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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衣抱剑的女子和解浮生争斗时,他听到了一些因果,也因此了解到罪魁祸首所在,便是秦时欢。
青陵台两度为战,地下的秘密暴露的就更多,时日消逝,尘世的荒凉复来复往,渐渐消弭着他的身体。
也许是对子夏母亲的执念,也许是得知了生死无界,他并不想死,开始借着地下的秘密结合了墨家的机关术,剥离了肉身腐败的一切。
以脑体存活在金鉔器中,以木器金器制作了比四肢更方便灵活的肢体,这一辆车,有他所需要的一切,包括车上的两个位置,一个属于子夏的母亲,一个,属于子夏。
☆、时日(四)
“你到底要做什么!”
子折夏眸底狠戾,恨不得把韩凭这个金鉔踩在地上碾碎,可她根本没有什么力气,从韩凭将机关打开,捏着道姑娘威胁她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自己来错了地方,可事已至此,不管她怨谁,都没有用!
“一切皆因秦时欢起,自该由她承受。”
韩凭长长的肢节拎着子折夏的后颈,轻而易举地将她拎回了座椅上坐好。
“她已经承受了她的一切,已经奉还了她的所有,为什么,为什么还要折磨她!”
自从上了这奇怪的车架,子折夏就处处受制,可她偏偏逃不了。
甬道没有尽头,周围是冷硬的石壁,只有再回到韩凭的制造室,她才能通过折镜看到一些别处的情况,包括乌行云所正经历的一切。
“对你来说,她已经还了,可对那些为她伤害过的人讲,一切,远没有结束。”韩凭僵硬地停顿,“之所以的差别,不外乎你在意她,喜欢她,而我们,恨她。”
“我很想不明白,秦时欢到底有什么好,她甚至挖了你的心,剥了你的人,夺了你的命,你却还要如此在意她?”
韩凭迫近,十来根木质肢节托着金鉔而来,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只有嗡嗡而冷硬的声音从镂空的缝隙传来,若非了解其中是脑体,只怕当真会以为是个什么妖魔鬼怪了。
“呵!”
子折夏冷笑,不再挣扎地依着座椅,指尖随意地点着扶手,敛着眸底的温顾,坚定道,“不管她怎么对我,我只清楚我骨子里,心底,在意的都是她,只有在意了她,我才觉得彻底的愉悦快乐。一个人,抑或其它,不过是自私为己的存在,说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为了自己的目的和欲望,你可以拼尽你的一切,可以付出你的一切,那么,你所获得的自我满足,是别人永远也无法理解和共同享受的。”
她冷冷看了韩凭一眼,“你不也是因此?你将子夏视为你和何贞夫的女儿,将何贞夫的脑体同样保存在金鉔里,难道不是想组成一个所谓的‘家’么?”
“你说的不错。”韩凭道,“我有一个妻子,有一个女儿,我还有一个家,所以为了这个家,为了家里的人,我去伤害秦时欢,没什么不对,你若伤心,与我何干呢?”
“你!”
子折夏被韩凭以自己的道理拿捏,心口气得发苦,可她又怎么去阻止他?
“是不是我承认了你是我父亲,叫你一声爹…你就会放了她?”
镂空金鉔一顿,缓缓为木质肢节托了回去,它被端端正正地放在何贞夫的座椅上,冷硬道,“不会。因为我知道你不是真心,而且,你也不是真的子夏,但是,日后会是。”
子折夏攥紧了手心,瞪着眼前的怪物。
“时日是我研究了多年的机关,自打秦时欢消弭,你也跟着她去,各个世间开始修补,我却在玄武曾经留下的腹中不受分毫影响,兴许秦时欢最后一世是以连初晓那一世的秦时欢出现,一错位的,我们都来到了这个世间。”
韩凭顿了一顿,“连初晓参透天地万物之引的剑法,她的徒弟楚烟婔却一心朝政算计,拼着伤下乌云然的心,也要登基称帝,自此之后乌门与朝政再不干系,女帝之承却沿承下来。这个世间,没了质引之法,又没了连初晓那通天彻地的剑法,于我,对付你们,就容易得多,再不会像之前那般,可望不可及。”
“你想怎么做?”
“时日的初始想法,是源于你的混沌之身,后来实践过程中,还原混沌实在太难,我只能把它做成这般地步。”
韩凭忽地僵硬地笑了一下,冷咔咔地耍安还迷谇厥被断糁厣患堑们俺竟诖耍σ簿筒钜恍陨郧R幕埃坏┫肫鹨蚬怯诨晔拗涞木啦囟ㄖ匮荨=焓保莘嗄甑幕晔蘧∈逍眩揖涂梢岳盟抢慈梦移薷椿畛ど儆苫晔拚瓶亓四阆衷诘纳硖澹俏颐且患遥憧稍俅瓮啪邸!�
“经历过大象道,你想让阿姊她重新记起过往,简直笑话!”子折夏冷嗤讽笑。
“你不是也想起来了?”
韩凭又咔咔地笑了一声,“时日不同于混沌的无质无引,但它们都会给人同一种感觉,那就是身处漫长的无知无感里,纵使明白时日在走,可身处其中的人,会完全感受不到这些。我带你去看了五次,她却只醒来两次,这不仅和她的伤有关,也和她意识的无感有关。”
子折夏渐渐明白,顿时不敢往深下里想,咬牙道,“林西凛那个狗东西,你是不是一早就搭上她了!”
“林西凛在青陵台搜寻多年,若非看她不同寻常,我不会与她合作,不过既然你是子夏,我自然要想法子带回家,至于秦时欢,她必然要付出代价。一旦她此世的意识无感沉睡,过往的一切总会在漫长的时日中渐渐醒来。何况时日中的吞时怪物,正是当年玄武腹中避开世间重塑的魂兽,它对秦时欢的恨,真实而殷切,只要它在,秦时欢,终会想起一切。”
“原来,魂兽并未消失,只是蛰伏,看来我一早猜测林西凛的目的是正确的了。”
子折夏心头发冷,面上却平静无澜,冷道,“可惜,你忘了,林西凛为了逼我帮她,让阿姊服下了同心蛊!”
“不,世间重塑的时候,折镜几乎可以看到所有世间的重塑演变。最后一只同心蛊,是越栖月为了保住连亦初最后半年的性命,骗她服下的,而且同心蛊,本身并非单一的蛊虫,最重要的却是牵制隐穴的纹烙。”
韩凭低了低声,恪恪而哑,“正是经历过那一夜给连亦初打通十七处的隐穴纹烙,越栖月才动了情,及至最后,和连亦初一起死在了秦时欢手里。”
“何况林西凛早已知晓我的计划,又怎会让自己陷入这般境地?”
韩凭晃了晃金鉔,似乎转了一双无形的眼,望着脸色发白的子折夏,“夏,你为秦时欢做的已经够多,放手吧。”
“我不是子夏,我是子折夏!”子折夏低叱,“韩凭,你知道放出魂兽后的结果么?”
“我看尽你们的纠缠,怎会不知?”
韩凭在何贞夫的座椅上缓慢滚动,“所以,纯粹一点不好么?何必反复来去地纠缠,尝尽苦楚,还是得不到自己的所求,何必?”
“难道漫长的时日中,你还不明白,你和她,一定不会有好结果么?”
☆、方镜楼(一)
作者有话要说: 发现写着写着,变成了双线~
不过实在喜欢乌行云,所以双线就双线吧~
越栖月是个可怜的家伙,至于这一条线的CP。。。会比较残忍。。。。。。
“朱老八,你个死胖子,放我下来!”
乌行云被一个滚圆的矮胖子汉子抗在肩上,一路在滚落的尘土中急急往前面跑。
“老子拼死拼活进来救你,你张嘴就骂我,信不信我把你丢给那怪鸟,撕了个干净!”
矮胖子抓了乌行云的腰间一把,把她往肩头上推了推,“还有,别再叫我胖子,都是你这鬼丫头给我吃错了药,这次你要是再不把解药给我配出来,我扒了你的皮!”
“谁让你脑袋笨,不就是下个让你痒痒的药,至于一把药的全吃了么?”乌行云斗嘴正欢,压着朱老八的肩头往后看了一眼。
越栖月在断后,手中一方短匕使得精准,纵使鸯鸟细小难缠,她一出手,皆能刺中鸯鸟的脑袋。
血迹侵染的左手腕仍旧触目惊心,乌行云正经下来,“朱老八,这次又是谁出头挑事?”
“嘿!”
朱老八冷然一嘿,拐进一个耳室,一个纵身跳到室中悬空的棺上,对越栖月喊道,“丫头,上来。”
朱老八一跳上去,悬棺扯着四角的锁链哗啦一阵碎响,越栖月未回头,辩声而走,轻身落在悬棺上,侧首望了一眼扯着锁链喘气的朱老八,“你们进来多久了?”
“不是我们,是我!”
朱老八抬起臃肿的手指了指自己,没好气地瞪着乌行云道,“自鬼丫头被逮回绛红阁,安家为首,张吴两家见势,并作一处地不安份起来。青陵台的事在丫头插手进来之前,四大家就已经觊觎多年,我接管朱家时还小,当时有人不服,曾经挑过事儿让我来青陵台走一遭,老爷子想都没想就一口回绝了。我当年不知道原因,曾想偷偷来看看,差点儿没被老爷子捉回去打了腿,今儿下来,总算知道了原因。”
“眼前的原因?”
乌行云挑挑眉,瞅着从门口涌进来的鸯鸟被室内不知从何处蹦来的饿鬼撕食,饶有意味地开始打量这个墓室。
墓室并不大,三丈进深,墓顶很低,比一人高不了多少。
墙壁是不规则的边线,随眼去看,成角的两面各自贴了一块一尺径宽的不规则边角铜镜,如此相对的角度,镜中所映射的影像定然是无限循环的。
乌行云皱眉,人坐在越栖月和朱老八两人的中间,不知何时把背上的卷轴压了半截末端放在腿面上,指尖点了点,道,“朱老八,这里你看过没?”
“放心,就是看过,才敢带你们进来。”
朱老八凑过了脸,幸灾乐祸地指着下面鸯鸟和饿鬼争斗的画面道,“就像是两个机关大家,一个制出了鸯鸟,一个则制出了饿鬼。饿鬼在前,鸯鸟在后,鸯鸟汲取了饿鬼的机关制术,身形比饿鬼灵巧,可饿鬼毕竟更像人,四肢灵活,且锐齿锋利,但它的数量比不过鸯鸟,墓室内,也就七个而已,还有一个挂在后面的墙上没下来呢。”
“墓室一共七面墙,七个对角,悬棺卡着四个角,头顶角,脚顶面墙,正对墙上的饿鬼。”
乌行云冷冷然,“先时看镇棺上的画,还以为真有饿鬼存在,现在一看,尽是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傀巫,这墓中墓的主人,真喜欢故弄玄虚。”
“说到傀巫,我觉得此处有方镜楼的影子。”朱老八脸色白了白。
乌行云转头瞪他,脸色不好看起来,“方镜楼?别跟我咋呼,你从哪儿看出来的?”
朱老八指了指七面墙的对角,“我来到此处前,和安家的家伙斗了一斗,不知道怎么着就拐进了这样的一个墓室,碍于躲避安家的人,我没敢多逗留,避开险况之后还是想先找到你,谁知一路下来,遇到的尽是这同样的墓室。”
他顿了一顿,似是在刻意地撇开当时的惊惶,沉道,“我当时以为自己一直在原地打转,便不敢大意,仔仔细细查探过每一处的墓室后,就发觉了即便一模一样,但有一处不一样。”
他从对角指到了壁顶,“每到一处,那里都有偏斜的痕迹。”
“墓葬沉睡地底,经年累月下来,纵使墓底有再大的空间,都会经由地理变化而被挤压变辄,很多墓就是这样毁的。以傀巫上好的水杉木来看,它们存在的年代不下千年,以此推断,墓室也存在于千年之前。能够完好无损,没任何坍塌痕迹至此,只能说墓室的外部有很好的缓冲空间,能够让整个墓随着地理变化而走,不仅将受到的压力变得最小,甚至能化解到无。能做到如此的,只有一个可能。”
“墓葬是活的,并且每一部分,都是活的。”
乌行云眸底生锐,盯着那处边角,冷道,“机关术最巧的不是墨家,而是以杀人为目的的牵机门,而方镜楼,就是牵机门空家的代表。方镜楼,不是死的,是活的。所以,傀巫的出现,以及灵活的墓室,都让你朝这个方向想了。”
“鬼丫头你在绛红阁读的书不少啊,我一点方镜楼,居然全都知道。”
朱老八感叹,“也是,绛红阁自连踏月起,就已搜罗天下杂文传记为任,奇闻异事你见得多,不奇怪,不奇怪。”
“如果是方镜楼楼中楼的原理,那其首其尾,定有重宝,且是连环宝。”
乌行云亮了亮眼,半蹲在悬棺上,“栖月,麻烦你待会挨个儿到四根锁链的边角看一看,告诉我边线的走向如何?”
越栖月点头,人踩着棺首的锁链,往对应的边角走。
一低头,下面翻滚着一身惨绿,赤眼赤唇的饿鬼与鸯鸟争相为斗的画面,糟乱中,难为乌行云不为其影响,还能迅疾与朱老八思忖出对策,这让她动了想要分析乌行云这个人的想法,但是数据分析已经毁坏,她也只能是想想了。
拽着锁链抵近边角的时候,她先看了看,但没有看出个什么来。
“好了。”越栖月回头,想知道乌行云下一步要做什么。
乌行云一笑,踢了朱老八一脚,“胖子,你这会要是瘦了,还真难办。”
朱老八一躲,滚圆的身子不知怎就绕过了这一脚,翻到了棺尾的锁链处,四肢挂着锁链,整个身体悬空吊在下面,扯着锁链使劲晃,笑道,“丫头,可别站不稳掉下去,我可救不及你。”
乌行云矮下身,滑到倾斜的棺尾,一把捉住锁链,脚下抵着朱老八缠着锁链的脚踝,呸了一声道,“若非你看出傀巫和鸯鸟是死对头,一见面就打,怎会把我们带到这儿?你这胖子,骗别人可以,骗你小爷我,趁早死了心!”
乌行云一番打趣畅快,转头望着越栖月,“怎么样,有没有动?”
越栖月摇头。
乌行云皱眉,低头对朱老八道,“你给点儿劲。”
朱老八面色一苦,喘了口气,卯足劲往下沉。乌行云见棺尾倾斜的角度更大,忙看向越栖月,后者还是摇了摇头。
乌行云沉了沉脸,“换方位!”
换了方位折腾一番,边角还是没有任何动的痕迹,乌行云抿着唇不说话。
朱老八斜斜瞅着乌行云,喘了喘气,“丫头,哥哥我可是连技击内息运转都施展了出来,已经尽了全力,你要怪我偷懒,我可不服!”
乌行云转头,空茫茫地看着他。
朱老八被她一双魔障一般的眼看得心头一跳,咋呼道,“喂,中邪啦?”
岂料这丫头,诡异一笑,眸底忽地点亮了一点儿攒亮,撇开朱老八,朝着棺首的锁链,手脚并用地爬了过去。
☆、方镜楼(二)
“好个朱老八,居然敢骗我!”
乌行云拽着锁链,往墙壁的环扣处看了几眼,回头不轻不重地拿捏起朱老八,道,“看来你是不想恢复原来的模样了?听说你八个俊俏的小老婆已经不让你进屋很久了……”
朱老八眼珠儿瞪得贼圆,“谁说的!”
“你几个老婆除了正房不搭理你之外,哪个不想捏着你?居然不让你进房,可见嫌弃你过头了,所以,熬不住就来找我来了?”
乌行云从锁链上滑下,伸出手。
“找你?”朱老八眯眯眼,揽手一抱怀,笑得奸诈,“什么叫熬不住…找你……”
乌行云一愣,意识方才的话说的不对头,脸上霎时别扭一寒,气道,“赶紧把你找到的东西拿出来!”
越栖月在旁冷冷听着,余光瞅见乌行云俏脸儿羞红,脑子里转了转,才意识到她在羞什么,霎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