将唇贴在了她的唇上,印尤裳的呼吸很急,她柔若无骨般依偎在他怀中,任由刘承训的唇一寸寸掠过她的肌肤。

刘承训有些难以自抑,他伸手拽开她腰间的丝带,印尤裳却刹那间晃过神,她慌按住腰间的丝带,娇喘吁吁地望着他,“承训哥哥,我该回去了。”刘承训漆黑不见底的眸子忘情地凝视着她,许久他才伸手将她腰间的丝带重新系好,“尤裳,你等着,日后我定会亲自将你娶进门。”

时光仿佛定格在十年前,那时他曾对她许下五年之约,此刻她却仍是飞蛾扑火般固执地看着他,印尤裳一对沉甸甸的黑眼睛深信不疑,“嗯,承训哥哥,我等你!”


  



第12章 入骨相思知不知
“其实有些规矩,我也不大喜欢,可你日后是要做太子妃的,总不能被人说不懂礼数。”印尤裳听着魏国夫人的话,又想起之前与刘承训的一阵短暂缠绵,脸上不由一阵阵地泛红,她如蚊蚋般低声念念道:“成婚还早着呢。”

魏国夫人倒笑了,“哪里早?若是陛下拿定了主意,那便是指日可待的事情了!”

印尤裳有些羞涩地咬了下唇,魏国夫人将一把纨扇递予她,“不说这个了,喏,这扇子以后你随时拿着便是。”

这是一把顶好的纨扇,白玉制的扇柄下垂有数寸长的朱红流苏,扇面薄如晨雾色泽光亮凌娟润滑,白纨素的扇双面绣着几支娇艳夺目的花,印尤裳一时瞧不出是什么花,只觉花绣的精巧细致,淡黄的花蕊上扑着几只粉蝶,似乎即将呼之欲出。

扇面左上方有一排小字,浅墨色的字渗入丝绢,字当真是写的飘逸隽美,“有女同车,颜如,”印尤裳慢慢一字字读出,到最后两个字时她却愣住了,最后发出连自己也听不清的嗡嗡声,“颜如舜华……”

印尤裳忽然悟过来,白纨素扇上居然绣的竟是木槿花!

魏国夫人端起茶在唇齿间一转咽了下去,她盯着低头紧握扇柄的印尤裳,印尤裳深埋着头,发髻上插了支嵌红宝石的金钗,钗头上的宝石闪闪掣动着,犹如微红的光焰,隐约可知印尤裳身体的微颤。

“团扇,团扇,美人并来遮脸。这话当真是不假,别瞧如今天气不用扇子,可咱们中原女子还得拿来遮面,莫要让人耻笑了。”魏国夫人后面的话,印尤裳没太听清,她只是手持纨扇痴妄地离开。

刘承佑从乌檀描金屏风后走出,他望着印尤裳虚晃的背影,不由露出魅惑妖冶的笑。

魏国夫人问:“你这招可管用?不过就是一把扇子。”

刘承佑睥睨了眼半信半疑的魏国夫人,胜券在握的眸子里拂过一丝浅笑,“母后大人尽管放心,这不过是开始。”

**

魏国夫人专心地教印尤裳学习各种礼仪,甚至在她的裙腰缀上一条条半寸来长的飘带,带端系着小巧的铃铛,每走一步便是裙摆摇颤,飘带上的铃铛直响个没完,侍女慌拉住了她,“印姑娘,可不能这么走,要莲步姗姗,裙子纹丝不动,一个铃也不能响!”

印尤裳有些不耐烦地挥起纨扇扇了两下,侍女吓得赶紧按下她的手,“印姑娘,这扇子可不能扇,要遮面,遮面!”

印尤裳的性子还算温婉平和,可被这样折腾久了倒也扛不住,她气地嘟起两片红唇,忽瞧见不远处两人正朝这里走来,阳光明媚处照清来人的轮廓,她却顷刻大步跑去,“承训哥哥!”

身后的侍女几欲晕厥过去,印尤裳仍不改在契丹时的习惯,性子直鲁莽地奔去,裙摆上所有的铃铛相互击碰,犹如撒了一地的碎银叮当有声,刘承训伸手接住她,“怎么了,跑得这么急?”

刘承训的身旁站着苏谨戎,苏谨戎瞧着印尤裳只觉耳廓一热,忙低头瞅着脚边,他却瞧见印尤裳落在地上的白扇,苏谨戎蹲下捡起,抬头间刘承训已拥着印尤裳走远。

苏谨戎拿着扇子有些尴尬,只觉白玉扇柄微微发凉,扇面上绣着精美的木槿花,繁艳的花边留有一抹浅红色,苏谨戎瞅着觉得这颜色实不像绣上去的,他猛地回过神,才明白原是印尤裳遮面时唇脂无意擦上的。

苏谨戎心跳得极快,他有些发痴地盯着这淡红色的唇脂印,仿佛依稀可见她绛红的双唇,那样丰润动人。

苏谨戎的神情太过暧昧,连不远处的侍从南弈也心生疑惑,“殿下,苏将军是不是对那印姑娘……”

刘承佑只是望着苏谨戎并不说话,苏谨戎小心翼翼的将扇子塞进衣衫内,生怕会被旁人看见,他确定藏好后,方长舒了口气,才朝大殿内踏去。

而苏谨戎的这一连串动作,却被刘承佑瞧得一清二楚。

**

“如今我们不可莽撞行事,应守境不出,招募军士,壮大力量。”刘知远头头是道地说着,苏谨戎的心却早已不在殿内,纨扇咯在他的胸前,简直如指甲使劲挠在心上,不断撩拨他的思绪。

刘知远说的太多,苏谨戎听得有些烦躁不安,侍女恰好端上一杯茶来,“将军,请用茶。”

苏谨戎伸手去接,只觉掌心发硬,白瓷杯下似乎塞着什么东西,他抬眸望向白衣侍女,侍女却施施然地行了礼离开,苏谨戎饮的有些急,竟忽然被茶水烫了下,仿佛舌尖也被利针狠狠扎去,他却忍住发麻的痛,攥紧手心内的东西。

直到踏出大殿后,确定四下已无人,苏谨戎方展开手中被汗湿的丝帕,一方洁白的丝帕上用毛笔写着几个柔媚的字迹:“赠扇于君,心悦君兮君不知。”

苏谨戎一惊,半晌喘不上气来,丝帕上遗留着清淡的花香,沁人心脾,他却忽然想起印尤裳那双沉甸甸的黑眼睛。

那时印尤裳猛地拔剑回身,与他的剑相抵,阳光透过树叶落下斑驳的光圈,恰好照在她娇美的脸庞上,青螺眉黛衬托出清澈的眸子,凌厉的眼神竟毫不退让。

苏谨戎的心脏跳动不安之际,却瞧见方才递他丝帕的白衣侍女缓缓走来,“将军,请,印姑娘正在等您!”

印姑娘……

苏谨戎的喉结上下移动,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终于踏着青石板路跟白衣侍女走去。

白衣侍女顺墙走了许久,苏谨戎的心止不住地发慌,可只要想到印尤裳那双沉甸甸的黑眼睛,他竟是按耐不住的欣喜。

一路避开巡视的侍卫,终于到达一座单独的庭院前,苏谨戎紧揣着怀中的纨扇,透过庭院的半月门尤可望见其中的幽深小径,小径旁是流水潺潺,花香浓郁,繁密高耸的树枝伸向苍穹,浓翠欲滴,院内设计别致,颇有小中见大的韵味。

穿过明亮的大厅,白衣侍女为苏谨戎挑开珠帘,“将军,请。”

珠帘遮盖的屋内,香炉焚着莲香,味道清雅芬芳,萦绕的熏香混着女子的胭脂味溢满室内,苏谨戎猛地明白过来,此处竟是闺房,他慌要退出去,细纱垂地的屋内却传来碎碎的一声,“萱儿?”

是她的声音!

恍若梦境一般,缠绕心扉难抹去的声音。

苏谨戎只觉浑身骨酥肌软,竟痴痴地踏了进去。

透过层层纱帘,室内的光线如一方影子,晃着微弱的橙光,她正面朝铜镜涂着唇脂,身上薄如蝉翼的青丝衣解松,露出半个白皙的香肩,古铜高柄烛台上的蜡烛快要烧尽了,烛油淋漓地流了下来,在浅红色的火焰中,她的身段若隐若现让人有些看不真切。

苏谨戎就站在她的身后,铜镜内的她清素凝容洗净铅华,虽不是惊艳之美,却是自有风流入格来。

“萱儿,魏国夫人如何说?”印尤裳回过头,正对上苏谨戎的眼神,她一惊,猛吸了口冷气。

“不是,印姑娘,我……”苏谨戎的话还未说完,门外却窸窸窣窣,帘子一动侍女萱儿进入屋里,她望着半露香肩的印尤裳,又惶恐地看向苏谨戎,萱儿吱吱呜呜半晌才开口,“郡主,太,太子来了!”

这话简直如晴天霹雳。

印尤裳听见外面脚步杂沓,她瞬间回过神来,吓得慌将苏谨戎推进金漆百灵柜内,“印姑娘,我……”印尤裳不等苏谨戎说完,猛地合上了柜门。

“尤裳!”刘承训兴致极好地进了屋。

萱儿瞧见刘承训赶忙施礼退出,她有些害怕,出门时竟险些被门槛绊倒,“小心点,萱儿。”印尤裳低低地喊了声,却不知这声是说给萱儿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承训哥哥,你来了,怎么没人传声?”印尤裳轻瞥了眼紧合的柜门。

刘承训却凑到她面前,“怎么,我来也要传一声?”

他不等印尤裳回答,便开始环视起她的屋子。

簪钗坠钿胭脂盒堆了满满的梳妆台,四折湘妃竹的屏风上还挂着她的衣裳,铜帐钩没有挂起,浅色帷幔盖住整张大床,毕竟是女子香闺就寝之处,刘承训没再看去。

“承训哥哥,你看什么呢?”印尤裳极力表现的自然,可在他面前终究是惴惴不安。

刘承训端起茶饮了一口,“我倒是初次到女子的闺房,只想看看你还缺些什么。”

印尤裳坐到他身旁,“魏国夫人待尤裳很好,什么都不缺。”

“不缺就好,对了,我刚在自己宅子门口看见有卖这个的,想着你可能喜欢,就买来了。”刘承训拎起脚边的篮子放到桌上,印尤裳揭开篮内釉色的花布,里面竟是一只毛绒如雪球的兔子,印尤裳笑着托起它,兔子露出两颗门牙,仍在咀嚼着口中的青草,两腮不断上下移动,模样甚是逗趣。

“真是可爱。”

“嗯,我瞧着你整日在宫内学规矩,也甚是无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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