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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的园子也不错！”齐尧淡淡笑道。
“那只是一时兴起做出来的玩具而已，哪比得上这等天然不凡的景致呢。”陶夫人眷恋的目光从远方收回，落在近处的水面上，“不过，若是把这样的地方变成自家的后花园，势必会让其沾染上生活的俗秽，未免又有‘暴殄天物’之虞了。”
齐尧不禁赞赏地点点头：“夫人算得上是这里的知音人了。”
“不敢，我只是觉得，单纯的喜爱之意已很好了，不必非要有占有之心。”陶夫人又是浅浅一笑。
这话似乎意有所指，齐尧不禁心头一紧，扭头看说话的人，正迎上她带笑的眸子，却是极为清纯的，想来是他多虑了，便也笑了笑，释然地道：“正是如此，如此甚好。”
“可惜并非人人能想得通，即使想通了，也未必能做得到。”陶夫人语锋一转，神情却依然是柔和的。
“哪能人人都如夫人这般地秀雅通透呢！”齐尧便道。
“从前你都是叫我晓晓的。”陶夫人忽然娇嗔般地抱怨道，不过，她语态大方得体，有妹妹对兄长一般的亲昵却又不失庄重。
齐尧只得笑说：“今时不同往日了呀。”
“那也不必开口闭口夫人夫人的叫我吧？”陶夫人亦含笑道，“未免也太生疏了，我们好歹是故人，说起来，你也算得上是我的娘家的人了。”
“你还是那么能说会道。”齐尧便叹了口气。
“也只是有得说才说，你是没见过我闷不作声的时候。”陶夫人轻轻说着，温雅之间有着些许不着痕迹的落寞。
“那你今天大老远地过来，是有什么要跟我说呢？”齐尧顺势便问，自从听若伊说过陶夫人对重生之门的遐想之后，他便隐约有些不自在，虽然他与萧晓——也就是陶夫人之间并无感情上的瓜葛，可回想每次与她见面的情景，似乎都有些什么东西在暗中飘浮，她看起来，总是又像别有深意，又像一派纯净，连他也难以去捉摸了。
“因为陶然。”陶夫人道，“傲枝的死对他的打击很大，如果单靠他自己，可能很难走出这段阴影，所以我想帮帮他，可是又想不到什么有效的办法。”
“这件事，除了他自己，没人能帮得了他。”齐尧几乎不假思索地道。
“难道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了吗？”陶夫人蹙眉而叹。
“你若是有一点了解他，就该知道他有多固执，一旦他认定的事，恐怕十几头牛也拉不回来。”齐尧道，“如果他仅仅只是悲伤还好一点，可他那是想用悲伤埋葬他自己，所以安慰悲伤者的那一套，对他没用，反而越是事关美好未来的提议，他越是抗拒。他已经打定主意要沉沦下去了，神仙也救不了他。”说着说着，竟有了发牢骚的冲动，看来他的确是被陶然气得够呛了。
“有这么严重么？”陶夫人讶然。
“也许实际上没有，但目前而言也差不多了，他是听不进任何言语的。”从他决意从若伊身边逃开就可以看出，他是要把自己隔离起来，不让任何人“关照”他，连若伊都不行！他连若伊都能放得开手，说明他该有多疯啊！说起来，齐尧懊恼了，莫名其妙嘛，他为什么要同情陶然那个傻瓜呀？
“连若伊的话他也不听么？或许若伊多陪陪他，多开导开导他，慢慢他就想通了。若伊对陶然而言，是很不一样、很重要的人。”陶夫人郑重其事地道。
“若伊？”齐尧哂笑，立即又有些上火，这怎么又往若伊身上推了，凭什么她该去安抚陶然，他受伤关她什么事？难道就因为他喜欢她，她就该背负让他幸福的责任吗？为什么没有人问问她愿不愿意——其实，这个问题齐尧问过自己，可他不敢深想答案，更不敢哪怕只是旁敲侧击一下去向若伊求证。即便如此，他就要讨厌他们想当然地将这副担子强加在若伊身上，即使若伊本人并不觉得这是苦差，但管它呢，这已经足够让他相当地不痛快了。
“若伊应该不会不理陶然的。我能看得出来，她对陶然是很有好感的。”陶夫人却道，“虽然她生性比较恬淡，情感不易外露，但女儿家的心思并不是说藏就能藏好的，有时候一个神态一个动作就能出卖她了，那些细微的东西一般的人可能注意不到，但我多少能看出一些来。若伊心里是有陶然的，若不是她还有所顾虑，不愿正视自己的情感，而没有考虑更进一步的事，否则，他们肯定不是现在这个状态。”
“也许你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了解若伊。”齐尧不以为意地笑，他笑。
“就凭同为女子，我也有资格这么说。”陶夫人淡淡地笑。
“若伊并没有普通女子那般的忸怩情态，她的心思简单明了，没有那么空间可以去猜。”齐尧口吻越发清淡了。
“陶然与他父亲和解了，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陶夫人依然沉静，“是因为若伊在中间做了很多事，有了她帮双方沟通，陶然才能解开心结。”
“如果我没弄错的话，陶然之所以恨他父亲，是为了他母亲的死。而前不久，他证实了他母亲的过世与他父亲无关，自然能解开心结了。当然，可能陶然已查明真相这一点你并不知道。”齐尧道。
“早在那之前，陶然两父子就破冰了。”陶夫人微微一笑，“尽管陶然心中仍有介蒂，但他还是重新接纳了他父亲，这都是因为若伊的努力，没有她，陶然不会再住进自己的家里，更不会与他父亲同在一张桌子吃饭，也不会和他有交谈的可能是若伊促成了这一切。”
“若伊心地好，她做很多事，只是因为想帮人，并没有那么所谓的原因。”齐尧干脆利落地道。
“她为了让陶然与他父亲一起用餐，还亲自去做了一桌子的菜，陶然是碍于若伊的辛苦和用心良苦才肯与他父亲坐在一起的。”陶夫人不愠不火不气馁，“你也知道，那时候若伊还病着呢，烧那么多菜可不是一件轻松的活，可她明明很累，却仍然在饭桌上谈笑风生，只为了让气氛没那么尴尬，而且，她还”后面的话在看到齐尧的脸色之后，悄然地消了音。
“她对叶适亭比这个更好呢，因为他失恋了，她为了让他振作起来，什么都肯做，只差亲自上场做他的心上人了。”齐尧说着竟笑出了声，“不对，我甚至怀疑，如果他提出这么个要求，若伊会同意的她就是那么好心，帮助人从来不遗余力！”
“你要这么想也不是不可以，如果叶适亭对若伊也有陶然对她的那番心意的话。”陶夫人不紧不慢地又加一句。
“谁又知道叶适亭对若伊没有任何想法呢？”齐尧言语间带着淡淡的嘲弄，心中却被她这些话弄得一阵阵黯然，以至于说出自己也不确定有没有用的话——若伊与叶适亭一度朝夕相处，况且他又处于极度失意之际，面对若伊的柔情及一切一切，很难不动心的！这的确是能反驳陶夫人刚才的说法，可是反驳完了之后，又还能代表什么呢？若伊对他们两人都好，他们两人都对若伊有意，那么就能证明若伊对陶然无心了么？这根本是两码事，齐尧，你到底在挣扎些什么啊？，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om，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第190章 可怜齐尧左右皆难（二）（）
“叶适亭是个实心眼又重情的人，就算是因为欣赏和感激若伊，一时间会意乱情迷，那也只是因为他没弄清楚自己的感情而已。事实上，他对若伊只是朋友之谊家人之情，这一点，以若伊的聪明和敏锐，她没有理由不知道的。”陶夫人含笑而语。
陶夫人的一番话说得入情入理，不由得齐尧不信，一时之间便觉哑然。
“几年不见，什么时候变成感情专家了？”沉默了一会儿，齐尧换上了谈笑的口吻说道，他已不想再同她争论下去了。
“我只是直觉比较敏锐而已。”陶夫人笑得谦逊而有些俏皮。
“看来我帮不了你了，你可比我厉害多了。”齐尧亦笑得诙谐。
“如果你有心帮，一定帮得了。”陶夫人忽又带了几分认真的神情道。
“怎么帮？”齐尧第一个闪过的念头便是，她会让他撮合若伊与陶然么？
“是不是让你做什么都可以？”陶夫人抿嘴而笑。
“那可不一定，如果要我去死当然不行。”齐尧的风采翩然之间隐着无伤大雅的谨慎。
“如果要你离开若伊呢？”陶夫人仿佛知道他心思一般，一语中的，却又用着最是淡然而无心的语气。
齐尧原本挂着没所谓的笑的脸，随着陶夫人的话闪过一丝相当复杂的表情，他很快地看了陶夫人一眼，并没有躲闪而是非常干脆地道：“更不可能。”
陶夫人却“扑哧”一声笑出来，一抹好看的桃红在她的脸颊上荡开，她笑望着齐尧，仿佛是她让他做了一件多么有趣的事，所以她有些小满足并乐在其中，她的笑容由浅及深再及浅，才道：“想不到又看见你这样的表情了，真有意思我跟你开玩笑的，怎么可能提这种要求呢，这未免也太简单了！”
这一瞬间，齐尧忽然从陶夫人绝美的脸上，发现了一丝狐狸般的狡黠，让他感觉到有种说不出的顾虑不过，也许是他看错了，因为，她只是一个温婉聪慧的女子而已，虽然似乎太过聪明了。
“看来我只好‘悉听尊便’了。”笑了笑，齐尧真假掺半地无奈地道。
“你去跟陶然打一架吧。”陶夫人语调很快很轻地道。
“你说真的？”齐尧的视线落在陶夫人脸上，她看起来却并无异样，不似在开玩笑，也不像在说正经事，淡然得有些过了的样子。
“如果温情不能打动他，暴力或许能让他警醒，你不觉得吗？”陶夫人淡淡地说完，一双美目灼然闪亮。
齐尧默然无语，虽然他也曾经想过要去揍陶然一顿，但那都是气极之下的想法，他怎么可能真的去跟陶然动手呢？而且还打着帮他的名义。要是若伊知道了，她会怎么看待他本人？
“怎么？不可以？这令你很为难么？”陶夫人柔声问。
“这事不太好办。”齐尧缓缓地道，“别的不说，总得有个名目吧，无缘无故地打起来，他恐怕会以为是我疯了。
“原来你担心这个呀，其实，现成就有个好理由的。”陶夫人笑道。
“哦，愿闻其详。”齐尧道。
“英雄难过美人关呀。”陶夫人道，“这绝对够师出有名的了。”
“你这是要我扮成失败者去找陶然决斗吗？”齐尧挑眉道，口气中难免有些不以为然及嘲讽。
“我倒以为扮成胜利者去羞辱他效果会更好，不过，你要是钟爱当‘失败者’也未尝不可反正挫一挫他就是了。”陶夫人不紧不慢地道，她的神情却变得极为认真了。
“这样会有用吗？”受陶夫人的影响，齐尧开始考虑这件事的可行性。陶然那人不吃软的，难道竟吃这套硬的激将法不成？齐尧不太能相信，况且他亦担心，这事越多人、越激烈地掺入进来，恐怕会把事情弄得越复杂，到最后不仅对陶然没好处，对其他人也不好，首当其冲的会是——若伊。
“不试试怎么会知道呢？”陶夫人胸有成竹般地笑道，却也没有给出正面肯定的回答。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齐尧忖度道。
“你是在担心吗？”陶夫人探究地问。
“我当然担心。”齐尧毫不迟疑地承认了。
“你担心若伊会误解你？”陶夫人微笑，“如果你是担心这个，那你大可放下心，若伊不仅明白事理，而且为人一向冷静，到时候她就算再着急，也不会不明白你是出于一片好意。”
“或许你说得有道理。但我为何要豁出去这么做呢？怎么看，强出头对我都是百害无一利的，不是吗？”齐尧反而笑道。
“也对，要你这么帮他，确实有些强人所难，毕竟你与他还是”陶夫人便笑了笑，语音刹时又轻又柔，“是我太着急了，希望你不要介意。”
“这话又说得太见外了，我是那样的人吗？”齐尧笑道，眼光看向牛角潭的对岸，那是一面环形的陡峭的山壁，它霸气地将潭水拥抱在怀里，却又温柔地将倒影投在水波上，这里，的确很美，很有诗意，能感觉天地之间的那种震慑人心的灵气与飘渺，能令人忘我改天，要带若伊过来，与她在此同坐。
齐尧走神了，他以前从不会这样的，他对于身边的人、对于她，向来都是照顾有加的陶夫人款款起身：“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们回镇上去吧。”
“小心——”齐尧刚从冥想中回过神，却也足够眼尖地看到，陶夫人脚下一滑就快要跌倒了，便赶紧跳起来上前扶住她。
“谢谢！”陶夫人安全地靠入齐尧怀中，轻声道谢。
“你的脚没事吧？”齐尧忙问。
陶夫人便稍离齐尧的拥护，往旁边站过去一小步，却陡地皱眉低呼：“哎——”
“怎样？”齐尧忙又扶好她。
“好象扭到了。”陶夫人轻轻叹了口气，“都怪我太不小心了。”
“你先坐下，我来帮你看看。”齐尧小心地扶着陶夫人，偶一抬头，却见飞絮由远而近跑到了跟前。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飞絮的惊讶溢于言表，“而且还”
“我们”陶夫人听到声音，顾不得脚伤，条件反射般地迅速推开齐尧，略略踉跄地站到距齐尧一步远的地方，同时羞得粉面飞上一缕红，她朝飞絮连连摆手，“你别误会，我刚才差点摔倒了，是他扶住了我，所以才”
“哦？”飞絮的眼光在齐尧和陶夫人身上扫来扫去，似乎并不太相信陶夫人的解释，“那你们在这里干嘛？”
“你呢？你怎么会来这里？”齐尧却没觉得尴尬，他神态自若地反问。
“我来找陶然呀。”飞絮左右瞅瞅，“他人呢？”
“他不在这里。”齐尧自自然然地又去搀陶夫人，帮她坐好。
“不可能呀。”飞絮挠挠头，嘀咕着，“难道我听错了？明明听说他来这里了，怎么会不在呢？”
“陶然这时候应该在家里，他父亲病了。”陶夫人坐下后，似乎整理好了情绪，脸上的红霞已淡去了，她看着飞絮说道。
“真的吗？”飞絮很直接地问，“既然是这样，你为什么不留在家里照顾病人，而是跑来这里？”
“那个我有些事。”陶夫人便现出几分尴尬地笑了笑。
齐尧看了飞絮一眼，转而对陶夫人道：“陶老爷的身体没什么大碍吧？”
“嗯，多谢关心！”陶夫人道。
“小齐，我们走吧。”飞絮看了陶夫人一眼，向齐尧招了招手。
“你先在这儿休息一会儿，我去找人来接来你。”齐尧道，“飞絮，你留在这里陪陶夫人。”
“我跟你一起去。”飞絮忙道。
“听话，我很快就回来了。”齐尧走到飞絮跟前低声笑道。
“哼，我不要留在这里。”飞絮扭了一下，不知怎么，她就是不想单独和陶夫人待在一块儿，虽然她以前也好喜欢陶夫人的，可这会儿，她却看她不顺眼了。
“我没关系的，刚才你没来以前，我也是一个人在这里了待了好一会儿呢，你放心吧。”陶夫人柔声道，“你和飞絮姑娘一起回去好了。”
“真的可以吗？”齐尧有些犹豫。
“有什么不可以的，她这么大个人了。”飞絮不耐烦地道，又冲陶夫人眨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