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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那神域正门最上方,一面大红『色』锦旗迎风飘扬,烫金字体鲜艳漂亮。上书:年度最具被贬潜力之神。而这座神域,正是睡神大人常子卫的。
曲玉没有参与那个投票活动,反正只是众神闹着玩的。她平日里忙得不可开交,压根分不出精力去留意这种活动。但曲玉也大概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仰光只停了一会儿,又继续往神殿走,“让守护神回来一趟,米国实验失败品一事可以交给他去办。”
“好。”曲玉跟上去,想起昨日叶泽神官的酒红『色』爆炸头,说:“还有叶泽的头发,据说他的神域内所有小神的头发都跟他一样。守护神真的没办法帮他们恢复原样吗?”
仰光负着手摇了摇头,没说什么。曲玉分辨不出他摇头是在回答她的问题,还是仅仅表达对于守护神的无奈。
神界有一个不是秘密的秘密:主神仰光对守护神有点纵容。不管守护神做了什么让人头疼的事,仰光都不会真的罚他,顶多让他将功赎过,或者让他在神界消失一段时间,避避风头,回来后还是照样横行不误。
看来这一次又是这样了。只不过,跟以往相比,这次可能要稍微特殊一点。
·
听说守护神回九重天来了,常子卫非常会挑时间地醒了,披了件披风就匆匆走出神域。
然而,他一出来,立刻受到了门外三三两两过往的神官的目光洗礼,他们要笑不笑的,又装作十分自然地路过。
常子卫是个神经较为大条的神,除却睡觉无大事。以为是自己今日的神采格外焕发,引来了过路者的注目。
常子卫系好披风的细带,昂首挺胸,英姿那叫一个飒爽,抬脚跨出门槛。
走出好一段路,身后有人叫“睡神大人”,他转身回礼,顺带一抬头,瞥见了自己神域正门上方那面迎风飘扬的大红锦旗。
“……我他妈!??”常子卫『摸』后脑勺,伸手指着锦旗,表情略微扭曲,“这谁给挂上去的?诅咒我被贬?缺不缺德?!”
刚才叫他的那位神官轻咳了一下,提醒他:“好像是睡神大人你自己请求衰神大人给你送来的,守护神大人所获得的奖品。”
“……”
常子卫飞上神域正门,摘下那面锦旗,收进披风里。若无其事地笑着对其他神官拱手道:“没事没事,哈哈。哎,各位知道主神大人召守护神回来所为何事吗?”
同行的几位神官都摇头,有人不太确定地说:“听说是人间出了什么怪事?”
“人间怪事天天都有,那么多,谁管得过来?”
“那我就不知道了,只是听见文神大人在磁引场喊了几句,具体的也没听清。”
“守护神大人好像从来没有去过人间吧?在人间必须用真实样貌,他愿意去么?”
上界与下界向来界限分明,如果没有极其特殊、实在无法袖手旁观的情况出现,存在于上界的神魔仙妖精灵都不能随意涉足下界,千百年来,去过下界的没几个。就算去了下界,也是诸多限制,而且要以自己的本真面目示人。
传闻,守护神大人之所以成天披着一件宽大修长的黑『色』连帽斗篷,是因为他相貌畸怪,内心自卑,不敢化用虚假的脸,所以终日戴着斗篷连帽,把大半张脸藏在帽檐内,让人看不清他的面容。也有人认为,守护神大人可能长了一张平淡无奇、叫人记不住的脸,而他『性』情骄傲不屑伪装,所以要用斗篷连帽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较为出『色』的嘴唇和下巴。
从守护神出现至今,八百年以来,见过他斗篷下的真实容貌者,不超过二十个。
常子卫自然是见过的,但每次有人八卦跑来跟他打听守护神的面目,常子卫的回答只有一个——“这个嘛,只能说,不可以貌取人。”
鉴于这个意味深长的答案,众神更加坚信了那两个传闻:守护神大人要么奇丑无比,要么是个大众脸。
“如果是主神的命令,他不愿意去也得去吧。唉,脸有什么重要的?美丑还不是个神么。要是给我个机会去人间游走一趟,我倒是很乐意。”说话的是武神慕练,他整了整银『色』盔甲,目视前方。
众神默。谁不知道武神大人生得一张标准小白脸并且对自己的脸蛋最是得意呢。他说这话还真是……
听着这话题已经偏得有点离谱了,常子卫无意继续与他们聊下去。他闭着眼睛默念了一句话,进入私人磁引场,找守护神。
“阿断,你在哪?”若不是真的想找他,常子卫压根不想用私人磁引场跟他通话,因为守护神的磁引口令分分钟让人想暴走,常子卫每念一次就濒临暴走边缘一次。
等到那边回了音,常子卫赶去神崖。正好看见一道黑『色』身影立于崖边,烈烈狂风把他的斗篷下摆吹得扬起。
神崖是神界与下界的通道口,此处的景致可以说是神界中的败笔,荒凉无美感,主要是因为平时没什么人来。
“哎,你怎么『摸』到这里来的?我好像没有带你来过这里吧。这对一个对道路认知有障碍的人来说可真是不容易,难为你了。”常子卫见他端着手臂悠闲而立,背对着这边,仿佛在打量崖下的景象。
“走了。”话音刚落,那道黑『色』身影就端着手臂直直地从神崖边掉下去了。简直就像小孩子面对弹力气球床跳下去那样,漫不经心,图个好玩。
常子卫:“???”
好半晌,他才反应过来,抖出披风里的大红锦旗冲到崖边,摇旗呐喊:“好歹你把这鬼东西带走行不行!带走才名副其实啊!”
第3章 砸中了()
中欧,商业街,地下娱·乐城。
商场负一楼的男士洗手间,最后一间的门紧紧关闭了长达一个半小时,但是人们来来去去的,没有人注意到这扇门被反锁了这么久。
从洗手间天花板的角度往下看,两颗淡褐『色』的脑袋挨在一起,脑袋的主人们——两个十五六岁的男孩,弯着腰、贴着脸、对着马桶后上方的墙壁看得津津有味。
两个男孩各自把一只眼睛凑在一支圆形空心塑料管的端口上。塑料管穿墙而过,通往隔壁影院,出墙后拐了个九十度的弯,终端正对着大荧幕,处于一个绝佳的观影角度。
是的,他们在洗手间免费看了一个半小时的最新上映电影之一,《科学狂人》。
左边的男孩说:“太感人了,夜先生为科学事业奉献了前半生,在名利纷沓而至之时选择了急流勇退,而且他参与过的每一个生物实验项目都取得了里程碑式的成功。他是时代的英雄,是学术界的泰斗,是所有青少年的榜样!”
右边的男孩终于忍不住了:“汤姆,你在写演讲稿吗?”
“我在提前练习推销,还没说完,接着上面一段——‘对于这样一位跨世纪的伟人,我们有什么理由不抽出一百分钟的时间去了解一下他的生平?我们有什么理由不收藏一部关于他的自传电影?各位顾客朋友们,最新电影《科学狂人》就在你们面前,你们还有什么理由拒绝夜先生的狂人生涯?’”汤姆一口气说完,吁了片刻,问:“怎样?杰瑞,还行吗?”
杰瑞实话实说:“这也……太浮夸了点吧。”
门外的洗手间有脚步声响起,他们噤了声。隔壁电影院里放映的影片已经接近尾声,一左一右两只眼睛挨着堵在塑料管上。水流声从洗手台传来,响了几秒,消失,脚步声远去,洗手间恢复安静。
汤姆:“我觉得这个电影名拉低了夜先生的整体气质。为何不叫《科学神人》呢?”
杰瑞:“因为神跟人放在一起有点奇怪啊。”
汤姆:“有什么奇怪的?夜先生的半辈子从来没做过失败的实验项目,我觉得他已经成神了。”
“如果神是这么容易就能成为的,那神也没什么了不起嘛。”音『色』清亮的少女音,说话的语气让人完全听不出来她是躲在洗手间里的。
两颗淡褐『色』的脑袋同时低了低,往下看,对着一颗翠绿『色』的脑袋……不,是对着一颗戴着小绿帽的脑袋,异口同声:“北赐姐姐,你录完了?”
“录完啦。你们不也看到结局了吗?”她收回另一支穿墙而过的塑料管,从终端取下微型的录制设备,收好。又顺便从口袋里『摸』出一片口香糖,剥了包装纸,放进嘴里,慢慢嚼,边嚼边说:“等我吃完就走。”
汤姆:“……”
杰瑞:“……”
小姐姐盘着双腿坐在马桶盖上,专心致志地嚼口香糖,头上那顶翠绿『色』的无边针织帽也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颤动。闭着眼睛,表情享受得宛如坐在豪华餐厅吃山珍海味,连眼皮都不带抖一下的。
“北赐姐姐,等一下我们是去菜市场吗?”杰瑞站直身问她。汤姆还恋恋不舍地在看电影荧幕。
其实他们叫她“姐姐”是很奇怪的,因为单看面孔的话,马桶上的少女顶多只能算是跟他们同龄。但她从小到大都扮演着姐姐的角『色』,大家已经习惯了。
北赐又嚼了一会儿口香糖,然后才从马桶盖上跳下来说:“等会儿你们先回去帮阿茨婆婆弄热水,我一个人去菜市场,晚点就回去做饭。”
杰瑞没听明白,“为什么要帮婆婆弄热水?弄来干什么的?”
“让她泡澡。”北赐把塑料管塞给他,低头整理衣服。
“啊?婆婆为什么要泡澡?”杰瑞更不懂了,“不是只有每年夏至的时候才能洗澡吗?”
“我想让她泡澡,那样她会舒服一点。”北赐拽了一把仍贴着墙的汤姆,说:“好了,走吧,回去路上别惹事啊,惹了事也别说你们认识我哈。”
外面洗手间正好无人,三人打开门溜出去,马桶后上方的墙上赫然多出两个半拳大小的圆孔,一上一下,有点诡异又有点滑稽,等着被保洁人员发现。
这种事情北赐做多了,买不起电影票进电影院,就挖墙凿壁,录制枪·版影片,转手卖给盗版商。既能免费看到最新上映的电影,又能赚些钱用。道不道德、违不违法什么的,在菜市场面前统统是浮云!没有经济来源怎么买菜嘛。
好吧,买不买菜也不是关键原因。关键原因只需要一句话就能说清楚了——北赐生活在贫民窟。
汤姆、杰瑞、阿茨婆婆和其他好多有恩于北赐的人,都生活在贫民窟。养活自己并不一定需要干些边缘『性』工作,但是若要养活一堆老弱病残,北赐还真的做不到不走歪路子。歪一歪更健康嘛,没什么大不了的,又不是什么伤天害理、不可饶恕的罪过。谁还没歪过那么一两回呢。好吧,越辩解越无力。看来这辈子只能这样了,下次再从头来过吧。洗个脸的功夫,北赐想了一大堆。
汤姆和杰瑞先走了,北赐站在洗手台前看了一会儿镜子,最后甩了甩手上的水滴,又正了正头上的小绿帽,背着一个浅棕『色』的斜挎包,神气活现地转身离开了洗手间。
谁知,她刚走出洗手间,迎面就撞上一个人。
北赐当即放空双眼做茫然状,十分有尊严地喊道:“不用扶我!!我知道该怎么走!”
说完她就伸出双臂在半空中胡『乱』『摸』索,挺直脊背小心翼翼地往前走,边说还边嘀咕:“大商场有什么了不起?欺负盲人还是怎么着?男女洗手间挨得这么近,让我们盲人怎么区分?!好在我百折不挠,一次次闯错,一次次继续寻找……”
那个被撞到的男士站在原地先是一头雾水,而后反应过来,对这位眼盲少女肃然起敬。瞧瞧,这才是敢于直面惨淡人生的勇士!
陌生男士把自己上洗手间的需求暂时抛开了,准备去帮她引一下路。因为这女孩似乎又走错方向了……
可他话还没说出口,少女又十分有尊严地吼道:“我说了不用扶我!我们盲人自己可以的!多谢这位好心人了!”
“……”
陌生男士默不作声地进了男洗手间,把高贵的自尊留给眼盲少女。
北赐听见男士已经离开了,立刻撒腿狂奔,那速度,任谁也无法把她与“眼盲”联系起来。
她一直跑到商场的地面出口,才停下来扶着膝盖喘气。
树活一张皮,人活一张脸。谁还不是要个脸的?行走社会全靠演技。无论怎么看,被当做有尊严的盲人比被当做闯进男洗手间的恶劣少女好太多了。更别提她刚做完亏心事,把人商场的墙壁穿了两个洞……
已经是下午时分了,北赐怕时间不够,就近原则,背着包往地下娱·乐城的出口走去。
阿茨婆婆病得很严重,又不肯去医院。贫民窟长期缺水,新鲜健康的水源要东搬西弄才能获得,北赐想让她洗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所以让汤姆和杰瑞先回去凑水了。北赐自己平时倒是可以用小诡计混进各种消费场所把自己弄干净,再不济还可以去海边慢慢洗。但是阿茨婆婆就不行了,说不好,这是她最后一次洗澡。
北赐还有个大计划,前提是天黑前要赚够一笔钱。
娱·乐城的出口在综合广场附近,那里人流密集且多半是出来休闲放松的人们。北赐在沿途捡了一些被随意丢弃的花束,又拾了几张报纸,走到娱·乐城出口。果然看见那边有不少街头卖艺者。看来好地方就是多人争啊,大家都相当善于分析地理位置的优势。
好在各位街头卖艺者对同行都没有太大敌意,北赐在靠近娱·乐城出口的街边顺利占了块空地,便开始把报纸『揉』成团当抹布,弯下腰擦拭,用心地打扫这块空地。
对面一位穿着报纸衣服静止不动的行为艺术表演者抖了抖,顽强地保持住姿势。
北赐扫完了地,又把捡来的花束散开,精心布置在周围,围成一个漂亮的心形画圈,把她自己环在里面。
各位同行都被她这些不寻常的举动引起了注意,暗中观察着她。少女灵气翩跹,背带长裤和长袖卫衣都是同样的薄荷绿,还戴了顶翠『色』小绿帽,额间垂下一个精致小巧的玉石眉心坠,小圆脸,月牙眼,鹿皮小短靴踩着地面,站在人头攒动的繁华街头,俏皮灵动,活像从上世纪欧洲宫廷里跑出来的贪玩小公主。
只见她拍了拍手,站在花圈里叉了一下腰,然后把手绕到后背的斜挎包上。
众卖艺者被吊足了胃口,心想这女孩有点来头啊,她要表演的东西应该很新奇很厉害吧?
北赐拉开背包拉链,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把破旧的二胡。
众卖艺者:“……”
这年头,虚张声势的人真是越来越多了!大家都是生意人,当然知道吸引眼球的招数多一招就是一招,不然凭小姑娘那把破二胡,怕是拉上半天都招不来一个眼神。但是小姑娘这法子虚张声势过头了。
北赐想的可就没这么复杂了。她纯粹想在一个干净又有艺术氛围下进行二胡表演啊。她对自己的技艺太有信心了,压根没考虑过靠别的招数吸引目光。
拉二胡之前,北赐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
她把二胡放到一边,十指交握在下巴处,默默祈祷:“神啊,请保佑我吧!保佑我演出顺利,赚得盆满钵满呀。不行的话,让我把今晚的买菜钱赚回来就行了。”
默念完,北赐这才在原地蹲下,伸手去拿地上的二胡。可是眼前突然一黑,怀里一沉,她什么都看不见了。
众卖艺者炸出一声声尖叫,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