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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都能感觉到温度越来越低了,高处不胜寒,可不是这个理?
休息了一会,继续上路。常山悄悄凑到邬琅耳边,小声说,好像看到了临淄王的轿子。邬琅一愣,摆摆手,估计是碰巧,慌什么,没遇到最好,遇到了也就那么回事,问个礼就好了。常山默默称是。
两人脚程出奇地快,出发得也早,到出云寺时刚好蹭上中午的斋饭。上午爬山爬得又累又饿,有饭吃了,胡吃海塞的模样把盛饭的小沙弥看得一愣一愣,最后干脆一股脑给他们一大盆饭,也省得来回走了。
吃饱饭,邬琅便带着常山到正殿求签。
大殿内供奉着巨大的不知名神佛金身,人站起平视只能看到佛祖的脚背。正殿门槛很高,供奉桌就在门槛后,香客是不能进店的,只能在门外祈愿,随后供上香火。
出云寺作为宝刹名寺,虽然上来的路途十分艰难,也拦不住一些真心求佛的人和装逼犯们。所以在正殿门口,一溜的蒲团排队已然到了台阶下。
香客们举着线香,跪在稻草编织的蒲团上叩拜,有厚重的梵音钟声从杳杳处传出,令人不由自主地沉心静气,散去不少内心沉郁。
这个时间点,人少,签筒都还有剩余。
邬琅规规矩矩地插香,拜佛,磕头,摇签。找到签文架,顺着姻缘那列看过去,对了签号,撕下来一张纸。
邬琅瞧了眼上头写的字,眉头一皱。
下签。
当即就把签纸给撕了。
常山看一眼,没做声,默默去收拾那对碎屑。
问过寺内扫地的僧人,找到了圆觉。
常山不着痕迹地站在了邬琅面前。
“做什么?退下。”
“是。”
圆觉瞧见常山便秘似的表情,满是皱纹的脸露出一个笑容,迈开脚步蹒跚进屋,“你们进来吧。”
常山觉得不妥,低声道:“少爷,您真的是来求签的?”
邬琅说:“我是来求救的。”
常山抿唇,多少猜到这是怎么一回事了。但是他不想进去。
邬琅走出几步才发现常山还在原地,回过头来喊他:“愣着干嘛,还不跟上来。”
“少爷,属下……”
“你今天怎么这么磨叽。”
“属下还是不进去了。”
“常山,反了你了,敢不听我的?”
“…………”
“快点,别让我亲自动手。”
常山看邬琅一副不容置喙的表情,心中挣扎一番,还是跟着进去了。
圆觉取出了封存生蛊的坛子,再取出早已准备好的引蛊酒和符水,以及其他零散物品。
邬琅事先并不清楚具体操作如何,只知道大概用一种蛊术,以蛊养人。
这东西说实话他只在小说里见过,一想到以后自己身体里要养条虫子,邬琅就有些幕拧U庖彩撬挥腥醚罴谴ㄒ煌吹脑颉H羰谴ǘ澜庖┦钦饷蠢矗共恢迷趺捶⒒鹉亍�
事到临头,常山还在别别扭扭犹豫,邬琅恨不得一棍子把他脑袋敲开。最后只得下命令,让他脱了上衣老实呆着,别动。
幻生是子母蛊,相互牵绊。圆觉得先把自己体内的幻蛊引出,种植到常山身上,再将生蛊移至邬琅体内,这样邬琅才能算是常山的专属解药。若是顺序颠倒,这根绳子就把邬琅和圆觉串起来了。
转嫁蛊虫是个精细活,马虎不得。三人围成一圈坐着,只能听到沉稳的呼吸声,以及屋内火烛噼里啪啦的燃烧声响。
圆觉取一把锋利匕首,剖开心口上三寸部位,掀开皮肉,能开到一个活蹦乱跳的小肉虫在他血管内趴伏着,像是一个安静的蚕宝宝。圆觉将引蛊酒旁的白色粉末撒在伤口上。原本沉睡的蛊虫慢慢苏醒,缓慢地蠕动着。圆觉这是用药粉让蛊虫苏醒了。随后他又在左手腕割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倒一碗引蛊酒,全部淋在手腕伤口上。
邬琅看着都跟着手腕肌肉抽疼。
蛊虫犹如闻香而来的蜜蜂,顺着心口流经至手腕的血管,慢慢地往满是引蛊酒的伤口处爬。
眼看着圆觉血都要流上一大碗了,邬琅真是恨不得在这蛊虫身上按个马达。
蜗牛似的蛊虫终于快要达到,圆觉已经摇摇欲坠,浑身大汗淋漓,坐也坐不稳了。常山一手扶住圆觉的背,听圆觉说,让他们在幻蛊出来的那一刹那,用最快的速度让他爬进封存生蛊的坛子里。在这之前,都不可以启封坛子。
邬琅点头,将这个任务揽下。
坛子很小,邬琅单手就能握住。他握着坛子伸到圆觉腕下,等那胖乎乎的幻蛊一丛血肉绽开的伤口处爬出来,立马揭开封口。圆觉手一抖,白色小肉虫幻蛊就被抖进坛子里了,圆觉立马将事先准备好的符水倒进坛内。
“快,封住!”
邬琅听闻,眼疾手快,重新将封纸盖上,死死压住。
常山随即开始给圆觉包扎伤口。
过了半个时辰,圆觉虚弱地开口,让常山将自己左腕割开,涂上一个黄色的药膏,将手伸进坛内。不多时,就能看到一个小鼓包在常山皮肤下慢慢地向上臂游动,随后是锁骨,最后停留在心口上三寸部位。
整个过程,常山全无症状,好像根本就没有个虫子在他体内爬似的。
邬琅知道轮到自己了,目光伸向圆觉。他和常山的前置动作基本一致,只是在伤口上涂的药膏不同。
但是相较于常山的毫无反应,邬琅却觉得,这条比幻蛊要娇小的彩色虫子简直就是人间杀器。自它爬进自己手腕里后,每挪动一次,邬琅就觉得好像被撕咬掉一块肉。这只能说明,这条虫子是真真的剧毒物,不是开玩笑的。最惨的是他爬得比那蜗牛幻蛊还要慢。邬琅几乎要以为自己经历了一场月读凌迟。
到最后,邬琅浑身衣衫早已被汗水浸湿,额发湿漉漉贴在苍白无色的脸上,双目失神,只剩下一腔意志让他坚持没有倒下。
“少爷!”常山忍不住喊出声。“初七,快停下,我们不弄这劳什子蛊了!”
圆觉嘴唇抖了抖,无力地摇头:“生蛊已经快要就位,不要前功尽弃。”
常山双目泛红,双手握拳,掌心都被掐出鲜血来:“我何德何能让少爷如此……”
“这是命啊,初九。”
“我叫常山。”
“好好,常山。遇到他,是你的命,也是你的福气,你命不该绝。好好活下去吧,傻孩子。”
常山伸手抚上心口,那里跳动的,何止是自己的心。
这时邬琅忽的喷出一口鲜血,歪倒在地。常山连忙上去扶起邬琅,探了鼻息,松下一口气。
“成了!”圆觉惊喜道:“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他绝不是普通人。”
常山沉默不言,圆觉让他扶邬琅到床上休息。常山照做,偶后便一直跪在床前,失神地看着邬琅苍白睡颜。
邬琅一觉醒来,浑身疼,好在还算能忍受。一瞥眼就看到常山低头跪那,像是犯下大错前来认罪似的。邬琅还不知道常山心里想什么,这么多年也白被喊少爷了。
“常山,我饿了。”
“少爷!”
“赶紧,弄点吃的。别没疼死我,给饿死了。”
“是,属下这就去!”
邬琅龇牙咧嘴地忍痛从床上坐起,见圆觉脸无血色地从门外进来,走到他跟前,袍袖一撩,磕头长拜。
“圆觉大师这是作何?”
“贫僧谢将军大恩。”
“我救我家随从,大师这恩,我怕是给不起。”
圆觉跪在地上,身体还在瑟瑟发抖,细听,才闻哭音。
“那孩子,就拜托将军了。”
“大师……”
圆觉忽然从袖中掏出一个方子递给邬琅,邬琅接过,发现是个蛊方。
“说到底,这个法子不过是以毒攻毒,对将军您也有害处。这是制作封坛的方子。若是哪天,将军觉得不妥了,便将生蛊引出,封于坛中,寻另一个寄主。”
邬琅看了圆觉一眼,将方子收入怀中,道:“知道了,好歹我也受了这么大的苦,不会轻易让他死的。”
圆觉闻言,朝着邬琅再次深深一拜。
“贫僧听闻将军明日有重要活动出席,现在身子不爽,可会有影响?”
邬琅活动了下肩膀,觉得痛楚减轻了许多,不甚在意地说:“无碍,我尽力而为,谁能耐我?”
“将军大势。”
邬琅在出云寺用了饭,出门一看,天已昏黑,便拉着常山向圆觉告辞。
“明日大师可要下山前来观战?”
“呵,贫僧久居佛门,已不再过问杀伐之事。”
“如此,我就不勉强了。”
“将军一路慢走。”
“欸,等等。大师,出云寺的签文准吗?”
圆觉有些诧异,但也老实说:“信则准,不信则不准。”
邬琅脸一黑,骂一句,什么狗屁,肯定不准,便大迈步走了。
常山回眸朝圆觉看一眼,圆觉向他挥手再见。常山鞠一躬,回头快步追上邬琅。
两人皆知,这一面后,便是山水不相逢,阴阳生两隔了。
第六十章()
邬琅和常山连夜下山,回到大将军府已是打更天。
常山倒是方便,直接翻上屋顶就能睡。邬琅在门外脱了鞋进屋,开门开得小心翼翼,生怕吵醒杨记川。孰料人一进去,借着月光的影儿,便看到杨记川坐在床沿上,面朝着大门。
“回来了?”
邬琅一愣,就有些慌:“啊?啊……”
杨记川点亮灯,瞥他一眼,皱眉:“脱鞋干什么。”
“不是以为你睡了,怕吵到你嘛。”邬琅将鞋子扔到一边,索性也不再穿了:“你怎么没睡?还直愣愣坐那,死人都要被吓活了。”邬琅一边说着,蹭到桌边倒水喝。
杨记川:“我以为你能早一点回来。”
“圆觉老和尚给常山治病,耽误了些时间。要不是明天就是和高祝比试的日子,我就在那山上宿下了。”邬琅说,过了几秒恍然大悟,喜道:“你这是等我呢!”
杨记川没说话,起身出门。
“去哪儿?”
“温着热水,给你端过来。”
“欸,不用不用,川儿你歇着,我自己去就好了!”邬琅又赶紧穿上鞋跟上杨记川。
邬琅心里暖暖的,因为有人会等他回家,给他准备热水。晚归了会担心他担心到睡不着,只是嘴巴紧,半个字都不说。
邬琅忍不住就要感叹,还好他是个超级体察入微的情人,不然就川儿这性子,还以为被嫌弃得不行呢。
川儿准备的热水,泡着感觉就是不一样!
邬琅一兴奋,就忘了左手手腕还缠着绷带,衣服一脱就暴露在杨记川的视野里。被杨记川眼神一撇,邬琅支支吾吾解释,说是不小心在山上割伤的。杨记川脸色一变,道:“那你明日?”
邬琅摆手:“只是个小口子而已,你还不信我的恢复速度吗。”
见杨记川依旧盯着腕上那圈绷带,眼神不善,邬琅噗嗤一声笑出来,杨记川不满:“你就不能安分点?”
“我现在挺高兴的。”
“看出来了。”
邬琅爬在浴桶沿上,全身心放松:“媲美孙悟空头上的五指山飞了。”
“常山好了?”
“好了!以后也不会动不动成植物人了!等咱们回邕州,解决北戎那帮蛮子,就可以颐养天年了。”
“想得挺好。”
“那是!我现在就等着明天把高祝揍得他爹妈都不认识。这小娘崽子读书的时候不是老找你不舒服吗,我也让他爽爽。”
“找我不舒服?”杨记川顿了下,似乎是在回忆邬琅话中的事,最后摇头:“不记得了。”
“帮你洗头,眼睛闭上,别乱动。”
“遵命!”
————————————
翌日,邬琅一觉醒来,神清气爽,一身轻松。
玄甲上身,刀盾挂腰,一派英气出城带兵。
两方对战的场地选在皇家林苑中,又宽阔又有正好的观众席。
大商朝最高领导人以及其领导班子要抵达现场观看,安全防护等级已经上升到最高。一大早,林苑外围便已有永宁护城军把守,入口也是关卡重重,以防有刺客混入。
邬琅领五百玄甲军五百天策骑兵,统共一千人迎战。对面高祝自然也是挑出一千士兵。
两方各持一面大旗,规则很简单,谁夺得对方的大旗,谁就赢。
在这种没办法有多少作为的平地地形里,相同人数的对冲完全就是靠指挥官对战场的把控能力,以及指令的到位准确度。
两方士兵结成方阵,隔着几十米的距离遥遥相望。
邬琅骑在高头大马上,朝观众席张望。杨记川距离他有点远,他感应不到具体的位置了,只能靠视力。好在杨记川不管混在哪种人群里都是极为显眼的,想要找到他,不用废多少力气。邬琅能感觉到杨记川也在看他。他的心蓦地平静下来。
最棒的观众就在那里,他怎么可能会输!
当然,赢嘛有很多种,他当然是要让高祝彻彻底底感觉到两方的差距咯。
最开始,双方主将叫阵。邬琅和高祝骑马出列。
高祝使|枪,倒有点天策府出来的将领模样。邬琅陌刀出鞘,划出一道清越锋鸣。他驻足不前,等待高祝的进攻。两人僵持片刻,高祝率先按捺不住,御马奔来。长|枪直指邬琅面门。邬琅侧身一绕,身子避过|枪尖,手中陌刀借着身体扭动的惯性劈砍过去。高祝反应够快,立刻回挡。
嗡!
高祝手心一麻,长|枪几乎要脱手而出。
邬琅一笑,仗着没多少人听得见,肆无忌惮和高祝聊天:“上次我和川儿没带武器,可让你占了个大便宜。”
高祝脸蛋长得还算可以,就是平日里傲慢惯了,让人看不顺眼。这时候他盯着邬琅,两条黑眉快要拧成一团:“你少说废话,快点出招。”
邬琅骑着马,说:“我见你是小辈,让你点。我只用刀,不用盾。”
高祝怒起:“你少瞧不起我!”
“我哪里是瞧不起你。”
“那你……”
“我分明是非常瞧不起你嘛,不然我干嘛还要骑着马和你打。我可不是川儿那种马上战斗的人。”
“邬琅,你!”
“高校尉,你先攻,我防。等我觉得你实在没赢的希望了,我再攻,你觉得如何。”
高祝气得几乎要吐血,舞起长|枪就要和邬琅拼个你死我活。可邬琅的陌刀就像是吸铁石一般,不管他的|□□向哪里,都能被准确无误地挡住。
而且每次兵器间的接触,反震回来的力道几乎要让他虎口撕裂。
十几个回合下来,他呼吸已显急促,而邬琅却依旧毫发无伤,悠然自若。
“你就这水平啊。”邬琅嗤笑,高祝满脸憋红。刚想嘲讽一句,就你这料子,读书时代还那么狂,我就替你老师教训教训你。完了就有点恍惚地想起来,川儿穿过来的时候,前杨记川应该从天策府毕业了吧。那高祝骚扰的就是原身咯。
不过也就是罪无可恕减轻一等,变成了死罪可免,活罪难饶!
“没力气了?那就轮到我了!”
邬琅双腿一夹马腹,挽一个漂亮的刀花,修长陌刀自他手中挥出数道残影,齐齐向高祝攻去。邬琅刀速极快,力大无穷。比之刚才防守时,何止是犀利了十倍。高祝疲于格挡,每挡一下,心中底气就要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