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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坪,又该用什么办法呢……”她嘴里说着话,人似是已陷入一阵沉思之中,仰首望天,神色肃穆,忽地“哦”了一声,道:“有了,有了!”苏继飞大喜道:“有了什么?”香川圣女道:“咱们下去!”此话一出,苏继飞和赵子原都不由大吃一惊!苏继飞几乎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怔然道:“下去?这……”香川圣女道:“咱们若不下去,难道谁有飞渡之能?”苏继飞为之哑然,赵子原道:“娘,咱们下去之后不是更危险吗?”香川圣女摇摇头道:“痴儿,如是我们身在半空之中不同样危险么?”顿了一顿,又道:“须知我们身在半空,对方两百多人可以肆无忌惮的发射火箭火炮,因为上空空无边际,他们射不着我们,也无虑伤着别人,假如到了地面情形便不一样,他们如射不着我们,对面便是自己人,心有顾忌,火力自要低得多了!”苏继飞一拍大腿道:“高见,高见,大嫂真不愧女中诸葛。”香川圣女道:“苏大哥过奖了!”赵子原道:“既如此,咱们采取行动吧!”一手抱起香川圣女,当先飞身掠下。屋下两百多名弓箭手见赵于原等在上面交头接耳说话,也不知他们说些什么,由于屋子过高,他们一时之间也没有发箭。只是调集人手,慢慢向房子围近。待赵子原飞身而下,那下面的兵丁忽然发了一吉喊,四下一分,纷纷向赵子原弯弓搭箭,箭矢如雨射至。香川圣女叫道:“原儿,快奔人到中心去!”苏继飞随后而至,双掌连挥,把那些弓箭纷纷打落,口中有道:“不错!”身子一起,掠入四面包围之中。赵子原挥剑连挡,人也冲人包围中间,那些兵丁见赵子原他们不往外面冲,反而往中间钻,都不由大感意外,这些人头脑究竟简单,不暇多想,更是抽弓疾射,那些箭头都浸了雄黄,只要着物便熊熊燃烧,此际,香川圣女忽叫赵子原和苏继飞把身子伏下,四面如雨的箭矢从三人身上擦过,反而变成向自己人射去!刹时,但听“暖唁暖唁”之声,此起彼落,忽地火光一起,中箭之人身上随之燃烧起来,情形不由大乱。香川圣女喝道:“快冲出去!”赵子原身子一挺,道:“孩儿知道!”仗剑开路,乘着众人慌乱之际,银虹闪处,便有十数人中剑倒地,苏继飞的掌劲在后面助威,只眨眼工夫,已冲出一道缺口,飞身掠出!待那些兵丁发觉再放箭时,赵子原和苏继飞已走得远了,赵子原对此所在已十分熟悉,左拐右弯,终于奔了出去。来到一处暗角,赵子原轻轻将香川圣女放下,躬身道:“娘受惊了!”香川圣女摇摇头道:“当事情起了变化之时,娘早就料到有这么一着,只是我们今夜这样一闹,以后要杀魏宗贤那就更困难了。”苏继飞叹道:“也许太乙爵前辈说的不错,大明朝气数将尽,才会出现魏宗贤这等权阉,大嫂,我看京中之事便到此为止了吧!”他话中含着无限的感慨,赵子原听了也不禁心灰意冷。香川圣女叹道:“人谋不如天算,子原,你今在何处落脚?”赵子原道:“孩儿并无落脚之处,只和沈庄主他们一道。”顿了一顿,叹道:“假如沈庄主知道今夜之事失败,不知他又要如何伤心!”苏继飞道:“非我等不尽心力,伤心又有何用?”香川圣女道:“沈庄主一生敬事张首辅,他希望张首辅无罪出牢,远比任何人都要迫切,子原,你去找他说明详情,明天按照原定计划行事!”赵子原心头一震,颤声道:“娘,那谢金印之事是……是真的么?”香川圣女忽然低下了头,良久,才抬头说道:“不错,是真的!”赵子原寒声道:“这样说来,孩儿……”香川圣女突把脸孔一板,道:“今生今世,都不准你认贼为父,此人理性早失,生平杀人无数,天下欲得他之人不知凡几,与其他死在别人手上,还不如死在你手上好!”要知香川圣女原是通达情理之人,尤其处事之冷静,更非常人能及,但眼下之事却牵涉到她自己身上,谢金印既杀死了他的父母,又复杀死她的丈夫,而她对谢金印却毫无情感可言,二十多年隐忍,便希望能看到有这么一天,所以她在愤极之下大失平常理智,态度也变得甚为严厉。赵子原知道娘的个性,更知娘所受的委屈,心中哪敢不依,点了点头道:“娘说得是!”香川圣女道:“千万记住,临阵之时不可稍存忍让,大仇不报,娘心不安,唉!二十多年了,娘多么希望有今天啊!”声调幽幽,似是含着无比的伤痛与屈辱,目视苍穹,晶莹的泪珠已滚滚而落。赵子原赶紧拜倒在地,颤声道:“娘别哭,孩儿一定尽力施为!”香川圣女忽然怒道:“谁说我哭了?”赵子原一怔,娘的眼泪明明掉了下来,她还说没哭,难道娘还是笑么?他心中这样想,却不敢说出嘴来。香川圣女幽声道:“二十多年期待一朝得偿,我连高兴都来不及,那里还会哭呢,原儿,你去吧,莫要忘了明朝之事。”赵子原道:“孩儿知道!”香川圣女回顾苏继飞道:“咱们走吧!”赵子原关心的道:“娘有去处么?”香川圣女点点头道:“我早已有了地方,你放心就是!”赵子原迟疑了一会,道:“明朝之事,娘会去么?”香川圣女道:“我得看情形而定。”赵子原心中泛起了无比的矛盾,旋又问道:“娘,明朝谢金印会走哪条路么?”香川圣女道:“原儿,如是他明朝不走那条路,娘也不会怪你,你只要按时前去便是了!”说着,又对赵子原嘱咐两句,便和苏继飞从一条小巷走去。赵子原道:“恕孩儿不远送了!”一会,香川圣女和苏继飞已走得远了。赵子原望着天上的星辰,喃喃说道:“谢金印呀,谢金印,我已不欲杀你,只是母命不可违,我只好……”他呐然半晌,那“只好”下面的话竟说不下去,显然,他内心也痛苦之极,拖着沉重的脚步走了。就在赵子原走了不久,暗影里转出一个人来,这人望着赵子原颀长的身影逐渐消失,也不禁喃喃的道:“太乙爵说的不错,他真是一个孝子,唉!我便成全他了吧!”他的脸色木然,自从知道赵子原与自己有骨肉关系之后,一颗心怎么样也无法平息下去!他,杀人无数,当没有人被他杀时,他便显得懒慵慵的,可是事隔二十多年,他要被人杀了。而且杀他的不是别人,正是他亲生骨肉,他一向无视生命何价,有时杀人为了高兴,有时也为了金钱,但他从不知道被杀者是怎么样的心情,今夜,他初次尝到了这种苦味。他仰首苍穹,第一次感到自己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他黯然长叹,心道:“谢金印呀!这才是你最后日子到了,准备认命吧!”突然,他感到自己这样死去未免太不值得,至少,他在临死之前应该把自己所想说的话,都告诉赵子原,那么他才当真死无遗憾!大地是那样冷静,那样的静寂……他忽然想起了太乙爵的话,子原是个孝子,我应该想个法子弥补才行。对了,夺回“太昭堡”便是惟一可行之路,我不妨连夜起行,当赵子原明天要找我时,我早已到别的地方去了!这样一想,谢金印顿觉心胸宽畅,他久受情感压迫,如今一旦得到解脱,当真轻松之极,大步向前行去。走了一会,已到半山了,不知怎的,谢金印忽然感到眼前杀机大炽,他皱了皱眉头,心想不知又是谁想暗算于我!他全身布满真气,用意是试探一下四周是否有人,如是有人,听到他咳声之后必会出现相见。要知他一生杀人无数,就是比这更险恶情况也不知经过多少,像今天这样患得患失还是第一次。他笑了一笑,心道:“谢金印呀,你怎么了!”他一边说一边向前走,看看快到一棵枫叶树时,忽听一人冷喝道:“站住!”谢金印一怔,旋忽问道:“朋友是对某家说话么?”那人道:“正是!”谢金印冷笑道:“何不现身一见?”只见眼前人影闪动,一排走出两个人来,他认得左边那人是沈治章,却不识右面那人是谁。谢金印拱手道:“沈庄主久违了!”沈治章淡淡的道:“职业剑手好么?”语含讥讽,谢金印此时个性已改了许多,但他仍忍了一忍,微微笑道:“某家身体均安,刚才可是沈庄主叫某家站住么?”沈治章冷冷的道:“沈某是何许人,怎敢叫职业剑手站住,哈哈!”他说到最后忽然笑了起来,谢金印也不知他为何发笑,目光投射到另外一人身上,问道:“然则是这位兄台了?”那人摇摇头道:“周某无此能力!”原来这人正是圣手书生,他和沈治章在此时此地出现,不知是何原故?谢金印见两人都否认,不由奇道:“难道这里还有第三人不成?”沈治章道:“不错!”谢金印微怒道:“既有第三人在,何不请出一见,似这等鬼鬼祟祟,某家可不耐……”他话未说完,顿时脸色为之一变,低呼道:“子原,是你……”
第六十四章多谢成全
刹时,谢金印的眼睛为之睁大了。他原本迟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所以他希望尽快赶到太昭堡去,用事实来追侮自己的过失,哪知人还距离太昭堡甚远,他想不到的事便先发生了。赵子原脸上充满了杀机,眉梢眼角似又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谢金印一见,只觉心头一沉。沈治章冷冷的道:“职业剑手想不到吧?”谢金印没有理他,却道:“赵小哥昨夜没有遇险吧?”赵子原冰冷的道:“不劳关怀!”谢金印碰了一鼻子灰,但仍勉强的笑了一笑,又道:“小哥武功大成,是用不着某家关怀了。”赵子原仍是冰冷的道:“你知道便好!”谢金印干声咳了两下道:“小哥刚才唤住某家,想必有所见教?”赵子原道:“小可有一事请教!”谢金印道:“小哥只管说,如是某家知道,当无不奉告。”赵子原哂道:“你自己做的事情,焉有不知之理!”谢金印道:“某家一生做过不少事情,但不知小哥问的是什么?”他尽量把语调放得十分平和,而且在态度上也显得十分亲近,谁知赵子原竟无视他的神色,仍是那么冰冷问道:“太昭堡的赵堡主可是你杀的么?”谢金印心头一震,无言的点了点头。赵子原又道:“乔如山可也是你杀的么?”谢金印又点了点头,仍没有说话。他等了一会,见赵子原已不发问,不由大是好奇,目光一抬,只见赵子原手扶剑柄,正在缓慢的抽剑。谢金印暗暗吸了一口气,在刹那之间,他脑中已不知打了多少转。他一生机智沉着,可是此刻他却显得无比慌乱,不但动作迟滞,甚至脸上也现出惊慌之色。沈治章哈哈笑道:“想不到职业剑手也有今天么?”一旁的圣手书生更是助威道:“拔剑呀!还呆着什么?”沈治章复道:“想你职业剑手一生杀人无数,原不知被杀者是何种心情,今天终算自命恶果了!”圣手书生又道:“三十年风水轮流转,现在转到他自己头上,这叫报应!”两人冷嘲热讽,原以为可刺激谢金印出手拔剑,谁知谢金印竟是充耳不闻,神色大是颓丧。赵子原凝神卓立,冷声道:“你为何还不拔剑?”谢金印道:“某家与小哥无冤无仇,为何要以武相向!”赵子原哂道:“那是你的想法,在小可就大不相同了!”谢金印知道赵子原话意指的是什么,一时不由心中大恸,要知他生平只知杀人,当不知情为何物,而此刻,他面对自己亲生骨肉,他就是铁石心肠,也无法拔出剑子,他只觉心中一阵阵的刺痛。赵子原跨上两步,又道:“你如再不拔剑,小可便不客气了!”谢金印颓然道:“小哥只管拔剑就是,某家……”赵子原逼问道:“怎地?”谢金印痛苦的道:“某家是不会拔剑的!”赵子原哼道:“你不拔剑,难道小可便不会出手杀你么?”说着,又向前欺进两步。谢金印和他那威逼的目光相接,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竟是身不由主的向后退了两步。他身子甫经一退,顿时觉得大失颜面,但他继之一想,那又有什么关系,在子原面前后退,还不是和自己一样。要知他嘴里虽不承认和赵子原的关系,实则心中早已把赵子原视为亲生骨肉,在早先,他只觉得赵子原这人很投合自己性情,自己一见就喜欢,所以竟在糊里糊涂的情形下,把“扶风三式”传给了赵子原,但他想不到最后事实发展竟是急转直下,原来赵子原还是自己亲生骨肉,在此情此景之下,他又怎能和赵子原拔剑相向?谢金印道:“小哥尽可出剑,某家绝不还手!”赵子原道:“那是何故?”谢金印一呆,暗想“那是何故,难道你不知道?”他摇摇头道:“某家早年虽是一名职业剑手,杀人无数,但生平从不妄杀一人,尤其是无冤无仇之人!”赵子原冷笑道:“小可方才不是对你说过了么,乔如山和太昭堡主都和小可有切身关系,你杀了他们,小可为此便要替他们报仇!”谢金印似是甚为吃惊,但他心中却早有准备,闻言仍摇了摇头,道:“小哥此话说晚了!”赵子原微怔道:“此话怎讲?”谢金印道:“小哥年岁尚轻,某家便是说了出来,小哥一时也不能理会,与其如此,某家不说也罢。”赵子原怒道:“你别兜着圈子说话,小可并非三岁小孩,无论你说什么话,小可焉有不懂之理?”谢金印道:“某家一生行事从不打诳语骗人,小哥你也不必追问了。”沈治章嘿嘿的道:“此言分明无的放矢,赵小哥,不要听他的,他分明在有意拖延时间!”圣手书生接道:“不错,大丈夫行事贵在抽刀一断,赵兄犹疑不得!”赵子原心中一阵激奋,刹那之间,香川圣女那种似哭带笑的面容出现眼前,他只觉一股血气上涌,大喝一声,长剑翻腕而出。他心头一凛,忖道:“我便如此束手就戮么?”此际,他脑中已不知打了多少转,他数度想拔出剑子迎敌,只是当他这种念头一起之际,似乎有一股奇异力量牵制住他、五指本已抓住剑柄,忽而手臂一软,急又垂了下去。赵子原剑式何等快捷,只眨眼间,电闪的剑刃已距离谢金印胸前不及五分。假若谢金印此际拔剑还来得及,但他却无拔剑的表示。眼看赵子原剑式即将刺实,但就在此际,他忽然将剑式顿住。沈治章大奇道:“小哥为何停而不发?”赵子原悲愤的道:“我虽极欲杀他以泄愤,但他不拔剑还手,小可自是无从着手,以免今后落个不义之罪名!”沈治章叹道:“对别人可以用信义两字衡量,但对他却万万不可!”忽听一人接口道:“不错,话正应该这么说!”声落人现,不知何时,只见苏继飞从一棵大树后面走了出来,他满脸肃然,双目炯炯望着赵子原。赵子原心头一震,忖道:“苏大叔既已在此地出现,想必娘一定也在附近,我……”他紧了紧长剑,目光接触到谢金印那绝望的脸色,心中也不知是什么滋味,长剑欲刺未刺,竟是下不了狠心。苏继飞大喝道:“贤侄为何不下杀手?”赵子原颤声道:“我……”苏继飞哼道:“大丈夫行事贵在当机立断,令堂是怎么对你说的?”赵子原心中一阵激动,缓缓将剑子递进。就在此际,谢金印忽然把头一垂,道:“小哥尽可下手!”双手一拢,别人只道他要拔剑,谁知他却把双手往衣袖里一缩,一副等死模样。赵子原瞪目大喝道:“你……真不拔剑么?”谢金印低声道:“某家若是想拔剑子,也无庸小哥等到此际了。”山风扫过,片片黄叶随风而起,沈治章、圣手书生、苏继飞都紧张的望着赵子原,要知时机稍纵即逝,以后要找这种机会,只怕难之又难了。赵子原明知站在自己面前的便是亲生父亲,虽然他对这个父亲没有养育感情,甚至他从小就恨这个人,但,天地间究竟没有儿子杀父亲的道理,是�