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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怔怔的遥望着,一时间恍如隔世。
那满山的桃子,也会因失了采摘的人,而觉得寂寞吗?
如意低下头,失笑自嘲,自己这是怎么了,竟变得伤春悲秋起来,难道因为此去艰难,就从心里畏缩了吗?
师父门下,没有胆小怯懦之人,悟空如是,孔宣亦如是,自己这般小女儿心态,岂不枉为祖师的入室弟子。
定了心,如意刚一转身,登时吓了一跳。
孔宣鬼魅一样立在她身后,不知到了多久,脸色都快黑成锅底灰了。
“小、师、妹~”孔宣眯着眼睛,这几个字叫的咬牙切齿。
自知有些理亏,如意讪讪的扬着笑脸,“师兄,你回来了。”
孔宣皮笑肉不笑的哼了两声,气的眼角抽搐,“你可真有心,就那么把我丢下了?!”
还让杨戬看了笑话!
“呃……我把五彩凤翎弄坏了,没法知会你,”如意不敢看他,底气不足的解释道,“再说,师兄你修为那么高……呵呵……”
如意一服软,孔宣就气不下去了,颇为无奈的给自己找了个台阶转移话题,“你这是准备把方寸山变成猴子窝嘛。”
如意尴尬的笑笑。只要孔宣消了气,她也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如今还有更重要的摆在眼前,“师兄,为何三星洞不见了?”
“不知道。”孔宣把头摇的干脆利落。
“那……你好像一点都不惊讶。”
“这有什么,师父就是把整座山都搬光了,我也不奇怪。”
如意止不住暗暗嘀咕,看来,师父在师兄心里的形象,可不怎么光鲜呢。她还记得上次无字天书的事,那时孔宣的话语间也没有半分恭敬。
既然两人都不知道原因,如意还是决定上山看看。
千阶尽头,一纵十个大字的石碑仍在,可它后面已经空空荡荡,连物是人非都做不到了。
“师姐!”不及伤感,石碑后面忽转出一个红色人影,抢到如意身边看着她,喜不自禁道,“你可算回来了!”
“红莲?”如意没想到他会在此处,惊讶打量道,“你怎么在这里?”
多年不见,他已经完全化形,隐去了额上的龙角,又有功德金光护体,连如意都不能看透他的本相了。
“我在等你啊。”红莲见了她很高兴,声音也多了几分轻快。
“你一直等在这里?”如意眼中燃起一丝希望,“那三星洞为何……”
红莲面色一滞,还没来得及说话,孔宣就哼了一声,站在旁边说起了风凉话,“你问他,他能知道什么。”
如意还不知道说什么好,红莲却马上反唇驳道,“我不知道,难道你就知道?”
“我当然——”孔宣话到嘴边,又在如意饱含期望的目光中生生咽了下去,暗瞅着红莲眼带得意,心道这小子还真滑头,差点被他诓了,“当然不知道,那也比你知道的多。”
如意眼中的期望黯淡下去,孔宣心里止不住有点小内疚。
“比我知道的多又怎么样,你知道三星洞为何不见了吗,你知道师父去哪了吗?”
面对着红莲一连串不依不饶的挑衅,孔宣一口气憋在胸口,难受的简直要喷出火来。
他不知道?他什么不知道!可是知道不能说顶个屁用!
几十年不见,这小子怎么嘴皮子利索了这么多!
红莲似乎看准了他无法反驳,抱着双臂啧啧有声,“什么都不知道,你怎么当人家师兄的。”
孔宣气的牙根痒痒,“小子你皮痒了是不!”
如意就在身边,红莲才不怕孔宣,“仗着修为高了不起吗,你厉害怎么没见你把孙猴子救出来,还不是束手无策干瞪眼。”
“我先让你尝尝厉害,看谁干瞪眼!”孔宣一副撸袖子的架势。
“谁还怕你不成!”
“你们这是做什么,”如意转身挡在两人中间,好生劝道,“大家都是同门,别为这些小事较劲了。”
两人同时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如意还抱着一丝希望,“红莲,三星洞是何时消失的,师父回来过吗?”
可惜,红莲在她期待的目光中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到的时候,就已经是这样了。”
这一次,师父走的毫无征兆,甚至连近在咫尺的他都没有任何察觉。
如意的低头不语,让红莲心里有些沉闷,想了想还是道,“我听说,孙悟空被压在五行山下,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
除了师父,没人能帮得了如意,所以,红莲就没有再回西海边,而是一直留在这里。也果然等来了她。
“师姐,你现在怎么打算?”
如意抚着石碑上的刻字,心情沉重。
师父,这是明摆的不见她么,他不再管悟空了么。
天地之大,若师父有心避开,她又该去何处找寻呢。
掌心贴着石碑,古朴青石的凉意沿着手臂窜入心里,冷的人心慌,如意后退两步,缓缓的跪了下来。
师姐!红莲禁不住上前一步,似是想去扶她,伸了手却又停在了原地。
“师父,徒儿不肖,未能谨遵您的教诲,不沾尘事。如今悟空受困,若是师父见怪,就怪在我一人身上,但请您怜悯悟空一片孝心,救救他吧。”
“师姐……”
“徒儿决心已下,宁愿粉身碎骨也决不置身事外,只求师父教我,该如何做才好。”
如意对着石碑,恭恭敬敬的俯身叩首。
孔宣面无表情,红莲却看得不忍,刚想上去劝她,那石碑之上却突然放出金光,晃得如意几乎无法睁眼。
待金光散去,那石碑上,跃然浮现出几行字迹。
天道轮回,
佛生金蝉,
借命承运,
因果循环。
石碑前一片寂静,不止是如意,就连孔宣都看着那烨烨放光的金字,震住了。
良久,如意豁然起身。
“师兄,金蝉子在灵山到底是什么身份?”
孔宣一脸莫名,“如来的大弟子嘛。”
如意眸光一闪,又问,“那金蝉子在这件事里,又是何种角色,灵山想要他做什么,借谁的命,应谁的因果?”
如意最后两句话咬的杀气腾腾,目光深邃的盯着孔宣,而孔宣却头一次挪开了视线,眼神飘忽。
“他是如来的首席弟子,重要性当然不言而喻了,啊,我知道了,如来这么器重他,定是要将衣钵传给他。”
连红莲在一边都看不下去了,“你这敷衍的也太假了,谁信呢。”
你给我闭嘴!孔宣恶狠狠的瞪了红莲一下。
“好,既然师兄不愿明言,我也不为难师兄,师父既言是因果循环,那我就破了这因果!”
话音落下,如意立时指掐法诀,孔宣心下突跳,一把按下如意双手,急声问道,“你要做什么?!”
如意冷眼看他,“你心里明白。”
孔宣语塞,如意心中不耐,被攥住的手使劲挣扎起来,“你还当我是你师妹,就放手!”
“不行!”孔宣不放,反而抓的更紧,“如意,你切不可鲁莽行事!”
红莲也急忙上前拉住如意的衣袖,一叠声的喊道,“你去哪里?我同你一起去!”
“不,你不能去。”
“师姐!”
如意使劲挣脱了孔宣的手,看着红莲道,“你修行不易,如今有功德加身,借此渡劫飞升便指日可待,不能因我一己之私而前功尽弃,虽然三星洞已被师父抹去,可方寸山的界碑还在,你留在这里,想必没什么人会来找你麻烦。”
“我不怕麻烦!”红莲挤到孔宣前面,急躁道,“我不稀罕飞升成仙,我也不知道你心中是怎么打算的,但这种时候难道要我作壁上观吗?”
“此事非同小可,就算我自己也吉凶难料,我不能让你陪我去趟这浑水。”
红莲赌气道,“我早说过,我的命是你的,就是魂飞魄散,我也不会退缩的。”
看他如此倔强,如意不得不语气强硬起来,“既如此,我命令你留在这里,你的命也不再是我的,而是你自己的。”
红莲不服气的想要反驳,却被如意的眼神制止了,“红莲,我知道你的好意,但我希望你留下,如果我此去未能成功,等他日师父回来,你代我向他老人家告罪一声……顺便,求他救救悟空,我就心满意足了。”
红莲低着头,黯然不语。如意越是为他着想,反而让他心中生出一股挫败感,到了关键时刻,就是想要帮忙,他都不够资格吗。
“如意,你可想清楚了,”隐约猜到如意的打算,孔宣心里骇的突突直跳,“这不是儿戏,我们再商量商量,也许师父不是这个意思呢。”
孔宣后悔,是不是一开始自己就错了,就不该让如意从无字天书里出来,就算在那里关一辈子,是不是也好过走到今天这一步。
如意凝视着孔宣,仿佛能看到他心里一般,“师父是什么意思,我想师兄要比我明白的多。”
她的声音平稳柔和,却透着一抹血腥的决绝,“我资质愚钝,也许无法参透师父的话里真意,可这是我唯一能做的,如果要为此付出代价,我甘之如饴。”
“那你是决定要……”
“没错!”
“师姐,你要去做什么?”
如意转过身,定定的望向灵山的方向,慢声道,“我要截杀金蝉子!”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三章
北俱芦洲自古以来就是苦寒之地,与此相接的北海也受其喋染一般,平波浪静寒气满江。
这人迹罕至的孤寒海面上,此刻却响起平缓低稳的佛偈诵音。
“天因有相,地生无常,贪嗔痴欲,往虚归极,世皆言苦,妄念自主,善哉,善哉。”
诵偈之人踏水如履平地,每念一节而进一步,而他身后所过之处,波鳞荡涤,步步生莲。
天地间回荡着悠扬绵长的调子,恬淡静好。
“大师留步。”
忽一声唤,自他头顶半空里传过来。
金蝉子眼眉一抬,发觉唤他之人是如意时,整个身体霎时僵直了一瞬,笑容也在那一刻扭曲惊滞。只是他回神的快,立刻又平缓下面色,神情安逸的朝如意躬身施礼。
口中称偈,“阿弥陀佛,施主,多时不见,可还安好?”
他嘴上说着,人却悄然向后滑了三分,带出水面一点涟漪。
只不过他的眼神虽未直看如意,却一刻不敢稍懈的集中精神,是以连他自己也未注意到,水面微颤的波纹已泄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如意却好像没看见他的小动作,离他尚有些距离便已停下,声音礼貌而疏离,“大师是出家人,先前灌江口处还算句句直言,此时却为何明知故问?”
他怎能忘却,就在几月之前,还曾受命拖延时辰,以保佛主所愿之事不受搅扰。
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一见如意而蓦然惊惶。要知道如意曾险些身死佛手,他以为,如意是拧不过佛主,改来找他出气的。
好在如意没有弗一见面就大打出手,这让金蝉子稍稍放松,心里还是警惕着,再往后挪了一分,“施主莫要冷嘲热讽与我,贫僧也实无奈。”
“我知道,”如意似乎看出他的不安,未进半步,反而在原地半转身侧对着他,脸色虽不算好看,却也没什么情绪波动,只冷声道,“各为其主而已,只是我的心情,大师也该明白。”
听出她有点挑刺,金蝉子好脾气的应下来,“倒是贫僧失礼,不知施主将欲何往?”
如意看他一眼,沉吟再三才道,“说给你也无妨,我正要去寻访仙师,求上道之术移山之法。”
金蝉子一愣,随即又释然,这倒也在他意料之中,只是……“施主何必执念于此,我佛……”
他本想劝如意放弃,可对方只是毫无表情斜睨过来的一眼,便让他诸多话语都梗在了喉中。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金蝉子无话可说,正想寻个由头离开,却听见如意又问道,“大师何往?”
金蝉子对空礼佛一匝道,“我佛慈悲,怜南瞻部洲众生多苦,贪淫乐祸,愿以身传道,渡众生苦厄,但恐善信难行,故遣弟子前往探路。”
“倒做的好事。”
如意言语讥讽,金蝉子体谅她的心情,也不多言。如意似乎也是撒个气罢,又整理了语气复问,“大师不行霄汉,似这般步履量道,几时才得到?”
“施主有所不知,我佛亲旨,不许云行,以勘定行前路途为用。”
“我却不知,西牛贺洲往南瞻部洲去,还要经北海吗?”如意语气略轻快了一些,尽管免不了言辞含刺,“我看,大师是趁机游山玩水,没把你们佛主的法旨放在心上吧。”
“呵呵,贫僧已目过矣。”
“是么,不知路程几何?”
“行山渡水,踏路乘舟,恰好十万八千里。”金蝉子说到最后这词时,不可避免的又想到了五行山下的某只猴子,怕眼前之人又会勃然动怒,颇有些小心翼翼。
毕竟那时,他也远远在场观望,如意的决然刚烈,让他这不染世俗的出家人也禁不住叹息,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无奈时也,命也,不可违背。
如意却没什么太大反应,敷衍道,“倒是不算远。”
她明显是心中有事,却迟迟不开口讲明,金蝉子暗想,必是话里内容难以启齿。
“施主有话不妨直说,若贫僧帮的上忙,只要不违佛旨,贫僧必竭尽全力。”
金蝉子在灌江口见如意时,未尝不是想说服对方皈依沙门。如来佛祖曾对他言,如意虽道行浅薄,然一散仙能隐居西牛贺洲而不得知,其身后所属不可小觑。
孙悟空顽劣难驯,他知道佛主将其压在五行山下必定大有深意,但若是有机会拉拢如意,金蝉子还是愿意尝试的。
如意犹豫些许,才低眉敛目缓缓说道,“大师若有心帮我,就该明白我想问什么。”
金蝉子眉头一皱,为难道,“施主,孙悟空被我佛留在五行山下,也不过是希望他克己思过,我沙门讲究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他朝孙悟空得脱天灾,行善积德,或可入沙门成金身正果,岂不好过下界为妖。”
“我却想问,他朝为多少年岁?”如意嗤笑一声。
“贫僧不敢妄语,不过我佛慈悲,定然不会让他久困山下,何况他已超脱轮回,长生不老,如今虽不自由,却也未受磨折,施主何不顺其自然呢。”
“你说的轻巧,”如意白他一眼,“以己之长度人之短,大师这话未免不够中肯,以悟空的性子,哪受得了这等拘禁,”她话尾一转道,“不如大师教我挪开这山,我带他回去闭门思过,绝不踏出一步,如何?”
金蝉子讶然失笑,恐怕这话才是说的轻巧吧,能让佛主亲自出手,怎么可能几句话就放了。
看他神态也知道他心中所想,如意有些赌气道,“算了,我也知道,大师是佛门弟子,又怎么会帮我。”
金蝉子但笑不语。
如意却低了情绪,抬头正视金蝉子慢声道,“我已想到,你不会帮我,只是但还有一点希望,我也是要试的。”
明明她笑的清冷苦涩,金蝉子却在这笑容中恍惚如坠冰窖,心下不寒而栗。
一息惊觉,不知何时,如意已离他近在咫尺。
金蝉子蓦然大骇,猛地向后退了一步,一股冰凉彻骨的凌烈剧痛却从背心刺入,透胸而出。
剑身寒光毕现,映在如意巧笑嫣然的双眸中,一步步逼近,直至染血的剑尖抵在如意自己的胸口,轻启朱唇,“我从不跟死人废话,但今日我破例。”
悦耳的话语声同时从前后响起,金蝉子口中含血,强制着扭头去看,果然身后一袭翠衫,仿佛莲生双子,手中正握着龙骨剑柄。
他咳出一口血沫,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