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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你是鬼又怎么样,我才不怕你呢!”
印尤裳握着她手腕的力度不断加大。
“舜华,给你喝鸩酒的是我又怎么样!”
印尤裳的心一阵刺痛,虽然印尤裳在《舜华传》里看到“虽传闻舜华自刎于北平王的面前,但实则死于吐谷浑王妃的鸩酒毒害。”
印尤裳曾经难以相信,可现在事实却一针刺醒了印尤裳。
印尤裳伸手遏其喉,泪水却不觉滑落在脸颊,“我娘的尸骨到底在哪里?”
泪水模糊了眼前人,印尤裳手不住的颤抖,毕竟她养育了自己这么多年,犹豫不到片刻,却不料吐谷浑王妃,猛然拔去发髻间的一只金钗向印尤裳胸口刺来。
“啊……”一声尖叫,印尤裳毫发无损,吐谷浑王妃却倒在了印尤裳脚边,身后之人手握剑柄,一脸尘土,喘气粗气依旧气宇轩昂,目光凶狠却带着无尽柔情的人。
赵匡胤?
一双褐色眸紧紧将印尤裳锁在他的瞳孔中,满是忧伤,“不要杀她!”
赵匡胤轻轻扶住险些摔倒的印尤裳,“我没有杀她,是耶律乌金说除他知道,你母亲的尸骨被藏在哪里!”
“放了她吧,你假砍耶律乌金手指的行为,已经把她吓得够呛了。”
印尤裳深喘了口气,她毕竟也曾养过自己,不管多少的痛苦和仇恨都该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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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确定是在这里吗?”印尤裳看着赵匡胤只带了几个矫捷的侍卫,“嗯,耶律乌金说的,应该不会有错!”
他们好不容易贿赂了守墓人才进入到这里,看着偌大的陵园内,他们眼前的墓碑上刻着舜华夫人四个字。
“耶律乌金好歹也是皇族,吃软不吃硬,你打死他他也不会说的,但恩惠就不同了!”赵匡胤故意说着仿佛是一种邀功的炫耀,印尤裳侧目冲他嬉笑道,“还是你赵将军厉害好了吧!”
赵匡胤居然比打了胜仗还要高兴,他冲印尤裳笑了笑,连笑容中都带着浓浓温情!
赵匡胤按照耶律乌金的说法,打开舜华墓碑侧面的一扇墓门,这扇墓门不易被察觉似乎是后来另修的,石门很轻松的被推开,想必时常有人进出。
打开墓门的那一瞬间一股阴风袭来,冻得印尤裳只打哆嗦脊背发冷,墓室内一阵阵呼啸的声音,如同鬼泣幽鸣一般,印尤裳装着胆子跟过去,赵匡胤带着侍卫走在前面,印尤裳慌忙跟过去拽着他的衣角。
墓室内四通发达到处都是奇怪的路线,舜华曾受吐谷浑王的宠爱自然待遇不同,她的墓室内摆满了精致的陶器和陪葬的饰品,就算无需往里面走,光外面这些也够盗墓贼享用一辈子了。
印尤裳靠身边侍卫手中的火把照亮的微光看着前面,不住喊着:“娘!”
想到母亲的尸骨就被埋葬在这里,印尤裳的情绪越发激动起来。
“里面好像有声音!”身旁一个耳朵尖的侍卫,指着其中一个洞穴对赵匡胤说,赵匡胤匆忙带着人朝那个洞穴走去,深而漆黑的洞穴内回应声不断变大,印尤裳激动着让侍卫将火把烧的更亮些。
漆黑的墓穴中凭借着微弱的灯光印尤裳看到眼前人,他们一群人处于偌大的墓穴内,这间墓室异常开阔,昏暗的烛光下一个女子闲坐着,仿佛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印尤裳们一行人的出现如同是黑暗中的曙光,一声惊叫忽然从眼前传来,“尤裳!”
印尤裳忽然心一震,猛然抽搐了下,娘,是娘!
摇曳的烛光下,印尤裳在侍卫的搀扶下搂住眼前女子,地下墓室昏暗的烛光下她满脸泪痕,婆娑着流着泪水扑在印尤裳的怀中,印尤裳紧紧搂着她感受她微弱的体温,“娘,您居然还活着,还活着!”
舜华在印尤裳的怀中抽噎着难以说出话,印尤裳紧紧搂住她,难以相信母亲居然被吐谷浑王妃关了十多年,想到这里印尤裳不觉握紧了拳头,任指甲深深扎进手掌中,“娘,尤裳现在是中原的太子妃了,你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现在我就带你走!”
舜华跟着印尤裳朝墓穴外走去,“娘,我这就带你出去,带你去中原,给你过最好的日子!”
舜华紧跟着印尤裳,用她那冰冷的双手紧握着印尤裳,印尤裳不由打了个寒战。
“等下,太子妃,这样带她出去,他们会失明的!”走在前面的赵匡胤忽然停了下来,印尤裳方才意识到母亲在墓穴中呆了足足十多年不见阳光,如今带她出去哪怕是轻微的光线也会刺瞎她的双眼。
印尤裳正想着忽然赵匡胤将自己铠甲卸去递给身旁的侍卫,他将自己铠甲内身着的一件黑色衣服忽然撕扯成一条条,大家在昏暗的烛光下看着他的行为竟愣住了,在这潮湿的墓穴内他铠甲内竟只穿了一件黑色上衣,他却把那衣服撕成条递给印尤裳,“快去给她蒙上眼睛!”
印尤裳看着眼前的赵匡胤,他浑身凸显的肌肉上竟是一块块怖人的疤痕,看着这些一道道的伤疤,有些居然是从他胸前划过,原来这就他多年跟随郭威征战留下的印记!
赵匡胤也许发现印尤裳在盯着他,他忽然转身双手抱拳对印尤裳一鞠躬,“对不起太子妃,臣失礼了,但实在出于无奈!”
印尤裳顿时愣住了,他却接过侍卫手中的铠甲直接套在裸露的上身!印尤裳虽知道不少士兵为了减轻负重,在铠甲内都只穿一件单衣,但坚硬的铠甲却着实刺得人生疼,为了在战场杀敌轻便敏捷他们只得做出这样的抉择,可看着眼前连最后一件单衣都脱了的赵匡胤,印尤裳不觉辛酸,这样穿上冰冷的铠甲要承受多少的刺痛!
他不过只是受刘承训之托来护送印尤裳到契丹,没有丝毫立功的可能他竟如此卖力!
心底一阵酸楚,不敢再看赵匡胤一眼,印尤裳只得转过头看着眼前已经蒙好布条的母亲,印尤裳扶着上年纪的母亲,其他侍卫分别扶着他们一步步朝墓穴外走去,阳光一点点变强,明亮的光线照在他们的脸庞上,方才的湿气在这里一扫而光。
回头看那墓穴,印尤裳紧握着拳头看着墓碑上赫然的字迹,“把这个墓穴给烧了!”显然旁边的侍卫没有明白过来,印尤裳一把夺过他们手中稍微熄灭的火把,将其扔进洞穴,洞穴内满是陪葬的绫罗绸缎,加上打开墓穴后风更是加速了火的燃烧,烈火带着浓烟掩护着他们离开。
赵匡胤拥着印尤裳匆忙离开,熊熊烈火中守墓人的嘶喊,墓穴的焦炭味充盈在四周。
赵匡胤将吐谷浑王妃和耶律乌金安排到遥远的波斯国,令他们永不能回来,而他这几日更是忙着给舜华请医生。
印尤裳刚进屋,却看着趴在桌子上昏昏入睡的赵匡胤,他的头发轻垂的年轻的脸庞上,修长的睫毛在阳光照耀下投在脸庞上淡淡暗影,褐色的皮肤带着戎马沙场的气魄,那高挺的鼻梁下薄厚恰当的唇一张一合,轻轻喘着气。
“谢谢你。”印尤裳说着,虽然知道他听不到,但印尤裳还是想谢谢他的帮助。
看着疲惫的赵匡胤趴在书桌上睡去的样子,印尤裳淡淡一笑冲他道了谢转身离开,可印尤裳却不知道自己离开时,他睁已睁开了双眸,将印尤裳深深印在那双深灰色的眸子里,如一池湖水满是印尤裳的倒影……
第79章 恨到归时方始休
印尤裳生在契丹一隅,见证着周遭世事沧桑变迁,喧哗抑或是静谧,伫立于契丹抬头仰望冥冥天空,风烟俱净,澄澈得如一汪清水。
“记住你的承诺!”耶律乌金临走前对印尤裳说着这句话,印尤裳的承诺,就是救出他的妹妹耶律嫒晗,让那个热情如火的女孩子重新回到草原的怀抱……
边塞的景色里看不明虚实,分不清究竟,但一切居然如此朴实恬静。
契丹的细雨透着滋润,淅淅沥沥的飘然而至,莺飞草长,细雨打在柔软的泥土上的声音在石缝间流淌,可雨水忽而和印尤裳的身体隔离开来,印尤裳收回露在雨中的双臂,雨水早已冰冷了白皙的皮肤,抬头竟是一把油纸伞,淡黄色的油纸伞用简单而陈旧的木制手柄。
眼睛落在紧握着那油纸伞的手,顺着这双久经沙场的手腕,一身淡墨色长袍腰间佩戴宝剑,就算不是看见那双明眸,他的一颦一笑,就算是再漫长而倏然掠过的岁月也无法抹去印尤裳的记忆,油纸伞全部遮在印尤裳的头顶,他却任由雨水打在发丝上,微湿了长袍皮肤在细雨中却带着一种霸气的光泽。
他们彼此凝视着竟看不明虚实,分不清究竟,“尤裳!”这轻声一唤如梦似幻。
“我的尤裳!”
油纸伞瞬时落地,激起浅浅的雨水,他们彼此拥抱着,依偎着,这个连血液中都流淌着霸气的男子,印尤裳怎能再失去他!
雨水肆意的拍打在他们的身上,承训哥哥,印尤裳的承训哥哥,印尤裳多少个夜晚辗转难寐,多少次扶在窗柩遥望他的身影,她不断的幻想与他相见,可当他忽然在契丹来到印尤裳的身边,这一切竟是如此不真实,唯有他的怀抱让印尤裳迷恋,淡淡的禾雀花香……
印尤裳靠在刘承训的怀中看着炉子上烘烤的衣服,“你怎么来了?”
夜晚的细雨依旧在飘落,契丹的雨夜带着轻微的湿气和寒冷,刘承训愈加将印尤裳抱紧,用厚厚的被子将印尤裳裹得严严实实,“三个月!你真当让我等你三个月?”
抬头看着刘承训有力而坚硬的下巴,印尤裳不觉笑了,印尤裳知道,他一定会来契丹找自己的!
烛光摇曳,窗外细雨和南风缠绵着,萦绕着。
刘承训轻轻将下巴咯在印尤裳的肩膀上,他沉沉的呼吸在印尤裳的耳边传来,骚着印尤裳的头发竟有些痒痒的,他加速的心跳从印尤裳的背后感觉得异常清楚,“尤裳,你知道吗?”
印尤裳歪了下头免得耳朵痒,可他的呼吸依旧贴着印尤裳的耳垂,“我在汴州每日每夜都在想你,我觉得我想你想的都快发疯了,明知你就在契丹,可我却不能来找你,我已经和你分开四年了,再次见面却要分开三个月,简直是要我的命!我一解决汴州的事情就马不停蹄的来契丹,我再也不想和你分开了!就算是死我们也要在一起!”刘承训忽然说完这些话转过印尤裳的头,双手托住印尤裳的脸庞,他的唇便像暴风骤雨般袭来,印尤裳这次没有阻拦更没有半推半就,而是转过身紧紧搂住他。
这个住在印尤裳心底的男人,印尤裳再也不要离开他半步了!
就算是死他们也要在一起!
早晨刘承训的精神甚好,他指挥着侍卫收拾东西准备回汴州,如今的局势岌岌可危,他擅自跑来契丹实在不是明智之举,但印尤裳看着眼前的刘承训心头一紧,自己该告诉他吗?
“承训,印尤裳想多带一个人回汴州!”印尤裳结结巴巴的开口,刘承训扔下身后的侍卫忽然转过头,他的眼眸在阳光下闪耀着深黑的寒光,却忽而变得异常温柔,嘴角竟轻轻上扬,那可爱的酒窝也顿时出现,“当然可以了!”他没在多问便转过头继续安排侍卫。
印尤裳深吐了口气,自己先前安排好的话一下变得语塞,他居然没有过问自己?
是对自己的信任?
刘承训没有半点的迟疑,大队的人马多了一个人似乎也不是什么显眼的问题,印尤裳将母亲全部安排在了后面的轿子。
印尤裳和刘承训坐在一个轿子里,印尤裳依偎在他怀中说笑,摇晃的轿子内他时而昏睡时而清醒,但他一直将印尤裳搂得很紧,似乎生怕有一刻会失去印尤裳,刘承训总是在昏睡中忽然惊醒,然后托起印尤裳的脸庞一阵亲昵,过后便又倒头睡去,这样的行为几乎每天都有,印尤裳沉溺在如此的幸福中,真希望从契丹到汴州的路长些再长些,长的他们一生也走不完该多好!
终究还是回到了汴州城,这一路听着刘承训断断续续的讲解,印尤裳大约知道了时局:在印尤裳离开中原没多久,郭威就动手收拾了高祖的养子湘阴公刘赟,他的势力顿时全部被打垮,而他更是被郭威派的人刺杀,郭威先前利用刘赟稳定了人心,夺取其权势便将其刘氏家族一一处置,至于那个一双眸子含春水清波流盼,妖艳艳勾人魂魄的刘卉,刘承训没有提起,印尤裳也不想过问,印尤裳相信郭威不会放过她,刘承训也一定会解决这一切!
一路上印尤裳和承训一起谈天说地,可惟独没有问关于多出来的那一个女人,赵匡胤也对此守口如瓶,可是说又如何不说又如何呢,只要能陪在他身边,其他一切都不重要了!
回到中原才发现不过二个多月,居然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如今没有了任何阻碍,郭威正式登基称帝,改国号为周,而膝下无子的郭威自然将刘承训奉为太子,一来是对刘承训的尊重,二来是他确实欣赏承训这样的帝王之才,国家大小事宜几乎无不都要和刘承训商量。
郭威不过才登基两个月,就对改革累朝弊政颇有成绩。他不仅废止了后晋、后汉一些极残忍的刑法;还对对累朝极为严酷的盐、酒、皮革的禁令稍予放宽;废除京城内无名额的僧尼寺院等。
对恢复农业生产,郭威也采取了有效措施。授无主田土给数十万归中原的幽州饥民,放免其差税。以田分给现佃户充永业 ,使编户增加三万多。无主荒地听任农民耕垦为永业,提高农民生产的积极性。在提倡节俭、严惩贪官、严禁军队扰民等方面,郭威也推行了一些有益的措施,使唐末以来极为混乱的北方社会开始走上安定的道路。
看着中原更加繁华的道路,人群熙熙攘攘仿佛一切都回到了四年前的日子,刘承训握住印尤裳的手漫步朝太子府走去,“我的太子妃!”他说着轻轻将唇贴在印尤裳的额头,淡淡的禾雀花香包围在他们的四周。
“来,让朕好好看看朕的儿媳妇!”
刘承训牵起印尤裳的手走近郭威,郭威尚还穿着龙袍,年迈的身躯却甚是矫健,他如同一位年迈的父亲一般淡淡一笑,竟是那样亲切,“朕还记得你写的那首诗。”
说着他竟然兀自念起来,铿锵有力的声音一字一句回荡在殿内,仿佛大漠卷沙带着无限的凄凉和豪迈。
郭威似乎甚是喜欢印尤裳,居然专门设下晚宴让印尤裳和刘承训留下陪他,他不时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印尤裳知道他爱妻柴氏早已过世,他所有的子女都死于刘承佑之手,他如今真是孤家寡人了,刘承训是他的义子被他赐名为柴荣想,必是为了纪念自己的爱妻柴氏,想到这里,印尤裳更觉郭威多了几分帝王的高处不胜寒。
“朕向来节俭,虽然知道你们两人在一起都不容易,但这婚事还是……”
刘承训马上接道他的话,“虽说尤裳是太子妃,但我们决定一切从简!”
郭威听了这话不觉笑着点头,印尤裳倒是喘了口气,丝毫没有了当初的担心,印尤裳本还担心郭威会嫌弃自己曾是刘承佑的皇后,会对印尤裳有所成见,没想到如此爽快,让印尤裳和刘承训会心一笑!
也许是不太适应中原的气候,舜华整日躲在房内刺绣。
但多半时间还是印尤裳和菱儿在打扫太子府,毕竟四年都没有人看管过太子府,这里乱作一团,印尤裳和菱儿修剪着干枯的禾雀花枝叶。
看到夕阳下山刘承训逆光的身影,印尤裳却不由嘟囔了一句:“你整日都在忙!”
“怎么,你在怪我了?”
印尤裳别过头不想理会此时的他,刘承训却宠溺的将印尤裳搂入怀中,“还不是在忙咱们的婚事!”
“不是说要婚事从简吗?”
刘承训笑着将一本册子拿出来在印尤裳眼前一晃,印尤裳想夺过来,刘承训却将册子举得更高,“哼,一个破本子有什么好看的,我还不稀罕呢!”印尤裳说着正欲转身离开,刘承训却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