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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么过去了大约两天的时间,凿石头的声音突然停了,营地里的所有人都听到悬崖下面传来了鬼哭狼嚎的惨叫。
本来在写书的埃文德尔马上合上书本来到崖边,探头丢了一个火把下去,但是火光很快就消失在了一阵浓浓的白雾中,什么都照不到。
他又抓起肩膀上的蝙蝠丢下去,娜塔莉不太乐意地在空中飞了一圈,才在法师无声的催促下不情不愿地往下飞去。
现在在下面的是肯特,这个老成持重的圣殿骑士应该有足够的心理素质应付任何突发事件,但帕洛斯还是为导师的安危感到十分焦虑,他趴在悬崖边上却什么也看不见,只能转头看向法师:“出什么事了?”
娜塔莉已经冲破浓雾飞了上来,法师摇了摇头:“没事,别担心。”
过了一会儿,肯特吊着那个灰矮人上来了,他看上去还好,不过吊在下面的灰矮人就不容乐观了,甚至都没有像平时一样抓住岩壁一道往上爬,而是像一袋土豆一样僵直挂在绳子上。
佣兵们还以为那个灰矮人死了,等七手八脚地把他拉上来才发现还没有,只是灰矮人本来就铁灰色的脸上现在黑得发紫,四肢僵硬,哭得鼻涕眼泪挂满了大胡子,抽噎着用气声表示打死他都不下去了。
“是幽灵。”肯特解释道,“许多幽灵突然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我马上用驱邪圣言打散了它们,但他还是受到了一些影响。”
“潮水一样?至于那么多吗?”佣兵队长赫里斯不太相信。
“确实没有夸张。”埃文德尔说,“刚才我们看到的白色雾气其实不是雾气,而是没有凝结成人形的幽灵。别忘了当白塔城沉入地底的时候,十几万的居民一个都没能跑掉,地下又常年不见阳光,亡灵的力量不会有任何减损,积攒了几千年的怨气,它们现在一定又饥渴又疯狂。”
众人都露出了或害怕或忧虑的神色,只有肯特看起来很激动:“碰到幽灵就说明我们离白塔城已经很近了,大家好好休息一下,恢复一下‘体力,准备前往最后的目的地。”
第9章 白塔城的余光(三)()
幽灵是亡灵中比较常见的一种,如果一个人在死的时候处在极大的恐惧、怨恨、痛苦状态下,或者有着很强的执念,再恰好碰上一点魔法的影响,一部分的意识就会化作幽灵存留下来。
幽灵就和所有的亡灵一样惧怕阳光,只会在夜晚或者阴雨天出现,它们看起来就像是一团稀薄的白雾,有时候也能按照生前的样子凝结成一个半透明的残像。
幽灵的杀伤力主要体现在精神伤害上,或者让碰触到的人严重冻伤。不过盛魔时代过后,亡灵的力量也大幅度减弱了,死灵法术成为了禁忌,再也没有了过去那种一个亡灵法师指挥着亡灵大军呼啸而过的场面,虽然还是会有零星的亡灵出没,但大多都很弱,幽灵也只能让人浑身发冷和做噩梦而已。——《费诺大陆百科全书·魔物篇》
***
圣殿骑士重新穿上了甲胄,还带上了简单的行李,因为谁也不知道要在下面呆多久,埃文德尔依旧是那副轻装出行的样子,只挎着他的背包。
菲尔斯殷勤地说:“我看那本书挺重的,会妨碍行动吧?要不要暂时交给我帮你保管。”
埃文德尔理了理背包的带子:“谢谢你的好意,不过这可是我最重要的东西,我从来都不离身。”
菲尔斯百无聊赖地靠着岩壁说:“你真的不考虑带上我吗,我很会爬悬崖哦。”
“圣殿骑士们要保护我不被幽灵淹没就已经很辛苦了,这趟去的人越少越好。你在营地好好呆着,帮他们提防‘血蜘蛛’的偷袭,不要让我们回来的时候只看到一片废墟。”
“好的主人。”菲尔斯擅自改了称谓,不过埃文德尔却不太配合:“不要叫我主人。”
菲尔斯只能耸耸肩翻了个白眼:“……好吧。”
圣殿骑士们正用绳子把自己捆成一串,这样就算有人手滑了一下,另外两人也能及时地拉住他,肯特想叫埃文德尔也系上安全绳,法师却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事情一样,转头钻进了自己的营帐,还嘱咐佣兵们当他不在的时候不要打开营帐,也不要碰里面的任何东西。
直到肯特出声催促,他才从帐篷里出来,也不系绳子,一言不发地径直走向悬崖边就开始往下爬。
肯特无奈地摇摇头,他已经习惯了法师的任性,只能对另外两个圣殿骑士说:“我听说有种魔法可以让法师暂时飞在空中,所以他不会有事的,快跟上吧。”
于是他们出发了,埃文德尔爬在最下面,上面是串成一串的三个圣殿骑士,第一个是帕洛斯,肯特在中间,罗勒最后一个爬下台阶。
才爬了不到二十米,他们就突然听到头顶上的营地里传来了菲尔斯的警告声和佣兵们的大呼小叫,都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的时候,黑暗中射来了一支支弩‘箭,打在他们周围的岩石上,有的还打中了圣殿骑士的铠甲,“叮”的一声在坚固的铠甲上弹开。
火把能够照亮的范围很有限,身为人类根本看不到崖壁对面的情况,不过想也知道肯定是黑暗精灵趁机来偷袭了。
地底下的种族都没有可以射得很远的强弩,轻巧的手‘弩从几十米外根本不可能射穿铠甲,无法对圣殿骑士们造成什么威胁,但埃文德尔是没穿任何护甲的。
帕洛斯刚来得及想到这一点,下面就传来了几声闷哼,他低头看去,法师背上已经插了好几支弩‘箭,手指再也抓不住岩石,整个人无力地向后倒去。
帕洛斯大惊失色,立刻就松开手跳了下去,试图抓住埃文德尔。
他差一点就抓住了法师的手,可是身上绑着的绳子猛地抽紧,拉住了他下坠的身形,上面的肯特死死地抓牢了岩壁以防三个人都被带下去,帕洛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埃文德尔落入黑暗,没有施法,没有飞起来,没有发生任何奇迹。
佣兵们还在大呼小叫地用弓‘弩向对面的峭壁上还击,显然这并不能给刺客们造成什么伤亡,但他们还是退走了,毕竟他们刺杀法师的目的已经达到,至于其他人,显然不是靠几支弩‘箭就能收拾的。
帕洛斯失魂落魄地抓住岩壁,跟着同伴们重新爬回了营地,脑中只剩下一片空白。
这一路上,肯特反复交代,哪怕以生命为代价也一定要保护埃文德尔的安全,如果失去了这个精通古代语的法师,就没有人能够解开夏尔玛圣殿外的古代防护魔法,他们的使命将彻底宣告失败,而且会古代语的人本来就像凤毛麟角一样稀少,还大多都是上了年纪的老学者,教会恐怕很难从中找到另一个愿意到地底迷宫来冒险的人。
佣兵和圣殿骑士们面面相觑,佣兵队长愣愣地说:“……怎么办?”
肯特没有回答,他不甘心地趴在悬崖边往下看着,看样子还没有从打击中恢复过来。
圣殿骑士罗勒冷笑了一声说:“好极了,这下我们都不用去了。”
倒是菲尔斯若无其事地站在一边靠着岩壁看着他们的失魂落魄,好像压根儿就忘了法师一死,他脖子上的项圈就会勒死他的事。
在帕洛斯开始觉得菲尔斯的态度有点不对劲的时候,法师的营帐从里面挑开了一条缝隙,埃文德尔的声音低低地传出来问:“他们都走了吗?”
菲尔斯用自己那双即使在完全的黑暗中也能看清东西的眼睛仔细看了对面:“都走啦。”
“很好。”在众人惊奇的目光中,埃文德尔从营帐里钻了出来。
“法师先生……你怎么……”佣兵队长赫里斯惊讶地已经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三个圣殿骑士更是目瞪口呆。
“一个魔法的小把戏而已,如果不让‘血蜘蛛’如愿以偿地干掉我,他们怎么肯善罢甘休呢?在这种关键的时候,我可不想随时都要提防着阴影里有人跳出来捅我刀子。所以当娜塔莉发现他们带着手‘弩在靠近时,我就想到了这个办法。”
“你真是……吓死我们了。”肯特心有余悸地说,“你应该先跟我们说一声的,帕洛斯为了救你直接往下跳,差点把我们三个都带下去。”
“如果告诉你们,大家的反应就不会这么逼真了。”埃文德尔说,“那么,我们是要继续站在这里聊天,还是抓紧时间出发?”
帕洛斯还是想让埃文德尔把安全绳系上,刚才的惊吓他可不想再来一次了,不过法师照旧没理,而是对自己施了个法术,就拿着火把从悬崖边上跳了下去。
他的身体像一片羽绒一样轻轻地往下飘落,除了某些特殊情况,有限的魔力没必要浪费在照明上,毕竟法师坐着魔法浮碟满天飞的盛魔时代已经过去,现在的法师就连飘一下都无法持续得太久,埃文德尔坐在一块凸出的石头上,等着圣殿骑士们爬下来。
刚才不知道去哪儿了的娜塔莉从黑暗中现身,飞到了他的肩膀上,发出委屈的唧唧声,埃文德尔将她拿下来就着火光检查了一下,看到她背上有几个小小的伤口正在渗着血,就趁着圣殿骑士们没注意的时候用魔法帮她治好了。
在这个高度,周围已经开始发冷,并且隐约起了一些雾气。
圣殿骑士们开始吟诵驱邪圣言,这项特殊的能力是他们和普通战士之间最大的区别,最早圣殿骑士团就是为了对抗第二次大灾变时发疯的法师而建立,他们能用一种名为“圣言”的能力干扰周围的魔法,令一定范围内的法师无法施法。亡灵的存在也有一定的魔法作用在其中,所以“圣言”同样可以削弱、驱散亡灵甚至毁灭它们,于是这一点也成了教会对外宣布魔法邪恶的铁证。
在驱邪圣言的作用下,他们的周围仿佛出现了一个无形的保护罩,雾气在周围翻滚着,却完全无法靠近他们。
似乎圣言也有强弱的区别,圣殿骑士长肯特的圣言作用范围最大,帕洛斯仅次于他的老师,罗勒的圣言却忽强忽弱,很不稳定。
肯特忍不住出声警告:“保持专注,不要胡思乱想!”
罗勒用了更大的声音去念诵圣言,仿佛这样就能够掩饰自己的胆怯和犹豫。
圣言驱散邪灵的同时也让埃文德尔也失去了施法的能力,好在缓落术还可以再持续一段时间,他轻飘飘地落到了圣殿骑士们身边,躲在驱邪圣言的范围之内。
灰矮人挖出的石阶已经到了尽头,周围的雾气变得更浓了,耳边不断地响起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叫,时不时还能看到一张张扭曲的脸一闪而过,光是从表情都能够感受到他们在极度的恐惧和绝望下窒息而死的痛苦。
火把的微光已经无法穿透这浓重的雾气,帕洛斯只能凭感觉摸索着往下爬,突然头顶上传来肯特的一声闷哼,帕洛斯抬头看去,却已经完全看不见任何人的身影,只有浓重的雾气深处传来火把微弱的光亮。
他急切地问:“肯特,你怎么了?”
“……没事,只是脚滑了一下。”
帕洛斯松了一口气,忽然觉得周围亮了许多,拿着火把的法师正轻飘飘地落下来,因为一时找不到合适的石缝抓手,干脆抓住了他的腰带。
帕洛斯偷偷地咽了咽口水,法师现在的重量轻得就像只小鸟一样,当然不会给他造成什么困扰,但是两人太过靠近的距离还是让他感到有些紧张。
虽然法师手上打着火把,但是周围除了白雾什么都看不见,埃文德尔觉得有些无聊了,他开始跟帕洛斯搭话:“你有没有做过类似的噩梦,全世界都不存在了,周围是无尽的黑暗,只能看到眼前的一小片悬崖,你心里知道那个悬崖根本就没有底,也没有人会来救你,满心绝望,但还是得不断地爬,因为那是你唯一可以抓住的东西。”
“……您想说什么?”帕洛斯的声音有点喘,全副武装地爬了这么久,即使以他的体力也有些累了。
“你不觉得这个场景有点可怕吗?”法师坏心眼地吓唬道,“下面的情况什么都看不到,我们搞不好会一路爬到地狱去,又也许你爬着爬着,下面会突然伸出一只手来抓住你的脚。”
帕洛斯无言以对。
因为听法师说话走了点神,帕洛斯脚下一脚踩空,冷不防失去重心滑了一跤,要不是一只手牢牢地抓住了岩石的缝隙,他就掉下去了,肯特听到动静也拉紧了捆在他身上的绳索:“怎么了?”
帕洛斯往下看了看,岩壁到这里为止被拦腰截断,他的下半身已经整个悬空。
“我们好像已经到悬崖的尽头。”帕洛斯有些紧张地说,“下面什么都没有。”
第10章 白塔城的余光(四)()
战争之神、英雄王、费诺大陆的初代女王夏尔玛,生年不祥,卒于纪元803年,灵柩存放于白塔城的夏尔玛圣殿中。
夏尔玛的事迹在整个费诺大陆上无人不知,有无数的典籍记载了她的强大、美貌和睿智,关于她的传说和故事不胜枚举,不过有意思的是,我在四处旅行的过程中,却在一些第二次大灾变之前的古迹里发现了许多和传说自相矛盾的地方。
(下面的内容似乎在誊抄和复刻的过程中被人为删除了,留下了一段不怎么自然的空白。)——《费诺大陆百科全书·名人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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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我们已经到达目的地了。”法师轻飘飘地踩着帕洛斯爬上去,从肯特那里接过了成捆的长绳,他在周围找到了一块适合绑绳子的石头,将绳子绑牢以后问:“谁愿意第一个下去?”
“我来吧。”帕洛斯抓住了绳子,慢慢地往下滑去,埃文德尔这次抓住了他的肩甲,贴得比之前更近了。
帕洛斯试图去关注一些别的东西来让自己不要胡思乱想,周围白雾翻腾,几乎什么都看不见,只有幽灵们尖叫着,不断地试图扑向他们,他必须不断地念诵驱邪圣言来保证他们两个不被幽灵淹没。
“真是惊人。”埃文德尔没有丝毫的惊慌,语气淡定得就像看到的不是什么可怕的景象,而是令人赏心悦目的自然奇观一样,“我还从没见过这么多的幽灵挤在一起的场面。”
帕洛斯没有搭腔,其实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怕绳子不够长会摔下去,怕浓雾中冲出什么来袭击他们,怕像法师说的那样一直滑落到地狱里去。可是帕洛斯又觉得,有埃文德尔在旁边,好像什么都不用担心,无论什么样的情况,这个强大又睿智的法师都能想出办法来解决。
这种心情真是微妙,就在不久之前,他对法师这一群体的印象都还停留在危险又不可捉摸,必须小心提防的层面上,而现在他却全心全意地信任着一个法师,甚至对法师的信任超过了自己的导师——肯特也会犯错,但是埃文德尔的判断好像从来就没有失误过。
在这样的胡思乱想中,法师肩膀上的蝙蝠突然开始唧唧叫,埃文德尔替他翻译道:“快停下。”
帕洛斯赶紧用戴着手套的手指紧紧地抓住了绳索,埃文德尔又说:“你左右摇晃一下。”
帕洛斯也照做了,他挂在绳子上荡了两下,就感觉膝盖撞到了什么硬的东西,帕洛斯更用力地摆了一下把自己荡过去,伸手胡乱捞了一把,抓住了一根看起来是木头的东西。
但是干燥腐朽的木头在被他抓到的瞬间就碎裂了,帕洛斯又荡了出去,他试了好几次,才终于抓到一个东西固定住了自己。
等爬上去站稳了之后,帕洛斯才看清楚这是一栋倒塌了一半的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