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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木”同学尴尬地站了一小会,确认对方压根没认出他来,想了想,又自我介绍一下:“你好,我是西西的男朋友,我叫林子阳,土木工程系的。我们见过一次,你还记得我吗。”
见过一次?
她想了半天,总算想起301宿舍内常讨论的“热门人物”——“土木”同学。他们曾在大教室里有过一面之缘,当时林西西也在,若不是她介绍认识,钟意很可能直接忽视此人的存在。
只能怪这位“土木”同学,自身存在点太低,太过容易被人忽视,虽然说起来长相也挺清隽,但一直让人注视不起来。
算是有过一面之缘,钟意还会忍不住腹诽:西西到底是看上他哪点了?
出于礼貌,钟意回了一个不失礼貌且不掺杂尴尬的微笑,来缓解对方的尴尬。她说:“哦——你就是土木工程系的林同学啊,不好意思,我也差点没认出你来。”
“没事没事,我也习惯了见过一面的人第二天就忘了我是谁。本身我就没有太大的存在点,很容易被人忽视。”“土木”同学露出一个尬而自黑的笑,显然是对钟意反应半天才回想起他是谁有点不满。
“那我先复习了。再见!”钟意转回身,翻开笔记本,转动了一下指尖的笔,认真复习了起来。
待“土木”同学抱着自己的复习资料走开后,原本认真复习的钟意,突然从兜里掏出手机,打来相机,对着“土木”同学离去的背影偷偷拍了一张保存下来,然后发到宿舍群里。
钟意:“自习室偶遇“土木”同学,差点为了一个座位打起来。”
徐飒:“呦呵,小土同学背影看起来如此文质彬彬,怎么会和你动粗。哪间自习室,求偶遇!”
姜秀:“这就是西西的男朋友啊,没有正脸吗?”
林西西:“你们都起开,照片我承包了。”
没爱了都不关心关心事态最终结果。万一真打起来了,估计她们也只是关心小土同学的脸被毁了咋办。
继二次偶遇“土木”同学后,第三次本尊约在了周末请她们宿舍里的姑娘吃一顿火锅,301宿舍里的其余两位姑娘,也才算见到了“热门人物”活生生的样子。
三次会面,钟意才算记住了“土木”同学的长相,并在校园内碰上几次,微笑点点头擦身而过。
以至于后来,隔了一个暑假,再在校园内碰上“土木”同学,钟意依然无法辨认出对方她是否认识。
06年的夏季,a市犹如一个巨大的烤箱,温度高达四十度以上,刮来的风,夹杂着沙砾和尘土,铅灰色的天空也不似从前那般清透。
钟意突然开始想念起了小城的夏天,聒噪的蝉鸣声,老街巷口**红豆棒冰的老人,还有那温热的海风夹杂着海水的腥咸味直冲鼻间,留下儿时记忆中的味道。
八月,钟意才算忙完了这边繁琐的事宜,坐上了就近一天回小城的火车。
抵达小城,已经是夜里九点半左右。许淮生照旧履行男朋友的义务,一直将她送到了她家门口,他礼貌地笑了笑朝钟父钟母点点头,看到钟父钟母将她迎了进去,才转身离开。
翌日,钟意被窗外嘈杂的蝉鸣声给吵醒,下楼洗漱一番,打着哈欠坐在餐桌前吃着早餐。期间,钟母和她说了什么,钟意没听清,大脑混混沌沌的,只想着吃完早餐在回房间补觉。
“钟意,阿树前不久刚搬家”钟母神情温柔地往她碗里夹了一筷子菜,低声说。
钟意神情恍惚了一下,愣了好半会儿,依然没察觉出来钟母和她说的每一句话里,究竟是哪句话被她忽略了。
直至,她像平常一样,习惯性地走进安家,上楼,推开安树的房间,在安树不满她打扰他学习的目光下,往他的床上一躺,安静上一会不说话。
可现在,当她在地毯下找到安家的钥匙,插入锁眼,转动一圈然后打开门,入眼的不过是空荡荡的客厅。她走进去,沿着墙壁四周走了一圈,清浅的脚步在空阔的客厅内传来孤寂的回声,什么也没有留下。
安树之所以搬家,是因安先生和安太太的工作调动原因,不得不搬离小城,去了陌生而又遥远的城市。
钟意却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她想不通,为什么安树离开却不告诉她一声?为什么他要一声不吭地离开?
钟意失了神地坐在安树的房间内,想了诸多安树离开的理由,脑中像放映的电影,每一帧都保留着他们相识的一幕幕画面,回忆称得上并不美好,有着种种的不愉快。她也释然了,每一个都能成为安树不想通知她的理由不是吗。
一上午,钟意呆坐在安树的房间内几个小时没动过,她忽然想起了电视剧里常演的场景:“男主不擅长告别,就会独留下一个信息传达给女主”,她想,安树也会不会留下一个隐秘的告别。
06年夏季,十八岁的钟意像个小孩子似的,在安树的房间里玩起了“捉迷藏”,其目的就是为了找到安树留给她的“告别”。
她找了一圈,无功而返。钟意颓废地坐在地板上,鼻尖挂着一颗颗汗珠,顺着滴落下来,落在了棉质连衣裙上。
窗外的阳光依然耀眼,光线从半开的窗户投射进来,在暖黄色木质桌面上留下淡淡的光圈。
钟意又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她站起身,走向安树一直用着的书桌,轻而易举地拉开中间的抽屉,里面出了一个信封,什么也没有。
她拿出信封,握在手里,信封有些厚度,看样子是装了什么。或许是安树留给她的告别信也说不定,他不擅长将感情用语言表达出来,也一定会藏匿在信封中。
信封被拆开,里面只有两张纸,钟意拿起其中一张纸,平铺在桌面上。那是一张荣耀证书,上面清楚地标记着“xx年xx日,一中x班安树同学,获得本届英文作文第一名”落款的时间很久了,大概是因为保存不当的原因,纸页有点泛黄。
她又拿起另一张,是安树的英文作文的原稿。她细细地品读了起来,读完无比感慨了一句:“不愧是安树。想不到那小子也有这一面。”
回到家,钟意特意询问了钟母关于安家搬家的整个详细过程,并要了安家新搬家的地址,和电话,却迟迟不敢拨了一个电话过去。
再见了,安树。
她握着手机,对冰冷无人应答的空号说。
第一百九十六章 追逐的光()
整整两个月的暑假,钟意把自己闷在家里哪也不去,守着她一小方天地,摆弄着她耗尽心血拍出来的照片。
许淮生威逼利诱也好,软磨硬泡也罢,甚至不惜自毁形象地想见上自家女朋友一面,都要磨个十来天,才征得她点头同意见上一面。
不见他的理由有太多种:心情不好、作业太多肯本做不完、对于人生失去了兴趣、总觉得身边缺少了什么人,连生活都变得无趣了。
可钟意也说不上来是哪一种。
她不想自己莫名其妙的情绪影响到许淮生,也不想给他添乱,所以她只能一拖再拖,把自己关在暗室里,不停地清洗照片,晾干,剔除脑中各种杂乱纷扰的思绪,反复如此。
再见许淮生的那个下午,钟意从暗室里走出来,额头渗出密密麻麻的细汗,头发黏哒哒地贴在脸颊两侧,很难受,可她却没有理会,径直走进客厅,走向一个星期未见的许淮生身边。
他回过头,朝她笑了笑,眼神里只有钟意才能读懂的情绪,宠溺,担忧,安抚
钟母从厨房里端出洗好的水果盘,看到钟意傻呆呆地站在原地,轻嗔怪了她一眼不懂礼貌,又看到她不注意形象,活脱脱像从沙漠里走出来的拾荒者,她和钟父相对无言地无奈叹息一声。
“来,吃点水果,别客气。”钟母抿嘴笑了笑,看向许淮生的目光,全是赞许之意。
“谢谢,阿姨。”许淮生微低敛下眼帘,指腹轻轻摩挲着钟母递给他的苹果,心思却全然被身边站着的人给吸引了过去。
钟父呷了一口茶,放下茶杯,对钟意道:“还傻站干嘛,还不快把脸洗一洗,就这样见同学啊。”
钟意慢吞吞地走向洗手间,打开水龙头,掬了一捧水浇在脸上。她慢慢地抬起头,看了眼镜子中狼狈不堪的女生,原本那双本该明亮清澈的眼睛,如今变得黯淡无光,灰蒙蒙的。
她走出洗手间时,客厅只剩下许淮生一人坐在那里,钟意有些不明所以:“怎么就剩你一个人,我爸妈呢?”
闻言,许淮生抬起头看向她,勾唇一笑,说:“阿姨和叔叔说是有事要忙,先走了。钟意,要出去走走吗?”
阳光直直地照射下来,投进一望无际地的大海中,不远处传来海浪拍打着岸边礁石的声音,脚下的沙滩也变得格外柔软。
钟意手里提着凉鞋,赤脚踩在滚烫的沙子上,许淮生淮生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偶尔转头瞥向一望无际的大海,揉碎了星辰的眼睛,波澜不惊。
下午三点十分的太阳正是毒辣的时候,海风携眷着湿热的空气,轻轻佛开钟意颈间垂落下来的一缕头发,露出一小截细长白皙的脖颈。
他们漫无目的在沙滩上游走,不一会,钟意喊累了,便不顾形象地迈开双腿坐在沙子上,然后又躺下望着头顶蔚蓝色的天空不语。
许淮生一言不发地坐在她身旁,过了一会,他开口打破两人之间安静的氛围,低沉的嗓音顺着海风飘进钟意的耳膜里:“钟意,你知道你根本不擅长隐藏心事吗。不管开不开心,难不难过,你都会暴露在眼睛里,即使表面伪装的在怎么像个没事人一样。”
他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堆,钟意默默地听着,像是在听他讲述另一个人,面上始终未显现出多余的情绪,就像许淮生所说的那样,她的眼睛早已出卖了她。
“你看,就像这样。”他俯身,像她靠近了些,呼出的气息扑洒在钟意的脸颊上,温热的,带着他身上好闻的肥皂清香,“这样也没什么不好,能让我猜透你在想什么,不会摸索着也始终搞不懂你的小心思。”
钟意脸颊愈渐滚烫起来,不知是头顶的阳光照射的,还是因为害羞的缘故,她整个人像只煮熟了的虾,眼睛四处躲闪着许淮生的目光。
这样的姿势太过暧昧,像下一秒就会发生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一样,钟意抬手覆上自己的脸颊,不愿被许淮生看到她现在的样子,即便在他面前也狼狈不堪过,也好比此时,她眼底的怯弱和无助。
“我只是想不通而已,为什么他连走了都不跟我告别。难道告别的话就这么难说吗?”
“他?”
“安树。”
“他走了。因为没有和你告别,所以你才闷闷不乐的。”
“我没有闷闷不乐,我只是想不通我们的关系原来这么浅薄。我那么好的对他,可他”
“你看,你还说没有不开心,分明写在了脸上。”许淮生拿掉她覆在脸上的手,轻轻收进自己的掌心内。钟意脸上挂着不开心,像难过,又有点委屈。他垂下眼眸,睫毛轻颤了几下,说:“他只是不想你难过,离别是伤感的。有些人不喜欢告别,像是再也见不了面了,要知道,一个人在你生活里重复出现的几率很大。”
钟意突然释然,她笑了:“看在你这么卖力地哄我的份上,我不该在将坏情绪传染给你。”
许淮生不可置否,挑眉:“看在我这么卖力哄你的份上,难道不该给个奖励?”
钟意猛地从沙滩上坐起身,因动作篇幅过大,撞到了许淮生的下巴,只听耳边传来低低的吃痛声,和他半夹杂着玩笑话:“嗯,这个奖励太过特别了吧。”
“很痛吗。”她弯下腰,仔细地检查着许淮生微微泛红的下巴,一脸内疚。
许淮生眉眼半弯,眼梢染上了金黄色的阳光,他的脸突然向她凑近,温热的唇瓣轻轻压在钟意的唇上,并未急着加深这个吻,
钟意刚消下去的红晕,又迅速地爬上两只耳朵。许淮生却直起了身,眯眯眼笑着,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看着钟意羞赧的神情,有着前所未有的快感。
接到秦歌的午夜“凶铃”,钟意因失眠辗转反侧,难以入睡。手机上当时显示时间是十点十四分,她闭眼躺了两个多小时,依旧无法进入睡眠状态。
秦歌约她出来吃宵夜。
地点选在了她家附近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露天烧烤摊。
钟意披头散发地出现在烧烤摊,因这一带路灯时常不亮,光线有些昏暗,再加之烧烤烟火气熏染下,她一时没在半大客流间寻找到秦歌。
正当她茫然无措间,秦歌朝她不断地挥了挥手臂,刺眼醒目的一头粉发在人群中格外扎眼。她大喊着:“喂,钟意,这!”
钟意裹了裹身上的外套,一路小跑着跑向秦歌的桌位前,在她对面坐了下来。然后盯着她一头粉发看了半天,不客气地拿起一串烤好的鸭肝塞进嘴里:“我哥的审美最近感觉挺正常的,你这又是为了迎合谁的胃口?”
秦歌一把拿掉戴在头上的假发,露出原本乌黑亮丽的长发,钟意这才注意到,她的脸妆和假发的颜色竟然是同款。
“刚参加完同学party,现场需要的。”秦歌拿起一旁的啤酒杯,喝了一口,放下酒杯:“再说了,你哥也不在这里,根本就不知道他的审美会不会出现短路呢。”
钟意微蹙眉:“很无聊是吧。那你还继续喝酒?”
“只是啤酒而已,不要紧的。”秦歌豪爽地干完一杯啤酒,脸上的笑容愈渐放大:“要不是被老头管的紧,白酒照样喝。”
“你这叫什么,借酒浇愁。”钟意促狭一笑。
“我可没你那么多小心思。”秦歌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嘟囔:“明明怎么看有心事的人是你好吗。”
钟意只顾低头吃着来历不明的肉,咀嚼着咽下。她给自己倒了一杯啤酒,猛地喝了一大口,问:“你喝了酒回去,不怕你爸打你吗?”
“怕啊。老头自己嗜酒如命,却严禁我喝酒,我就是要气气他。”
“你们又吵架了?”钟意已经记不清,秦歌深夜把她叫出来边吃烧烤边喝酒慢性自杀的原因,是跟她爸吵架了几乎脱不了多大关系。
他们父女俩,脾气一样的倔,闹不愉快了谁都不肯先低头认错,故意折磨自己的身体来气对方。
“也不算得上吵架,只是意见产生了分歧。我要去肯尼亚,那边有值得探索的宝藏。你知道的,对于我们考古的来说,那就是诱惑。但老头死活不同意我去,说了一大堆劝我放弃的话。”秦歌喝了一大口啤酒,继续说:“当初念考古专业也是老头的意思,老头就想着等我毕业了就能继承他的那些老古董,也不至于等他死了入土陪葬最后被人挖了去。偏偏我有了自己的想法,老头不乐意了,死活不肯同意。”
“肯尼亚在非洲中部,那么远,你确定要跑去?”
“不然嘞,专业总不能白念。”
钟意以前想不通,但现在她明白了,当一个人真正地喜欢上了某个兴趣,不管外界怎么阻挠,依旧坚持自我。
“所以,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一个人是挺无聊的。但多了一你就不会了。”秦歌眯了眯眼,含着笑问。
“我做不到像你这么洒脱。”钟意想了想,认命地放弃了秦歌的提议。
她对摄影痴迷的程度,还没达成忘我的地步。
“人生嘛,总要洒脱一点。趁你在想做什么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